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祭在以色列的獻祭中很少被獨立提到，簡短的指示夾在燔祭和平安祭之間，通常伴隨這兩者之一出現。它有一個特別之處：雖然用火，卻沒有肉、沒有流血，因此也與贖罪無關。

拉比認為素祭是「窮人的燔祭」，有幾個因素支持這說法：

• 太窮的人若無法獻一般動物為贖罪祭（即使是一對斑鳩或雛鴿），可以用素祭代替，仍算為贖罪祭（五 11 ～ 13）。
• 當素祭與燔祭一起作為日常獻祭的一部分，只需細麵伊法十分之一。

但這些看法只是全部真理的一部分，不可用來曲解這雖小卻重要的祭所扮演的豐富角色。

明白這些指示#

雖然用了不同的字（nepeš，而非 ʼādām），向以色列人公布的內涵與獻燔祭一樣：任何個人或群體，不分性別、地位，都被邀請帶素祭來獻給神，完全平等地參與這儀式。

神接受不同的方式#

一開始就告訴我們素祭可以有幾種方法來獻，彈性的作法反映其目的的彈性。經文列出三種形式：

• 生細麵（1 ～ 3 節）：敬拜者帶生的細麵來，澆上油、加上乳香。祭司取出一些燒在燔祭壇上，剩下的歸給祭司。細麵由粗粒小麥粉作成，從麥粒的核取出——只有最好的能獻給神。
• 烤好的素祭（4 ～ 13 節）：可在爐中烤（4 節）、在鐵鏊上（5 節）或煎盤（7 節），反映當時不同的烹調方法。帶來時要抹油，但不加香；酵和蜜也是禁止的（4、5、11 節）。所有素祭都要配鹽而獻（13 節），部分燒在壇上，部分歸給祭司（9 ～ 10 節）。
• 初熟之物（11 ～ 16 節）：這似乎是自願獻上、不限次數的特別素祭，而非二十三章 15 ～ 22 節收割季節的感恩。特色是在軋了的新穗子上抹油、加乳香（14 ～ 15 節），同樣只有一部分獻在壇上，其餘歸給祭司。

神所指定的成分#

油（1、2、4、5、6、7、15 ～ 16 節）、鹽（13 節），以及三種當中有兩種提到的乳香（1、2、15 節），是這種祭所要求的成分。

油　橄欖油在以色列是到處可見的烹調用油，倒出、混調、淋上、煎炸，這裡都提到。但這些儀式是戲劇性、象徵的行動，代表屬靈真理：

• 油與聖靈的工作有關（最顯著的是亞四 1 ～ 6），也與喜樂有關。
• 這提醒我們，無論在敬拜中獻什麼禮物給神，都要歸功於聖靈在我們裡面的工作，而非我們天然擁有的才幹；也指出祂大能的工作，把只屬於人的，轉變成在神面前有價值的東西。

乳香　素祭是要獻與耶和華為馨香的祭（2、9、12 節）。有學者給出功利的解釋：李凡（Baruch Levine）同意邁摩尼德斯（Maimonides），認為香氣是為了蓋過祭牲的血腥味；哈理遜（R. K. Harrison）也描寫它的功能為「燻香和除臭劑」，蓋住獻祭中不愉快的氣味。這或可解釋為何烘烤的祭物不需加乳香（烤的氣味本身已夠吸引人）。

這種功利解釋雖或屬實，卻讓人不再注意原來的擬人說法——要取悅神的鼻子，這才是經文強調的。

如同悅人的香水，素祭散發的香味是吸引人、神所喜悅的。這香氣象徵每一個真實敬拜神的人其生命品質的特徵。

很久以後，馬利亞用香膏抹耶穌的腳，「屋裡就滿了膏的香氣」；保羅看自己的生命是被帥領在基督裡誇勝，在各處顯揚那因認識基督而有的香氣。不再是會幕的禮儀，而是我們敬虔的行為和順服的事奉，飄向天堂，為耶和華所悅納。

鹽　「凡獻為素祭的供物，都要用鹽調和……一切的供物，都要配鹽而獻。」（13 節）在古代，鹽不只是保存食物的主要方法，也是約裡獻出殷勤款待與忠於約的記號，似乎指著友誼、團結與聯合。民數記十八 19 稱之為「永遠的鹽約」。

敬拜者不是隨便地來、斷斷續續地表達需要神，而是在真實相繫的友誼裡，屬於一個永恆、永不被打破的恩典之約。

當耶穌告訴門徒他們是「世上的鹽」，不只是說有防範社會道德腐敗的使命，更是說他們是神真實的子民，藉新約與祂密切相連，被呼召去完成以色列已經放棄的使命。

被禁止的成分：酵與蜜（4、5、11 節）　酵並非總被禁止（五旬節的搖祭可加，二十三 17）。對於為何禁止，學者看法不一：

• 最普通的解釋是酵會引起腐壞，正如鹽被用、酵被排除。
• 董瑪莉（Mary Douglas）把酵與蜜並列，認為兩者在古代都用來使麵團發起膨脹，象徵「豐足人生」——天然的人類繁衍，與屬神的世代相對立。
• 溫漢（Gordon Wenham）：「酵是一種活性的有機體，而只有死的東西可以放在獻祭的壇上焚燒。」

我們其實不知道這些成分象徵什麼，簡單的解釋比較合適。蜜在異教儀式被廣泛使用，而聖潔要求有所分別——這裡呼召以色列人要從鄰國區別出來，不模仿他們敬拜的方式。

神發動的儀式#

只有一部分祭物放在火上燒，這叫作「作為紀念」（2、9、16 節），屬於神，是要提醒祂記得所立的約。

作為紀念的這部分只是全部祭物的代表，其餘歸給亞倫和他的子孫（3、10 節）。令人驚訝的是，他們所得的那部分被稱為「至聖」（3、10 節）：

• 利未記中聖潔有進展的階層，最聖潔的地方是至聖所。稱這剩餘食物為至聖，表明只能讓「聖的」人（祭司）吃。
• 一般百姓可以吃平安祭（關於與神、與彼此的交通），但平安祭沒有「至聖」身分。素祭是個人對神的甘心祭，可留給祂身邊的僕人吃。
• 素祭只能在「聖」的地方吃，即會幕院區內；在他處吃有污染、使祭物不潔的危險。

這是讓神僕人的需要得到滿足的方式之一。神滿有憐憫關注祭司和利未人——他們服事的團體要支持他們，因他們不能從事一般經濟活動供應自己。保羅後來感謝腓立比人的餽送為「馨香的祭」，正是借自獻祭的語言；持續支持那些以特別方式作神工的人，耶穌和保羅都重複提過。

這或許是一個讓人悲傷的反映：今天許多基督徒無論字句或精意，都沒有實行聖經在這領域的教導，也沒有像看重世俗社會中評價較高的人那樣，看重屬靈領袖的價值。

了解意義#

素祭的希伯來文 Minḥâ 是很一般的詞，意思就是「一件禮物」，但在利未記只用於素祭。它似乎包含不同目的——用以表達尊敬、感謝、敬意或忠誠（哈理遜列舉士六 19、撒上十 27、詩九十六 8、創四十三 11 等）。一個完全不同的用法出現在民數記五 15「疑恨的素祭」，是查驗妻子是否不忠的儀式。我們能否更準確地定義它的性質？

奉獻給掌管萬有的神#

Minḥâ 有一個用法是屬下向在上位者奉送禮物，有時是一種安撫的行動，算計著確保對方回心轉意：

• 雅各逃亡歲月將盡、要與以掃面對面時，先送禮物討好以掃。
• 以色列人託以笏送禮物給摩押王伊磯倫——諷刺的是這根本不是恭順服從，而是以笏藉機靠近、好殺他，使以色列得自由，形勢逆轉。
• 摩押人和亞蘭人歸服大衛王時，帶給他 minḥâ 為貢禮。

素祭是一種供物，因認識神在獻祭者生命中掌權。但這樣的獻上並非義務，而是甘心獻給神的禮物，承認祂「至高的權柄，也表達渴望祂的恩惠和祝福」，是對救主、也是對主和王一種忠誠的表達。

一般的麵和餅的素祭，象徵神在人總體生活上的審判權。與神的關係不是隔成許多貼上標籤的「屬靈小屋」；每日例常作息都需有祂同在，人敬拜、降服於祂，因為祂是一切的主。

若所獻的是初熟的作物（二十三 17、20），這素祭特別受注意。敬拜者曉得能有收穫是神祝福的結果，而非靠自己完成的工作；他們只是將從神手中接受最好的一部分還給祂。獻祭是用心宣布這事實，以防陷入「理所當然」或「權利」的心態——至高無上的主是一位豐富賞賜人的神。

使人想起立約的神#

這一章三次（2、9、16 節）說到燒在壇上「作為紀念」。獻在壇上代表一種紀念，但紀念誰、紀念什麼，向來有爭論：

• 有人覺得說神需要被提醒不太合適（彷彿祂會忘記），因此改說是敬拜者需要被提醒：所有帶來的祭物都屬於神（即使祂只接受一部分），人必須在生活每一層面忠心服事主。若是如此，這是恢復主動感謝、更新個人委身的方式。

缺乏這種有意識的再委身，我們與神的關係很容易流於沉悶單調，逐漸退步，直到一切都不相干了。

• 但也很可能這詞彙確實是說要讓神記得。這不是說神健忘，而是以人性的、合乎聖經塑造的擬人法來說神。哈特利（Hartley）認為這獻祭促使神在立約的信實裡記得獻祭的人，「神想起了祂曾祝福」。尼希米也常用這些字眼，求神紀念他的工作而施恩。

燒祭物的香氣上升到天庭，就像啟示錄五 8 聖徒的禱告，在神面前陳明敬拜者的需要與光景，使祂不忘所應許的。

這是對一位慷慨造物者的回應#

我們的工作和我們的敬拜#

很重要地，要認識神是這些收成的供應者，而獻在祭壇上的乃是人勞力的結果：

• 細麵是從磨坊把麥子磨出來的，那是每天的家務事。
• 烘烤的餅要把麵粉、水、油、鹽揉成團，辛勞烤成。
• 初熟果子是撒種、修剪、照顧、採收漫長過程的結果。

即使神是這一切的源頭，卻也是人把祭物帶到祭壇來。這把祭物看為象徵：我們將每日的勞碌獻上給神，當作神聖的；我們每日工作所得能帶到神面前，當作為祂所接納的禮物。

工作並非壞事，而是一種敬拜的行動，是呈現給神、榮耀祂的服事。雖然自亞當夏娃不順服後，咒詛已污染了我們的工作，但工作仍是主創造我們目的中正面的一部分。

新約教導我們所有的工作是要服事神、討祂喜悅。連歌羅西教會作僕人的會友，保羅也教導他們要尊重這原則——信徒工作不是為世人稱許或酬勞，而是全心為主。

我們的工作，我們的救贖#

素祭與贖罪的關係需要澄清。素祭顯然為神所悅納，但它是人勞力結果所獻的禮物——這意思是我們基於自己的功勞蒙神接納嗎？這還牽出一個相關問題：素祭的正面評價，如何與創世記四 2 ～ 5 該隱獻地裡出產卻遭拒一事相連？

傳統認為該隱獻祭被拒、亞伯被納，是因亞伯獻的是流血的動物祭。但布魯格曼指出，這不是說神喜歡肉勝於果子、牛仔勝於農夫。創世記的問題不在祭物本質，也不在贖罪根本，而在獻祭者的本性與性格——其中真理是：耶和華來宣告人要如何靠近祂、敬拜祂，我們要謙卑接受、遵行。

那麼，為何素祭那麼容易被鼓勵、接受？這是否指神接納我們的功勞？事實上這些指示從未明確地把素祭和贖罪連在一起。素祭的兩個特徵說明了其他因素：

• 素祭很少單獨獻上，推測是與其他為罪人贖罪的祭結合一起獻。我們的工作再有價值，都不夠讓我們從神得赦免；只有一位——完全的人、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祂完美的工作能成這事。
• 敬拜者不被允許私自把祭物放上祭壇，而是交給祭司獻上。我們要把禮物呈給神，需要一位媒介，惟獨偉大的大祭司作中介，惟有祂完美無瑕的工能為我們贖罪。

所以贖罪不是這祭的重點，獻祭的態度才是。它印證托普雷第（A. M. Toplady）的詩歌：

縱我雙手不罷休， 不能滿足你要求。 縱我熱心能持久， 縱我眼淚永遠流， 仍不足以贖愆尤， 必須祢來施拯救。

我們的工作和我們的目標#

這祭激勵我們，不以工作本身為目的，乃是把它帶來「放在壇上」，藉以表明我們不是服事自己，而是神。在現代社會，工作已成為一個暴君，奴役人付出家庭幸福、社交友誼，甚至身心健康；明智地將它帶到神面前，會幫助我們用更健康的觀點看待它。

這不只關乎世俗職業，基督徒的服事亦然——我們很容易忙於服事神，卻不知不覺忘了祂。

結語#

素祭雖看似不重要，卻很有力地述說屬靈的勇氣和真誠。正如燔祭表達個人的奉獻，素祭表達將工作的成果獻給神。它：

• 凸顯神至高無上的掌權，同時指出祂慷慨供應祂的百姓。
• 告訴我們神享受我們所奉獻的，但呼召我們獻祭時不要模仿周遭文化習俗。
• 證明神創造時慷慨的施與，鼓勵人享受地的出產，但不要當作偶像來拜。
• 告訴我們工作真正的成就感惟有在奉獻給神時才找得到，既討神喜悅，也照顧到祂僕人的需要。

在這一切之上，素祭指向耶穌基督，真正的大祭司。因著祂順服的生命、惟獨透過祂完美的工作，我們看見一個更美的祭放在壇上，完全遮蓋了我們的缺陷和短處。

正如凱洛格寫道：

基督這作為令人何等安慰！我們再怎麼盡力也如此不完全、如此不連貫，祂卻以永不改變的信實代替了我們，如此立時完滿地榮耀了父。而且透過這極其完美的祭，每一天將恩典不間斷地供給我們，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