這部分和前一章的關係緊密,卻也有點曖昧。在第二十三章結束時,耶穌預言聖殿被毀;然而聖殿就具體座落在門徒眼前,堅實龐大、令人肅然起敬,從外表看彷彿永遠不會倒塌。耶穌的意思是什麼呢?祂也曾提過萬物結局的事——這事會在什麼時候來臨?法利賽人不斷要求看神蹟,而現在門徒也覺得是時候提出同樣的要求:「請告訴我們,甚麼時候有這些事?你降臨和世界的末了有什麼預兆呢?」(二十四 3)

即時及終極的審判(二十四 1 ~ 41)#

現在,像一個拉比一樣,耶穌坐下準備教導他們,就像五~七章中的登山寶訓。祂把門徒私下聚集到身邊,告訴他們將來的事:從中距離看,是對耶路撒冷淪陷的審判;從遠距離看,是對世界終局的審判。兩者彼此相連、互相映照。第二十四章第 2 節直接提到耶路撒冷的淪陷,第 3 節同樣毫不含糊地論到世界的終結。耶穌預見國度的審判將在公元七十年來臨,猶太人的時代將以雷霆萬鈞之勢告終;而在末日祂再來時,則是整個人類歷史的結束。

巴克萊(William Barclay)在他的馬太福音註釋裡指出,這一章的元素非常多元:它論到耶路撒冷被毀(1 ~ 2 節)、被圍的可怕日子(15 ~ 22 節)、舊約先知「耶和華的日子」式的圖畫——突然的毀滅、恐懼、翻天覆地的大混亂、內戰及道德混亂(6 ~ 8、29 ~ 31 節)、跟隨耶穌者必受的逼迫(9 ~ 10 節)、威脅教會生命和純正的災禍(4 ~ 5、11 ~ 13、23 ~ 26 節),以及基督在末日的再臨(3、14、27 ~ 28 節)。

這是具深度而艱澀的一章,預言往往如此。以下不逐節討論,而是特別探究其中一些突出的主題。

歷史的終結#

或許一開始就應該清楚說明:這一章最重要的主題,是論到世界歷史的終結。

馬太在這兩章作了許多有關主再來(常被稱為 parousia)的教導,這事為什麼那麼重要?因為它和他之前所強調的天國是同出一轍的。耶穌第一次來臨時,天國就已經來到——它已被帶進來,卻仍未完成。基督的門徒是兩個國度的公民,同時屬於這個世代,也屬於將來的時代;他們生活在兩個時代的交會點,這是為什麼基督徒的生命充滿榮耀與失敗,經驗中包含了一些含糊的元素。現在的我們不是從前的我們,也不是將要成為的我們。那個因耶穌第一次來到而被引入的國度,將在歷史終結、祂再來時完成;到那時,祂的旨意便會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歷史不是「愚人所講的故事,充滿喧嘩和騷動,卻找不到一點意義」。歷史的確是祂的故事(His Story):祂創造了世界,祂來住在其中,祂會在歷史終結時把一切收拾起來,帶領人類進入最後的結局。

我們不會像燈一樣熄滅,不會在核子災難中被炸得粉身碎骨,也不會因破壞環境而毀滅地球。這世界不會永遠存在,耶穌會再來——不像這一次來受苦,而是來作王,祂的來臨會決定人類的最終歸宿(39 ~ 41 節)。

當馬太記載末世的事情時,他著重的不是獎賞與懲罰;他並不鼓勵讀者仔細考究千禧年的細節,或猜測被提的事。他要我們定睛在那位君王身上——有一天祂要回來,被稱為王。這是我們所盼望的,是任何宗教或哲學都無法比擬的。這就是福音。

耶路撒冷的淪陷#

耶穌清楚預言,這件將發生在他們有生之年的事,會是歷史終結的預兆(34 節)。15 ~ 22 節特別提到耶路撒冷的淪陷:那是一次可怕的圍困,歷時近四年,包括難以想像的艱苦。城很難被攻陷,城內的人以瘋狂的熱誠保衛家園。羅馬人持續截斷糧源,逼城內的人因飢餓而投降,父母被逼吞吃自己的兒女。其中的困苦真是空前絕後,正如耶穌曾預言的(21 節)。公元七十年,羅馬大軍以猛烈方式襲擊耶城及聖殿——那由大理石造、外面鋪上黃金的聖殿被毀得體無完膚,整座城變成頹垣敗瓦。殺戮非常可怕,超過一百萬個猶太人死去,據當時在場的約瑟夫(Josephus)說,九萬七千多人被擄。羅馬人非常滿意,覺得這場戰役完滿解決了猶太人的問題,於是在羅馬城的集會廣場建造提多(Titus)拱門來慶祝勝利。

在公元前一六八年,安提阿古(Antiochus)就是那「行毀壞可憎的」(15 節),把豬肉獻在祭壇上、把聖殿房間變成妓院,定意徹底除滅猶太教;如今歷史重演,提多更有效率地把聖城夷為平地,讀這經的便明白但以理的預言如何被徹底應驗。這是逃離城市、奔往猶太山頭的時候(16 節);他們要禱告,叫逃走時不遇見冬天或安息日(20 節——按律法規定,安息日只能走一段不長的路,且城門會關上、無法取得供應)。懷孕的、奶孩子的會面對特別的困難(19 節),就如我們在電視上看見科索沃、莫三比克逃離家園的難民。那時人人都談論假基督和他們令人瞠目的假見證(4 ~ 6、23 ~ 26 節),談論打仗和打仗的風聲,因為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6 ~ 7 節)。耶穌告訴門徒:不要驚慌(6 節)、不要被欺騙(23、26 節)、也不要覺得驚奇,因為在人子回來之前這些事是必須的。

上述的事都發生了。公元六十八至七十年間,羅馬世界因各種內戰和打仗的風聲而踉蹌跌撞,至於全然滅絕的邊緣。尼祿(Nero)在六十八年死去,次年四個以上的競爭者爭奪皇位、鬥得你死我活。羅馬作家告訴我們,那是一個人人都以為世界末日要來的時代。

而在猶太境內發生的,是耶路撒冷被圍、被攻陷,還有偽裝的彌賽亞、各種恐怖事件和徹底的破壞。雖然許多人以為這是世界末日,但時候還未到。第 2 節的事件與世界的末了(3 節)之間確有聯繫,但並非一連串前後相接的事件——「只是末期還沒有到」(6 節)。

提多以復仇姿態駕臨耶路撒冷,正是基督在人類歷史結束時以審判官姿態來臨的縮影。預言的目的不是仔細描繪將來的圖像,而是預備我們的心,叫我們為將要發生的事作好準備。

人子在榮耀和審判中最後的來臨,不會是靜悄悄的事。它不像耶和華見證人所說,於一九一四年在無人發覺、含混不明的情況下發生。它將是歷史上最公開的一件事,沒有人會錯過,因為它要像閃電一樣由天的一邊快速閃到另一邊(27 節)。它不可能被錯過,就像一群禿鷹瞄準一具屍體,從許多哩外就能看見牠們聚精會神地瞪著某一點(28 節)。這裡指的明顯是歷史終結和基督再來;但許多人也覺得它有另一重次要的意思,指羅馬軍隊和他們的「鷹」(軍隊旗幟)正向耶路撒冷邁進,要圍剿並徹底毀滅它。

基督的再來#

這一章的主題是基督在末世再來,以及耶路撒冷的淪陷與相關事件如何預告主的再臨。祂將親自再來,這非常重要。為什麼?

  • 我們不會在世界終結時被逼與一位不熟悉、不明白我們的「人」相見,而是要和一位深切了解我們、曾與我們一起生存、完全明白我們軟弱的人相遇。我們最終要看見作為一個真正的人究竟是怎樣一回事;那會叫我們羞愧,也是我們盼望之所在。
  • 歷史正朝著一個方向走,它不是沒有意義的、不是無常的、不是永恆的。歷史將有一個真正的終結,就如它有一個真正的開始。到最後,我們只會看見耶穌基督。
  • 基督的再來表示勝利的來臨:善向惡誇勝,神的心意向人和撒但的叛逆誇勝,在人心、人的社會及自然世界中誇勝。

基督的再來也意味著復興。猶太人對「耶和華的日子」的期望(這觀念深切影響了本章的語言)是:那日會有宇宙性的災難,牽涉日、月、星辰,以及超自然的黑暗;會有影響民生的災難,包括地震、饑荒、打仗及打仗的風聲;會有道德上的災難,包括惡事增加、愛心失落。6 ~ 8、29 ~ 30 節都使用了這傳統語言,但因基督再來而引進的嶄新盼望是:當人子來臨時,復興也會來到,包括社會的、宇宙性的、個人的、道德的復興。到時將有一個新的創造:「一個新天新地,有義居在其中。」

基督的再來也代表審判的臨到。那是人與人分別的時候:有些人被取去,有些人被撇下(40 ~ 41 節)。藏在人心多年的,要在日光下完全暴露。到時被看為重要的,不是一個人有多良善、作了多少善事,而是他們會否因祂的來臨而展開雙臂奔向祂,或因恐懼和憎恨而退縮。

基督的再來將是決定性的。那時再沒有悔改的機會、改變的機會(37 ~ 39 節)。直至那時,一切商務照常進行,但那之後所有商店都要關閉——而許多將在嶄新的未來重開!

基督的再來將是突然而意料不及的。它的突然猶如天際的閃電(27 節),有一種馬上要發生的感覺;馬太(也只有這位福音書作者)用了 eutheōs(29 節,「立刻」)這個字。它也像挪亞的日子那樣意料不及(37 節——雖然挪亞時代有許多兆頭,使敏銳於神啟示的人知道這事將快來臨)。它會在一個人們渾然不覺、照常運作的世代中乍然來到。

基督會在一個惟獨父知道的時刻來到(36 節)。門徒不知道,傳道人不知道,千禧年學者和後千禧年學者都不知道,連耶穌也不知道:在道成肉身的情況下,祂放下了預知一切之神性的一面。歷代以來人們不斷嘗試為歷史終結定一個日期,這一切都是虛妄的。它會來臨,這是肯定的;但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那也是確定的。

一切對日期的猜度都是不當的,甚至是褻瀆神的(36 節)。我們優先要作的,是恆久忍受苦難(13 節),用權衡各方面因素的智慧去理解時代的預兆(28 ~ 33 節),並保持警醒,以致祂回來時不會見到我們閒懶不作工、或濫用祂賜給我們的權柄(44 ~ 51 節)。

預兆的地位#

在耶穌的教導中,祂是否曾說末世有預兆事先警告其來臨,這不易判斷,聖經並沒有給我們明確的答案。整個第二十四章,耶穌所作的是回應門徒的要求:他們想知道祂再來時會有什麼預兆(3 節)。整體來說,耶穌並不鼓勵他們把以下的事看為末日將臨的絕對兆頭:教會的跌倒(9 ~ 13 節)、世界的狀況(6 ~ 7 節)、那些宣稱知道基督何時再來者的宣告(5、23 ~ 26 節),或福音的傳播(14 節)。這些都很重要,但不具決定性。人根本不能預測神的國何時再臨,就如不能知道閃電何時劃過天空(23 ~ 27 節)。

然而,祂再來之前將有各種預兆:耶路撒冷的淪陷、福音的廣傳、教會中愛心冷淡、社會混亂、人攻擊耶穌的話語(35 節)。此外,本章可能還隱藏了兩項。

第一項出現在第 32 節(下文討論)。有些人認為無花果樹再發芽是表示猶太人的復興——這肯定是自一九四八年以色列復國後世界歷史的重要元素。然而從解經角度看,這解釋顯得薄弱:耶穌只是在比喻中稍微提到無花果樹發芽的象徵意義,從這樣一個微小的提示引申出這麼多含義,是有點不妥。

第二項是那充滿懸疑的 30 ~ 31 節。它們是什麼意思?一般認為這兩節(相當勉強地)指歷史終結時基督再來。但這和馬太所說「那些日子的災難一過去」(29 節)不吻合,因為這句話似乎指向耶路撒冷被毀的事。

另一個可能的讀法:30~31 節指向升天與福音得勝

如果那些「日頭變黑、月亮不放光、眾星墜落、天勢震動」的語言是比喻性的,指公元六十九年羅馬四位皇帝所帶來的大變動、普世性的驚恐,以及全世界將被毀滅的驚慌,那又如何呢?塔西圖斯(Tacitus)對耶路撒冷淪陷的描寫,使人想起馬太在這裡的話。直到四皇之年、直到耶路撒冷淪陷那一年,人們才明白:原來人子已升到天上、坐在神的右邊,掌管這看來瞬息萬變的世界。當舊秩序完結、耶路撒冷淪陷時,新秩序就像號角聲響遍世界各地(31 節)。

如此,「人子有能力、有大榮耀,駕著天上的雲降臨」一句,便完全不是指基督再臨,而是指人子「來到」亙古常在者面前;根據但以理書七章 13 ~ 14 節,這肯定是升天而非降下。換句話說,公元六十九至七十年的高峰,將要向被震撼的外邦世界和飽受蹂躪的猶太國顯示:能力並非源於龐大的軍隊武器或狂熱的宗教,而是源於基督——那位已回到天父那裡而又掌權的主。如此,第 31 節的「天使」應取希臘字 angeloi 一般的意思,即「使者」,而「將選民從四方招聚」即指宣揚福音的大使在世界各地贏得聽從福音的人來跟從祂。

沒有人能證明這是解釋這些難解經文的正確方法,但它大有可能、也很合理:它不會使耶穌自相矛盾或說了虛假的預言,並且和第 34 節吻合——確有一些公元三十年代的人,會活著看見耶路撒冷被毀、福音向普世外邦廣傳、收割屬靈禾稼、人子屬靈權柄統管一切的明證。若是這樣,這段經文便為我們提供再多一個「兆頭」,即末世人子再來之前的預兆。

他們(當時的門徒)和我們(現在的基督徒)都不應太過看重「兆頭」,而應尋求人子。據約瑟夫記錄,那些在聖城被圍時喪生的人,臨死前都望向聖殿,它看來何等榮耀,卻很快便被拆毀。基督徒應該仰望基督:當祂在世上時是隱藏的、不榮耀的;當祂再來時則在無可想像的光輝中降臨。祂來時將是突然的(37 節)、出乎意料的(44 節)、不可能弄錯的(27 節)。

猜度日期的愚昧#

耶穌在耶路撒冷淪陷和世界末日兩事上都作了預言。重要的是,祂自己承認不知道這兩件事何時發生(36 節),特別強調末日何時來臨這祕密深鎖在父自己的懷中。基督徒毋須為承認耶穌對某些事一無所知而尷尬,這和說祂會說錯話是兩回事。知道得有限,是道成肉身必有的狀況——祂不只「好像是」人類的一份子,祂真正成為一個人。

雖然耶穌坦承不知道再來的日期,但歷史上自以為知道的卻大有人在。其中幾位特別有名,如達比(J. N. Darby)、司可福(C. I. Scofield)、連西(Hal Lindsey),他們為耶穌如何及何時再來作了非常詳細的分析。雖然影響深遠,但他們是被誤導了。拉比荷西(Rabbi Jose)說:「那些用自己的計算來宣告彌賽亞何時來臨的人,會失去自己在將來的位置。」這是一句充滿智慧的話。

那些私自為主再臨定下日期的人,通常用三個依據來猜算:

  • 玩預言的遊戲。 這守候末日的部隊在公元二〇〇〇年前特別活躍。不久前,西歐主要報章都刊登全版廣告,由一位匿名男士宣告耶穌何時再臨;不用說,基督並沒有在那天出現,他只是歷代以來的假先知之一(耶穌在第 24 節警告人防範)。比他更早的,是孟他努派(Montanism)領袖之一馬克西米良(Maximilla),他說:「在我之後,再沒有預言了,只有世界末日。」
  • 玩數字遊戲。 這些人往往求助於以西結書及但以理書中艱澀的預言經文。公元一〇〇〇年將至時,某些基督徒充滿興奮的期待和恐懼,但什麼也沒發生。十二世紀,菲奧雷的修士約雅斤(Joachim of Fiore)推算一二六〇年世界將屆末日,還猜測屆時腓特烈二世會廢除教皇制度、羅馬帝國被撒拉森人所滅——當然都沒發生。同樣的推算方法後來竟被應用到歐洲共同市場增至十國的現象,以及對公元二〇〇〇年的種種無根據推斷上。當推測被事實推翻,危言聳聽者又說自己「計算錯誤」,遊戲便繼續下去。這既不令人折服,也不能榮耀神。
  • 觀察時代的徵兆。 路德(Luther)滿有信心地期待主再臨於一五三〇年發生:「從聖經的記載,我們可以肯定,再沒有暫時的東西可以期待了……羅馬帝國日落西山,土耳其人勢力達到高峰,教皇勢力日漸衰微,世界各處都在崩裂。」然而三年後,他卻斥責一個名叫 Stifel 的人,說他不該預告主再臨將發生於一五三三年十月十九日早上八時正!

整個作法完全錯誤,所有這樣的推斷都被證實是錯的。在基督徒圈中,這種推測不但無益,而且危險:一方面它佔去人的注意力,使人無法專心在現今世代過實際、負責的生活;另一方面,這些推斷是從落空的盼望中產生的幻覺。耶穌說祂不知道,我們可以肯定,沒有其他人知道。

預言的目的不是把用將來時態寫的歷史事件呈現在我們眼前,而是像電影的預告、公路上的警示燈,叫我們有所期待、提高警覺。預測主何時再來的作法忽略了這一點,且因過分按字面解經的謬誤和各種無根據的推測,與信徒應有的、滿有忍耐的信心背道而馳。

以色列的回歸#

「可是」,你一定會說,「以色列人回歸到他們的土地,那又怎樣?那不是一個兆頭,說明基督快要回來嗎?」有些人在第 32 節無花果的意象中看見這件事:「你們可以從無花果樹學個比方……這樣,你們看見這一切的事,也該知道人子近了,正在門口了。」連西及許多美國神學家認為,猶太人歸回故土是基督快再來的明顯兆頭。把第 32 及 34 節合起來,連西曾推算主第二次再來必發生在公元二〇〇〇年前,即見證猶太人回歸的那一代人還在世之年;他根據的是創世記十七章 8 節、以西結書三十七章 11 節、耶利米書二十九章 10 節。但這些經文所預言的,若不是在公元前五三九年被擄猶太人歸回時應驗,就是在基督裡應驗了。

當然,這些預言有更深一層的應驗,那只能在教會、而非在猶太主義及其歷史中找到。這正是使徒行傳十五章 16 ~ 17 節的重點:雅各在那裡強調,阿摩司的預言——大衛倒塌的帳幕有一天將被重建——不會在希律的猶太教中應驗,而是在新約的教會替代了以色列人舊約地位之後應驗。

耶穌從來沒有為以色列國作過任何政治上的預言。因此以色列人回歸故土(或部分人回歸——住在紐約的猶太人比住在以色列國的還多!)在神學層面上是毫無關聯的。神對以色列的應許,或在以色列的彌賽亞耶穌身上應驗,或在末日以色列人在屬靈上回歸基督裡時應驗。

我們不應把舊約中神向以色列人的應許政治化。神應許亞伯拉罕「藉著他的後裔,萬國都要得福」,是要透過基督在祂的教會中應驗,而不是透過一九四八年以色列回歸巴勒斯坦一事——雖然後者的解釋確實很吸引人。我們要小心,不要讓注意力被引開:耶穌將要再來,我們必須準備好。什麼事在什麼時候發生,都掌握在神手中;同時聖經也給了我們一些較概括的暗示,讓我們知道如何保持警醒。

有關主再來的五個比喻(二十四 42 ~二十五 46)#

我們這世界要邁向的,不是最終的危機和災難,而是大君王再來、登上寶座。我們不知道何時發生,但可以確定它必發生,就如耶路撒冷的淪陷肯定會、也確實發生了一樣。這盼望不是空中樓閣,而是實實在在扎根於耶穌被釘十架和復活的事實——福音就是要把我們帶到這兩件事上。祂承受了一切邪惡、痛苦及死亡的重擔,但這些不足以把祂壓死;神已叫祂從死裡復活。在歷史的中間點,我們看見耶穌被釘十架、復活,並承諾要再來,這就像電影的預告片。基督徒能持守活潑的盼望,因為墳墓不能拘禁生命的主。但這盼望如何影響我們日常的生活?耶穌用五個帶有能力的比喻讓我們看見,這些是祂教導中最珍貴的高潮。

夜間的賊(二十四 42 ~ 44)#

耶穌以一句切實的話結束前面有關祂再來的教訓:「所以,你們要警醒,因為不知道你們的主是哪一天來到。」(42 節)第一個比喻就建基於此。家主若知道幾更天有賊來,當然會不睡覺守候,不容人挖透房屋。這小比喻呼籲人有所期待:「警醒!」這「賊」的故事對早期基督徒影響很深,新約多處可見其蹤影(帖前五 2、4;彼後三 10;啟三 3、十六 15)。

基督徒要警醒,不像天文學家透過望遠鏡看天象、或守衛透過閉路電視看出入的人,而是像兩個愛人迫不及待想再見情人一面,或像被拘禁的人切切盼望被釋放回家的一天。神可以引導有期盼、開放心靈的基督徒,使他們準備好迎接那始料不及的;但對沒有期盼的人,神卻很難改變。

沒有紀律的僕人(二十四 45 ~ 51)#

耶穌繼續探討警醒的主題,但強調另一層意義:祂尋找的是可以信得過的僕人,無論主人在或不在都會行事如常。在這故事裡,主人因各種僕人不知道的原因而延期回來(早期基督徒對主耽延歸來深有感受)。延期可以引出不良行為:沒有人看管,僕人便任意而行、放縱卑下的情慾,結果是災難性的。

神所要求的是聖潔的生活。在基督第一次和第二次來臨之間,基督徒的聖潔生活是讓世人知道他們與眾不同的記號。沒有了聖潔,我們便被歸類到假冒為善者那邊——在天國以外(二十四 51)。如果我們像奧古斯丁(Augustine)那樣說「主啊!幫助我成為聖潔——但不是現在」,將要被隔絕於神國之外。「非聖潔沒有人能見主。」

十個童女(二十五 1 ~ 13)#

這比喻再次強調「兩種人被區分出來」的主題。背景是猶太婚筵的習俗:婚筵充滿歡樂、長達數天,新人不外出度蜜月,而是留在家中迎接賓客。並沒有規定新郎何時來到新娘家、或(更常見地)把她接到自己家中赴婚筵。慶祝可長達一兩週,充滿歡樂、飲宴和音樂。那些童女等待新郎來到,把他迎進屋裡;一旦他進入屋內,門便關上,遲來者不得進入。因此愚昧的童女錯過的,不是一頓晚飯,而是一整週的慶典。

耶穌如何用這習俗說明祂的再來?這比喻的主題不難「解讀」:

  • 耶穌是新郎。 有一天祂要來,但沒有人知道何時;祂來時要迎聚新娘,慶祝天上的婚筵。
  • 童女是基督徒。 其中一半為祂的再來作好了準備,手中有夜間婚禮所需的燈,並格外努力預備好需要的油;另一半則沒有為新郎在夜間到達作準備。

這比喻的信息清晰:「要作好準備。」耶穌第一次來時,大部分猶太人都沒準備好,沒能與新郎一同進屋;但耶穌希望祂的教會有比較好的表現。這裡有三個叫人吃驚的地方:

  • 所有女孩外表看來都一樣,實情卻不然。 只有一半作好準備,與新郎新娘一同進屋享受慶典,然後門被關上。這是何等大的警告!絕對有可能:一些人常在教會、在基督徒群體中,對聖靈卻如同陌路;一個人提著看似很好的燈,裡面卻沒有油。有一天,耶穌也可能對我們說:「我從來不認識你!」(七 23)
  • 有些東西是不能向別人借的,你自己必須擁有。 聖潔就是其中之一,它買不來。假如你名不副實,沒有人能幫助你或替代你。
  • 有些時候你會發覺一切都太遲了。 「太晚了」是一個可怕的定局。但在許多「太遲了」的事件中,沒有一件比沒有為基督再來作好準備更可怕。你要謹慎,不要錯過那時刻!

不同的銀子(二十五 14 ~ 30)#

這裡的鑰字是忠心(21、23 節)。主人去了遠方、日後要回來(14 節),他把銀子(talent)交給僕人,要他們在他不在時作生意。這不是「才幹」(talent 原是重量單位,後演變成一種大面額的貨幣),而是主按著子民的才幹和機會交給他們的責任。它不是可以由我們操控的禮物,也不是讓我們自恃的能力,而是主人在僕人——也就是我們——身上所作的投資。祂希望信得過我們會好好使用。

那把銀子埋在地裡、什麼也不作的僕人,耶穌的原意大概是指法利賽人:他們小心翼翼地從前人、最終從神手中接過妥拉和口傳律法,保存原貌、埋在一般人碰不到的地方,卻沒有善盡責任——他們要的是一個不必改變、毫無風險的宗教。神要把他們看為最寶貴的東西(律法)拿走,把他們趕到天國以外、在黑暗中哀哭切齒(30 節)。

這應用不限於法利賽人,也適用於所有定意保持現狀、避免在信仰中冒險改變的人——所有不願為主人交付的責任作任何投資的人。屬靈與自然定律之間有有趣的相似:鍛鍊肌肉就能提更重的東西,凡有的還要加給他(29 節);一天到晚躺著不動,肌肉便萎縮,連本有的也失去。在屬靈領域也一樣,忠心履行責任時能力便增加,把責任放置一旁則能力漸漸消失。這比喻鼓勵我們不斷在主託付的工作上盡責,也警告我們不可閒懶——無論這閒懶來自惰性、害怕改變,還是不願冒風險。

領五千和領二千銀子的僕人都負責任地使用了神所交付的,主人回來時給他們同樣的稱許:「好,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可以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21、23 節)重要的不是銀子的數量,而是我們怎樣使用它。被責備的,是那些連嘗試也不願意的人。

綿羊與山羊(二十五 31 ~ 46)#

這比喻(其實不真是比喻)不斷被討論。把福音矮化成社會行動的人很喜歡它,因為這裡似乎沒有神學,卻有許多對貧窮人和有需要者的關懷,給人的印象是「服事窮人就是服事在他們當中的基督」。傾向強烈改革宗神學的人則覺得它有問題,因為它危險地宣揚以行為稱義,與保羅、奧古斯丁、路德所倡導的背道而馳。

可是若小心地看,這段經文並不支持上述看法。它沒有令人不安的社會主義福音——裡面提到那位被高舉的人子在執行神最後的審判,這是社會福音圈子不會找到的議題;它也絕對沒有倡議行為稱義,重點是我們與這國度和大君王的關係,審判的結果也基於那關係。從新鮮的角度看,許多令人不安的特點凸顯出來,它告訴我:

  • 我是要負責任的:可以隨己意生活,但最終必須向賜我生命的那一位交帳。
  • 審判在等待每一個人,沒有例外,神不偏待人,也沒有人能找藉口,一切完全公平。
  • 並不是條條大路通羅馬(雖然這個講求容忍和多元的世代很希望如此)。我們不會同時到達同一終點,可能會完全失落,耶穌警告這是可能的。
  • 那日將有令人非常意外的事:許多對自己滿有自信的人得不到他們以為會得的獎賞,許多把自己評估得很低的人則因得到的接待而驚訝。
  • 基督教信仰的中心是我們與耶穌本身的關係,這關係彰顯於對別人充滿愛和犧牲的關懷,尤其是對貧窮和有需要的人。
  • 那些後來沒聽過福音的人(這裡特指外邦人,ta ethnē)會按個人內心的良知受審判,尤其是他們對耶穌弟兄姊妹(無論猶太人或基督徒)的回應。

但最重要的,這偉大的比喻把我們帶到大審判官面前,要我們明白它所強調的三個事實。

第一,人子要在榮耀中降臨(31 節)。 祂的來臨突然、出人意料、決定性,將是人類歷史的終結。當祂回來時,祂的子民應該在作什麼?應該在看顧貧窮人、沒有衣著的、作客旅的、被囚的、生病的。藉著這些行動,他們把口中所談論的神的愛具體化、真實化。這樣的看顧是彌賽亞耶穌清楚的吩咐,祂自己也這樣生活,並期待跟隨者照樣而行。

第二,人子已經來過——是化裝來的。 比喻沒有明顯強調這點,但肯定包含在內。祂來了,與貧窮和有需要的人認同;祂說我們的語言時毫無外國口音,成為人的樣式(「人子」的其中一個意思就是「人」)。祂在世時多半與生病的、哀哭的、被棄的、孤單的和稅吏在一起;祂自己一貧如洗、被人拒絕,在極度羞辱中結束在世的一生。

第三,人子將要審判人。 神把審判全世界的權柄交在這位被人鄙視者手中。站在祂面前的不單是猶太人和基督徒,還有 ta ethnē(外邦的國家);祂要把他們分別出來,好像牧人分別綿羊山羊。牧人整天把羊群一起牧養,黃昏羊群喝完水便分開,因為山羊夜間需要棲在溫暖處。

這並不是真正「審判」的場景:沒有爭辯,沒有召喚證人,每個人來到審判台前結果已寫定。耶穌在此之前已與每個人相遇,請他們回應:「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40 節)無論曾看顧有需要者的、或拒絕他們的,都會驚訝:原來作在別人身上就是作在耶穌身上,拒絕別人就是拒絕耶穌。「主啊,什麼時候呢?我們並不知道那是祢啊!」

在基督第一次和第二次來臨之間,神把我們放在一個充滿需要的世界中。若我們罔顧貧窮、飢餓、無家可歸、被欺壓的人,就是故意看不見那位在末日要審判我們的基督。基督徒單是唱聖詩、保持自身的貞潔是不夠的;人們一定要因我們的愛心和服務而知道我們是屬基督的。「這些事你們既不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不做在我身上了。」(45 節)

越明白基督如何透過貧窮人挑戰我們,我們便越要準備好在審判日面對祂。那天一切都會被揭露,許多人會非常吃驚:許多在基督教圈子極負盛名的人,在天國的人群中卻被擠到最外邊;一些除了鄰居外無人知曉的人,卻被安排到非常接近寶座的地方。為什麼?因為他們為基督表達了愛,警醒地在每一個場合服事祂,忠心可靠,慷慨服事他人而完全不想得到報酬——他們只是看見所遇之人的需要,以及心中湧流的神的愛。

在這最後、最令人震驚的比喻裡,耶穌讓我們看見一種實際的、加略山的愛之模式。整個世界的愛都不像它,它是天國門徒最顯著的標記。其中只有一個測驗,就是我們對祂的愛有多深——而這是個令人不安的測試:我們如何對待貧窮人?

巴克萊的兩個故事:愛在貧窮人身上認出基督

巴克萊在註解這段時說了兩個感人的故事,比千萬個理論更能闡明真理。

第一個是關於阿西西的法蘭西斯(Francis of Assisi)。他出身高貴富有,有一天騎馬外出,碰到一位被痲瘋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法蘭西斯被震撼,下馬上前擁抱那可憐的人;當他這樣作時,那受折磨者的臉變成了基督的臉。

第二個與都爾的馬丁(Martin of Tours)有關。他是羅馬兵丁,也是基督徒。寒冷的一天,一個乞丐向他討錢;馬丁沒有錢,但見那人冷得臉色都變了,就把軍袍撕成兩截,一半給了乞丐。那晚他夢見耶穌站在天堂中,身上穿著那半截軍袍。他聽見一位天使問祂:「主,祢為什麼穿這件破碎的舊袍?是誰給祢的?」耶穌回答:「是我的僕人馬丁給我的。」

基督的再來屬於天國將來的部分。當天國的君王來臨時,最重要的是天國的子民準備好去迎見祂。馬太把這五個比喻放在一起,是要讓信徒知道,在耶穌第一次和第二次來臨之間,祂要求我們怎樣生活:警醒、聖潔、隨時準備好迎接祂,忠心地使用恩賜及機會,並且最重要的,讓生命充滿祂那忘我、自我犧牲的愛湧流出來。沒有更崇高的召喚了,而這召喚是向最卑微的門徒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