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太的寫作安排精心而刻意。福音書的第一段落在登山寶訓達到高潮，告訴我們天國是什麼；第二段落則以耶穌差遣門徒的吩咐作結，告訴我們門徒一定要宣揚天國的好消息。

兩個層面的閱讀#

這段經文應從兩個層面去讀。

• 第一層：它描寫耶穌時代十二門徒被交付的使命。耶穌不只自己講道、教導、治病，也差遣門徒出去繼續這宣教使命。
• 第二層：耶穌的話也被馬太及其他基督徒領袖所珍惜，因為它與馬太時代的教會同樣相關——當時的教會承接了十二門徒的火炬，要繼續把福音傳出去。

以色列的牧人早已丟棄神交託的羊群。以西結書三十四章描述羊群被忽略、受傷、流離四散，無人理會；那一章接著說，主自己要尋回失喪的羊，親自牧養。馬太福音的重要信息正是：以色列的牧人已經來到。神所計畫的，藉耶穌的行動實現了——祂看見眾人困苦流離、如同羊沒有牧人，就憐憫他們（九 36），以牧人的身分來到，又差遣門徒繼續祂的工作。

從第一層（主交付十二門徒的使命）看，有幾個重點：

• 馬太極重視這次差遣：他在馬可福音六 7 ～ 13 的基礎上，再加上一連串耶穌論這使命的話，多半強調使命的緊迫性，以及宣教者因被拒絕、受逼迫所要付的代價。對耶穌越來越明顯的反對，也將臨到門徒身上。
• 門徒的事工與耶穌相仿：四 23 描述耶穌的事工是教導、講道、醫病；十 7 ～ 8 幾乎重複同一模式。門徒要作耶穌所作的，傳耶穌所傳的，遵守祂的呼召、權柄與使命。
• 使命在時空上是有限的（十 5 ～ 6）：他們先在猶太人圈子中作準備，待耶穌死而復活後才擴大範圍。馬太蒐集的這些話也指向將來更廣的工作。

宣教是重要的#

宣教在任何基督徒事工中都佔關鍵位置。若這福音書主要是為基督徒群體的領袖而寫，那麼馬太已在五～七章提醒過他們牧養羊群的責任；如今在這一章，他又要他們深記：傳福音、向外開展，同樣是工作的核心。以西結書三十四章中以色列牧人沒做好的，正是這一部分。

馬太的教會不會增長——沒有一個教會會增長——除非傳福音是他們生命的核心。

在看重傳福音上，領袖必須成為會眾的榜樣。他們或許覺得別人比自己更有佈道恩賜（這正證實團隊的重要），但親身參與這不可或缺的事工極其要緊。耶穌差門徒出去，沒有把他們留在辦公室或書房裡。早期教會的領袖——如愛任紐、俄利根、游斯丁、雅典那哥拉（Athenagoras）——結合了領導角色、學術超卓與第一線工作，在古代世界的市集中實踐佈道。

宣教是團隊事工#

主沒有差使徒一個一個獨自出去，而是以團隊形式。這是極大的鼓勵：在這樣的組合裡，恩賜往往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出現，彼此的支持把每個人帶進團契相交的新層次。許多工人心力交瘁，主因是獨力承擔太多；耶穌從不鼓勵這樣，新約的領導模式幾乎都是幾個人一起。

十二門徒之間差別不可能再大——深思熟慮如約翰、漁夫如雅各、熱血如彼得、精打細算如馬太（十 2 ～ 4）——但宣教的使命把這群性情迥異的人拉在一起。今天仍是如此。

宣教是持續的#

這段經文沒有具體說宣教是持續的，但不能因此認為它不是。宣教由耶穌的來臨與祂呼召第一批門徒開始（「來，跟從我」，四 19），在第二十八章的大使命中進入無限的範圍（往普天下去傳福音），如今在福音書的中間部分又重新被強調。

除了持續、經常的外展工作，教會也應有特別的佈道安排；十二門徒這趟短宣便是一例。

宣教是複雜的#

明白宣教不難，要平衡地發展卻不易。大部分教會都缺乏平衡，某些方面強、某些方面弱。但十二門徒的宣教異常平衡：由耶穌策動的工作包括教導神的話、醫病、照顧社會上有需要的人，並彰顯祂的大能（十 5 ～ 8）。

我們的教會也需要這份平衡：期待神彰顯能力，把教導放在首位，期待神在某些時刻施行醫治，放膽參與公開佈道，並在黑暗勢力前宣告耶穌的能力。我們在快速增長的東南亞教會中看見這幾方面，西方教會也應看重。

宣教應該是具策略性的#

耶穌為什麼不容許門徒進入撒瑪利亞或外邦人的城（十 5）？並非因為祂不關心他們——祂的確關心，但現在不是時機。耶穌為這特定的旅程設下具體目標。許多教會與耶穌的分別，正在於他們只有一般性的目標。祂在世上短暫的工作主要要叫人悔改，需要專注於此；祂知道福音從猶太中心傳出時（二十四 14，二十八 19 ～ 20），傳給外邦人的時間自會來到。

教會生活需要清楚的目標。會眾應坐下來問：「我們在未來一年、五年，要為神作什麼？」漫無目標，便一定什麼也作不成。

宣教是有嚴格要求的#

宣教是要付代價的，包括馬太時代猶太人對基督徒的敵意，也包括十二門徒短宣中遇到的抗拒。這是為何耶穌會說第 17、18 節的話：門徒不但被帶到猶太人面前，也會被帶到外邦諸侯君王面前。祂所指的不只是十二門徒，而是展望教會更寬廣的宣教所將遭遇的事。這些事在馬太的日子確實發生了——弟兄出賣弟兄、父親把兒女置於死地（21 節）；「有人在這城裡逼迫你們，就逃到那城去」（23 節）也在公元七十年應驗，當時猶太基督徒因回應預言而移民到帕拉。

耶穌說的，和今天某些圈子流行的「成功神學」迷信不一樣；祂為門徒提供的，並不是一條花香滿徑的青雲路。

「學生不能高過先生；僕人不能高過主人。」（24 節）耶穌所忍受的嘲弄、對抗與困境，跟從祂的人也要經歷。「不背著他的十字架跟從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門徒。」（38 節）

耶穌為一個具策略性、有限、暫時的目標差遣門徒。他們所付的代價是他們的一切，正如耶穌為祂在世上的使命擺上生命；他們的遭遇與祂的遭遇一樣（24 ～ 25 節，32 ～ 33 節）。耶穌與祂差出去的使者，擁有共同的召命、角色與終極目標。

宣教是「由耶穌塑造的」#

無論何時，宣教都以耶穌為中心。門徒被囑咐宣揚「天國近了」（7 節），真正的意思是：耶穌已經來了，天國透過祂的道成肉身來到人間。「凡在人面前認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認他。」（32 節）「得著生命的，將要失喪生命」——為天國的緣故？不，是「為我的緣故」（39 節）。耶穌的權柄差出門徒，祂的榜樣作他們的指引，祂的名字決定人接納或拒絕他們。

宣教是由耶穌塑造的；若宣教不包含耶穌生命中的元素、不叫人悔改信靠祂，宣教便會失敗。

從這差傳的囑咐中，也可看見幾項量度真正基督徒工人的標準：他們如何看待金錢、安適與財富（9 節）？落在不應受的苦難時如何保持內心平安（22 節）？是否能忍耐（22 節）？是否像耶穌（24 節）？如何看待「耶穌來是叫人動刀兵」（34 節）？是否有勇氣面對頂撞？

宣教的精髓：五個動詞#

思想耶穌這些囑咐的另一個方法，是用五個詞表達其精髓——看見、關懷、祈求、領受、出去。耶穌以自己的榜樣訓練十二門徒，馬太在第九章末了對此作了撮要。

看見（九 36）#

「他看見許多的人，就憐憫他們；因為他們困苦流離，如同羊沒有牧人一般。」耶穌洞悉他們的需要——被折磨、疲累、被誤導——正如在祂之前的以西結看見人的需要一樣。這是宣教最崇高的動力：看見天國以外沉淪者的需要。當你看見人被壓力蹂躪、被生活拖垮、漫無目標、被虛妄的意識型態誤導，又看見教會軟弱、自我封閉、不肯付代價、無力作見證、不願禱告時，宣教的動力便油然而生。南韓和新加坡的教會在這方面有許多值得效法之處：他們看見需要，作出回應，結果全世界有目共睹。

關懷（九 36）#

「就憐憫他們」——Esplanchnisthē 的意思是「他從心底被打動」，內心深處被攪動。然而教會非常不像耶穌：我們不關心別人，不出去宣教。可能因為我們太空虛、太自視尊貴，或太像那些不認識基督的人，覺得傳福音很尷尬；也可能因為我們對福音知道得太少，無法自然分享。我們害怕別人的眼光，過於封閉在自己的小圈子裡，太過無動於衷，沒有耶穌那份憐憫。福音書一再告訴我們：耶穌看見人的需要時便憐憫他們。或許我們連看也沒看，更不要說關懷了。

祈求（九 37 ～ 38）#

「要收的莊稼多，作工的人少，所以，要向莊稼的主求，求祂打發工人出去收祂的莊稼。」那是祂的莊稼，這給人紓緩不少壓力——收莊稼不全靠我們，我們不是莊稼的主。為什麼我們不出去？為什麼我們不在乎？因為我們不禱告。

我們不需要為天國的擴展負責，負責的是祂。祂要求於我們的，是與祂同工、付上祈禱的代價、踏進禾場。我們必須願意回應自己的禱告，像以賽亞一樣說：「我在這裡，請差遣我！」

門徒一定大感驚訝：祈求莊稼的主是一件事（比較容易），聽見祂說「去」又是另一回事（令人卻步）。我們祈求主打發工人，也要準備好成為被打發的工人之一。

領受（十 8）#

門徒必須領受兩樣東西。

• 訓練：他們已從耶穌那裡得到訓練，而這正是大部分教會所忽略的。當我作牛津聖阿爾達教會的牧師時，曾向斯托得牧師請教應專注哪方面，他的答覆毫不模稜：「訓練、訓練、訓練。」十二門徒藉觀察耶穌的榜樣、接受祂的訓練、透過實習被差出去而受訓。訓練人參與宣教的最佳途徑，不是講一篇又一篇有關宣教的道，而是把人差出去——上街道、進家中、到監獄裡（近年監獄佈道作得非常好，許多人因而歸主）。
• 權柄：「不是你們自己說的，乃是你們父的靈在你們裡頭說的。」（十 20）直到生命被神的靈充滿，我們不太可能熱切宣教。主的大能與主的使命不可分割：基督擁有所有權柄，常與我們同在，呼召我們去使萬民作門徒（二十八 18 ～ 20）。

主賜下聖靈，是為了宣教。靈恩運動有時強調復活主的能力，卻忽略了應與能力相配、對佈道的委身；當這片面情況出現，信徒就變得膚淺而內向。許多主流教會口頭承認聖靈卻不認識祂，這正是為什麼很少明顯的宣教事工發自其中。我們需要領受聖靈的差遣。

出去（十 6 ～ 7）#

誰應該出去？ 所有的人。路加說他們兩個兩個出去，彼此鼓勵、互相扶持。按性情說，他們不都是佈道型的，十二門徒中有十個我們甚至不知道是否講過一篇道，但他們都出去宣教、都是見證者。教會要增長，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使所有成員成為講道者，而是使所有人成為見證人。神的兒女沒有一個是啞巴。

去哪裡？ 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十 6），到失迷、沮喪、貧窮的人中間（6、8 節）。往往回應好消息的是貧窮、有需要、在街上流離的人，富有的人卻將自己封閉在冰冷的隔絕裡。他們前往的有時是整座城市，有時是一個村落（11 節）。

怎樣出去？

• 有時公開講道（7 節）、戶外「隨走隨傳」——耶穌就是戶外傳道者；有時是家訪、家庭聚會（11、13 節），有時包括個人談道（16 節）。
• 必須期望神會作工（9 ～ 10 節），準備好過清苦生活卻相信神必供應（9 ～ 10 節）。
• 必須相信神的靈會透過他們說話（20 節）：往往要在毫無準備下即席回應，「到那時候，必賜給你們當說的話。」
• 必須準備好面對抵擋（17 ～ 18 節）。抵擋一定會來——完全不受反對的門徒，可能是沒說任何值得反對的話。
• 必須滿有信心，因神掌管一切（26 節），全無需要懼怕。
• 必須呼籲人公開承認基督（32 節）；耶穌公開呼召人，跟隨者也要如此。
• 必須將生命全然擺上（38 ～ 39 節），走在十架的道路上（38 節）——這也是今天我們應走的路。

耶穌呼召門徒看見、關懷、祈求、領受、然後出去，這五個詞撮要了宣教的使命。十二門徒被差這事，引到福音書第一部的第三段（十一～十二章），討論人們如何接受以王為本的神國。這兩章不斷提出的挑戰是：人是否願意跟隨耶穌，成為祂的門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