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êkâ!(唉呀)詩人再度叫出聲來,回到第一、二章開頭的用詞(四 1、2 又重複)。第三章的中心點寫的是令人驚訝的盼望和確據,以及詩人過去經歷神拯救的見證(三 52 ~ 58);我們若以為接下來該是「皆大歡喜」的結尾,卻不然。我們又被帶回慘不忍睹的現實 ── 全城滿目瘡痍,人被摧殘到半死不活。第四章回到那恐怖漫長的圍城景象:百姓被折磨,西底家王被捉拿。二章主要描述全城的實體建設,第四章則聚焦在人民 ── 但都一樣慘烈。

災難一點兒沒結束,敘述也沒辦法停止。雖然未來會有盼望,但眼前是尚未得救的憂苦 ── 不能不抒發,不能不聆聽。

不過,唱哀痛之歌的人或許已筋疲力竭。第三章的忿怒、抗議、盼望及神學辯證都被拋諸腦後;第四章已聽不到詩人和錫安女子的對話,第一、二章那些充滿比喻意象的三行詩段落,也縮短成兩行的描述。現實仍跟以往一樣恐怖,但表達的文字力量似乎愈來愈沒力度 ── 連離合體形式的技巧亦然。詩人一如他的詩作,愈來愈疲軟,直到靜止;到最後一章只剩一行詩,支撐著僅存的一線希望(22 節上)。

本章的結構是直接的敘述:

  • 1 ~ 10 節:詩人描寫圍城帶來社會全面的傾頹與崩毀。
  • 11 ~ 16 節:他特別指出罪與領袖的下場。
  • 17 ~ 20 節:從任何角度看,一切都完了。
  • 21 ~ 22 節:先知發出以東被咒詛、猶大將被擄的預言。

1. 全體百姓的淪喪(1 ~ 10 節)#

本章駭人的對比,從頭到尾像毫不留情的戰鼓聲:

  • 曾經寶貴的,於今一文不值。
  • 需要被餵養的孩童,於今餓得奄奄一息。
  • 富人淪落在垃圾堆中。
  • 華麗的色彩,化為陰暗漆黑。
  • 好氣色的,如今瑟縮發抖。
  • 應該餵養孩子的母親,竟吃起自己的孩子。
  • 聖潔的人,成了污穢不堪的。
  • 保護皇族的衛兵,如今成了階下囚。

但那幸災樂禍的仇敵,及受苦的耶路撒冷,將來也要互換位置(22 節)。整個群體從上到下 ── 從老到小,從皇宮中的君王到廚房中的母親 ── 全部成了倒栽蔥,被拋擲離位、被擊打,淪為滿街的垃圾。這就是漫長圍攻與最後破城而入的結果。

柏琳(Berlin)描述:「猶太社會原本一切正常的運作,現在全都脫軌,一種被翻覆的悽慘命運,包括群體與物質,由於戰爭導致的嚴重饑荒……所有的人類尊嚴,至此蕩然無存。」

a. 黃金變成糞土(1 ~ 2 節)#

除了神的話語,黃金是最珍貴的;除了「寶石」,再沒更珍貴的可用來裝飾聖殿及大祭司的胸牌了。但如今黃金已失去光釆,分別為聖的寶石也散了一地,像一文不值的石頭任人踐踏。將黃金與「聖寶石」結合,很可能實指聖殿及其器皿裝飾的毀壞;也可能是比喻,因為貪婪的巴比倫人一定不會放過這些擄物。

不過,第 2 節的平行比喻告訴我們,最重要的意象仍然是以色列百姓 ── 錫安寶貴的眾子。他們好比精金,如今竟成了破銅爛鐵,像不值錢的瓦瓶,被扔滿地。整支民族真的成了垃圾。

另一項諷刺是第 2 節「窯匠手所作」一語。這既呈現與金子寶石的對比(貴重金屬被替換成人類的手作),也描述以色列民本身:起初神如何創造人(創二 7),也如何塑造以色列民 ── 如窯匠細心模塑陶土。這正是描述約的關係,尤其當以色列向神求情、求祂展現天父慈愛時:

賽六十四8

耶和華啊,現在你仍是我們的父。 我們是泥,你是窯匠; 我們都是你手的工作。

只是在這裡,這比喻傳達的是:在神手中寶貴的以色列民,在神審判的懲處中,已淪為一文不值。

這種「極寶貴的物品淪為一文不值」的悲哀,在耶利米書二章已有呼應。耶利米列出以色列所享的驚人特權與神的關係,但他們卻「隨從虛無的神,自己成為虛妄的」(耶二 5)。約一個世代之後,以色列民本身就淪入一文不值的狀態。

這對神在任何世代的子民都是嚴肅的警告:當我們失去原本如金子、聖別寶石般珍貴、在基督裡擁有的一切,卻未活出與此地位相稱的生活時,就有危險失去在神眼中的價值,對神的國度及福音使命亦然。

b. 孩童餓得奄奄一息(3 ~ 4 節)#

野狗(jackals)向來與廢墟之城相關(如五 18),也與百姓的哀鳴相關。在此提到野狗,符合主前五八七年全城淪入災難的景象。但與這比喻通常的意思相反,這裡的野狗竟成了母性的典範 ── 牠們會哺餵自己的狗崽。令人驚駭的對比是:人類瞧不起的野生動物都有照顧下一代的本能,以色列的母親卻成了「喪盡天良」的(像被認為下蛋就棄置不顧的鴕鳥一樣),因全城長期被圍而被逼作出違反大自然的行為。

讀第 4 節,要不哭還真難,因為在旱災、饑荒、戰爭肆虐下,它仍是今日電視螢幕呈現的寫照。嬰孩貼在挨餓的母親胸膛卻吸不到奶汁;吃奶孩子的舌頭貼住上膛,可能因乾渴,也可能因孩子已哭不出聲。這描寫的是一個太孱弱、已無法吸吮或哭不出聲的孩子。同時,孩童因餓求餅,無人擘給他們 ── 我們只能想像,是大家都沒半點食物,還是大人即使有也得趕緊塞進自己嘴裡。人性早就被蠶蝕殆盡。

c. 富人也被迫要四處覓食(5 ~ 6 節)#

美好食物在以色列被視為神特別的祝福。但圍城的恐怖饑荒,使一度天天享美食的人,如今在街上孤寒,與乞丐流浪漢一樣以街頭為棲身之地。會與美食在一起的便是華服,但一旦餓得眼冒金星,華服還有什麼意義?你總不能把衣服當食物吃。因此,即使擁有當時最價昂的華服(紫色或朱紅色),一旦淪為小老百姓,也只得四處覓食、躺臥糞堆。他們只能擁著垃圾入眠 ── 不論是急於找僅可裹腹的東西,還是因患傳染病(8 節)被逐出群體,他們沒比當地乞丐好多少。

飢餓會逆轉神拯救行動的方向,因為神的心意本是要從糞堆中提拔窮乏人(撒上二 8;詩一一三 7)。但當神以人為攻擊作懲處、出現饑荒這副作用時,這些富人從往日奢華中找不到任何依靠。

一個以色列人能想像神審判中最悲慘的例子嗎?所多瑪、蛾摩拉一定立刻浮現 ── 這是整本聖經中最能代表神向傲慢邪惡傾倒怒氣的例子。但至少他們的懲處瞬間出現、瞬間結束!詩人回想同胞這漫長恐怖的苦難時作了痛苦的比較:「耶路撒冷的苦難,比所多瑪的大多了」(6 節)。

他真正要說的是「我子民的過犯(‘āwôn),比所多瑪的罪(ḥaṭṭā’t)更大」。這裡有些故意的模稜兩可:這兩個字可指過犯與罪,也可指「過犯與罪所帶來無可避免的懲處」。詩人最可能的意思是,耶路撒冷的懲處比所多瑪更大,因為所多瑪是神突然伸手攻擊,耶路撒冷卻是從人間仇敵的手、以漫長時間施與的懲處。不過,鑑於有些先知確實控告猶大比所多瑪更邪惡,這兩個字也可指直接意思(過犯與罪)。

耶穌也用過這個諷刺性的對比(太十一 23 ~ 24),讓迦百農居民反感。但這一點相當嚴肅:神厭惡一切邪惡,普世邪惡都在神忿怒之下。然而神的懲處是有分別的 ── 凡抵擋祂的啟示、愛及恩典,又經歷祂的厚恩卻仍執意叛逆的人,比沒享受過這些的人必受更重的懲處。

d. 健壯的人,餓成皮包骨(7 ~ 9 節)#

健康也是富裕的象徵之一。詩人在此刻畫的是那些有錢有勢的人(王子),有能力養生照顧身體,總是神釆奕奕。他們皮膚健康淨白(不像農夫奴隸日曬雨淋),外表豐潤如紅寶玉,頭髮如藍寶石燦爛奪目 ── 簡言之是「氣色絕佳」、會令女孩傾慕的帥哥。

可是現在呢(8 節)?你若在街上撞見也認不出來了 ── 不管以前多麼高高在上,任誰這樣挨餓下來都一樣。挨餓會榨乾皮膚潤澤,使光釆黯淡;昔日健康如虹的日子,現今成了漆黑暗夜,餓得脫水乾癟、奄奄一息。「俊美之民」如今加入那堆落魄群體。

眼見曾經健碩的人體逐漸縮水,成了瘦骨嶙峋、黯黑瑟縮的一具活骷髏,這真令人椎心(9 節)。第 9 節用詞力道逼人:開頭使用希伯來文「好的」(good)── 受苦受難還能有什麼好?事實上只有一種可能:死得快些更好。刀劍、饑荒都可能致死,而刀劍之死「更好」,因饑荒餓死是緩慢地「失血」而死。

柏琳譯文(四9)

死於刀劍,好過於 餓死的, 饑荒的凌遲,如慢刀切割, 只因,田裡不再出產。

e. 慈婦淪為食人魔(10 節)#

詩人始終無法忘懷孩童(一 11、18,二 11 ~ 12、19、20)。現在他又逼自己、也逼我們,目睹圍城最後一刻的慘無人道:孩童不僅得不到餵食(4 節),竟淪為大人烹煮的食物。這令人想起錫安女子曾向神所作的驚嚇抗議(二 20)。

詩人之前已作過許多對比,但眼前這一個最強烈:是誰幹下這麼殘忍的事?慈心的婦人!這字的希伯來文含有母親的基本特質 ── 子宮之意。意象的力道完全打破想像:母親的子宮不再是孕育小孩的地方,竟成了烹煮小孩之處。

而且,這樣的事竟出現在我眾民中(10 節下)!這是本章上半第二度提到的片語(參 3、6 節)。從一個角度看,它顯示詩人認同自己的同胞,描述親眼目睹與親身經歷的苦難;即便錫安女子不再吭聲,他也要替她出聲。

但「我眾民」也非常富含「約」的意義,因為這字最常由神提到(如二 11)。詩人在此使用,要表達神的感觸 ── 將詩意提升到先知預言的層次。連神也在哀歎:「我眾民被毀滅」了!神看到祂子民受苦(即使因著審判)時,仍無法忘懷立約的情景,心痛非常。詩人的心情就是神的心情,先知流著好像從神心淌下的淚水,也像後來彌賽亞為耶路撒冷所流的淚(路十三 34 ~ 35,十九 41 ~ 44)。

2. 「聖潔」的領袖成了不潔的(11 ~ 16 節)#

a. 不可思議的(11 ~ 12 節)#

若說第 10 節的「我眾民」暗示神的憂傷,那麼第 11 節就盪回神的忿怒中。野火可將任何城市燎為平地,神審判的怒火更能吞噬錫安城整個根基。巴比倫人釀造的人間地獄真實存在,但詩人心知肚明:更可怕的是背後屬靈的力量。尼布甲尼撒的怒氣,只是神怒氣的工具。

矛盾的是,第 11 節開始甚至蘊含一絲盼望。「上主已用盡了他的怒氣」,這同一個動詞也用在三章 22 節那奇妙的應許 ──「上主的憐憫必不致斷絕」。該字義是將某物延展到蕩然無存的程度。因此三章 22 節可以確認:神的憐憫不可能被延展到蕩然無存,必源源不斷地湧出,因為神是永恆的。然而四章 11 節中,神的怒氣卻有「用盡」的時刻 ── 祂已將其全然倒出。

神若在這些災難中已「洩盡」怒氣,那麼之後會有恩典和復原的盼望等在前頭嗎?這正是以賽亞的信心(也是聖經的教導):神的憐憫慈愛永存,祂的怒氣卻不然。「你不永遠懷怒」(彌七 18);詩人也說「主必不永遠丟棄人」(三 31)。在漆黑隧道中,這的確點燃了一絲先知預言的火花(22 節上)。

這事件本身實在令人震驚得難以置信(12 節)。歷代以來,以色列民都相信耶路撒冷城不會毀壞,這銘刻在他們的崇拜儀式中。主前七 ○ 一年耶路撒冷從亞述人手裡得解救、應驗以賽亞的預言之後,此信念轉成永遠的保證:雅巍「永遠」不會讓城被攻打或聖殿朽壞。這也是為什麼當耶利米膽敢說「神真的會讓它見朽壞,除非百姓回轉」時,百姓會控告他褻瀆假預言,幾乎要私下斃了他(耶七、二十六)。

詩人說「全世界沒有人能相信耶路撒冷會淪入仇敵手中」(12 節)固然是誇大,但它提醒我們:舊約裡神在以色列中所作的都有更廣泛意義。以色列蒙召是要成為神對萬國的祝福。神拯救以色列時,列邦看在眼裡、怕在心裡;神審判以色列時,列邦十分詫異;神再從被擄中拯救他們時,列邦會視為雅巍為自己名與榮耀的緣故而施展的作為。不論懲處或拯救,神的旨意都是要叫列邦認識祂是誰,並使「認識耶和華的知識,要充滿遍地,好像水充滿洋海一般」(哈二 14)。

b. 不能觸摸的(13 ~ 16 節)#

我們之前就看到先知和祭司在那群絕望的婦人與孩童中間。第二章錫安女子最後質問神:為什麼會有先知和祭司被殺在聖殿中(二 20)?現在這會不會是神藉詩人在回答呢?當巴比倫人入侵時,許多祭司先知的血染紅了聖殿。但這些人無辜嗎?一點也不。這些宗教領袖(祭司、先知及長老〔16 節〕)本身,就流了義人的血(13 節下)。

「流血」的詮釋與歷史佐證

有些註釋家不認為這些控訴照字面解讀。「流血」可能象徵拜偶像(如結二十二 1 ~ 5),或指祭司先知在王國末期縱容耶路撒冷普遍的腐敗與暴力,因此同樣犯了罪。但要相信某些宗教領袖曾墮入同樣層次、甚至以宗教理由狡辯暴行,並不需費心想像。耶利米本身就經歷聖殿圈內人謀害他、甚至實際施暴(耶十八 18,二十 1 ~ 2)。當時有祭司先知想策動群眾在聖殿對他動私刑,幸有國中長老干預才救他。另一位先知烏利亞因說了與耶利米相同的預言,就真的喪命(耶二十六 7 ~ 8、11、16 ~ 23)。

宗教謀害出現在任何時代都是宗教謀害,教會歷史多少世紀同樣犯過這類罪。更正教與天主教的反更正教,都曾為說服反方而以「聖諭」為由施予對手極刑。一九九四年盧安達種族大屠殺中有教會牧者被捕;一位南非黑人朋友曾告訴我,他因堅持福音派信仰被捕下獄,認出施虐的國家警衛中有些就是白人福音派教會的長老。欲以暴力謀害人命的潛能,始終根深蒂固在人心,連「祭司和先知」的地位也不能保證清白。近年神職人員性侵孩童案的高比例同樣令人震驚 ── 即使不是流血事件,也足夠邪惡。

第 13 節不是要特別責怪宗教領袖;從歷史書及耶利米書可知,當時整個社會道德已全面崩壞。然而耶利米像他之前的何西阿一樣,指證這些領袖要負更大責任,因為他們原本該防止邪惡,卻反讓邪惡壯大(何四 1 ~ 9;耶二 8,五 4 ~ 5):

耶六13

他們從最小的,到至大的, 都一味地貪婪; 從先知到祭司, 都行事虛謊。

這些被賦予神聖職位的祭司、先知與長老,最後的命運如何呢?14 ~ 16 節描繪了不只一個可怕的反差。

i. 「明眼人卻無法看」(14 節上)#

這些一度位居高層的國家宗教領袖,如今不僅淪落街頭,更慘的是在街上如瞎子亂走。這些原本該看見異象、替人指點迷津的人,如今連腳前寸土都看不清。「應該看見神的路、神的異象的這些領袖們,如今卻瞎了眼。」這現象至今不曾消失:當領袖墮落、懶於教導神的話、自己也不遵守時,整個教會都會受虧損,領袖自己也沉淪在每況愈下的羞辱中。

ii. 聖潔之民淪為不潔(14 節下)#

祭司原本應特別聖潔 ── 要分別為聖,事奉神及神的殿,為禮儀純淨而儘可能與民眾保持距離。可是現在,他們流人血的罪行一曝光,自己就成了不潔,連一度象徵地位的衣服也叫人避之惟恐不及,就怕沾到污穢。

iii. 本可主宰痲瘋病患命運的人,如今自己也被視為痲瘋病患(15 節)#

那些感染傳染性皮膚惡疾的人必須被逐出群體獨居營外,如今祭司自己也落入這命運。祭司本是要負責診斷判定那悲慘命運的人,如今自己成了被社會放逐之民,無論在本國或任何流浪之地都不受歡迎(15 節)。人總是這樣:一旦沉淪,原先最被信任的人,就成了最被瞧不起、被排斥的人 ── 像貪污收賄的員警、孌童癖的神父。儀式應有的純潔,墮落成令人厭惡的污穢。但群體的排斥還不是最悲慘的命運。

iv. 曾經侍立在神面前的人,如今無一人尊重(16 節)#

第 16 節的雙關語很不容易體會其中的苦澀。「耶和華親自」這字的希伯來語有「上主的面」之意,指祂親自的臨在。這些人過去擔任祭司先知時,曾(或至少宣稱)能靠近神、侍立在神面前,如今神卻要從祂面前驅離他們、將他們分散。第二行也以「面」開頭:「人不再仰看祭司的臉。」神不再允許他們靠近,別人也不再重看祭司、厚待長老。

這正像對以利的警告(也是在描述腐敗的祭司):「尊重我的,我必重看他,藐視我的,他必被輕視。」(撒上二 30)而且不僅在教會界被輕看 ── 當神子民中的領袖丟人現眼時,教會本身也在世人眼前遭羞辱,不能承擔代理人角色帶人因悔改信仰而成聖。「先知和祭司的失敗,使整個世界受到污染,更形卑鄙。」

我們或許覺得這一切太過嚴厲:即使領袖墮落犯罪,難道沒有一點悔改空間?我們不是力倡對犯錯的牧者與領袖要寬恕、給予復原的恩典嗎?答案是,當然要 ── 當悔改發自內心、十分真誠時,我們要給予適切的寬恕恩典與牧養紀律。但這並非本章所描述那群人的狀況。相反地,耶利米已懇求他們四十年之久,要他們從惡行中回轉、帶領百姓回頭;然而四十年來他們堅持不悔改,藐視神隨後應許要賜下的恩典。這一切只愈發使他們走上不歸路,神要藉人手讓審判臨到。

3. 結局臨到(17 ~ 20 節)#

此時詩人轉為第一人稱複數 ── 我們、我們的。他目睹圍城的最後階段:徒然巴望埃及伸援(17 節),敵軍破城而入(18 節),百姓想逃被追趕(19 節),最後連國王也被捉拿(20 節)。

a. 沒有拯救(17 節)#

幾乎可確定這裡指的國就是埃及。過去猶大一直尋求埃及對抗亞述 ── 結果大失所望,卻沒學到教訓,這回仍期望埃及伸援對抗巴比倫。起初援助似乎真的來到,巴比倫也立刻撤兵,讓圍攻暫時風平浪靜;可是這不過曇花一現,埃及兵走了,攻擊又來,耶路撒冷淪入尼布甲尼撒手中。

這裡重複使用仰望、盼望這些字,傳達痛苦的絕望。ESV 的譯本很傳神:

四17(ESV 中譯)

我們仰望人來幫助, 以致眼目失明,還是枉然; 我們所盼望的,竟盼望一個 不能救人的國。

不能?還是不願?不論如何,他們就是「沒有」出兵救援。以色列只有一個救援的源頭,它絕不是埃及(或任何一國)。如今他們既因幾百年的悖逆而把惟一的救援弄成死對頭,神也不會伸手救援 ── 至少不是現在這剛動手懲處的時刻,要等兩個世代之後,神拯救的話語才會再度臨到他們耳邊。

b. 無可逃躲(18 ~ 19 節)#

這幾節可能描寫巴比倫軍隊最後破城而入、在耶路撒冷街道追殺逃逸者的景象。第 18 節第二行表達了噩運當頭時令人屏息的心情:

四18

我們的結局臨近; 我們的日子滿足; 我們的結局來到了。

耶路撒冷有些人想趁亂逃亡、遁入荒野。西底家王和他的臣宰、衛兵就想藉夜色掩護出亡。但第 19 節無情地寫道:巴比倫軍隊比鷹更快,埋伏山間曠野,輕易就捕獲這些獵物。被捕的人在十八個月圍城折騰下,饑荒已弄得衰弱不堪。猶大被巴比倫人蹂躝至今,完全無路可退。

c. 毫無指望(20 節)#

最終的恥辱。他們曾信賴這座屬於他們的城,如今已被攻下,不出幾週就成廢墟。他們曾信賴上主的殿,如今被異教軍兵掠奪,很快被焚毀崩塌。他們也曾信賴他們的君王 ── 他豈不是「耶和華所膏立」的嗎?詩篇第二篇豈不應許上主所膏立的必在錫安穩固、以鐵杖統治列邦嗎?神必保護屬祂的受膏者,加力量勝過攻擊他的人。

結果卻不然。既然第 20 節幾乎可確定指西底家,我們就知道下場如何了:

西底家的結局(王下二十五)

迦勒底的軍隊追趕他們,在耶利哥的平原追上西底家,將他拿住,帶到哈馬地的利比拉、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那裡,尼布甲尼撒就審判他。巴比倫王在利比拉、西底家眼前殺了他的眾子,又殺了猶大的一切貴胄,並且剜西底家的眼睛,用銅鍊鎖著他,要帶到巴比倫去。

這就是我們悲慘的「命運」(字面為「我們鼻中的氣」),也就是「我們曾論到他說,『我們必在他蔭下,在列國中存活』的」。可是現在國王被捉拿,最好的下場也是死路一條,國家還有什麼希望可言?他們再也無法在列國中存活,更可能死在被擄之地。第 20 節似乎排除了任何盼望:當一支民族失去城市、聖殿、國王、以及看起來連他的神都失去時,還有什麼未來?

哀歌到此已寫盡無敵能毀的聖城與雅巍聖殿所受的損害。這似乎也宣布了大衛王朝即將壽終正寢 ── 這是過去數百年皇家族裔從未發生的現象。真的走到窮途末路了?

只是,只是……被追擊、中計而陷入深淵、遭遇難以脫逃的下場(18 ~ 20 節)── 這能喚起我們的記憶嗎?這不就是這人在三章 52 ~ 54 節所敘述的經歷?只是他那時的見證是:他曾從深淵中大聲呼求神,神也搭救了他。如今以色列遭逢相同境遇,完全動彈不得,又無別國伸援(17 節),君王在坑中被捉(20 節),毫無希望 ── 除了求告上主,他們還能求告誰?倘若他們肯向上主求助,說不定第三章這人的見證,最後也能成為他們的見證。這就要帶我們進入第五章了,一個群體在深淵絕望中最後的禱告。

但在讀第五章之前,還有一個更令人大吃一驚的逆轉等著我們。

4. 「安慰,安慰我的百姓」(21 ~ 22 節)#

歡喜快樂!這是第一個驚喜。讀完整章恐怖景象,還有誰能歡喜快樂得起來?但直到我們看清楚這話是對誰說的 ── 以東女子 ── 就馬上感受到那大諷刺了。從俄巴底亞及其他先知我們知道:當尼布甲尼撒出兵時,以東不僅拒絕援助猶大,更在耶路撒冷城陷時拍手歡呼、趁火打劫,還幫助追捕逃難的百姓。詩人說「你儘管為你的詭計高興吧,要知道神對你的審判已就在路上」。杯是神怒氣的典型象徵 ── 在此象徵滿杯的酒,叫人醉得東倒西歪、露體失態(21 節下、22 節下)。以東將受審判,如猶大之前受懲處;這是對錫安女子(一 21 ~ 22)與那人(三 60 ~ 66)呼求的嚴厲確認與回覆。

接著,晴天霹靂,出現一行對錫安女子的應許:雖然對以東的審判尚未臨到,猶大的懲處卻已「結束」。

tām 是哀歌最後這段離合詩末節(22 節)的第一個字。「了結」是很傳神的譯法 ── 某事已成就、完畢、結束。新國際本用「期待、祈使性的完成式」表達彷彿已完成的未來事件:「你的懲處就將結束」。這裡又略顯含糊,因為主詞 ‘ăwônēk 可指「你的惡行」,也可指「對你惡行的懲處」。它可能意味神在宣告:耶路撒冷遭受的毀壞,以及百姓、城市、聖殿、君王所受的一切,已受足了神對祂子民傾倒怒氣的懲處。因此新標準修訂本及 ESV 的譯法應較合適:「喔,錫安女子,對你罪愆的懲處已經足夠。」審判已過,一切都執行作完了。

且慢,還不能全然了結,流放尚未開始呢,只不過它也不會一直下去。第二行就保證了:「他必不拖長你被擄的日子」(新國際本)── 最後一定會結束。這簡單的陳述還會有好幾位先知的話語補充,他們展望返鄉重建的夢想,神要與錫安同在、永遠重新堅立。以賽亞書四十章 1 ~ 2 節那偉大的宣告就已在望。如柏琳所說:「這是哀歌整卷最有盼望的一點。」

這當然充滿希望,可是又顯得多麼微弱!整章四十四行中,惟有倒數第二行這麼不同。但聖經向來如此:充滿力量的盼望,往往不在於數量多寡、詞藻華麗,而在於盼望源頭那一位所具的特質。這也是為什麼接下來敘述五章 1 節的聲音,會直接對神說話,並一直持續到全卷末了。

問題討論#

  1. 在你周遭以及普世今日教會的領袖,他們在哪些方面的失敗,會給教會帶來羞辱和懲處?有鑑於此,我們應當祈求並訓練出怎樣的領袖?

  2. 你曾否經歷過「仰望人來幫助,以致眼目失明,還是枉然」,一直沒有人來幫助、看不見出路?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