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又在海邊教訓人。有許多人到祂那裡聚集,祂只得上船坐下。船在海裡,眾人都靠近海,站在岸上。耶穌就用比喻教訓他們許多道理。在教訓之間,對他們說:「你們聽啊!有一個撒種的出去撒種。撒的時候,有落在路旁的,飛鳥來吃盡了;有落在土淺石頭地上的,土既不深,發苗最快,日頭出來一曬,因為沒有根,就枯乾了;有落在荊棘裡的,荊棘長起來,把他擠住了,就不結實。又有落在好土裡的,就發生長大,結實有三十倍的,有六十倍的,有一百倍的。」
又說:「有耳可聽的,就應當聽!」
無人的時候,跟隨耶穌的人和十二個門徒,問祂這比喻的意思。耶穌對他們說:「神國的奧祕,只叫你們知道,若是對外人講,凡事就用比喻。叫他們看是看見,卻不曉得。聽是聽見,卻不明白。恐怕他們回轉過來,就得赦免。」
又對他們說:「你們不明白這比喻嗎?這樣怎能明白一切的比喻呢?撒種之人所撒的就是道。那撒在路旁的,就是人聽了道,撒但立刻來,把撒在他心裡的道奪了去。那撒在石頭地上的,就是人聽了道,立刻歡喜領受,但他心裡沒有根,不過是暫時的,及至為道遭了患難,或是受了逼迫,立刻就跌倒了。還有那撒在荊棘裡的,就是人聽了道,後來有世上的思慮、錢財的迷惑,和別樣的私慾進來,把道擠住了,就不能結實。那撒在好地上的,就是人聽道,又領受,並且結實,有三十倍的,有六十倍的,有一百倍的。」
比喻的本質與目的#
馬可帶我們進入一段全講比喻的經節(四 1 ~ 34),先解釋背景(1 ~ 2 節),最後重申耶穌以講論比喻為教導方式之決心(33 ~ 34 節)。
泰勒(Vincent Taylor)為比喻下了恰當的定義:比喻是「與日常生活有關的暗喻或故事,用來解釋道德規範或屬靈真理」,並假設某一領域的原則可適用於其他領域。要點是比喻的範圍可大可小。
四章 10 ~ 12 節提到耶穌用比喻的目的,這成為爭論焦點,確實令人困惑。但用比喻教導有一個重要目標,就是要求人對信仰認真、執著、敏感:
- 認真:「聽耶穌講道」當時已成「流行的事」,群眾帶動群眾。但比喻使他們不得不下工夫思考。因此第 3 節耶穌大聲喊:「你們聽啊!」
- 執著:那時遊蕩的教師與術士很多,比喻不會引起無心者的興趣,有心追求者才肯費力探究。
- 敏感:表面上比喻像平凡甚至膚淺的小故事,但敏感的人能從中看到普通人看不見的道理。
撒種比喻的中心:土地的狀況#
撒種比喻(1 ~ 9、13 ~ 20 節,加上闡釋 10 ~ 12 節)十分吸引聽眾。其用字、閃族文化背景與農務細節,都反映當時敘利亞一帶的生活型態,見證了比喻的真實性。重點在第 8 節——其動詞時態反映農民慶祝三十倍、六十倍、甚至一百倍豐收的激動之情。
第 13 ~ 20 節的「解釋」其實只是把比喻應用在聽道的群眾身上,措詞平淡,等於說:「種子代表福音信息,撒種者代表傳道人,土地代表聽道的人;至於進深意義,請自行下工夫研討。」
比喻真正的中心線索在於土地接受種子的程度。撒種方式、種子好壞、甚至天氣都不是主因,主因在土地的狀況——它決定將來收成的多寡。
朱黎曲(Adolf Jülicher)早在 1899 年斷言每個比喻都有一個主題信息;陶德(C. H. Dodd)則指出比喻的意義是「國度」的意義。這樣,撒種的比喻就解釋了:為何有些人回應呼召進入神國,有些人沒有,雖然恩典原是白白賜給每一個人的。
萊森費爾(Harald Riesenfeld)指出,一個比喻雖只有一個解釋,應用範圍卻很廣。耶穌並非對別人的拒絕無動於衷(太二十三 37 ~ 39;路十三 34 ~ 35)。祂的門徒已開始覺得奇怪,宗教領袖懷疑祂的權柄(三 22 ~ 30),家人也不清楚祂在做什麼(三 21、31 ~ 35)——當初的讀者與今天的基督徒都面對同樣的疑問。
比喻和它的解釋都沒有回答「為什麼有人不接受恩典」,卻指出問題的根源:人心的剛硬、膚淺與任性。
神絕不強迫人接受祂的恩典,這是神賜恩的奧祕。強調「福音必然得勝」的觀念誤解了神的旨意,也使年輕基督徒因傳福音不順利而備感挫折。
最難解的經文:四章 10 ~ 12 節#
這是新約最難解的經文之一:意義難以確定,而一些可能的解釋又令人難以接受。
使徒覺得困惑便去請教耶穌(10 節),這舉動值得稱讚,卻也顯出他們只勉強夠格被揀選。第 11 節中耶穌提醒他們有特殊身分。所講的「奧祕」並非神祕宗教的教義,而是舊約的基本概念——某些隱藏的道理,除了神的啟示無從明白。這裡的奧祕關乎神的國度,與一章 14 ~ 15 節的宣告有關,已在祂的教導、醫治、趕鬼中發生,但只有敏銳察覺到耶穌與眾不同的人能體會。
克蘭菲爾(C. E. B. Cranfield)說得好:「道成肉身的事實並不明顯,只有憑著信心人才能明白,為何神的兒子取了拿撒勒人耶穌卑微的形像。神國的奧祕就是耶穌成為人的奧祕。」
比喻若沒有在耶穌裡的信心回應來配合,就不能產生作用(12 節)。耶穌引用以賽亞書六章 9 ~ 10 節(顯然摘自七十士譯本)。第 12 節的轉折點在「叫」字(原文是「以致」),有人建議解作「其結果是」會更易明白。馬太和路加都試圖軟化那尖銳的口氣,但主的話語本就十分犀利。
最可能的解釋是:光靠比喻不能使人生發信心,否則所有聽的人都會相信。比喻如同福音,是邀請人歸向信仰,並非強迫人相信;使人信主的要件是耶穌所說天國的奧祕。沒有這奧祕,比喻只會令聽眾挫折,因為他們誤把路標當終站、把影兒當實體。我們應像初聽比喻的人一樣,對「不利情況中仍有豐富收成」感到驚訝。
信心不易產生#
此時門徒對耶穌的信心達到最低點。福音書起初,施洗約翰與耶穌的傳道事工帶來一陣興奮,門徒興致勃勃;但如今宗教領袖作對,家人擔心祂精神失常,群眾中也有人懷疑祂發瘋(參 GNB 對三 21 的譯文)。更糟的是,門徒聽了幾個比喻卻不明白其意義。他們不免想:為什麼主不讓日子過得容易些?為什麼不乾脆講明自己的身分?
我們都喜歡走「信仰的易路」,但國度並非靠令人欽佩的講員或彰顯大能而建立。保羅在哥林多前書二章 1 ~ 5 節用「奧祕」二字提出強有力的聲明,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只知道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林前二 2)。這正是馬可記載耶穌言行之最佳評語。
今日我們要留心傳福音的前提。保羅有清楚目標:「無論如何,總要救些人」(林前九 22),卻顯然並非「不計代價」。我們可以採取兩個行動:避免在人心理還沒預備好時就強迫他信;並清楚明白作門徒就是背起十架跟從祂,而非無窮無盡追求屬靈奮興經歷。
福音的僕人無法控制福音的傳佈#
另有一種觀念看似與前面衝突,卻也是新約的教訓:神的僕人也是福音的僕人,無法控制福音的傳佈以達某種效果。連耶穌都說,人聽福音後的回應無法預料。
耶穌用撒種與收成作比方。農夫雖須計畫、勞力,但還有其他因素在運作,可能比技術和勞力更影響種子成長。傳道人、傳福音者、作見證者都當牢記:每次傳福音都是一項冒險,可能挫折失敗,也可能成功叫人接受福音。
保羅的評語再次激勵我們:「叫你們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林前二 5)。一切為主所做的工都當以此為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