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西家與信靠(王下十八 1 ~二十 21)#
在北國以色列衰落、以致黯然亡國的期間,猶大王希西家的故事是當中的一道曙光。敘述中最突出的,是一連串「倚靠、專靠、信靠」的字詞。相關的希伯來文(bṭḥ 的不同形式)在十八至十九章共出現十次之多,而從創世記至列王紀,有「信靠」(trust)之意的語詞總共才三次。在舊約的敘述中,惟有希西家的故事清楚說到他倚靠(bāṭaḥ)耶和華(十八 5)。其他人固然也信靠神,但 bṭḥ 所形成的字群格外吸引讀者注意。對常聽到「相信神」的現代聽眾而言,「倚靠神/對神有信心」的講道,定然更具挑戰。
信心、信靠、倚靠是各類人際關係的一種,但信靠的對象與程度往往在面對困難時更為明顯。希西家所面臨的困境及其反應,足以作為今日個人或團體應變的借鏡,也激發我們思想:在試煉中當有怎樣的信靠?信靠怎樣的人、信靠什麼,結局又如何?希西家的故事帶著詩篇中常見的「信靠雅巍」,能幫助我們在崇拜時把詩篇的勸勉與現實的抉擇關聯起來——將禮拜天的「確信」帶進禮拜一的工作生活裡。
希西家的故事還有一個特點:它既是列王紀的故事,其信息也是惟一同時被先知書收錄的故事。以賽亞書三十六至三十九章有一段平行經文,因此本文間中也會參照以賽亞書。
1. 希西家,一個好王(十八 1 ~ 12)#
歹竹也會出好筍。壞王亞哈斯,竟出了個好兒子希西家(1 ~ 3 節),成長於耶路撒冷宮廷中。對比於以色列所發生的一切,究竟是誰——母親、祭司、先知、教師?——型塑出他的態度,我們一無所知。從古至今影響孩童成長的因素都非一句話能總結:父母的身教與價值觀固然關鍵,但個人生命的塑造,以及每人對塑造因素的不同反應,都使狀況更複雜。
希西家即位的介紹詞比任何王都長,包括三項元素:改革、信靠、盡都亨通。
- 改革(4 節):至今仍是重要提醒——從前的優良事物,本身也可能成了崇拜的對象,而影響今日的順服。銅蛇是摩西所造(民二十一 4 ~ 9),既是審判的記號(提醒百姓怨讟神和摩西),也是醫治的記號。但到希西家的時代,銅蛇已與迦南族的崇拜掛鉤,與他所毀壞的其他象徵一樣。
- 信靠(5 節):列王紀作者對改革只用一節作結(後來歷代志卻用了三章,代下二十九~三十一);更重要的是希西家「倚靠耶和華」。先後共三位王因空前絕後的特質而獲「無人可比」之評:所羅門因智慧財富、希西家因信靠、約西亞因改革。不像所羅門戀慕外邦女子(王上十一 1 ~ 2),希西家所「專靠」(新猶太譯本作 clung)的是耶和華(6 節)——這是申命記的特別用詞。從摩西傳下最重要的不是銅蛇,而是遵行耶和華的誡命。
- 盡都亨通(7 節):因在生活每個領域信靠順服,他得以勝過亞述與非利士的壓境,耶和華與他同在。這更因北國的敗退而凸顯(9 ~ 11 節)。從人看,以色列敗退是因不守與亞述的條約(十七 2 ~ 4);但敘述者著眼點不同:敗退的真因是以色列違背雅巍的約(12 節)。以色列與猶大的差異一旦確定,問題就浮現了——
《所羅門智訓》對銅蛇的解釋,已預表基督因被「掛」而帶來「永恆的生命」:「任何人若轉眼望它,就必得救,不是因著他所看見的,而是因著祢,這位全體的救主」(《所羅門智訓》十六 6 ~ 7,修訂英文聖經;參約三 14 ~ 15、十二 32)。
2. 倚靠誰,倚靠什麼?(十八 13 ~ 35)#
讀過引言,我們可能以為希西家與猶大從此高枕無憂。結果(13 節)卻叫人大吃一驚:好幾座城落入西拿基立手中,包括皇室中心拉吉。希西家像歷代諸王一樣與惡勢外王謀和,把耶和華殿裡和王宮府庫的銀子都給了他,再加罰金與刮下的金子(14 ~ 16 節)。敘述顯然有點矛盾:希西家奉上標準化的道歉與貢物,但引言不是說他背叛亞述卻「盡都亨通」、「耶和華與他同在」嗎?
原委是:貢物不令亞述王滿意,於是大軍圍攻耶路撒冷(17 節)。以西拿基立自己的話說:「我已經把他好像籠中鳥一樣,圍困在耶路撒冷……叫他無法從城門脫逃。」亞述王差遣最高指揮官、大副與戰區指揮官來到城外圍牆旁(參賽七 3,當年以賽亞曾在同一地點質問不信的亞哈斯)。接著是一段生動對話(十八 17 ~ 37、十九 9 ~ 13):西拿基立透過使者表露「一切操之在我」的姿態,大肆嘲弄。他從不稱希西家為「王」(只直呼其名),自己卻被稱「大王」。他要一點一點拆毀希西家所倚靠仗賴的一切(19 節)。
a. 政治謀略與軍事能力(十八 20)#
希伯來文可有兩種解讀:其一「你以為光靠嘴巴說說就能當謀略和能力來打仗嗎?」(新標準修訂本等),其二「你說有打仗的計謀與能力——我看不過是虛話」(新國際本、和合本)。前者多指外交談判與聯埃,較合下文「你倚靠誰才背叛我」。但列王紀讀者既知希西家是「倚靠耶和華」的典範(5 節),會視其「背叛」為這種信靠的產物——故第 20 節的「話」應指雅巍藉先知所說的。後者則受希西家強化防禦工事的史實支持(二十 20、賽二十二 8 ~ 11):先知也曾傳達雅巍審判耶路撒冷依靠軍力勝於回轉倚靠神。
b. 軍事結盟(十八 21、23 ~ 24)#
小小猶大處於亞、非交界,成了亞述與埃及的夾心餅;背叛亞述,投靠埃及似是不二之選。西拿基立稱埃及為「壓傷的葦杖」——人若靠它必刺透手——點出搖擺結盟之害。以賽亞同樣警告倚靠埃及愚不可及(賽三十 1 ~ 7、三十一 1 ~ 3),但其推理與西拿基立有別:倚靠埃及就是不倚靠雅巍的信號。聖經(尤在以賽亞書與詩篇)一再指出:倚靠軍事強權而對雅巍不忠,是愚昧人的選擇。
諷刺的是,西拿基立與以賽亞竟一同指出虛假信靠的不可靠。西拿基立這麼說,是因他自己依靠更強的戰爭機器與輝煌戰績——但他真能永遠不敗嗎?聖經並不禁止軍備(馬匹除外),但其主題是:雅巍必使弱者得勝,且以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勝;最好的防禦就是順服雅巍、遵行義路。
儘管聖經如此警告,古今讀者似乎仍認為西拿基立的話有道理。歷史可悲地顯示:人類寧選軍事強勢、囤積武器,而置民生於次。希西家擴展城牆曾摧毀民房(賽二十二 10),正是錯置人道優先的一例。
依路的觀察:世人針對教會的斷言批判,常有「直述」與「言外之意」兩個層次。拉伯沙基要希西家依靠更強的亞述,話雖出於錯誤動機,背後卻有更深的真理——只能透過信心洞見神意而領會。教會應以這種態度聆聽未信者或敵對者的批判:不必聽從其勸告或認同其動機,卻要從話語背後聽見神的審判宣告,它有可能與世界的觀點完全不同。
c. 「神!」(十八 22、25)#
西拿基立的自信源於傲慢。他聽聞希西家的改革(參 4 節),卻當成負面把柄:希西家拆毀敬拜雅巍的丘壇、把敬拜聚焦耶路撒冷,豈非也是抓權?但聽眾看得出他的錯誤——希西家的行動討神喜悅。
接著西拿基立竟宣稱「耶和華吩咐我說,你上去攻擊毀滅這地吧」(25 節)。這雖意外,卻有所本:約三十年前以賽亞已預言亞述要作「神忿怒的杖」,審判悖逆的以色列與猶大,但亞述將來也要因傲慢受罰(賽十 5 ~ 19)。無論西拿基立用什麼理由說這話,他確是雅巍派來的——不過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d. 西拿基立的最後通牒:要死要活任你選(十八 26 ~ 35)#
對話用的是亞蘭文——古代中東數百年的外交語言——這讓讀者確知「信靠」不僅是王的事,也是城上百姓的事(26 ~ 27 節),前線士兵同受饑荒困境。百姓被呼喚去選擇西拿基立所提供的「存活」(32 節)。兩王的話成對比:西拿基立說「希西家不能拯救你們脫離我的手」,希西家說「耶和華必要拯救我們,這城必不交在亞述王手中」(29 ~ 30 節)。
任何熟悉申命記之約的人都聽得出諷刺:西拿基立要百姓作「死或活」的抉擇,正是立約訴求最關鍵的詞彙(申三十 15 ~ 20)。只是兩種祝福在不同的兩塊地上——西拿基立的地與雅巍的地;兩者都要人伏在其權柄下。希西家該怎麼決定?「信靠耶和華」到底實不實際?
西拿基立更形傲慢,列舉他制伏的列國,斷言列國之神無一能救本國脫離亞述,最後加上:「難道耶和華能救耶路撒冷脫離我的手嗎?」(32 ~ 35 節)。戰線至此清晰:不再是西拿基立對希西家,而是西拿基立對雅巍——其實一直都是如此。
在日常人際、職場、政治、商業中,好像要享受「人生」就只有聽從權勢、跟隨系統一途,信仰則被當成不實際的理想主義。我們很容易浮現基督手無寸鐵地站在彼拉多面前的畫面。這段敘述曝露傲慢者的短視,也證明人的自恃與玩弄權勢,會與神藉基督所彰顯的公義憐憫之道發生多大的衝突——而後者才是超乎一切的。
3. 回應:百姓、王、先知及雅巍(十八 36 ~十九 37)#
百姓聽從希西家的吩咐靜默不言——至少還肯聽從王的領導(36 節);王的代表把信息告訴希西家(37 節)。希西家要如何回應?
a. 尋求雅巍藉以賽亞賜下的幫助(十九 1 ~ 7)#
希西家謙卑俯伏,撕裂衣服、披上麻布,像撒瑪利亞被圍時的約蘭(六 30);但接下來不同:他進了耶和華的殿(1 節),尋求雅巍藉以賽亞的回覆。先前他曾去聖殿取財寶求和(十八 15),如今卻轉向雅巍。他的話呈現無能與凌辱(3 節),用了分娩難產的成語(參何十三 13,那是以色列國終結的景象——猶大會步其後塵嗎?)。他緊抓盼望:神必聽見那辱罵永生神的話(4 節)。西拿基立罵那些無生命的神祇是一回事,但雅巍是永生的神,必斥責他。餘剩之民的盼望奠基於神在萬國中的榮耀(見 19 節)。
以賽亞的回應簡要:不要懼怕(19 節)。被褻瀆的神必使靈進入西拿基立心中(7 節),王必聽見風聲(šāma‘ šěmû‘â),歸回(šûb)本地,至終死亡。可對照誘亞哈赴死的靈(王上二十二 20 ~ 23),或亞蘭人圍撒瑪利亞時聽見的聲音(王下七 6)。
b. 西拿基立更加狂傲(十九 8 ~ 13)#
神的時間表常與我們期望不一,路徑也非直線。敘述反覆強調 šāma‘(聽)與 šûb(轉回):戰區總指揮聽了就拔營,但西拿基立並未撤退,而是轉攻立拿。他在那裡接到報告(šāma‘ šěmû‘â):古實與埃及聯軍在特哈加帶領下要來爭戰。於是西拿基立「回轉」(šûb),不是回國,而是又派使者去見希西家!他再發挑戰:之前是希西家「誤導」百姓(十八 32),這回是希西家所倚靠的神(bṭḥ)「欺哄」他(10 節)。他又列清單誇口列國神祇毫無用處(11 ~ 13 節)。亞述這恐怖的戰爭機器,明顯向雅巍宣戰了。
6 ~ 7 節的預言要到 35 ~ 37 節才實現。西拿基立更目中無人的蔑視,先由希西家迫切的禱告回應,再由以賽亞較長的拯救諭令回應。
c. 希西家禱告(十九 14 ~ 19)#
希西家再次去耶和華的殿,這次親自禱告,依靠以賽亞先前的話。他在耶和華面前展開那信(14 節),象徵這是只有神能掌管的事。他憑信心禱告,焦點不在自身安危,而在雅巍於天下萬國中的名聲(15、19 節)。
禱告架構簡單,與詩篇哀歌相似:祈求(15 節)、描述哀嘆情勢(16 ~ 18 節)、再祈求(19 節)。其宏觀十分突出:祂是以色列的神,但能力不限於以色列;祂坐二基路伯之間,但統御不限於耶路撒冷;祂要使天下萬國都知道惟獨祂是神——這自然包括亞述及其無能的神祇;且祂曾創造天地。要點在於:祢是掌管全宇宙、「天地的創造者」之神(這歸結僅見於約書亞—列王紀)。一開頭提到的神的特質(15 節),結尾轉為祈求:藉耶路撒冷得救,使天下萬國都知道惟獨祢是神(19 節)。在最無助的時刻,他所關心的是受造世界能認識神的榮耀。
希西家的禱告提供有力的禱告典範,預表了主禱文「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其結構是:
- 緊抓神所具有的特質,並據此向神陳述
- 祈求
- 期待的結果(「使得」)
我們若依神的特質禱告,並以「使……」為動機(我為何盼望神垂聽?),禱告就更有力,也不致自我中心,而有對外關懷的胸襟。神把自己的榮耀美德與祂子民的命運緊緊相連,使我們個人或群體的禱告能影響普世得救的果效。
只有神不是被造的,祂是自有的。人若崇拜偶像,等於篡奪神的王權、高抬受造界。神最終的工作,是將祂整個創造恢復到原先心意:受造物接受蒙救贖之人性的治理,並將榮耀讚美歸給創造者。
d. 以賽亞傳達雅巍必施行拯救的話語(十九 20 ~ 34)#
希西家的禱告蒙垂聽(šāmā‘),以賽亞傳達一段針對西拿基立傲慢的審判話語(21 ~ 28 節)。其用字形式使希西家成了旁觀者,因雅巍已直接向西拿基立宣戰——這是知曉萬事、行事公正的神,面對自大不義統治者所發的審判。
開頭呈現極大對比:與你所料相反,錫安的處女藐視你、嗤笑你(21 節),她本身絲毫不受侵犯;以色列的聖者不能被辱罵(22 節)。西拿基立不斷以第一人稱誇耀戰績(連最高的山、埃及都被他拿下,23 ~ 24 節),活脫是個「帝國吹牛大王」,其形像源自亞述戰神阿蘇(Assur)與美索不達米亞神話,更強化其褻瀆性。但他不聽從(šāmā‘,25 節)神統御歷史的真理:雅巍正在完成祂早先所規畫的,因為亞述本是「我怒氣的杖」(賽十 5 ~ 11)。亞述慣以繩索嚼環穿過被擄王的口唇來羞辱他們;雅巍如今以同樣詞彙嘲諷西拿基立——「我要使你從來的路轉回去」(28 節,šûb)。所要擊打羞辱的乃當世最有權勢的統治者,預表神「將一切執政掌權的擄來、明顯給眾人看,就仗著十字架誇勝」(西二 15)。
斥責之後,信息轉對希西家:農地雖遭破壞,神仍賜平安、必再有收成(29 節),餘民得更新,猶大必從耶路撒冷為中心成長(30 ~ 31 節)。這一切「必因耶和華的熱心而成就」——同一片語也保證了賽九 7「他的政權與平安必加增無窮……在大衛的寶座上以公平公義直到永遠」的應許。
諭令的第三元素,是以一連五個「不」回答西拿基立的要脅,因為雅巍必保護拯救這城(34 節),藉此回應了希西家的祈求(19 節)。其理由是「為我自己的緣故」與「為我僕人大衛的緣故」(雙重理由在二十 6 再現)。這是本段首次提及大衛王朝:雅巍施行拯救,既非因希西家的忠心,也非因祂對錫安的熱心,而是因祂信守約的承諾。
e. 拯救與西拿基立被暗殺(十九 35 ~ 37)#
本章結尾簡潔:圍城終止,西拿基立班師回尼尼微,二十年後在那裡遭暗殺而死。諷刺的是,他的神(37 節)不能保護他。希西家所依靠雅巍的每一句話都實現了:耶路撒冷蒙拯救;以色列的神是可靠的。
回顧十八至十九章,「可靠的」(bṭḥ)這一主題俯拾即是,可歸納為四點:
- 「信靠雅巍」要藉敬拜永生神、秉公義、行正路、遵守祂的道來證明;若是每日的實踐,神的保護穩固就隨著我們。
- 「信靠」軍力、財富、地位等似能帶來保護的事物,都必失敗;這種受譴責的「信靠」總與拜別神、或不義壓榨百姓並存。
- 當雅巍的名受威脅、敵對勢力猖狂自恃或蔑視祂時,祂必有所作為。
- 與上一點相關,有些經文清楚說到雅巍是全地的「王」。
被擄之民聽見這故事,把焦點放在希西家的「信靠」而非宗教改革,實在切中肯綮。他們已失去王、聖殿,受盡巴比倫嘲諷(賽四十七),卻仍可仰望雅巍——惟一「統管天下萬國」、「創造天地」的神(15 節),仍可憑信心祈禱「天下萬國都知道惟獨你耶和華是神」(19 節)。
今天說一個人「信靠神」是什麼意思?澳洲聯邦憲法前言寫「謙卑地倚靠全能神的祝福」,美國一七七六年獨立宣言宣告「堅定倚靠神聖眷顧者的保護」,其錢幣還刻著「我們信靠上帝」。但當「神」不專指基督信仰時,一個國家如何才算信靠神?當今沒有任何國家的子民可算神的子民,因此最好把問題聚焦於基督的教會:如同猶大被呼召信靠雅巍,教會在萬國中要信靠神、作「聖潔的國度」(彼前二 9),又意謂什麼?
希西家的故事鼓勵教會——無論本土或跨國、人多人少——都藉跟隨神的路來顯明我們倚靠神。這是基督的模式:倚靠祂(有時令人吃驚)的供應,而非靠自己的力量、政治結盟或政府支持;是把「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放在首位,而非己身利益。教會在威脅中倚靠神,才足以為今日尚非神子民的國家提供榜樣,讓他們學習如何「信靠或仰賴神」。
4. 王或國家獲得的醫治,並不長久(二十 1 ~ 21)#
在亞述圍城時期「信靠」是最重要的主題;現在又有兩件事「在那時」(1、12 節)發生,為國家的未來與被擄之民的盼望提供基礎。兩個場景都附帶一句雅巍的話語:一句宣告延後(病得要死卻得醫治,城必得救,希西家多活年日,1 ~ 11 節),另一句是審判(巴比倫來訪後將致全國財物被搜刮、人民被擄,預言也會延遲實現,12 ~ 19 節)。
a. 希西家得癒(二十 1 ~ 11)#
亞述的威脅與希西家個人安危、城與國的安危密不可分(參 6 節)。希西家病得要死,又因雅巍藉以賽亞傳達的話而情勢危急。他轉臉朝牆,令人想起亞哈的「悶悶不樂」(王上二十一 4),但不同的是希西家痛哭禱告(2 ~ 3 節)。這次不像十九 15 ~ 19 聚焦神的榮耀,而完全強調個人對神的虔敬。
雅巍回應之快,可見於以賽亞尚未走出庭院就折返(5 ~ 6 節)。回話的架構顯示雅巍所關切的不只希西家個人:稱他為「我民的君」,顯示他是雅巍之下的「王」,而雅巍與子民有立約關係。因此不僅希西家需從病中得救,「你和這城」也需從亞述手中得救(6 節)。神的回應不是因希西家的虔敬,而是雅巍信守對大衛的承諾——「耶和華你祖大衛的神」、「為我自己和我僕人大衛的緣故」皆強調此點。「我聽見了你的禱告,看見了你的眼淚」,希西家因此又得十五年生命。
希西家的病反映耶路撒冷城的病——他忠誠的禱告延緩了以賽亞原先宣告的審判(1 節)。關鍵的 6 節將他個人的痊癒與城市的痊癒關聯起來,即使這略微打亂了十八、十九章的敘述順序(那裡已總結該城得救,十九 36 ~ 37)。
故事另有兩個元素。其一是古老療方:取無花果餅貼瘡(7 節)——這是經文惟一透露病性之處。從中可見神的統御、人的禱告與醫療三者相互作用:「神的統御權,並不會使我們為疾病禱告變得不恰當。」其二是希西家求兆頭(8 節)——他又只提自己的需要(極度疼痛的特徵之一就是容易忘掉其他經驗)。雅巍要賜的兆頭是「祂必成就所說的」(9 節),這幾乎是在責備希西家的自我中心。結果日晷影子後退十度,象徵「回到生存與健康,而非向死亡邁進」。應驗提供更大把握,提醒我們雅巍「創造天地」、也統管人的生命與歷史。不像亞撒利雅因皮膚病不能進殿(十五 5),希西家得癒可再上耶和華的殿——隔離已取消。
b. 巴比倫登場(二十 12 ~ 19)#
一個問題縈繞不去:延長王的生命若只是延後死亡,那城得救會不會也只是短暫的?被擄的讀者已知答案。巴比倫王米羅達巴拉但(Marduk-Baladan)——煽動巴比倫反抗亞述的關鍵人物——的特使來訪,無疑與尋求結盟抗亞述有關。這是列王紀首次記載巴比倫的作為,而希西家毫無戒心,把所有資源都給他們看:「他家中和他全國之內,沒有一樣不給他們看」(13 節)。重複五次的「他的」,是否暗示他像所羅門般好自我炫耀?聖經並未提到他向雅巍尋求話語。
以賽亞(並未受邀?)帶著問題而來(14 ~ 15 節),起初像好奇問話,但故事很快顯示希西家無法逃避懲處——如同拿單來找犯罪的大衛(撒下十二)。希西家所說「從遠方」是個壞兆頭:申命記二十九 22 的約咒就警告過「遠方來的外人,看見耶和華所降與這地的疾病(ḥillāh)」,而「遠方」也指被擄之地。雅巍的話宣告:你家裡所有的「都要被擄到巴比倫去」,「不留下一樣」;連你親生的眾子,也必有被擄去作巴比倫王宮太監的(17 ~ 18 節)。請注意「看」(rā’āh,13 ~ 20 節五次)與「全部」(kol,六次):給巴比倫「看」變成被巴比倫「擄去」——「雅巍在拯救前看見了(5 節),巴比倫看了寶庫珍藏則預表相反結果。」被擄並非意外,而是神旨意的作為(首批被擄在主前 605 年,但一 1 ~ 7;595 年再有一批,二十四 12 ~ 16;最後全毀在 587/6 年,二十五章)。
希西家的回答「耶和華的話甚好」,再加「若在我的年日中有太平穩固,豈不是好麼」(19 節),源自古老格言,被詮釋為極不虔敬的答話。以「甚好」接受神的話,令人想起以利對撒母耳的回應(撒上三 18,一種承認「這話為真」的表示)。聖經未指明審判是因希西家所為;所宣告的可視為憐恤而延後,如亞哈(王上二十一 28 ~ 29)與後來的約西亞(王下二十二 18 ~ 20)。一百年後「國中長老」會憶起希西家透過彌迦留意警告、「耶和華就後悔」(耶二十六 17 ~ 19)。以賽亞書平行記載則寫希西家復原後寫了一首充滿生命與希望的詩(賽三十八 10 ~ 20)。雖仍有「在意自我」的元素,但他的回答可視為接受神旨意,末句更強調神的恩典在這忠信之王一生中展延。神情願延遲審判,讓人有機會改變(參彼後三 9)。
c. 結尾的評語(二十 20 ~ 21)#
結尾的標準公式只簡短提及「建造水道」這存續至今的大工程。人喜歡聚焦大型建造,聖經卻又只用一個要點作結,把注意力放在「信靠耶和華」。這兩幕顯示:無論個人生命(病痛)或國家永續的繁榮安穩(特使造訪),都需忠心信靠上主的恩典。希西家的故事起初肯定他無人可比的信心(十八 5),結尾時他卻轉向與巴比倫結盟(二十 12 ~ 13)。
只有當希西家在亞述手下被迫進貢、受壓到毫無盼望時,拯救猶大的預言才臨到(二十 6)。但其後更令人詫異:因希西家關注個人健康安危、對巴比倫特使毫無防備,拯救的預言竟轉成終將淪落巴比倫的預言。敘述極力凸顯這反差——富裕生活的報導 vs. 將承受的壓力,原先拯救的預言 vs. 後來衰亡的預言。耶路撒冷的王中,究竟誰才能引進永遠的拯救呢?這成了最迫切的問題。
希西家的故事直到今天仍是重要提醒:即使好的領袖也有不可靠的地方。但他畢竟為我們提供了「信靠神」的好榜樣——他不同時期的回應,對讀者既是鼓勵,也是警告。敘述尤其指出:惟有那位創造天地的神是可信靠的;祂施行拯救,也在恩典中延緩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