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沙(Elisha)在眾先知中特別突出。除了以利亞(Elijah)對撒勒法寡婦和她兒子的故事(王上十七 7 ~ 24)之外,我們沒聽過別的先知所行的神蹟,是為了濟助有特別需要的人而作的慈善事工。他頭兩個神蹟——寡婦的油(四 1 ~ 7)、書念婦人的兒子(四 8 ~ 36)——表面看來與以利亞行在寡婦家的神蹟類似,但其他的就相當不同:把有毒的一鍋食物解毒(四 38 ~ 41)、餵飽一百人(四 42 ~ 44)、醫治乃縵(五 1 ~ 27),以及斧頭再現(六 1 ~ 7)。每一段故事,都解決了一些難題。
這種多樣化值得深思,它顯示出不同的社會關係:一貧如洗、眼看要失去維生兩子的寡婦;嫁入大戶卻生不出兒子的婦人;患見不得人皮膚病、卻被擄來的小婢女敢於進言的外國將軍;意外得飽的群眾。神的供應,遠達皇宮朝廷這些權力核心以外的普羅大眾。列王紀能在當時中東的歷史中記載如許邊緣人的故事,非常獨特——否則他們早就湮沒於歷史中。
以利沙的事工,所預告耶穌的慈惠事工,比以利亞還多。神的特質在此顯露得更清楚:「他為孤兒寡婦伸冤,又憐愛寄居的,賜給他衣食。」(申十 18)他的作為,示範了後來眾先知替貧窮受壓者所傳達心聲的一小步,並在耶穌的事工中出現迴響:耶穌像以利沙一樣對不幸婦人伸出援手(可七 24 ~ 30;五 24 ~ 34),叫人從死裡復活(可五 21 ~ 24、35 ~ 43;路七 11 ~ 17),使飢餓的得飽(可六 30 ~ 44)。
像耶穌一樣,以利沙的服事是四處走動的,而不是定點等民眾來找他。書念(Shunem)在耶斯列谷東端(8 ~ 9 節);迦密山(Mount Carmel)距海岸三十公里(25 節);吉甲(Gilgal)靠近約但河、耶利哥城以北(38 節);巴力沙利沙(Baal-shalishah)可能在沙崙海岸平原(42 節)。無論微型企業或大戶人家、個人或家庭,神都可介入,正如祂主掌政治軍事的權力核心一樣。
救拔一位寡婦脫離經濟困境(四 1 ~ 7)#
一位先知門徒——向來敬畏雅巍、是以利沙名下的忠心成員——死了,他的債權人不肯放棄追索,要求寡婦的兩個兒子作奴僕抵債。後世(約瑟夫及他爾根)的傳統指出,這人就是俄巴底(Obadiah,王上十八 3 ~ 4),債務源於當年舉債餵養所藏匿的先知;但另一說法是,在當時拜巴力的官方敵對環境中,立約作門徒的人要自備一筆頗高費用。
人會欠債有許多因素。在古代(今日某些國家亦然),人民借貸往往不是為了更大生意或更舒適生活,而僅僅為了餬口求生(旱災、歉收、疾病、受傷或其他天災人禍所致),放高利貸之普遍一如今天。以色列律法禁止借貸計息,這是十分罕見的法令:神的家員彼此剝削、從別人不幸中牟利,是不對的;我們本有義務對別人慷慨、彼此相助。今日讀者不妨省思自己國家的處境——政府對消費者的保護法令與利率限制,都要因應社會經濟狀況調整。許多組織追索費用時的理由是:「我們是生意人,不是慈善組織」、「我們是依照所簽同意書」。對社會百態,我們其實還可從聖經學到許多。
本段不知寡婦是否被計息,但債務必有。其中一個還債方法是有人替債主作「奴」僕。只是以色列律法認定,以色列人既已被雅巍救拔脫離埃及為奴之地,便不可再作別人的奴僕;因此清楚訂定供應辦法、財務處理與釋奴的法則。是神學在引導他們的經濟與勞工社會!
出埃及記二十至二十二章的律法次序意義深長:十誡(出二十 1 ~ 17)關於拜偶像與祭壇(二十 22、26)之後,首先制定奴僕得自由的細則(二十一 1 ~ 11),先於「人受害後的懲處」(二十一 12 ~ 36),更先於財物保護條款(二十二 1 ~ 15)。可見神優先看重的是讓人在自由安全中享受人生,從最弱勢的保護開始——人先於財物。
國王的角色是主持正義、為無權勢者伸張正義(詩七十二 1 ~ 7),但暗利王朝(Omride dynasty)的標誌卻是不公不義(王上二十二):受壓的寡婦被迫轉向先知求告,而不是原本應主持正義的國王法庭。身為寡婦,兩子若被迫賣身,她日後便無依無靠;而神的一個名字,正是「孤兒寡婦」的保護者。這位瀕臨失去一切——財產、家人、自身安危——的婦人,如今來求告雅巍的代表。
先知的回應令人驚訝:他問起她、主動介入。她說明自己幾近一無所有的困境。當以利沙吩咐她去作一些事(就著她那麼少的所有),還加上一句「不要少借」(3 節)時,她心裡會怎麼想呢?聖經告訴我們,她和孩子都聽從了,鄰居也答應借出器皿。神蹟供應的,不僅讓他們還清債務,還足以維生,不必再以債養債。
在這短短十節中,我們看到先知「以問話、鼓勵和話語,來引發信心和行動」。他的慈憐預告了基督的來臨,也為基督徒提供回應人類缺乏的榜樣:先知不以傲慢或大家長姿態自居,不從別處變出金塊,而是顧及寡婦的誠信與尊嚴。她從最少的貢獻開始,卻認真參與解決困境,不被以利沙的聲望嚇阻,勇於尋求解決之道。以利沙短短的話,同時含括眼前困境與日後維生(7 節),周詳顧及一般人常顧此失彼的兩種層面——這也是今日社會福利機構要兼顧的。以利沙所跟隨的神,不僅解決難題,也顧念人的需要。
未來的生活與盼望(四 8 ~ 36)#
另一件事也讓人回想到以利亞(參王上十七 7 ~ 24)。以利沙樂於接受一位大戶婦人的接待,她認得這是聖潔的神人(8 ~ 10 節),以利沙也想要回報她。他與高層官員有接觸,但這婦人在地方上一無所缺,也就一無所求(雖然稍後她就知道仍有可祈求的,八 1 ~ 6)。
以利沙的僕人基哈西(Gehazi)起初略顯猶豫,後來還是指出:她沒有兒子,丈夫也老了(8 ~ 10 節)。這又是聖經中一個無子嗣的狀況,只不過這裡是因丈夫年邁無法得子。因為只有兒子能繼承家族姓氏與產業,財富並無法代替子女(因此詩一二七的價值更顯寶貴)。以利沙便宣告她必懷孕生產,婦人的反應顯示她早已不存希望——而身為真先知,他的預言成真,婦人果然生了兒子(15 ~ 17 節)。
可悲的是,兒子卻死了。敘述者以充滿張力的戲劇化對白扣人心弦。婦人知道只有一個人能幫忙,她不想多費唇舌,連跟丈夫和基哈西解釋都沒有(18 ~ 26 節)。基哈西試圖保護以利沙,但像數世紀後耶穌一樣,以利沙願意被打擾,直接回應有求於他的人。以利沙雖是先知,卻也知道神不會把每件事都告訴他(27 節)。婦人必須用自己的話陳明需要:她提醒以利沙,得這孩子本是他的主意,她根本沒奢望;如今她不敢奢望的盼望竟成泡影(28 節,參 16 節)。
這可與耶穌要人說出有求於祂的是什麼相比較(太二十 21、32),指出禱告中祈求、代禱的重要。神要回應子民說出口的代禱——是否因祂知道我們受造的方式?諮商工作者如今也認為,當事人能自己用言語具體表達情況與願望,十分重要。
以利沙充滿同情,親自回應那需要,孩子活過來,交還給母親(31 ~ 37 節)。像耶穌時代的人一樣,婦人認為先知親身蒞臨十分重要。有時門徒的作為毫不起作用,反使耶穌的能力更顯著(如太十七 14 ~ 20)。這故事與下一段都指出基哈西與以利沙的分別。耶穌在別處確指門徒要作「更大的事」,也稱許外邦百夫長的信心——只要耶穌一句話就能叫僕人病好。
以解毒的食物餵飽飢餓者(四 38 ~ 44)#
饑荒時期,什麼東西看起來都可以下肚(38 ~ 39 節)。一鍋煞費苦心熬出的好料竟然壞了、不能吃(40 節),以利沙卻救回這鍋燉食,讓大家得以吃飽。
下一段(42 ~ 44 節)他的憐憫又彰顯。有人送食物給他,他第一步先想到要給眾人吃。務實的基哈西說那不可能,以利沙卻吩咐他只管去行。雅巍的目標是要眾人得飽,結果還有剩——果然如雅巍所說。與此明顯相似的是,也有人帶食物給耶穌;門徒起初不甚積極,仍聽從吩咐,結果餵飽五千人,還剩許多(約六 1 ~ 13)。更早之前(參王上十七 12 ~ 16),神的作為就是把看似不足的變為更豐盛而有餘。
基哈西和耶穌的門徒(包括我們?)都會認為:資源有限、群眾太多、應付不過來,「打發他們走吧,我們的資源僅夠自己餬口。」以利沙和耶穌都發出挑戰:「就著手中所有的,先餵養他們吧,你們會發現還會獲得供應——神就是選擇要透過你們來餵養飢餓的人。」保羅深諳此理,他寫信給哥林多教會談到捐助耶路撒冷的窮人:「那賜種給撒種的,賜糧給人吃的,必多多加給你們種地的種子,又增添你們仁義的果子。」(林後九 10)這好像一幅倉儲圖畫:給出去愈多,補進來的也愈多!量的限制不在於神的供應有限,而在於我們甘不甘心樂意捐獻。
反思:法術或神蹟?#
本章幾幕都顯示神透過以利沙所流露的能力,並見證他是以利亞的真實傳人;但受啟蒙運動影響的今日讀者,不免想知道這種「神奇」之事是否真有可能。聖經沒有解釋——「神蹟,因著它的本質,就是超越一切、不能解釋的」——但神蹟都有一些共通特點。
是出於憐憫,不是展現魔力#
使用杖(31 節)或麵粉(41 節)都可能暗示某種法術。法術總讓焦點落在法師身上、看他們「呼風喚雨」的神奇;但以利沙的作為,是真誠想造福有迫切需要的人。他的作為不是要證明他是先知,而是因為他是先知所以如此行。同樣,耶穌施行神蹟(通常用「記號」一詞)不是要證明祂是神的兒子,而是因為祂是神的兒子所以如此行。對二者而言,神蹟都是其人被聖靈能力充滿而外顯、藉此向有需要者施憐恤的結果。
對說出的話語信任而產生結果#
這些神蹟都是信心外顯的結果,而非通往信心的途徑。寡婦母子必須相信以利沙的話而行動(去借空器皿、倒油);傷心的母親必須來到以利沙面前期待他作為;先知門徒必須聽從拿麵粉來;基哈西必須把麵包給群眾。付諸行動後才有結果。我們也可再次從「對觀福音中的耶穌看到,祂在行神蹟之前就激發人要有信心(參可五 36)」。
在重要時刻的神蹟#
倘若這些故事只是「科學時代以前的頭腦」的表述,我們就應在整本聖經四處看到神蹟。然而事實不然,神蹟只分布在關鍵時刻:出埃及建國階段;以利亞與以利沙——北國信仰背道、面臨極大衝突時;耶穌的事工;以及初代教會建立的年代。這些神蹟出現在關鍵時刻,乃是與子民同在的神,藉著統御全地的作為流露祂極大的憐憫。其他時刻,神選擇以較不顯眼的方式,依然彰顯祂極大的恩典。
這是在召喚神的子民,總要對別人的缺乏付出同情,信靠在祂統御的大能中,必以祂的方式來供應。
「他們沒有一個人得潔淨——除了敘利亞的乃縵」(五 1 ~ 27)#
布景戲劇化地改變,史無前例轉到一個外國軍事將領的家,這將領因突襲以色列而立功。這故事家喻戶曉,也是新約中惟一與以利沙相關的故事。不過耳熟能詳有時反使我們忽略重要元素、扭曲原意。
主角乃縵(Naaman)是第一個讓我們大吃一驚的人物。自約書亞的故事以來,由非以色列人或境外事件主導開場的故事幾乎沒有。故事一開始就說以色列與亞蘭(Aram)曾發生衝突,又說亞蘭王的元帥乃縵,這不免叫人忖思會不會有麻煩;描述用詞又明顯有利於敵軍、在其主人面前為尊為大,對以色列聽眾乍聽之下並不是滋味。更令人詫異的是,經文寫到耶和華曾藉他使亞蘭人得勝(1 節):各國通常將軍事勝利歸功於自己的神祇,但聖經作者看出,若真神只一位,祂不僅掌管以色列也掌管萬國,自然包括他們打敗以色列的戰役。我們更沒料到最後一句:他長了大痲瘋。
大痲瘋歷世以來就與「令人憎嫌、離群索居」相連。但希伯來文這字更廣泛涵蓋幾種皮膚病以及牆上、衣服上的病菌(利十三~十四),一般並非指會使肢體受缺損的漢生病。依聖經律法,有這類病況者被認定為不潔淨,常被社會遺棄,也可能被視為神的審判。乃縵因此有三處「外人」身分:外國人、敵國元帥、「痲瘋病患」。
開場敘述扣人心弦,與後續發展相互輝映,整個故事顯出高度鋪陳藝術,充滿戲劇性與反諷的力道,也幽默感人,處處見角色逆轉與令人吃驚的翻轉:
- 一個小奴婢在異鄉仍持守信仰,膽敢向身經百戰的將軍進言(2 ~ 3 節)。
- 一個外國人竟聽聞以色列有先知可伸援,他的王也支援他一大筆錢(4 ~ 6 節)。
- 外國人都信了,以色列王卻不認得以利沙,更在意自己的安危(4 ~ 7 節)。
- 以利沙聽聞此事,說可使那人到我這裡來;但將軍風光來到家門口時,以利沙卻只打發一個使者去給指示(8 ~ 10 節)。
- 這指示是要他完成一項很沒面子的任務,將軍怒不可遏,轉頭就走(11 ~ 12 節)。
- 他的僕人(非以色列人)機敏開導他,乃縵終於冷靜照辦,結果得痊癒(13 ~ 14 節)——就如第四章一樣,信靠並付諸行動便帶來神的憐憫。
- 異教徒乃縵竟得以認知普天下只有一位真神(15 ~ 18 節),許多以色列人對此卻茫然無知。
- 他提到與主人在臨門廟(Rimmon,18 節)屈身的事,請求神的饒恕,以利沙接納他的請求。
- 正當我們以為故事將平安落幕,另一個翻轉又起——基哈西很以主人的一無所求為憾,因此替自己的貪婪編造一個關顧別人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19 ~ 23 節)。
- 基哈西絲毫沒享受到詭計獲得的戰利品:輪到他患了大痲瘋作為審判(24 ~ 27 節)。大痲瘋開始這故事,大痲瘋也終結這故事(1、27 節)。
每一個轉折,都是一扇透視人性的窗,指出人的長處與弱點,並質疑人對地位的態度及其回報。
神的代理人以外的看見#
乃縵聽說有先知可治好他(3 節),又因出身背景,他和亞蘭王都期待一位跟王室相熟的先知——人總要找對門路(4 ~ 6 節)。他毫不懷疑地以為先知只要說一說就能治好他(11 節),但結果他在先知之外更認識了雅巍(15 節)。為什麼能有這樣的改變?
通往醫治的途徑明顯來自他的體悟:以利沙的神不只是一種方便的、有先知能力的象徵,而是出自永活的一位。醫治不是先知揮揮手般的法術(11 節),而是永活的主藉著千里之外的先知所帶來的釋放……倘若他要直接經歷,還需來到約但河。
書念婦人需要信靠以利沙與他的親臨同在(四 30),乃縵則需更進一步。這差別提醒我們:太容易把神的能力與某個人連結,結果把信心放在某人(或某群體)之上,而非信靠永活的神。
神的賞賜與人的利益#
勞力的獲僱主給付,這原則符合聖經,先知也靠民眾禮物供養。以利沙拒收,旨在強調是神醫好他、而非「我以利沙」醫好的。就像之後的保羅,他的態度是:個人權益與物質好處,遠比不上看見人在信心上成長、信靠賞賜的神來得重要。基哈西所想恰好相反。長期饑荒、旅途勞頓,先知與僕人生活何等清苦,尤其主人又出手大方(四 42 ~ 44);眼前是改善生活的大好時機,基哈西大可搬出好理由為自己辯護,可是編造謊言替人要禮物「這是典型的貪污」。以利沙針對的不僅是欺騙,更是他在別人受苦之際為自己謀私利(26 節)。財富與產業若不是來自神的賞賜,就是來自背道的誘惑,或自私的貪婪。
這種誘惑很普遍:總想從神的作為與恩賜中,奪取才幹能力當作自己的。從初代教會就有人「為利混亂神的道」(林後二 17)。保羅刻意用 charismata(恩賜)一詞凸顯這是神的賞賜而非人的成就——這恩賜不為私利,而是「為了大家的益處」,要在「愛」中運用。神的旨意是要帶新生命給像乃縵這樣的人,也賜福整個群體。
細讀:兩個「年輕人」與兩雙「手」的對照
雖然「小女僕」(na‘arāh qětannā)一心要幫助乃縵,基哈西這「年輕人」(na‘ar,20 節,新國際本作「僕人」)卻一心要敲他一筆。乃縵誠心以「手」(‘al-yādî,18 節)攙扶他主人,基哈西卻想從這人手中偷竊(「從這亞蘭人手裡」,miyyādô);他用貶抑的「這亞蘭人」(20 節),從心裡批判這個在信奉雅巍路上才剛起步的人。
這樣的自言自語終致基哈西背叛以利沙。基哈西指著雅巍的名起誓,非從乃縵那裡拿東西不可(wělāqaḥtî);以利沙則以同名起誓,絕不肯從乃縵受任何東西(‘im-ēqqaḥ,16 節)。基哈西見不得人的企圖,與以利沙光明正大的回拒,成了極鮮明的對照。
開場由一個被擄淪為小女僕、卻勇敢作見證帶來正面結果的故事;結局時她的主人喜得痊癒,另一個人卻因不甘看到神對局外人、甚至仇敵(「這亞蘭人」,20 節)如此憐憫而承受審判。類似地,耶穌「與稅吏和罪人同吃飯」,從人為因素看促成了被釘十字架的結局。使徒行傳顯示外邦人成為基督徒曾產生的衝突,啟示錄則警告基督徒勿屈服於文化與財富的壓力。人類的衝突何其常因我們先給人貼上歧視標籤(「這亞蘭人」)、貶為次等,便給自己藉口不去愛這些同樣按神形像所造的人。
局外人痊癒得潔淨#
耶穌來「傳福音給貧窮的人……神悅納人的禧年」,眾人都「稀奇他口中所出的恩言」;可是當祂提到以色列中許多大痲瘋病患未得醫治、反而是乃縵得醫治時,聽眾「怒氣填膺」要把祂「推下山崖」(路四 17 ~ 30)。神的恩典不總是受人青睞!「對以利沙而言,去治好一個亞蘭將軍,就好像美國獨立戰爭時殖民地的軍牧去幫助英國將軍一樣矛盾;也可與耶穌服事羅馬百夫長作類比。」
神可以對人慷慨,只要是「跟我們一掛的」(同種族、社會群體或神學);但若別人比我們更蒙祝福,我們就不舒服了!這類反應使我們很容易扭曲神的恩典,以為是因我有信心、忠心、品德等等才配得蒙恩。事實上,神確實會對局外人施恩,需要調整的是聽眾的神學——就如聖靈臨到外邦人哥尼流時(徒十),彼得需要的調整一樣。
乃縵得痊癒的故事,加上耶穌的話語與示範,持續顯露並挑戰一種情勢:
延伸:文化認同的衝突與「以對方為中心」的宣教
因不同文化認同而起的爭競與衝突,有史以來就與人類如影隨行……直到今日,若說有何不同,就是它更形擴大成為全球性,並變為「種族主義化」。依據孔諾爾(Walker Connor),前蘇聯與前南斯拉夫決裂的強烈種族特色、美國與多數歐洲的種族勢力、非洲與亞洲許多地區持續的種族與宗教張力、中東穆斯林與西方白人基督徒之間的張力,在在都證明其觀點。
宣教學家巴秋渥(Lalsangkima Pachuau,生於印度密佐蘭〔Mizoram〕,現居美國)致力提倡「一種以神在基督裡所完成的和好事工為基礎的神學,如此形塑基督徒的自我認同」。他指出,「對方如何認知自己」會形成「哪一種的自己」,這與「在別人身上認出『他也有神的形像』的能力」密切相關;他並提出「神『以對方為中心』的宣教」觀點,這是以色列民與教會經常付諸闕如的。
一個小女僕與以利沙帶來乃縵的痊癒,對暗利王朝下以色列民的暗夜人生儼然是一擎火柱。以利沙對敵軍將領所說的「平平安安」(19 節),不僅終止衝突,也使他復原、得享在神裡的群體生活。以色列王只看到這是藉故找碴的「尋隙」(7 節),以利沙卻看出它是帶來復原的機會。一個真正的和平使者,不僅讓自己獲益,也能造福仇敵,示範了如何「愛你的仇敵」(太五 44)。
乃縵的故事在新約也引發其他迴響:
- 只有當他肯謙卑下來、不再擺架子要特殊待遇時,才獲醫治。
- 他必須遵照神的方式,而非要神按他喜歡的方式作事。
- 因信靠永活的神,他的身體痊癒、社會關係恢復(獲新生命)並得潔淨。
- 在河裡沐浴可與浸禮相關聯,也是地位的改變,對猶太人和外邦人都有效。
無論是被擄到巴比倫的猶太人,或羅馬統治下被多數群體或高壓政府「奴役」的基督徒,一個小女子對擄獲她主人所流露的愛,使他得痊癒並認識神,在此成為我們的榜樣。同時基哈西的態度成為極強的對比與警告:神透過以利沙對社會邊緣人流露愛心的故事,這裡有好幾個;卻不料與以利沙最接近的人,反而漏失了故事中的信息。
找回一把失落的、借來的斧頭(六 1 ~ 7)#
這系列結尾一幕,是一群人又出現在約但河,與以利沙稍早的渡河(二 13 ~ 14)和乃縵的痊癒(五 10)都相關——這條河是他彰顯能力的地方。聖經用最少筆墨描寫聚集環境,連地點都沒指出,只說過於窄小。以利沙也加入蓋造工程,因而挽救了一群人面臨賠償一把昂貴斧頭的困境——其昂貴甚至有人要賣身為奴才償還得了。情勢非同小可,即使對以利沙也是。轉機只短短幾句:有人按以利沙吩咐去作,斧頭就浮上來了。夾在兩段更長的亞蘭人故事之間,這段再度流露神的憐憫如何透過以利沙在個人日常生活中彰顯。
當我們與以利沙一起遨遊,會看見鮮明的刻畫:神沒有設限地關懷眾生。這些故事超越性別、社會地位、種族背景,不論過往關係友善或敵對、不論狀況出於無心之過與否,都鼓舞我們信靠這位樂於施恩幫助的神,向祂敞開、接受一種憐憫別人的心腸,而且不僅只對「與我們相像」的人才同情以對。神的恩典,會帶來非常實際的果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