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耶穌從加利利的拿撒勒來,在約旦河裡受了約翰的洗。祂從水裡一上來,就看見天裂開了,聖靈彷彿鴿子,降在祂身上。又有聲音從天上來,說:「祢是我的愛子,我喜悅祢。」

約翰為耶穌施洗的故事與舊約有很強的關聯。欽定本譯文「在那些日子事情就發生了,耶穌從加利利的拿撒勒來」,使人回想許多舊約故事;而天開了、聖靈降臨、天上的聲音等重要情節,也都讓人想起舊約。這些充滿戲劇性的情節,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幕後導演,準備工作持續了幾世紀之久。

兩重震撼#

其次的震撼是耶穌受約翰的洗。那位無罪者竟要經歷一項與悔改、潔淨有關的儀式,這肯定了受洗的權威。難怪馬太、路加盡可能解釋這件出人意料的事——例如馬太記載約翰反對為耶穌施洗,後來才被說服,為要「行一切神所定規的事」(太三 14 ~ 15)。

受洗對耶穌的意義#

福音書作者不能忽略這段故事。一種合理的說法是:耶穌藉這儀式奉獻自己、順服神的旨意。這儀式象徵祂傳道事工的主旨——使罪人悔改,得著赦罪之恩與從神而來的新生命。耶穌藉洗禮經歷世人內心的需求感,也為滿足人的需求而行;祂在傳道中一再如此,最後藉受死和復活滿足了世人的終極需求。「為要盡諸般的義」(太三 15),沒有比這話更清晰的了——保羅在羅馬書用同一個「義」字(參羅三 21 及下)把信仰過程仔細解釋出來。

天裂開了:啟示向誰宣告#

要把三卷對觀福音對此事的敘述綜合整理並不容易。三者都說「天開了」,其實是「天裂開了」(馬可福音)——這是猶太人形容神啟示的常用說法,最佳舊約例證見以賽亞書六十四章 1 節、以西結書一章 1 節。但這啟示是什麼?又向誰宣告?

這啟示首先且最重要是向耶穌宣告的:祂是神的兒子、彌賽亞,受聖靈的膏又賜人聖靈。馬太、馬可都說「祂看見……聖靈彷彿鴿子降在祂身上」;馬可、路加又說天上有聲音對「祂」說:「祢是我的兒子……」。

這啟示是否也向他人宣告?按約翰福音,神要藉約翰的職事使耶穌「向以色列顯明」,也藉聖靈降臨使約翰認出耶穌的身分(約一 32 ~ 34)。對觀福音也說其他人看到異象、聽到聲音;但只有馬太記載第三人稱的宣告「這是我的愛子」。此外,因受洗是公開儀式,伴隨的異象與聲音也被視為公開的神蹟。在耶穌開始傳道以前,神向祂啟示了祂的身分,同時也在眾人面前為祂作見證。

聖經著重「為什麼」#

在重視傳播媒體的時代,我們會自然追問異象和聲音的本質「是什麼」、「怎樣」發生。但馬可的重點不在解答這些,聖經著重的是「為什麼」。

例如人讀創世記一至三章總追問天地怎樣造成、始祖怎樣犯罪,卻不重造天地的目的與犯罪的後果。「什麼」「怎樣」固然重要,但若佔據顯著地位,就會埋沒故事的真正要點。我們不否定故事的客觀因素(聖靈確被看見,聲音確被聽見),但馬可集中注意力於事件的意義

受洗的意義#

天裂開了有預表末世的含義,顯明耶穌受洗意義特別,也代表神將工作,使末世的事件逐一發生。聖靈降臨被特別形容成鴿子(約翰一定曾想像聖靈如疾風烈火),使人聯想創世記中神的靈運行在淵面上——不是溫和地運行,而是帶著極大的創造力。

天上的聲音也具末世特性。經學者冗長討論,最佳解釋是結合兩段經文:

  • 以賽亞書四十二章 1 節:「看哪!我的僕人……我所揀選、心裡所喜悅的,我已將我的靈賜給祂。」
  • 詩篇二篇 7 節:「祢是我的兒子,我今日生祢。」

本段經文「祢是我的愛子,我喜悅祢」並非直接引用上述舊約。說神在受洗時「收」耶穌為兒子,這說法沒有道理。

把以賽亞書的卑微受苦僕人與詩篇的君尊王子結合起來,便很有意義:它綜合了舊約見證,把注意力集中於受洗的高潮,也為馬可福音提供根據——馬可的主旨在於,耶穌屬神的權柄至終藉著走受苦與謙卑的道路而彰顯。我們可以推測:受洗加上約翰的話語和認信,給了耶穌強力的肯定,確定祂自我奉獻並非枉然,祂走屬神道路的心志得著神的認可。接下來馬可會說明這種肯定多麼重要。

原則#

神不斷令我們驚奇#

神的普世救贖計畫竟起源於拿撒勒,又揀選了一位不可能的先知——施洗約翰。聖經裡確有一條定律:神常揀選不可能的人或民族去實現祂的計畫。

  • 摩西:一個缺乏口才的人。
  • 基甸:貧窮農夫的么兒,卻被選為軍隊統帥。
  • 耶利米:被選做超過他年紀的工作。
  • 阿摩司:南方來的農夫,卻在北國宮廷說預言。

這慣例一直延續到約翰和耶穌揀選門徒,最後由保羅闡明:「可見你們蒙召的,按著肉體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神卻揀選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使一切有血氣的,在神面前一個也不能自誇。」(林前一 26 ~ 29)

不可立刻斷定強壯、尊貴、聰明的人通通不能被神所用——否則保羅怎能被揀選?重點在第 29 節:地位不重要,態度卻很重要。貧窮、軟弱、卑賤的人較不容易在神面前誇口;強壯、尊貴、聰明的反倒容易。

延伸:復興與教會組成的觀察

基督教歷史有一條明顯脈絡:教會復興時,往往在貧窮、軟弱、卑賤者中間滿有能力地增長;復興衰退時,教會常被強壯、尊貴、聰明的人把持——他們雖不習慣性自誇,卻因擁有貲財與影響力而只相信自己。

這並非否定出身、個性或學識的價值,也不在肯定窮人現狀。我們仍需為人類文化的發展、技能與知識的增長而努力;但除此之外,更要追求最高超的人格——在神面前謙卑,並把「神揀選不可能者」的原則具體化、向人傳講。

我們雖不合適,卻能為神所用#

神就地取材加以運用,並不在乎材料是否合用。猶太人對彌賽亞的盼望明顯不合神心意:他們盼望一位大有能力的軍事領袖,按大衛王的模式推翻羅馬統治。甚至約翰對彌賽亞的看法多少也帶這成分——「斧子已放在樹根上」「火燒糠秕」的圖像,與聖靈如鴿子降臨的和諧場面極不調和。

難怪後來約翰下監、耶穌竟不去救他,以致他失去耐心,差人去問耶穌是不是彌賽亞(路七 18 ~ 23;太十一 2 ~ 6)。約翰甚至以為彌賽亞會「劫牢救人」,但事實並非如此——就連耶穌自己也沒有從十架上下來逃避死亡(可八 31 ~ 33,九 31 ~ 32,十 33 ~ 34)。

雖然通俗理想不切實際、約翰看法不免偏頗,神仍以這背景開始耶穌的傳道,因為猶太人本是祂的選民,約翰也憑個人有限的理解傳悔改與赦罪的道。

這樣的背景與局限也存在於我們、教會和文化中:

  • 看自己:有時覺得自己在神面前無知、無恩賜、無見識,這判斷未必錯——真正的危險是忘了自己的不足。但若因自覺不足便以為神不會使用我們,因而自暴自棄,也是大錯。不論我們是誰、能力怎樣偏差不足,神仍能使用我們。
  • 看教會:有些基督徒不斷抱怨地方教會講道不足、不夠純正。抱怨或許有理,但因而離開就不對了。

神從來沒有得到一個完美的教會,但祂仍信守應許,因為祂是守約施慈愛的神,祂的行事方式就是揀選不完全的人作代表。當我們離開教會時,必須確定動機是為彰顯神的榮耀,而非為個人的舒適與方便。

最後,這原則也涉及教會對社會的參與。基督徒常對政治、經濟、社會的事過度敏感,認為教會「整體」投入「不屬靈」、「不合體統」,其實多半是找藉口掩蓋不舒服的感覺。新約裡沒有基督徒是單獨行事、不受教會差派約束的,那就像手掌離開身體獨自行動一樣可怕。

政治、經濟、社會、生態、衛生、教育、工業等,都需要基督徒的意見與榜樣。教會不需要自己的政黨或機構,但需要在生活各層面——從個人靈修禱告、團契查經,到同工會、執事會與大型聯合聚會——提供適當的指引與行動。

教會有權利也有義務發表意見,因為教會的主是創造宇宙的道,萬物都是藉著祂、為祂所造(約一 1 ~ 14;西一 15 ~ 17;來一 1 ~ 3)。我們若不參與、不提供意見,就失去見證。雖然我們有不合適或過度緊張之處,神仍會使用我們,只要我們像施洗約翰一樣順服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