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就把耶穌催到曠野裡去。祂在曠野四十天,受撒但的試探,並與野獸同在一處,且有天使來伺候祂。

馬可記敘耶穌受試探的筆法非常直率簡短,與馬太、路加截然不同,用辭也特別粗糙:在希臘文中,耶穌被聖靈「催」到曠野,馬太、路加則記載被聖靈「引」到曠野。馬可不是說耶穌不願意去,而是描述聖靈急切地催逼祂。這個「催」字呼應馬可常用的「立即」,也配合耶穌所用的「必」字(尤指祂預言自己受死與復活,可八 31)。這與「愛子」順從天父旨意、受聖靈引導大有關聯。

這段經文隱然暗示三位一體真神的教義(聖父的聲音、聖靈的催逼、聖子的順服),是可信服的。

與野獸同在#

馬可記載了一件其他福音書未記的困惑之事:耶穌「與野獸同在一處」。這話可理解為「祂沒有與人在一起」,強調孤單與疏離,然而其中也有一種和諧的氣氛。

先知曾預言未來在神的國度中各活物驚人地合一:「豺狼必與綿羊羔同居,豹子與山羊羔同臥……小孩子要牽引他們……吃奶的孩子必玩耍在虺蛇的洞口。」(賽十一 6、8)馬可並未說這預言應驗了,但他暗示這種萬物合一的可能性,隨著天國臨近而愈來愈大(一 15)。耶穌與野獸同處,是萬物合一將實現的記號。

有天使伺候#

耶穌沒有別人隨侍,卻有野獸陪伴、有天使伺候(一 13)。

有人輕易認為這是主觀經歷屬靈化的結果或迷信圖像。但心靈的深刻體驗和環境中不可見的變化,還有許多我們不明白的事。若把天使服事的敘述,與歷代基督徒多次「被保護、被引導、被供應、被扶持」的經歷結合,就應對天使的事抱持較合宜的開放態度。

我們可以破除天使有羽毛翅膀的迷信(這類圖像多半根據以賽亞書六章 2 節等描述異象的經文)。馬可並未形容天使的樣式或職事,但若我們接受靈界事件為基督教基要信仰之一,那麼我們自己也有天使服事便很自然,並可據此解釋:為何常常在我們最不受注意的時刻,神的手就加在我們身上。

四十天的象徵#

四十的數字使人聯想到摩西(出三十四 28)和以利亞(王上十九 8)禁食四十天,或以色列在曠野遊蕩四十年。在以色列歷史中,這些事件的時間和場合都有劇烈的屬靈爭戰。

馬可敘述耶穌在受洗後像古人一樣禁食四十天,強烈表達他的中心主題:人若要委身於神的救贖之路,所須付的代價極重大。

跟從耶穌不是一條易路#

馬可未解釋受洗與受試探之間的關聯,但所講的故事足以闡明它:跟從耶穌雖是白白得來的權利,卻也是要付代價的義務。我們倚靠恩典被神接納,又藉作門徒經歷恩典,卻必須在不領受神恩典的世代活出蒙恩的生活。人們大多不習慣接受白白賜下的救恩,寧願靠自己努力解決問題;同時還要應付善惡之間的屬靈爭戰,門徒也不由自主被捲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惟有決志順從神的旨意而活,並藉崇拜團契、讀經禱告、聽道與聖餐獲取屬靈供應。

若我們給人留下印象,以為作基督徒主要是為了解決自己的問題、使生活好過甚至享受生活,則我們的傳道事工對他們就失敗了。

我們所領受的呼召,是在世上藉著基督、靠著聖靈事奉神。這絕不是一條易路,而是每日與基督同死同復活的道路。耶穌與初代使徒從未講「廉價恩典」,我們也不該傳這種道。

多注重行神的旨意,少看重自己的舒適#

馬可忽略耶穌受試探的細節(相對地馬太四 1 ~ 11、路加四 1 ~ 13 較仔細),令人困惑。

延伸:馬可為何省略受試探的細節
  • 有人說馬可設想受眾已熟悉這些細節而省略。但這不令人信服,因為馬可也記載了講道教導中常提及的其他教訓與耶穌釘十架。
  • 也有人說馬可找不到相關資料。這同樣不令人信服,因為這故事很吸引人,又與門徒的屬靈經歷有關,馬可不可能沒有資料。

比較可能的是:馬可不想太涉及個人隱私的細節。他既不注重約翰的生平,也不提耶穌的童年。馬可強調的重點不在人的內心狀況或環境,而在於門徒應該不計後果地完全順服。

近幾十年來,注重聖禮或靈恩的教派都開始重視內在的屬靈經歷。但過分看重內在經驗也有危險:我們會著迷其中,很快「我們的感覺」就成為焦點,主導我們對自己和別人屬靈狀況的判斷,主觀決定某理念是否從神而來、某人是否該作領袖。馬可謹守客觀的標準——例如行神旨意須付代價委身,不論能否帶來舒適、快樂或滿足。委身乃是「被催逼」照耶穌的榜樣急迫地順服神、完成工作,這樣就沒有多餘時間以閒散的心情論斷別人。

動物與天使的同在,擴展我們對天國的眼界#

動物與天使的同在,讓我們瞥見即將來臨之天國的外貌。不論馬可為耶穌描繪的畫像多麼「平凡」,我們仍時常讀到「統管宇宙萬有」之基督的暗示——這點約翰在公開見證中發揚光大(約一 1 ~ 18),路加也藉耶穌所遇見、教導、醫治的各式人物(羅馬人、婦女、兒童、被遺棄者)說出祂的偉大。那肯定耶穌為神兒子的天上聲音還在祂耳中迴響,此刻祂卻在曠野奮力抵擋試探與其根源——屬靈領域的邪惡勢力;試探過後,動物環繞、天使伺候。這或許正是馬可記述神蹟時能如此肯定耶穌為統管大自然之主的原因。

馬太、路加闡明耶穌如何抵擋各種試探:祂拒絕以神蹟異能實現個人目的,拒絕用自殺方式試探神,也拒絕靠拜撒但取得統管全地(太四 1 ~ 11;路四 1 ~ 13)。馬可則藉野獸與天使在試探後與耶穌同在,暗示:接受洗禮、勝過試探後,屬天與屬地的活物便和睦安詳地環繞祂。宣布天國將臨的時刻已到(一 14 ~ 15),耶穌將展開全宇宙的傳道事工。

約翰早已警告聽眾要在日常生活中做好準備,迎接要來的彌賽亞,其中有社會與政治的含義(參前一節「猶太全地和耶路撒冷的人都出去」至「順從十分重要」),也有隱藏卻實存的屬靈世界(參前一節「耶穌受洗」)。這段故事有兩方面教訓:一是要合理運用世上的資源;二是動物的同在預表將來在天國中活物與人和睦相處。

生態責任#

聖靈像鴿子降臨,令人想起創造之初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若馬可福音一章 1 節的「起頭」令我們回憶起初神造天地,便不可忽略此處的意義:動物的同在使我們想起人在生態保護上當盡的責任。

基督是一切受造物的主,祂的門徒不可把世界佔為己有、任意糟蹋。動物倚靠自然界(不是人類)的供應才得生存,曠野正是這樣的地方;如今曠野與環繞耶穌的動物,一同見證未來一切受造物和諧相處的遠景。我們不可一方面肯定這異象,一方面糟蹋地上的生態平衡。

馬可福音的奧祕#

在第 1 ~ 13 節,馬可已表明耶穌的身分和祂來世上要做的事,讀者因此知道要尋求的是什麼。然而馬可在後續故事中指出:那時的人要接受今天我們已知的真理,是何等困難。

正如胡克(Morna Hooker)教授所說:「我們要記住,馬可讓我們進入奧祕的領域。這些奧祕對大多數故事中的人物是隱藏的。」從某一方面說,那便是故事的內在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