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我們又看見三個事件,遙指外邦教會的將來。
外邦女子的信心(十五 21 ~ 28)#
耶穌往北走到外邦人的地方腓尼基,那是巴勒斯坦境外。祂去那裡尋求休息與安靜——這在家鄉很難得到,因眾人常圍繞祂,法利賽人也步步緊貼。再者,祂很快要面對十字架,需要時間獨處默想,並為門徒作好心理準備。在意識型態上祂已抽離以色列,如今連人也離開了以色列國境。
一位當地女子來求救。她是外邦人,這故事奇妙地成為前一段的續篇——兩個故事都牽涉「汙穢」:前一個故事中,耶穌與門徒因不守食物與洗手規條被視為汙穢;這一個故事中,他們因與外邦女子說話而被視為不潔。
這故事的目的很明顯:福音已延伸到猶太主義的範圍以外。這是向外邦人宣教既廣泛又成功的另一暗示,是十章 5 節(「外邦人的路,你們不要走」)與二十八章 19 節(「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之間的中途站。
那女人帶著嚴重的問題前來,並說出表達異乎尋常信心的話,與基督徒的宣告無異:「主啊,大衛的子孫,可憐我!」(22 節)耶穌起初不語,因祂內心在爭戰。門徒勸祂把女人送走。然後祂說的話,希臘文原文標點只是暗示,可能是一句自問的獨白:「我奉差遣,只是到以色列家的迷羊那裡嗎?」(參 24 節)祂的事奉有明確而有限的目標,但在這急切需要的關頭,祂是否應該破例?
於是祂又說出一句半低貶半諷刺的話:「將本來要給兒女的餅給了小狗,這樣作公平嗎?」(26 節,作者翻譯;kynaria 指蹲在桌下等餅碎的「小狗」,猶太人視外邦人為「狗」)。那女人立刻以充滿幽默與信心的話回應:「主啊,不錯,但是狗也喫牠主人桌子上掉下來的碎渣兒。」(27 節)耶穌答應了她的請求,她的女兒在遠處得了醫治。
這事件的重心是一個外邦女子的信心——既溫馨又全心全意,與許多以色列人、許多法利賽人形成明顯對比。像第八章的千夫長一樣,她所呈現的信心是神無論在哪裡看見都喜悅的。
一個偉大的人之所以與常人不同,是因為他能在有需要的關頭,容許因憐憫而突破已有的限定。人總是比物件重要,耶穌深明此理;一成不變會流於狹隘。在這故事背後是一幅更大的圖畫:整個向外邦人宣教的異象,以及第一世紀七十年代馬太教會領袖的複雜情緒——外邦的「小狗」竟比「以色列家的兒女」更熱切地「咬食」耶穌的好消息。
餵飽四千外邦人(十五 29 ~ 39)#
描寫外邦教會將來的第二幅圖像,是耶穌餵飽四千人。有些人認為這只是餵飽五千人的重複記錄,甚至認為那其實不是神蹟。這評論沒有意思——這並非五千人故事的複述:
- 五千人那次草是青綠的,時值早春;這次他們坐在硬地上(35 節)。
- 兩個故事所用的語言與細節都不同。
- 最重要的是:五千人是猶太人,四千人不是。馬太強烈暗示(「他們就歸榮耀給以色列的神」),馬可則明說餵飽四千人發生在低加波利(跨約但境內的希臘城市之一)。
這神蹟的奇妙之處在於:耶穌將賜給猶太人的福氣,同樣賜給非猶太人。
馬太似乎刻意蒐集那些指向他自己所事奉的外邦人教會的事件:先是猶太食物律例被廢止,然後耶穌前往外邦地區醫好外邦女孩,再教導、關顧、醫治成群的外邦人,行出顯示彌賽亞同在的神蹟(如以賽亞書三十五章所載)。如今祂用同樣的天糧餵飽外邦人,正如先前餵飽「天國的猶太兒女」。馬太和他的教會很容易把這些事件與聖餐聯繫起來——那從天上來的糧既是過去事件的延續,也是將來彌賽亞筵席的預告。
為什麼門徒面對曠野這群餓著肚子的群眾時,仍如此困惑?畢竟他們曾見祂用幾個餅餵飽五千人。他們的愚鈍很自然,其實很像我們:我們都見過主奇妙的作為,但再陷困境需要求助時,卻充滿疑慮,根本不認為祂會再次彰顯能力。又或許他們記得餵飽五千人,卻也記得另一些需要未被滿足的時刻,於是信心降低、期望不大——信心的缺乏往往是因為忘記過去的祝福。
對盲目不信的警告(十六 1 ~ 12)#
馬太把這段材料組合起來甚為恰當。法利賽人再次出現,再次要求看神蹟。他們代表不信:看不見、不明白、不願了解真相;他們或許擅長天氣預測(別小看這恩賜!),卻對天國已然來臨一無所知。
第 2 至 3 節在文獻傳統中有許多疑點,較正確的讀法可能是由第 1 節直接連到第 4 節耶穌的回答:「一個邪惡淫亂的世代求神蹟,除了約拿的神蹟以外,再沒有神蹟給他看。」他們的問題是:要得到看神蹟的滿足感,卻不肯遵從那賜下神蹟的神。這些神蹟人人都看得見,除了故意不看的人;它們的目的是叫人悔改(十一 2、20 ~ 21),但這正是法利賽人不願作的回應,因此他們內心的黑暗越來越深。
這裡有兩項細節值得注意。
第一,法利賽人與撒都該人聯手。 這兩派神學與政治觀點全然不同,本是水火不容的死敵,將他們連結的卻是對耶穌的共同敵意。另一次也類似:有人前來試探耶穌該否向羅馬人納稅時,法利賽人與奮銳黨(同樣勢不兩立)也聯手而來。看似無法脫身,耶穌卻避過了,說完回應便轉身離去。有時候,這是處理偽善的最佳方法。
第二,約拿的記號。 耶穌提到卻不解釋。約拿的記號不是指他從魚腹中得救,也不是指耶穌的復活(法利賽人與撒都該人都不會看見)。約拿的記號就是約拿本身——那位向尼尼微外邦人宣告悔改的傳道者。耶穌指的是祂自己:祂就是那記號,是悔改信息的印證。
如果他們不肯聽耶穌的教導、不肯回應祂的愛與真理,那麼縱然死人從死裡復活,他們也不會相信。耶穌是祂所傳信息的落實,是那最終不能被人謗讟的記號,而祂的復活終要彰顯這真理。
最後是一段令人困惑的經文:耶穌警告門徒要防備法利賽人和撒都該人的「酵」(5 ~ 12 節)。第 12 節是解開疑團的鑰匙——門徒這才曉得祂指的不是餅的酵,乃是他們的教訓,即故意拒絕光、反稱之為暗的邪惡傾向。
兩派的態度雖大不相同:
- 撒都該人是祭司黨派,多為富有地主,反對顛覆現況,希望維持統治、與羅馬保持良好關係,最看重財富、舒適與方便。
- 法利賽人政治觀點較前衛,卻傾向把宗教視為對規條的外在持守,而非內心的遵從。
這兩種酵都損毀耶穌所教導的、憑信心而活的生命,都是神的國不能接受的。酵會滲入麵團、叫全團發起來——這正是法利賽人與撒都該人盲目不信的惡果,會像酵一樣影響人的整個生命。雖然許多猶太人盲目地對真理視而不見,許多外邦人(像那迦南婦女)卻深明真理。馬太似乎在說:若她的態度代表外邦教會大部分人,那麼教會的前途就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