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序#
預備一篇講章,需要多少時間呢?需要「從出生到今天,這麼長的時間」;這也同樣適合形容我研讀列王紀所花的時間。感謝我的父母及教會的眾輔導,從年幼就以「讀經會」的課程,建立我規律研讀整本聖經的習慣,這當然包括了列王紀。後來,當我負責教主日學的第一天,我就作了一個所羅門王建聖殿的模型;還在大學就讀時,參與海濱夏令營,就曾編導過一齣約西亞王發現律法書的故事。其他像以利亞在迦密山,乃縵獲醫治的故事,在我聽過的講道裡,在我傳講的講章裡,都有它們的蹤影。不過,在當時,這些通常只被拿來當成個別的故事,而不是源自一段更長的敘述。在雪梨的莫令(Morling)學院修讀的教牧課程,幫助我去留意經文的上下文,也幫助我看到,舊約與我們的日常生活,是多麼息息相關;尤其是要從整大段的敘述來著眼時。今日的教會聚會,在會眾的讀經時刻,若要作到這一點,頗為不易,因為「講道經文」往往愈形縮短。在香港教書十載,也帶給我新的挑戰——我終於看出,自己的背景,多麼影響著我對經文的解讀。
進入一九八〇年代,我開始從新的角度來看待歷史書。有好幾段經文,從外表看起來,是屬於聖經故事,但其實,這是一種敘述技巧,聖經作者不僅是傳達消息或記錄史實而已,更要在聽眾中間傳承一種嬗遞,起落。問題在於,不只是文字所代表的意思,或讓我們知道了哪些過往,而是作者想對當時的聽者說些什麼——而後代,如我們這些讀者,又聽出了什麼。當我從各層角度來審視,譬如資料的剪裁和安排,風格和用詞,以及它與別卷經文的連結等等,這卷書的信息,往往就因新的方向而變得鮮活起來,它的適切性,也更令人驚歎。它所敘述的許多角色及情節,把人生的複雜多面,描述得栩栩如生——這不就是我們的人生?它牽動我們的喜怒哀樂,而不只是思維理解。
在伯斯(Perth)的伏思(Vose)神學院,我開始從這些領域來探索,其中包括了對當今時代的適切性——我的學生來自各種的文化背景。另有一些機會,像是應邀在新加坡浸信會神學院教列王紀上下,以及稍後的進修假,在倫敦的司布真學院作研究,都使得列王紀與許多議題的相關性更為明顯,這些都不是在一般講章中能夠處理的,因為受時間限制,或講台性質不合適。我看出,針對「如何研讀敘述體的經文」這一點,很需要有人貢獻棉薄之力。我的經驗是,只要能跨越起初的障礙(像是陌生感或只習慣閱讀短文等等),許多人都能很快就發現,列王紀離我們現今的世界不遠,甚至是聖經中最靠近我們的一卷!我們會讀到的材料,像興盛之道,政治操控,崇拜時的建物,權力遊戲及國際戰爭,國家財富及盟邦的更替,妥協式的崇拜,血腥(而且還是奉上主之名)的軍事政變,在饑荒中求生,攙雜的宗教團體,不公正,暴力及壓榨,國際貿易,國家引導的宗教改革,及如何關顧邊緣群眾等等。全卷都有神同在的蹤跡,祂也不斷呼籲百姓要行在祂的道路上。本卷書指引我們當如何全方位來過信仰生活,而不只是一種活在教會圍牆裡或家裡的信仰。
我這樣的教導及講道,所結出的一個果實便是系列的研究報告,像〈列王紀上下的今昔:「在變遷中,不變的神」〉(First and Second Kings Then and Now: ‘In The midst of change, God’)。感謝當時在莫令學院的弗斯(David Firth),鼓勵我出版,以及院長柯里弗特(Ross Clifford)允許我在本書中採用當時的研究材料。獲邀執筆撰寫「聖經信息系列」中的《列王紀上下》,誠感惶恐,但也獲益良多,得以更深入經文本身,包括了早期研究中未含括的經文篇章。本系列主編莫德(Alec Motyer)及資深專案編輯杜斯(Philip Duce)所給予的鼓勵及迴響,本人至表感謝。愛妻伊蓮多年的陪伴(今年我們正好結婚滿五十年),我們同心學習聆聽神道的引導,她總是協助我,掌握神的信息,與「今日」情境作更多的連結與傳達。我們的孩子,大衛、琳達及凱瑟琳,與他們所成立的家庭,都可確證:以參與討論的精神來營造的家庭生活,能使得信仰代代相傳——這也是列王紀敘述的特點之一。
在結束本書撰寫的時刻(但不是停止尋求聆聽神透過列王紀向我說話),我要再次肯定逐卷查經的價值,也確信聖靈要使用所有的敘事,來光照我們今日生活中的各個層面。當我們在尋求明白並且行在合乎神心意的路徑時,即使成功的典型,也仍不免有可議之處,其所面對的狀況也不盡相同。我看到神使用不完全的人,當有所攙雜「招致上主的憤怒」時,仍處處可見神奇妙的憐憫與恩典。新約的平行經文和發展,此時也會立刻湧現我的腦海——更不用說,還有關於大衛王朝、聖殿、祭拜偶像、先知預言以及在混雜的群體及國家中,如何過一個順服主的信仰生活等等。在今日,我們若要成為基督的跟隨者,列王紀真的可以成為我們路上的光。
本書當然是我人生旅程中,在神面前按聖經而活的心得。文中,我力求簡明,將我所理解的聖經信息傳遞出來,但也受惠於多人的協助——我的旅程中一直有許多人陪伴,這可從逐章的註腳中看出。本書的解經,著眼於我所體會的、經文對人生的叮囑及向今日世人的見證。誠邀讀者加入我的旅程,或與啟發列王紀作者的神,一同遨遊。正如所羅門的禱告所表明的目標:「使地上的萬民知道,惟獨耶和華是神,並無別神。」(王上八 60)
—— 歐雷(John Olley,在香港任教期間,中文名為歐禮彰)
引言#
背景#
成功的故事總是受歡迎的,無論是個人、組織、教會、企業、軍隊或國家,世上多的是一些從貧弱致富,從微不足道至飛黃騰達,在百般困難中克服逆境,浴火鳳凰,重獲新生的故事。這些故事,每每激勵人心,鼓舞士氣,因此,「如何成功」的書籍,都是依據這類的經歷。而列王紀的故事卻正好相反,那麼,請問它到底還有什麼價值?
撒母耳記的結尾,以色列民都處於蒙福的高峰。談到列祖承受的應許,如亞伯拉罕、以撒和雅各,談到出埃及,進入迦南地,他們眼前所見的,都是神實現了祂的應許,如今他們已像「海邊的沙」那麼多。士師時代的動亂已過去,大衛統治時的內亂也過去了,如今是太平盛世,舉國合一。大衛擊退了環伺的強敵,國境綏安;大衛的轄區,從幼發拉底河延至埃及的河谷。此外,大衛還設立耶路撒冷為宗教中心,把約櫃迎到此地,約櫃是雅巍(Yahweh)與以色列人在西乃山立約時的神聖憑據;大衛並且著手預備建造聖殿。數世紀之前,神賜給亞伯拉罕應許,並在西乃山與民立約,如今,又賜給大衛應許,應許他的後裔必永久堅立。撒下二十四章那結尾一章,是一種提醒:心高氣傲,必招致危險;不過,從結局看來,危機似已解決。國家前途一片光明。事實上,列王紀開頭所呈現的所羅門王朝,就是國泰民安,國際貿易往來熱絡非常的景象。
但若對照列王紀的結尾,百姓所面臨的局面則有天壤之別:
- 百姓在神所賜與的土地上,居住了六百多年——如今,竟被擄至遠離故土八百公里的異鄉。
- 大衛王朝以神所應許的耶路撒冷為都,持續了四百年的治理——如今,王竟被擄,臣服於巴比倫皇帝的善心之下,苟延殘喘。
- 耶路撒冷有四百年之久作為宗教及政治中心,雖曾受攻擊,但因神的同在而未遭摧毀——如今,這城竟淪為廢墟。
- 由所羅門建造的聖殿,三百五十多年來,不僅是百姓獻祭的地方,更是「神的家」之所在,是雅巍治理萬國、全地的中心;祂的「王位」即便是在天上,但耶路撒冷是寶座前的「腳凳」。如今,它竟遭毀壞。
- 百姓被擄到之地,竟然是當年亞伯拉罕蒙召要「出」離之地,而且,如今統管他們的,居然是巴比倫這個有堅固城池及兵力的大國,也是早年遭到神審判的、人類驕傲的核心代表。
一切看來,好像都付諸東流。自亞伯拉罕因信靠順服神而獲得的一切,如今都灰飛煙滅。還有前途可言嗎?亞伯拉罕蒙召「全地都要因你得福」的目標,如今賜給亞伯拉罕的使命,還存在不存在?倘若以色列民是要來承載神創造世界的目的,傳遞祂的信息,當可見的以色列國都滅亡了,還能怎麼傳遞信息呢?
當一個反其道而行的故事,在敗將口中述說出來,又明顯陳列一大串繼位者敗壞的政績時,這一切,對今日的讀者還有任何回顧的價值嗎?在神所啟示的聖經中,這一部分如何能預備我們「行各樣的善事」呢?
因信而成為「亞伯拉罕的後裔」、「被接上」以色列的橄欖枝之後,這故事就屬於所有的基督徒。它不再是發生於「別人」身上的故事,而是「我們列祖」的故事,因此,也就是「我們的」故事。
就像有人說過的「家」這回事,當「世界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發現了什麼,創造了什麼,或奮力苦戰征服過什麼——最終,他家的事,總有一天會臨到你家。戰爭、饑荒、工業革命、啟蒙運動——不都是如此嗎?」以一種饒有滋味甚至令人驚奇的手法,所敘述的列王時代中神與祂百姓過招的這段歷史,曾經形塑過不少人的信仰,至今也仍然影響塑造教會和個人的信仰。
耶路撒冷被毀,許多人強遭俘擄,在世界歷史中,與這相似的情景,從不曾少過。和肉身所受的摧折與地理環境的遷移相比,社會及心理上流離失根所產生的認同危機,其痛苦是來得更為深刻。我們可以不斷在許多難民以及流離失所的原住民身上,看見這種影響痕跡。
這樣的苦難悲劇,叫人不禁要對任何一件與百姓身分相關的事,感到困惑:土地,聖殿,城,王,在在都與賜應許的雅巍相關,這位神,數世紀以來百姓的經歷都可以為祂背書!到底還有沒有路可走?到底還有沒有盼望可期?
在舊約聖經中,對關於聖殿被毀、百姓被擄所產生的回應,其範圍頗為廣泛:叛道,絕望及痛苦的質疑,或怪罪神不公,不該為前人的罪而懲處他們等等。其他的,尤其是在公元前五九七年第一次被擄,及五八七年最後被毀的兩時段之間的人,則相信一切很快就會恢復正軌。還有人以為,巴比倫的首席大神瑪爾杜克,比雅巍更為有力。
神的道以兩種互補的方式臨到這樣的混亂中。一種是我們在耶利米和以西結先知書中所看到的,在被毀期間,向百姓所說的話,而以賽亞書四十至六十六章,則是靠近被擄時期的末了,向百姓所說的。另有一種則是以話當年的方式臨到。像列王紀,就以公元前五六一年的事件作結束,那正是被擄的中期。列王紀當然是把早年的資料加以彙整,含括了四百年的期間,大半是以編年史方式呈現,因此,列王紀可以說是一本「以過往的資料編輯而成」的書,它有別於卷中作者常引用的「記在以色列/猶大諸王記上」。我們今日所見的列王紀,當年的作者在使用更早的資料時,需要作篩選取捨。他自己也身陷苦難,這苦難正是那些歷代之王所導致,也是先知及百姓所寫下的。他們寫時,絕不是「為了留下記錄而寫」,或為了懷舊的鄉愁而提筆,而是「藉歷史來傳道」。當我們撫卷研讀時,一定要敏銳於許多扉頁所描述的被擄情景。這能幫助我們思想,它對今日的讀者有哪些助益。在敘述列王的故事時,那位引古喻今,以神的百姓被擄來向世人說話的神,今日仍要藉著聖靈,向我們說話。
列王紀可以單單只當作一本敘述諸王惡行的書,以及百姓犯罪,導致撒瑪利亞及北國以色列的淪陷,以至於最後聖殿被毀及被擄的故事。這些屢勸不聽,執意祭拜偶像,又與不義掛鉤的百姓,無可避免的會招致咒詛,這是神與他們立約時,早早就警告過的。有關應得的懲處,這樣的信息,不免會帶來前途茫茫的絕望與無助感。
然而,這卷書還不只是神所說的那句「我早就警告你了」。當舉目四望,處處都是個別或集體的犯罪而帶來罪有應得的懲處時,本卷書也在人類的失敗與神的審判之外,另有所指。整卷書充滿了盼望的指引,神不變的旨意,以及百姓當有的回應。列王紀敘述的是過往的故事,並從雅巍的旨意與應許的角度,來看今日的百姓當如何調整改變自己的生活。
動盪不安的時代,正可以成為價值觀重整及生命方向釐清的時機。過往,許多經濟動盪的時代,例如一九三〇年代西方的大蕭條,或二〇〇八年起的全球金融危機,都使許多人開始自省:倚賴財物帶來的安全感,以及一昧自私地追求物質豐盈,以之作為個人或群體的價值和地位,這樣對嗎?夾雜在這中間的是戰爭,災難,以及全球文化模式的更迭與衝撞。個人或家庭所經歷的身心危機,親人的驟逝,都讓許多人體悟到,平日是否太輕忽往來聯繫了,而喟歎生命之無常。廣大區域的天災如地震、洪水、火災,也會引人思想群體的重要性:互助相較於互競,或資源的分享相較於自我中心的贏取,其意義都更為深遠。動盪的時刻,失去了平日以為可靠的一切,往往會讓人懷疑起所信仰的神。「為什麼?」「倘若與神有關,這一切怎麼會發生?」「既說神愛世人,為什麼會如此?」「下一步該怎麼辦?」
處於這樣的動盪,列王紀變得具有意想不到的相關性,那就是去關顧基督所憐憫的一群「困苦流離」的百姓;基督差遣祂的門徒,就是要往這樣的百姓中間去。
列王紀也述及物質豐盈,政治操控,國際間的權力遊戲,國家財經的起落及盟邦的更迭;信仰的妥協,政變,旱災,戰爭,攙雜的信仰,國際貿易,不公正,暴力,壓榨,瀕死兒童——凡此種種也都出現於今日世界。當這類標題屢屢充斥於新聞版面時,列王紀要說的是,聖經中的一卷重要經文,正在提醒我們,神在人類所有層面的生活中,一直沒有缺席,祂正在成就祂的工。此外,每天日常的生活,才是我們蒙召作神子民,活出我們信靠順服的信仰舞台,而研讀列王紀所帶來的亮光,也正是為了應用於我們在此生今世的生活裡。
那些反面的故事,則可能在基督徒體驗教會生活的成長或退後時,有所助益。教會歷史充滿了興衰起落的例子,無論是在鄉間或城市。一個世紀前,誰能夠料到亞洲及非洲的教會能如此興旺,而歐洲的教會卻直走下坡?有些讀者可能正值頹喪的時刻:對他們而言,列王紀中,盼望以及勇敢往前的指路標,很能鼓舞人心。另一些讀者可能正行在喜樂的高原,列王紀也會指引他祕訣,正確評估自己有哪些成長是榮耀神、也能帶給別人祝福的。
列王紀與今日#
作為歷史書#
前面的十一章,平鋪直敘在所羅門治下,以色列與猶大如何以一個國家的面貌呈現。列王紀上十二章起,則開始以平行及交雜的敘述,呈現兩個國家的面貌:北以色列國幅員較廣,先後以示劍、得撒及撒瑪利亞為首都,南國猶大的首都則為耶路撒冷。要以平行及交叉互換的方式,來敘述兩百年的故事,絕非易事!分為兩國的時期(王上十二 20 ~王下十七 6),作者採用了一個簡單的方式。他先敘述北國以色列第一個王耶羅波安在位的時期,然後再轉敘同時期南國猶大的諸王,也就是羅波安、亞比央(亞比雅)及亞撒(請參諸王列表「以色列與猶大諸王」)。然後又回到以色列,也就是與亞撒在位同時期的拿答、巴沙、以拉、心利、暗利及亞哈(以利亞出現在這時期)諸王,之後,再敘述猶大的約沙法王登基,他與亞哈在位期重疊,等等。這種方式顯示出,列王紀「兩國的歷史與命運交互相關,雖然由不同的朝代統治,卻是『在神手中的兩國』」。
地理與氣候背景(可選讀)
史地不分家,古今皆然;地段、地形、氣候,都透過國內外的貿易與遷移、政治及軍事因素而影響著經濟和社會互動。以色列與猶大的幅員不廣,南北只有二四〇公里長,從但至別示巴,東接沙漠,西臨海岸。它居處歐亞非三洲狹長的銜接地,命中注定要成為四周大國的禁臠,如南方的埃及,以及從北而下的亞蘭(敘利亞),亞述及巴比倫(以及後來的波斯、希臘和羅馬)。以色列比猶大開放,地形也較不險峻,主要貿易要道——也是敵軍的入侵衢道——若不是東邊的約但,就是加利利及海岸平原。
此區大部分是山丘地形:南北走向的山脈,從海拔約八百公尺高度的耶路撒冷,與完全低於水平面的約但峽谷,兩者一路平行,一直到四百公尺深的死海。氣候為地中海型,夏季乾旱,冬季濕冷,民生用水依賴雨水及泉水,多過由河川供應。大地復甦於秋季,此時會有夏旱之後初冬的甘霖。
列王紀所記載的事件,每每與這些因素的交互影響脫離不了關係。參諸王列表「以色列與猶大諸王」的表格,就包括了周遭擺脫不了的影響力。過去兩百年間,學術界(及其他人)的關切,就是要發掘經文背後更多的「真相」。考古學的資料,對於許多斷層的彌補,頗有助益。從這角度來看,經文不啻為重要的窗口,正可藉此重組王國時期的世界。
就如所有的史學家一樣,列王紀的作者也需要使用資料。既有朝廷留下的記錄,也有其他的資料來源,分別以不同風格的書寫呈現。惟一制式的句型是:敘述每一位王的即位和遜位,這明顯是出自編者所建立的架構,將片段彙整起來(參引言「列王與先知」)——如所有的歷史書寫,作者篩選資料不能不嚴謹。他不時提醒讀者,還有更多細節寫在「以色列/猶大諸王記上」,這正顯示,他囊括進來的資料,具有一個目的。此外,「所羅門記」(王上十一 41)及「諸王記」,兩者有別;「諸王記」雖然分述兩國歷史,但仍以敘述將兩國交織在一起。這些特點,呈現出所羅門王國的重要性,我們也會指出這王國末了時,日走下坡的跡象,並導致兩國分治的下場;這些特點,也使兩國儘管政治分家,習俗上仍交織一起。
作為故事#
當我們要談自己跟隨基督的歷程,或我們教會的歷史時,多半會先設定與聽眾互動的目標。這不僅會影響我們述談的內容,也影響我們述談的方式。列王紀作者以現今的形式來呈現,就好像一部影片或記錄片的製作人,他不僅要用心篩選事件,也要留意切入的角度觀點及敘述的節奏手法。列王紀記述的是過往的事件,以說故事的方式呈現,包括了情節及角色刻畫。其書寫目的,不只是以圖片作為窗口,幫助我們了解及回顧往事,其目標也不是要帶我們回到從前,而是要把從前呈現在我們眼前。用「回顧」這個字,意謂書中的敘述要像一面鏡子,幫助我們洞悉今日的我們(雅一 22 ~ 25),讓神的啟示亮光,照射我們每日的生活。所敘述的固然是往事,但使用的方式,卻能向今日的聽者及讀者說話。它的目的,不只提供消息,也要啟發人心,帶來改變。
幾年前,流傳一個有關電腦的故事……有人問電腦專家一個問題:電腦會不會思考?專家說,「電腦會顯示出它會思考」,「你問它一個問題,它會出現一行字,『這讓我想起一個故事來。』」真的,再沒有哪些字比「我來講一個故事」這些字更吸引人了……說故事,交織著娛樂大眾及傳遞智慧的功能。
我們的世代,對「故事」的胃口永無止盡:全球的電影院、電視機及電腦螢幕,都有影片在播放,音樂劇場搬入許多人的家中,小說銷售一直都有成長。有些故事,讀了,看了,純粹只是為了消遣、逃避或打發時間,但另有一些,則真的是「好」,「激勵人心」或「發人深省」。這些故事使我們無法不置身其境,也令我們五內翻湧,叫我們自此要另眼看自己,或我們所處的世界。有時候,它會改變人的態度或行動。雖然與我們的一生或所處的社會不盡相同,我們卻容易去認同。我們會留下印象的,通常都是對不相同的或完全陌生的事物。不相同,就顯出人生中有我們所忽略的令人吃驚的情景,或,至少令我們不得不以新的角度去看待這情景。鏡子是一種面對面的直接返照(無論我們喜歡或不喜歡!),它把光折射到處於陰暗中的事物,或折射到我們正常視線以外的事物(像凹透鏡)而聚焦在這些事物上。有意思的是,聖經絕大部分經文都是敘述體形式,神透過故事敘述,將祂的光照射出來,「比一切兩刃的劍更快,甚至魂與靈,骨節與骨髓,都能刺入剖開,連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
故事不同於講授課程,或「說明書」,或系統神學的著作;這可分從三方面來看:
- 複雜的議題較易處理:透過各類角色,較易著手處理複雜的議題——而我們所經歷到的人生也是複雜無比。人際關係,抉擇取捨,通常都會牽涉到許多因素,而動機也是繁複不一,行動的結果,自難預料。
- 牽涉到聽眾本身:研讀列王紀,有時表面上似乎某個人物或某項行動能引起很正面的回應,但其實文意卻是在暗示一種批判,或要作為對照,甚至是在否定那個讚賞。例如,每個人如何解讀所羅門的「榮華」或「智慧」,耶戶的整肅行動,或以利亞的勇氣,或約西亞之死呢?不同的解經家及講員,都有不同的見解。有時作者故意不明說,以幫助讀者能看出隱藏在底下的意思。
- 結局往往出人意料:故事引導我們的思路朝向某個方向,但對我們的疑問,卻不提供簡單的「摘要 1-2-3」,有些問題也擱著不答。故事不僅論到我們的思路,也論及我們的情緒和意志。耶穌的比喻就是絕佳的例子,好撒瑪利亞人(路十 25 ~ 37)從論述「愛」及「鄰舍」的意義開始,在不同方面對我們產生衝擊。
列王紀也會產生這種衝擊。它當中的人名及情勢都是我們今日不熟悉的,而今日世界各地的讀者也來自懸殊的背景,然而,列王紀卻能幫助我們,從新的角度來檢視自己的生活,無論是個人或群體的。當初的聽眾(神被擄的子民)及現今的我們,還是有相互平行之處。有時,我們也會認同某個角色(或認同他所作、所思想或體驗的),或有時候,我們也同樣受到某人的背叛。這些故事,就能幫我們找出導致那些成功或失敗的原因。
既是故事也是歷史#
「聽來的」與「真相」,兩者的關係為何?近代有些作者認為這問題毫不重要:故事可以產生衝擊,也有真理,即使它並未發生。可以用來推斷年份,以資佐證聖經中所發生事件的考古證據並不多,尤其是大衛及所羅門的王朝,因此,有些學者對此段歷史的可靠性存疑。現有的,是一些可提供政治及文化背景,及描述當時歷史事件的材料,以及印章、碑文上的姓名。
此外,還必須斷定的是:聖經作者本身一定也確信,他是在敘述一段可靠的歷史。這至少可從他們的註解及對細節的講究看出。歷史能產生教訓,必須它本身真是一段歷史!不過,如我們之前提過的,他們所關切的,不只是要敘述往事,他們還盼望給現今帶來改變。他們是在提交一段陳述,這陳述是依據那個時代所傳承下來的口述。
到底哪一個比較「真實」呢?是畫片還是照片?畫片通常會聚焦在(畫家眼中)真實角色比較重要的部分。有意思的是,當我們說到難以理解的事實時,我們會說,我「掌握住那幅圖畫(要點)了」。某人的畫像畢竟不是那人本身:而是代表(或再度呈現)某人幾個真實的層面,並且是依據一個群體中慣用的方式來呈現。即使是好的照片本身,也會經過一番擺布,如燈光效果之類:我們經常會說,某張照片,「非常傳神」或「這不太像他」。古代埃及人的圖畫,人臉經常是側寫,中世紀歐洲的藝術家畫的聖經人物,頭上都會有光圈,而今日的藝術家則使用多元的風格。每一位都努力要呈現他那時代文化的真實樣貌。故事,也是一種呈現,透過情節、角色、對話及其他的文學慣例,來凸顯真相,並引發回應。
此外,不可忘記的是,直到十五世紀印刷術發明,識字率大幅提升之前,絕大部分人是聽聖經,多過讀聖經的。今日在為數不少的文化中,還是如此。當我自己的教會讓會眾聆聽聖經錄音時,我十分吃驚:平日「看」了多少遍,熟悉無比的經文,竟然還會有新的領受。聆聽聖經經文時,總要謹記在心:它最初就是要讓人聽,多過讓人用眼睛看的。聖經的敘述還有不少明顯的特色,跟舞台劇和電影所具的特色相似:
- 多透過對話推進:大部分的內容及情節發展,都是透過對話,通常只有兩個人。對話有立即性,能更直接引發聽眾投入。
- 角色有不同類型:有些深入刻畫,具有多重性格(像我們),另有一些則是單一類型,例如,良善、惡劣、聰明、愚蠢;有時,某個角色是為了要襯托別人,也有些則只是跑龍套,但所有的角色,對整個故事而言,都有他要扮演的一角。
- 進展流速有快有慢:有些項目匆匆帶過(一兩句話就交代過去了);另有些則要拉出一條線,有時還會不斷重複某個字眼,某些句子。當我們讀時,我們會自主地選擇多花時間思考哪個段落,或匆匆略過哪些。而當我們聆聽時,那就是說故事的人在主掌一切焦點。
當我們探索列王紀時,這些特色都會探討,因為可幫助我們更清楚作者所要強調及關切的部分。
神的參與#
聖經故事還有一件令人吃驚的特色是:神也會軋一腳,祂也參與演出,而且經常還有對白呢。這會立刻讓現代人(還有後現代人)為難。在現代的政治及日常生活中,要把神算為一名參與者,這太不尋常。在書寫「歷史」(按歷史學者的專業詞義而言),或替報章撰寫一篇有關政經的文章,在描述任何事物時,通常不會讓神也軋一腳吧。當我們尋找社會政治的演變模式時,也跟科學家觀察物理或生物的變化過程類似。當然,我們相信神是造物主,是這樣的信仰,使我們可以尋找出演變的模式:神在這些演變中工作,也要透過這些演變來實現。但是,我們若把神排除在對話和敘述之外,光只是談演變模式,而對神的參與噤聲不提,這難道不會有所損失嗎?列王紀可以幫助我們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列王紀在許多方面是以神為主題,最明顯的,是神透過先知來說話,這些先知宣告神的話語,而且是以「正常」的發展模式來應驗成就。大多數的故事,是有關人類所作的抉擇及付諸的行動,神則是透過祂的先知來回應。人類的行動及神的旨意,彼此交織。
很顯然的,敘事者對以色列和猶大的政治歷史所關注的,還比不上對神和祂百姓的關係來得多,特別是當這些百姓在國家面臨挑戰和興衰起落時,與神的關係。
儘管是由普通的資料所延伸,列王紀在中東的歷史著作中,還是有它獨樹一格的特色。在明顯以宗教為核心的敘述中,仍綜合了軍事、政治、立法及社會事務,又包括了先知說預言的活動在內,這都是無可比擬的特色。
這就與所有的基督徒產生關聯了;因為新約聖經提醒我們:在基督裡,藉著恩典,我們可以接上真葡萄樹的枝子(羅十一 13 ~ 24),而且又成為「亞伯拉罕的後裔」(加三 7)。當我們在列王紀中讀到神和祂的子民時,我們就可以把它反映到神與今日教會的關係。我自己就發現,在追溯自身的家族歷史和先祖所參與並且受到型塑的事蹟之後,這段歷史就成了「我的」歷史,對現今的我,產生新的意義。從更廣義及更豐富的角度而言,在基督裡,以色列的歷史,也成了我們的歷史。這段歷史,就是在敘述一種與神持續不斷的關係,這位神,要為祂的造物實現祂的旨意;關於我們的未來,重要的比較不是有哪些事會臨到,而是神透過列王紀,對今日的我們如何面對未來,有所啟發。
歷史、故事、神,在列王紀中,這三個元素總是匯聚在一起。
我們的書寫者……是一位承擔多項責任的作者。他要負責不扭曲地報導真相;他要負責為讀者提供一個統整的、有意義的敘述;他也要對以色列民負責,讓他們從研讀歷史中,記取前車之鑑。最重要的,他要向神負責,從過往的事件,他看見神的手,如今,他正在將神的道傳達出來。
重要主題#
列王與先知#
列王紀裡反覆出現兩種文學形式,一種形式,敘述列王的即位,另一者,則敘述神透過先知傳達的話語。第一種形式,既強調、也顯出歷史定位(流芳千古或遺臭萬年)之無可妥協的特性——就如我在求學時所讀到的英國諸王,但另一種形式則強調並顯出神及祂的先知的作為。
列王及神賜與大衛的應許#
自所羅門王死後(王上十一 41 ~ 43),列王紀的架構就開始出現固定的格式。在敘述評比每一位王之前,作者先提供了一副鏡片,以藉此閱讀接續的內容。
猶大與以色列諸王的固定敘述格式
| 項目 | 猶大 | 以色列 |
|---|---|---|
| 即位公式 | 「當以色列 △△ 王……年,○○ 登基作猶大王。」 | 「當猶大 ○○ 王……年,△△ 登基作以色列王。」 |
| 基本資料 | 年齡、在位年限、母后名。 | 在位年限、定都於何處。 |
| 評比 | 與「他列祖大衛」相提並論。 | 他行雅巍眼中看為惡之事,因為他效法耶羅波安(尼八之子)使以色列民陷於罪(或類似之罪,但總是指明耶羅波安)。 |
| 敘述 | (該王在位事蹟) | (該王在位事蹟) |
| 結尾出處 | 「○○ 王其餘的事……都寫在猶大列王記上。」 | 「△△ 王其餘的事……都寫在以色列諸王記上。」 |
| 結語 | 「與列祖同睡,葬在大衛城他列祖的墳地裡,他兒子 ○○ 接續他作王。」 | 「與列祖同睡,△△ 接續他作王。」 |
在閱讀到政治或軍事的成敗,或經濟的榮枯之前,他也先從該王的敬拜方式,來提醒我們王的信仰委身狀況。從長期發展而言,王與雅巍的關係,是國家各個領域的核心命脈。
北國的諸王都「失敗」,原因在於都延續著耶羅波安基於政治考量所立下的宗教政策,而不信靠神的應許。而對猶大諸王的評價則毀譽參半:只有兩位堪為楷模,六位則獲得讚賞,惟不認可他們的部分是,「邱壇尚未廢去」,剩下的王則都被定罪。每一位王,我們都會分別讀到有關他們的信仰狀況:他們是否只單單委身於雅巍?隔代之間的信仰,也會產生變化,甚至全然改變;「好」王,不一定就有「好」子孫來繼位,而「壞」王,也不一定就產生「壞」子孫來繼位。有些影響因素源自遠古,但每一代都有自己該負的責任(參王下十四 6;結十八)。
雅巍會不會信守對大衛的承諾,是本卷的關鍵主題,比起在介紹出場公式中的陳述,所牽涉的更為廣泛。本卷提及應許的場合,有的是述及:儘管某王失敗,神仍持續祝福;有的是述及,像希西家,在亞述人攻擊他時,神的應許成為他信靠雅巍的關鍵,而述及瑪拿西恐怖離譜的作為時,則聚焦在雅巍對大衛所說的話。所羅門作王時,無論建聖殿或先知隱約預言他死後國要分裂為二時,也都常提及對大衛的應許。至於多次提及的被擄,則不是由於雅巍不信守承諾,而是因為百姓背道。當所有的王都有缺失時,大衛之約還有前景可言嗎?
有三位王,其無可比擬的優點,在書中獲得褒揚:所羅門的「智慧」聽訟,希西家的「依靠雅巍」及約西亞的全心「遵行神的律法」。雖然他們也還是有其極限,但他們已指出大衛王朝未來的盼望,使得列王紀下的結尾(王下二十五 27 ~ 30)「暗示出,大衛之約無條件的特質,即使在可怕的審判臨及之後,仍然持續有力」。
大衛之約的應許最終的成就,就是新約聖經福音書所宣揚的重要元素。耶穌基督是大衛的後裔,祂始終順服祂的父;祂是大衛的後裔,作王到永遠。兩個瞎眼的及迦南婦人稱呼耶穌為「大衛的子孫」;這也是賜給馬利亞,作為她兒子的稱呼;耶穌在棕櫚主日進入耶路撒冷時,也受到如此的稱呼,最後要勝過所有邪惡力量的是「大衛的根」。列王紀,以大衛年紀老邁、病弱而死作開頭,而新約聖經,卻是要確認那更偉大的「大衛的子孫」、「大衛的主」,從死復活,作王到永遠。列王紀中,不斷出現的應許是由一位信守承諾的神所賜的,為要透過大衛的一位後裔,來勝過人類背道所造成的結局。
神透過先知所啟示的話語#
與列王的故事交織出現的,是先知所扮演的關鍵角色。以利亞及以利沙主演其中重要的段落,另外還有好幾位先知,貫穿全卷。常出現的語句是「雅巍透過某某先知所說的話」,或與此類似的語句,作者便是要藉此來引人注意,看先前所說的話語,如何應驗。諸王即位的出場公式,固然能提供年代記錄,但歷史內容則必須從神話語的應驗來判斷:透過先知宣告神的旨意,然後看事情如何發生、應驗。此外,列王紀中惟一說預言的橋段(就是以利亞-以利沙),是「超越王室的時間表」。以色列及猶大諸王可能認為自己掌控著一切,但卻是先知宣告的才成為真,這些宣告多半與雅巍所吩咐的相關,亦即要順服祂的律法,走在公義正直的路上。
先知預告與應驗對照表(可選讀)
下表左欄是預告(有部分是在列王紀之前),右欄則為應驗,多半會引用之前所說出的語句:
| 預告 | 應驗 |
|---|---|
| 撒上二 21 ~ 36 | 王上二 27 |
| 撒下七 12 ~ 13 | 王上八 20、24 |
| 王上十一 29 ~ 39 | 王上十二 15 |
| 王上十三 1 ~ 3 | 王下二十三 16 ~ 18 |
| 王上十三 20 ~ 22 | 王上十三 26 |
| 王上十四 6 ~ 16 | 王上十四 18,十五 29 |
| 王上十六 1 ~ 4 | 王上十六 12 |
| 書六 26 | 王上十六 34 |
| 王上十七 14 | 王上十七 16 |
| 王上二十一 21 ~ 24 | 王下九 30 ~ 37,十 17(在 27 ~ 29 節有所限定)及王下九 4 ~ 10 |
| 王上二十二 17 | 王上二十二 35 ~ 38 |
| 王下一 6、16 | 王下一 17 |
| 王下二十一 10 ~ 15 | 王下二十四 2 |
布魯格曼(Brueggemann)寫耶利米書一章 1 ~ 3 節的註釋時,把列王紀中先知的地位,作了很好的描繪:
上主的話,並不是一種羅曼蒂克或飄浮不定的屬靈信念……雅巍的話語……介入列王清楚而不含糊的即位年序表中,為要及早告訴我們,世間尚有另一個掌治的力量,可以解除這個清楚、既定的年序……現今世人所認知的這個世界……可以只因雅巍的掌理而告終。
而這個過程出現的模式,還可能在現今的世界成為殷鑑,發出光芒嗎?世間許多歷史論述,都不外乎國家民族的命運、政治團體及領導的興替、權勢的起落、戰爭的輸贏,及改變國家的革命或毀壞現狀的災禍等等。這些,在列王紀中,也是樣樣都不缺。所有這些娓娓道來的事件,固然都很重要,但還有一個舞台,神在其間現身工作,每每令人稱奇。雅巍透過先知及祂兒子所傳講的話語,指出另一個面向。整本聖經就是在陳述神從創造到新創造的偉大旨意,這旨意的焦點就是基督,「要照所安排的,在日期滿足的時候,使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裡面同歸於一。」(弗一 10)列王紀要大聲疾呼的是,神正在參與,以祂要帶領的方向來型塑歷史。在今日嚴峻不安的現實生活中,也是同一位神在工作。這位明白過去、現今及未來的上主,凡聽從祂話語的人,就能勇敢地傳講這話語,並在信靠及盼望中,活出這話語。
有權勢的人,很容易以為是自己在掌控著一切的人事物——對當年那些被擄的以色列民而言,有權勢者就是巴比倫人。列王紀作者卻不斷在提醒他的聽眾,雅巍才是掌理一切的;祂的話語必不落空。對這群連國王也成為階下囚的人民而言,列王紀提醒他們,遺世獨立的先知,乃是神的發言人。保羅說得很好,「我為這福音受苦難,甚至被綑綁,像犯人一樣。然而神的道卻不被綑綁。」(提後二 9)我聽過牧師倪莫勒(Martin Niemoller)呼應此段經文,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擔任潛艇指揮官,後來成為路德會牧師,並在納粹德國時期被囚。
活出「約的關係」#
另一個不間斷的主題是,遵守約的要求,特別是申命記中所提出的(這也是為什麼約書亞記、士師記、撒母耳記及列王紀,有時會並提為「申命記式的歷史」)。列王紀經常提到「遵守雅巍的律例和誡命」的重要性,特別是,要單單只尊崇雅巍。神的子民尊崇別的神祇,這在近幾年又開始風行,這使得列王紀的敘述,對現今格外適切。例如,二〇一〇年在南非開普敦舉行的第三屆洛桑世界福音會議,萊特(Chris Wright)就指出「教會的偶像崇拜」是「向世界傳福音的最大障礙」。從這角度而言,列王紀那些負面的例子及先知的警告,於今都還是不能不用來惕勵自己的教訓。申命記二十八章列出與約相關的祝福與咒詛,而列王紀數度提到的「我的律例和誡命」,就是要作為警告或招致咒詛的根據。
有人把列王紀看為負面教材,認為它除了記載以色列民因不遵從雅巍而招致約的咒詛外,一無可取之處。另有些人則指出「有盼望」這一點。「約」應許了:倘若神的子民肯回轉,則在審判之外,尚有新的轉機。這一點,在列王紀中最清楚可見的地方,就是所羅門的獻殿禱告:在結尾的祈求,提到因悖逆而招致的流放——仍可能獲得赦免(王上八 46 ~ 53)。還有盼望,是因為神對祂的子民尚未全然放棄。只要肯回轉,也就是有意願來遵從祂的「誡命」的話,就有「末了的恩典」。此外,在列王紀下十三至十四章,也可清楚看到希望的片段。
令人詫異的是,在列王紀中,只有兩位王清楚地被描述為「他謙卑自己」,神因而宣布說「他在世的年日,我不降災禍與他」。其中,好王約西亞,是我們不難料到的(王下二十二 19 ~ 20),而另一位居然是以色列最惡劣的王亞哈(王上二十一 29)。無論惡劣擴及到多麼大的範圍,神都恩澤廣被,肯予赦免。
這就是福音的奇妙之處:神要超越悖逆,寬赦我們的不順服,而帶來關係的復原。在被擄時期,耶利米和以西結就是要強調這個好消息,告訴我們:聖靈更新的工作,使我們的信仰生活滿得能力,可以順服祂,以致能享有約的關係。
聖殿與神的同在#
列王紀上五至八章是很長的四章,詳述所羅門建殿及他的獻殿禱告。之後,就是令人悲歎的幾個王,他們或將聖殿豐厚的財物送給異邦的統治者,以締約來謀求安寧,或因吃敗仗而遭掠奪。雖有幾位王建殿,為聖殿積聚財物,但背道的高峰,終於招致聖殿於公元前五九七及五八七年被掠。
聖殿是雅巍選擇為「他名的居所」,但從一開始,祂就為這居所,定下兩個完全相對的條件。我們看雅巍向所羅門在建殿之前和之後所說的話,祂固然肯定這建築,但幾乎只是順帶一提而已,因為祂的重點完全放在,「遵行我的律例,謹守我的典章,遵從我的一切誡命」,並且還加上警告說,神隨時可以讓這殿化為「一堆廢墟」。因此,不順從神,與毀滅性的審判及被擄,環環相扣。不過,我們還可聽見另一個肯定的聲音,這也是為著被擄時預備的。所羅門在獻殿時的禱告,向神問道:「神果真住在地上嗎?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況我所建的這殿呢!」(王上八 27)雅巍的殿即使被毀,祂仍坐著為王。
聖殿的未來及神的同在,在新約聖經又接著出現。被毀的聖殿,後來由希律重建,耶穌就在兩處互補的經文中提過。門徒對聖殿的建築感到印象深刻,在他們經過時,有門徒向耶穌提起,祂卻說「將來在這裡,沒有一塊石頭留在石頭上不被拆毀了」,而「天地要廢去,我的話卻不能廢去」。當祂逐出聖殿中兌換零錢者而受到質問憑何權柄如此作時,祂回答,「你們拆毀這殿,我三日內要再建立起來」,使徒約翰隨即解釋說,「耶穌這話,是以他的身體為殿。」耶穌又說,「在這裡有一人比殿更大。」這個比喻後來再引用時,已喻為基督教的教會,為「聖靈居住的所在」。我們的注意力也再次從這個比喻,轉向神在基督裡真實的同在,以及神子民理所當然要有言行一致的生活。而司提反的質疑(徒七 48)——敬拜一定要在聖殿嗎?「似乎暗指所羅門在列王紀上八章 27 節的宣告」,也導向一句引自以賽亞書六十六章 1 ~ 2 節的經文,神的「腳凳」是「地」(而不是聖殿)。列王紀的敘述,因著其中所描述的不同狀況及反應,再加上新約聖經的襯托,很能幫助我們反思敬拜的真義,以及如何才是遵從這位同在的神的話語。
另類角色:不完美的英雄及不成功的改革#
我們若對列王加以評估,以某些王作例子,則有好王如大衛,壞王如耶羅波安。此外,還有位置給希西家(王下十八~二十)及約西亞(王下二十二~二十三)。不過可惜的是,「在以色列及猶大兩國的歷史事件中,原有可能獲得拯救的,最後竟還是淪為敗局。」不管是所羅門、以利亞或耶戶的整肅,或希西家及約西亞的改革,都免不了有一些負面的瑕疵。雖然我們也可以只說,「沒辦法,都是這樣的」,作者卻指出另一項信息,那就是,我們要對神而不是對人,存留盼望。
雖然我們會傾向從聖經的敘述中找道德楷模,但一定要記住,聖經更強調的是,注目於「神,祂為我們而工作,也與我們同工,更透過我們來工作,有時候,甚至不管人類如何,祂還是要完成工作」。
神是在一個群體中工作,與一群並不完美的人同工。這是列王紀的故事進展中不斷出現的一個特色!百姓被擄,並不是因為歷史上權勢、惡運、命運或有人恣意妄為所造成的結果,而是雅巍這位獨一的神所運作的。
約的要求……就意味著要與當代宗教的命定論分道揚鑣?藉著信靠既全能、聖潔、又樂意賜福的真神,而獲得一種自由、責任及開放的未來。「約」也賦予權限,對於當時,位居權貴地位者,採取一種批判的態度……(有申命記理念的歷史),帶來一種可能性,使雅巍與人類之間,得以建立關係,在此關係上,兩造都有自由的抉擇權……神並藉此參與人類生命及未來的建造。

圖表:歷史、故事與神在列王紀中的交匯
透過列王紀,神邀約我們與祂一同遨遊,看見在祂與以色列民的互動中,以色列民如何把祝福反轉易手的過程。其中也指出,未來神要賜的福,不僅是給以色列民,也要給世世代代的萬族。今日,當我們研讀列王紀時,我們就是與全地樂於鑑古知今的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