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西亞的改革之後,誰能預料到他死後的光景?繼位者將成為埃及的階下囚;不到五年,有些官員被擄往巴比倫;七年後,國王與許多要員一同被囚於巴比倫;再過十年,耶路撒冷城及聖殿都被攻陷,猶大終於亡國。
只有「先知」及少數留意聽他們話語的人,能夠料到(二十四 2)。他們專心聆聽雅巍(Yahweh)的話語,看出動亂和毀壞將臨,雖然還不知道準確的時間和細節。
約哈斯的短暫在位(二十三 31 ~ 35)#
約西亞臨終時,「國民」膏他年幼的兒子約哈斯(Jehoahaz)為王,或許期待他延續約西亞抵抗埃及的政策。他在位短暫,卻仍被評為效法列祖一切所行的(32 節)。法老尼哥(Necho)的埃及武力迅速北上,在利比拉(Riblah)建立基地。約哈斯被帶往那裡的情況無從得知,但埃及顯然已控制猶大。他被鎖禁,像囚犯般帶往埃及,客死他鄉(33 ~ 34 節),正如耶利米的預言(耶二十二 10 ~ 12)。
現在是法老、而非「國民」決定繼位人選:
- 約雅敬(Jehoiakim)成了傀儡王。法老把他的名字由以利亞敬(Eliakim,「我的神建立」)改為約雅敬(「雅巍建立」),可能帶有諷刺,或宣告雅巍支持法老。
- 法老又罰猶大銀子一百他連得、金子一他連得,與希西家付給西拿基立的數額(十八 14)相比尚算少。
- 約雅敬向各地區國民徵收稅金以付給法老,這原是支持約哈斯的稅(35 節)。
第 35 節的用詞令人想起一種對照:當年百姓從「法老」的壓迫下被拯救,帶著埃及人的「銀子和金子」進入應許之「地」;如今的處境正好完全成反比。敘述者看見百姓眼盲之處:既不願進入約的關係中,就無分於約所帶來的拯救。
約雅敬與巴比倫(二十三 36 ~二十四 7)#
敘述者對約雅敬的描述,除了政治決定外,只說他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效法列祖一切所行的(二十三 36)。這評價可從耶利米書中持續的負面預言得證:耶利米傳講神的話「二十三年之久」,傳的是雅巍「僕人眾先知」的信息,但「你們竟不肯聽從」,因此招致災害(耶二十五 3 ~ 7)。敘述者集中焦點在動亂上,宣告耶和華要派多國軍隊來,都是祂所命的(二十四 2 ~ 3)。
約雅敬在位第四年(約主前 604 年),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Nebuchadnezzar)入侵,約雅敬成了他的藩屬(二十四 1)。主前 605 年巴比倫已在迦基米施(Carchemish)平定埃及勢力(耶四十六 2)。約雅敬藉更換盟主保留王位,但聖殿器物、不少皇室家族與官員被擄往巴比倫,既作人質,也為未來儲備外交人才。主前 601 年尼布甲尼撒挑戰埃及失利退兵,約雅敬趁機反抗,可能撤回貢物或向埃及求援。後果悽慘:尼布甲尼撒鼓動亞蘭、摩押、亞捫等藩屬出兵攻打猶大(二十四 2),並逐步壯大。埃及無力反擊,尼布甲尼撒迅速拿下「從埃及小河直到幼發拉底河」的大片江山(二十四 7)——令人回想所羅門帝國的幅員(王上四 21、24)。
今日新聞如何報導,與敘述者的真正關懷
倘若這是今日的新聞報導,大概會採訪國際領袖與政評家,大談巴比倫對一個破壞合約的藩屬國所採取的「合理行動」——尤其當這些國家本身都怕得罪這個新強權時。對叛變不加處罰,豈不變相鼓勵他國傚尤?眼見埃及衰落,有人或許大鬆一口氣,覺得這支巴比倫的大傘對和平頗有保障。耶路撒冷內部則有親埃及派、親獨立派、親巴比倫派爭著作頭,直到全城傾覆——這與今日任何動亂中的國家因觀點與利益糾葛而起的紛爭,又有何不同?
列王紀的敘述者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他直指最核心的議題:這一切是因雅巍要實現祂的旨意,要將他們從自己面前趕出,是因瑪拿西所犯的一切罪(二十四 3,參二十三 26 ~ 27),又具體指出瑪拿西流無辜人血的罪(二十四 4)。所羅門曾為此禱告求雅巍「赦免」(王上八 30 等),但如今的信息是耶和華決不肯赦免(二十四 4)。執意不順服雅巍已顯明的旨意、拒絕活出合乎約的生活、甚至殺死傳信者,這一切都導致無可逃脫的審判。然而即使如此,這些陳述仍給被擄的百姓帶來一絲希望:審判之後,神要祂的子民成為萬國祝福的旨意仍會實現。
要從複雜的動亂中看見神的手、在紛亂中忠誠信靠,需要對祂的話語有深刻認識。這不是準確知道祂的時刻表,而是祂會指引大方向與歷史移動的終點。
初代基督徒就從耶穌的話語中獲得預備:耶路撒冷將被羅馬人毀壞,啟示錄「啟示」出神最終必勝過軍事和經濟力量。許多世紀以來,基督徒卻常想針對當代事件擬出相符的時刻表,把某事物解讀成神的審判——這隱藏著危險。其實關於末世的預言是要鼓勵我們在敵對動亂中持守信仰。正如「聽見打仗和打仗的風聲」「許多人的愛心漸漸冷淡」之後,跟著的是「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這天國的福音要傳遍天下……然後末期才來到」(太二十四 6、12 ~ 14)。
約雅斤,以及被擄到巴比倫(二十四 8 ~ 16)#
這裡沒有詳述約雅敬死亡的細節。耶利米書二十二 19 預言他被「像埋驢一樣埋葬」,很可能是親巴比倫團體把他屍體扔在城外,無人哀哭;由於他死於三十六歲,也可能是被暗殺。他十八歲的兒子約雅斤(Jehoiachin)被擁上王位,登基三個月後即面臨危機,日後有三十七年都在被擄之地(二十五 27)。尼布甲尼撒親自領軍圍困耶路撒冷。
按尼布甲尼撒自己的記錄,耶路撒冷投降的日子是主前 597 年三月十六日(亞達月二日)——這是聖經外證中一個獨特的、與以色列歷史相關的確切日期。
約雅斤及宮廷全體向他投降(12 節),或許因此換來活命:王與宮廷沒被殺,而是被擄為囚。背叛的藩屬需付代價:尼布甲尼撒從聖殿與王宮搜刮寶物,更將所羅門所造耶和華殿裡的金器都毀壞了(13 節),搜刮比當年示撒(王上十四 26)更徹底。為免人以為這是雅巍無能,敘述者明說這正應驗了耶和華藉以賽亞對希西家的預言(二十 16 ~ 18)。當大衛王朝後裔成了階下囚、聖殿被視為一所藏寶庫之時,雅巍仍坐著為王,祂所說的必定成就。
尼布甲尼撒為防再叛,將整個群體與有才能的領袖、巧匠都擄至巴比倫(14 節)。被擄的數字與物件各處記載不同(14 節偏重軍備人員,15 ~ 16 節較廣泛),敘述者藉各種詞彙刻畫這場悲劇:
- 所羅門為尊榮雅巍而獻給聖殿的金子,如今被外國君主搜刮一空——成了人間的大翻盤:「以前是全世界的人來看所羅門的宮廷,現在著名的耶路撒冷朝聖被迫成了往外國的放逐之行」(參王上十 23 ~ 25)。
- 「巧匠」此前只與聖殿工作相關,如今被擄去替巴比倫經濟效力。
- 惟一不受變遷的是「極貧窮的人」(dallâ),指那些無權無勢、微不足道的人,可能占人口大多數;被擄去的則是領導與技術階層。
所有人都嚐到列王及百姓胡作非為的苦果,與所羅門時期「猶大人和以色列人……都吃喝快樂」(王上四 20)不啻天壤之別。
西底家,傀儡王(二十四 17 ~ 20)#
尼布甲尼撒改立約雅斤的叔叔瑪探雅(Mattaniah)作傀儡王(17 節),由外國強權給藩屬國之王取名,未免諷刺:西底家(Zedekiah)意為「雅巍是公義的」。古代中東諸王作為神的代表,有責任「秉公行義」(ṣědāqāh),往往包括替受壓百姓伸張正義。若西底家真被期待活出他名字的意思,那他完全辜負了這期待。
除了標準公式介紹外,敘述者對西底家著墨不多,只簡短指出:
- 他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與約雅敬相對照,或因同樣背叛);
- 他背叛巴比倫(19 節);
- 他後來帶兵企圖逃出被圍的耶路撒冷(二十五 5 ~ 6)。
敘述重點幾乎全放在耶路撒冷末次被圍與最終命運。耶利米書(尤其二十一、二十七、二十八、三十二~三十四、三十七~三十九等章)有更多細節,顯示西底家軟弱搖擺,加上朝廷強烈親埃及的聲音使一切惡化。他似乎想採納耶利米的建言,卻又聽信假先知「平安無事」的讒語,未採納雅巍的任何話(參代下三十六 12)。這也是以西結密集說預言的時期。耶利米曾用雙關語 Zedek-Yah,表明期待有一位王、一座城能真實彰顯「雅巍是我們的義」這名字的意義(耶二十三 6,三十三 16)。
背叛的過程這裡未詳述,導致尼布甲尼撒重返;最後耶和華將人民從自己面前趕出(20 節,參十七 20)。再次明確提及神的干預:作者從信仰角度,藉悠長歷史證明神的話終必實現,並向古今讀者指出:在動亂的時代中,神仍統御一切。
耶路撒冷陷落(二十五 1 ~ 26)#
列王紀的結尾關於猶大的終場,「共放了六個小花飾」:第一個徹底毀壞了猶大境內所有與宗教、社會或軍事相關的象徵;第二個則指出,與這些象徵相關的完整器物以及國王約雅斤都不在猶大,而是在巴比倫。希望的延續,存在於巴比倫的被擄之民中。
尼布甲尼撒重返,西底家被捕(二十五 1 ~ 7)#
圍城帶來的窮困和恐懼,使這日期在猶大記憶中永難磨滅:從西底家在位第九年十月初十日(1 節),到十一年四月初九日(2 ~ 3 節)城被攻破。十八個月中,雖然基訓水泉仍供水,城裡卻有大饑荒,百姓沒有糧食,其恐慌在耶利米哀歌一 11、二 11 ~ 12、四 2 ~ 10 悽愴的經文中說出。
肯尼利論饑荒:不只是天災
肯尼利(Thomas Keneally,《辛德勒名單》作者)的語言絕非誇張的詩意:「未經選擇的飢餓,未經選擇的壞疽,未經選擇的遺忘」是他描寫近年幾次嚴重饑荒(1845 年愛爾蘭、1943 ~ 1944 年孟加拉、1970 及 1980 年代依索匹亞)所用的詞彙。與當年圍城更加深耶路撒冷內部紛爭一樣,悲哀的是這些近代饑荒比起最初的自然肇因,「勿寧說,官方的心態、種族意識掛帥、行政的無能所造成的殺傷力,使得一切更形惡化。」
西底家企圖逃跑,喪盡顏面,全軍淪為笑柄(4、5 節)。逃跑被發現,王被軍隊遺棄,在耶利哥城附近被抓到——這正是當年約書亞開始進軍應許地之處。「藉著描述西底家被捉拿,大衛王朝終止於這人身上,〔申命記史家〕所畫的以色列歷史整個大圓圈,就從頭到末了,終止於耶利哥城這個點上。」西底家被解往北邊利比拉受審:他違約在先,尼布甲尼撒勢必按法定規矩對他與其家人作出集體量刑。歷代志的作者從「得罪神、而非得罪尼布甲尼撒」的角度看他的罪:他違背了即位時「以神之名」宣誓效忠的約(代下三十六 13)。西底家對世事最後的一瞥,是目睹眾子被殺,之後雙眼被剜出,用銅鍊鎖著帶往巴比倫(參二十 18)。他不願聽從耶利米關乎自己與城命運的勸告(耶三十八 14 ~ 28),遂在眾多執意不聽神話語的愚昧人行伍中又添一員。
聖殿及城被焚,更多人被擄(二十五 8 ~ 12)#
猶大早已是叛變過的藩屬(參二十四 1),耶路撒冷則是待征服的城市。一個月後護衛長尼布撒拉旦(Nebuzaradan)抵達,用火焚燒耶和華的殿和王宮,又焚燒各大戶家的房屋。那日期是主前 586 年(耶五十二 12 作五月十日)。城牆毀壞,百姓被擄(亦見 18 ~ 21 節)。經文提到已投降巴比倫王的人(11 節),顯示城中立場不同。再次提及民中最窮的(參二十四 14),被留下修理葡萄園、耕種田地,全城滿目瘡痍。留下的百姓與其他願意進入的人,成為五十年後與被擄歸回者之間衝突的導因。
失去聖殿與國王,耶利米哀歌的吶喊攙雜著「複雜的情緒——悲憾、憤怒、罪咎、希望、絕望、害怕、自我厭惡、報復、同情、寬恕、不安、茫然」。哀歌仍鼓勵人繼續禱告,因此猶太群體數世紀來在禁食日(提斯阿布月九日)大聲傳唱或誦讀哀歌,紀念聖殿毀壞以及同日發生的其他災難——第二聖殿被羅馬人毀壞(主後 70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1914 年)、華沙猶太人被送往特布林卡毒氣室(1942 年)等。
聖殿柱子被毀壞,器皿被劫走(二十五 13 ~ 17)#
經文繼續描述顛覆的景象。列王紀上七 15 ~ 50 曾詳述聖殿銅器與金器,如今這清單以濃縮版重現:小件被擄往巴比倫,大件就地毀壞,「多得無法可稱」(16 節;王上七 47)。清單頭尾提到兩根銅柱及銅頂(16 ~ 17 節)——最顯著的權勢與平定天下的象徵,如今都成了尼布甲尼撒的擄物。這場災難不僅損害有形建築,也威脅個人與群體性命,更對靈命、心理與社會福祉帶來痛擊。
以西結在異象中目睹雅巍的榮耀離開聖殿(結九~十),已宣告雅巍的榮耀不僅存於聖殿中。耶利米此前已警告,不要把信心建在「耶和華的殿,耶和華的殿,耶和華的殿」上,並呼籲百姓從不義、暴力和巴力崇拜中「改正」、回轉正路,卻不被領導者接受(耶七 4 ~ 15)。在列王紀中,雅巍最後作為動詞主詞的,是二十四章結尾:「這一切都是因為耶和華,他向耶路撒冷及猶大發怒,要將他們從面前趕出去。」百姓曾以雅巍所應允的穩固安全為焦點,如今蕩然無存,只徒增巴比倫一筆財富。
擊殺那些抵抗的領袖(二十五 18 ~ 21)#
建築物(尤其聖殿)受到最大侵襲,有價值之物被橫掃一空。筆鋒接著轉到領導人員身上,讀來像受審的戰犯:先是兩名資深祭司,接著是軍中領袖、公務員與留守軍人。為對剩下的人達殺雞儆猴之效,尼布撒拉旦把他們囚禁、解到利比拉的巴比倫王那裡,可能經審問後全部斬首(21 節)。
結尾摘要式語句以輕描淡寫傳達無法言喻的痛楚:「這樣,猶大人被擄去離開本地。」此處所用動詞 gālāh 最普遍的意思是「被流放」,遠離故鄉。
今日世界有成千上萬人也在心情上經歷「流放異鄉」——殘破之地的難民如潮水湧流,即使自願移民也不時遙望「故鄉」。「土地」是身分、傳統、記憶與歸屬之源;當建物被破壞、土地被踐踏,失落感就更強烈。被流放的第一代少有機會返回,但對祖先之地的認同仍會延續。當人承認被擄純是因神「把他們從面前趕出」(二十四 20),這民族還有未來的希望嗎?
猶大沒有希望了(二十五 22 ~ 26)#
希伯來文的次序凸顯出:這是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所剩下的猶大民——他們還有什麼希望?尼布甲尼撒慧黠地選立沙番的孫子、亞希甘的兒子基大利(Gedaliah)作省長(22 節),這家族公認屬親巴比倫派。他以米斯巴為根據地,過去抵抗的軍民回頭來找他,他向他們起誓不會秋後算帳,呼應耶利米早先的信息:服事巴比倫王就可得福(23、24 節)。不料兩個月後,有皇族血統的尼探雅的兒子以實瑪利(Ishmael)等人暗殺了基大利及其周邊的人。這是一段企求獨立、恢復大衛王朝卻有勇無謀的故事——他們是否受困於派系之爭,以至看不清現實?事後百姓與眾軍長因懼怕巴比倫人,都起身往埃及去了。猶大再無希望,國之存亡至此底定。
這裡還有另一幅逆轉:數世紀前從埃及被拯救而出、進入應許地的百姓,如今因懼怕又逃回埃及去了。聖經敘述這群百姓的故事停頓於此;未來的復原要從巴比倫被擄之民而出。
不過往後數世紀,逃往埃及的猶太人逐漸昌盛(雖然某階段信仰有明顯攙雜),在希臘文明影響下將摩西五經譯成希臘文,後來近一個世紀間也陸續譯出其他經卷。歷史——神工作的軌跡——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轉折:希臘文版聖經,也就是七十士譯本,後來成了當年說希臘文之基督徒的聖經,讓保羅與初代教會一點兒不必操心聖經翻譯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