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國分治的敘述架構,在此被一個特別的事件打斷。在一個王終止統治(一 17 ~ 18)與另一個王接續王朝(三 1)之間,插入一段以交棒與承續為主題的敘述。以利亞獨特的升天模式,以及接續他的以利沙明顯也承接了同樣來自屬天的力量與權柄——那都是歷史王朝無法約束拘禁的。

以利亞升天的敘述,是神對他畢生事工一種動人心魄的認可。他的「升天」比以諾更明顯,後者僅說「神將他取去,他就不在世了」(創五 24),而摩西則是「到今日沒有人知道他的墳墓」(申三十四 6)。交接前後的事件證實:在以色列歷史的關鍵時刻,以利沙所承傳的權柄接續了以利亞先知的異象,要傳達雅巍交付給兩人對暗利王朝的預言必定成就——這個王朝冥頑拜巴力,將亡於耶戶殘暴的奇襲與肅清。令今日讀者意外的是,這也是耶穌生平及升天的一種預嚐。

以利亞從吉甲到升天之旅(二 1 ~ 11)#

本章用詞率直,內容卻很神奇。「當耶和華要用旋風接以利亞升天的時候」這句話設定了舞台,所用的動詞正是事件頂峰時「以利亞乘旋風升天」的同一動詞(1、11 節)。這兩節之間,是以利亞與以利沙的三次對話,以及先知門徒重複的話語。前一章也有一段三次的對話,讀者不免比較:背道的亞哈謝與他的將領士兵,相對於忠誠的以利沙與先知們,兩系列何其不同。

雅巍吩咐以利亞從吉甲去伯特利、再到耶利哥,然後渡過約但河。以利亞三次說「你在這裡等候,因耶和華差遣我往……去」,每次以利沙都以標準誓言回答:「我指著永生的耶和華,又敢在你面前起誓,我必不離開你」(2、4、6 節)。在伯特利與耶利哥,先知門徒同樣問以利沙「耶和華今日要接你的師傅離開你,你知道不知道?」以利沙也都回答「我知道,你們不要作聲」(3、5 節)。旅程第三段(從耶利哥到約但河),有先知門徒五十人遠遠站在對面(7 節)。這又暗示讀者可與前一章(一 9、11、13)以利亞的兩次旅程作比較:一次他隨五十夫長及兵丁「下去」傳達國王必死的訊息;另一次則是他「升天」,由以利沙接續使人得生命(21 節)的事工。

描述清楚,讀者卻不免困惑:這是怎麼回事?以利亞到此地步仍不樂意交棒嗎?還是要測試以利沙的決心?他畢竟已受吩咐要膏以利沙為傳人,而以利沙也老早跟隨在側(王上十九 16、19 ~ 21)。置入懸疑是好故事的特色,而要發掘其影響力,最好從以利沙的回應來看:

  • 他決心不斷地跟隨(2、4、6 節)。
  • 他雖知道以利亞就要與他分離(3、5 節),卻已準備好面對任何代價。
  • 經文重複強調他「即使數度遭挑戰,仍堅決追隨主人,拒絕妥協誓言」。

這也預告了基督勇敢面對召喚:「耶穌定意向耶路撒冷去」(路九 51)。而先知門徒幾度聚集,也產生另一結果:他們見證了以利沙的決心,因此全心接納他後來的地位。

就如摩西以杖分開紅海,以利亞把外衣捲起如杖,兩人走乾地而過(8 節);這意象令人回想約書亞率民跨越約但河(出十四 16、21 ~ 22;書三 17,四 22)。穿越約但河到東岸,正是摩西將領導權交與約書亞之地,可作互相參照。升天時刻來到,以利亞再次挑戰以利沙,問他要為他作什麼。以利沙回答「願感動你的靈加倍地感動我」(9 節)。「加倍」依據長子可得的份(申二十一 17 同語),因此以利沙並非求雙倍於以利亞之所有,而是祈求成為以利亞合法的繼承人;他所求的不是財產(參王上十九 21),而是感動以利亞的同一位聖靈。以利亞的回答看似又一例「不情願」,但更可能是因為他認知到聖靈非他所能左右:以利沙必須先成為「一個有異象的先知;他若沒有從雅巍而來的異象,就幾乎不可能成為以利亞的接棒者」。因此以利亞沒有把外衣直接披在以利沙身上,而是在升天後讓以利沙自己從地上拾起(14 節)。

以利沙沒料到,他與以利亞之間會有火車火馬隔開彼此——象徵他們從此在不同的領域——以利亞便乘旋風升天去了(11 節)。「火」與「旋風」通常與神的顯現相關,天上並出現戰車馬兵保護以色列。

「以利亞一直是以色列大有能力的保證人和不屈不撓的保護者。從消極角度而言,這也意謂,王國的軍事組織對真正維護以色列的安危,絲毫不起作用。」

後來以利沙與僕人還要「看見」「火車火馬」阻擋亞蘭人奪取多坍(六 17);以利沙臨終、約阿施王來探望時,也在憂傷中呼喊同樣的話(十三 14)。

以利沙回到耶利哥(二 12 ~ 18)#

以利沙要再次渡過約但河,向自己也向耶利哥的先知門徒證明:雅巍不只是以利亞的神。第 14 節的語詞與第 8 節相同,強調感動以利亞的靈也感動了以利沙(14 ~ 15 節)。先知們仍困惑以利亞去了哪兒。當時「旋風/靈」(rûaḥ 對等這兩字)可把先知帶去別處的概念似乎頗為流行(王上十八 12;參徒八 39),因此他們惟一的猜想是「耶和華的靈將他提起來,投在某山某谷」(16 節)。以利沙無法說服他們,因他們不曾在場目睹。這段徒勞的尋找(17 ~ 18 節)使以利亞的升天更形非凡。

倘若先知們都難以接受以利沙的敘述,今日讀者豈不更難?「這段報導雖令我們的大腦困擾,但故事擺明了就是要把以利亞放在我們理解之外的位置。」耶穌的復活與升天同樣挑戰我們的理解,看起來也一樣「不合理」:權威當局認為耶穌的身體被偷藏(太二十八 11 ~ 15),門徒自己也難以接受(太二十八 17;路二十四 13 ~ 39;約二十 24 ~ 29)。以利亞升天不意謂他人也會升天,只是有預言提到他還會再回來(瑪四 5 ~ 6)。對耶穌,則提到祂還要再來(徒一 10 ~ 11),並加上另一層面:凡信祂的人要在永恆中有份於祂的生命(約十四 1 ~ 3;弗二 6)。基督是「初熟的果子」,應許帶來更多果子(林前十五 20、23)。

以利亞的故事一直是一種對比:儘管他自覺孤單,卻不是惟一忠於雅巍的先知;表達忠誠除了當面對質,也還有別的形式,但他對雅巍的熱忱毋庸置疑。他在迦密山勇敢無比,在何烈山卻沮喪甚至懼怕,不過雅巍吩咐他傳話時,他仍順服去了。除了早期在撒勒法寡婦家(王上十七 7 ~ 24),他的事工幾乎都在對付亞哈與亞哈謝。被擄時期的讀者必記得那些「按耶和華話語所成就」的恐怖審判,也必尋得盼望——無論多麼邪惡,只要肯悔改歸向神,神仍有恩典存留。讀者因此大受鼓勵,雖活在壓迫信仰的文化中,仍要繼續對雅巍忠誠。以利亞並非完人,但從雅巍的差遣、供應、施憐憫,以及最後接他升天的肯定,他深深認識雅巍。

以利亞在後世猶太人與基督徒思想中的地位

以利亞不僅縱橫於舊約這幾章,在後來的猶太人與基督徒思想中都有重要地位。先是瑪拉基書四章 5 節(馬所拉版本三 23):「看哪,耶和華大而可畏之日來到以前,我必差遣先知以利亞到你們那裡去。」因此福音書記載,有人懷疑施洗約翰或耶穌會不會就是以利亞。新約只有三次提到以利亞的工作:

  • 耶穌提到以利亞奉差往撒勒法寡婦家,作為神施恩的例子(路四 26)。
  • 保羅提到以利亞向神抗議時,神的回答證明「他並未棄絕他的子民」(羅十一 2 ~ 4)。
  • 雅各鼓勵禱告時,提到以利亞「與我們一樣性情」,仍為乾旱求雨禱告(雅五 16 ~ 18)。

最突出的是,他與摩西一同出現在耶穌的變像山上(太十七 3;可九 4;路九 30)。路加記下他們對話的主題:耶穌將怎樣離去(exodos),即祂在耶路撒冷要成就的事(路九 30)。這是耶穌往耶路撒冷成全神旨意的屬天證據——既有來自摩西這位領百姓出埃及的領袖,也有來自以利亞這位在眾民背道時代「為神大發熱心」的先知(王上十九 10、14)。

這段變遷的敘述,也可在後世基督徒經歷中辨認出來。耶穌的服事「充滿聖靈」、藉著「聖靈」,也應許門徒會有聖靈的能力降下。耶穌升天後,聖靈降下給仍在地上的門徒,且不只某個人,而是成就了約珥書二章 28 ~ 29 節的預言:「凡有血氣的……你們的兒女……少年人……老年人……我的僕人和使女」(徒二 17 ~ 18)。升天之後事工仍繼續:那在忠心宣告「照耶和華所說的」以利亞身上工作的聖靈,也繼續在以利沙身上工作。耶穌的事工面臨許多衝突,最高峰是被釘十架;初代教會與歷世歷代的教會也有同樣經歷:「無論是耶穌的事工,或初代教會的生命延續,聖靈的工作從未間斷。」教會要作見證,直到地極、直到末世,等候基督再來。

馬克〈以利亞的時代〉寫作背景

馬克(Robin Mark)提到他廣為人知的歌〈以利亞的時代〉的寫作背景:

這首歌源自我所看過的一個電視節目,一九九四年底的「全年回顧」。那一年正是盧安達內戰悲劇奪走一百萬人性命的一年,也是北愛爾蘭宣布停火的一年……我發現我對世界局勢悲痛絕望;在禱告中,我開始問神祂到底還是不是真的掌管這個世界,我們是處在怎樣的時代。我感到神在我心靈裡回答:祂的的確確在掌管,我們所活的是特別的時代,祂要藉著心存誠實的基督徒勇敢為主作見證,就像以利亞一樣,尤其是面對一群拜巴力的先知。「現在正是『以利亞的時代』。」

以利沙的公開服事產生不同的結果(二 19 ~ 25)#

「以利亞和以利沙」:兩人帶著相同頭韻的名字總是一起出現,這也合理——他們都是北國以色列在危急時刻最重要的先知。當舉國支持巴力、亞舍拉崇拜、信仰充滿攙雜時,以利亞的名字「我的神是雅巍」直指他剛正不阿的性情;而以利沙的名字意思是「〔我的〕神必拯救」,強調他的事工多次帶來醫治與釋放。

在重返王位繼承敘述之前(三 1),這裡的兩個例子凸顯出以利沙接續事工的特色:第一個是帶來生命的作為(19 ~ 22 節),第二個則是審判,針對那些蔑視雅巍所委派先知的人(23 ~ 25 節)。

當城裡人以惡劣的水質相求時,以利沙的影響範圍就更擴大了——這顯然是供應耶利哥的大型水利系統,結果他治好了惡水。他請人帶一個新瓶來,又使用鹽,這都是潔淨的儀式;針對當年約書亞對該城的咒詛,以及亞哈在位重建耶利哥時所發生的事件(書六 26;王上十六 34),這也成為神施恩祝福、使人可繼續居住的標誌。今日讀者或許想知道這「怎麼發生的」,但敘述者更關切它為什麼能成就:以利沙宣告了一句從雅巍來的話——「耶和華如此說,我治好了這水,從此必不再使人死,也不再使地土不生產」,接著敘述者強調「正如以利沙所說的而成」(21 ~ 22 節)。

雅巍一開始就帶給耶利哥生命的氣息,這對於萬事不對勁的以色列全國是何等強而有力的信息。當年以利亞上場的第一篇信息,就是緊接著耶利哥重建、咒詛立即應驗之後,宣布乾旱的懲處(王上十六 34,十七 1)。以利沙則醫治惡水、帶給居民生命:當人轉向雅巍、承認祂藉先知所啟示的話語時,生命就會臨到。他隨後的服事多帶來整全完好(四 1 ~六 6,八 1 ~ 6)。對於久經雅巍審判的被擄讀者,如今終於看出雅巍乃是渴望伸手醫治、除去一切致死因素的神。

這簡短的敘述提供一幅圖畫:基督所賜的白白救恩,是「生命」的「水」(約四 14),應許可永遠進到「生命的活泉」(啟二十一 6,二十二 1、17)。耶利哥水泉的危機也提醒我們,世上仍有千千萬萬人尚未得這潔淨的水泉;當我們傳揚基督的好消息時,等於像神一樣帶領人就近這水泉。

但是,當以利沙來到伯特利、要去王室所建的聖殿時,他碰到的反應就不同了。這事件不免令現代人摸不著頭腦,但應從更廣的文學及宗教背景來解讀。童子的譏笑非常刺耳,以利沙的禿頭對比於以利亞的毛髮濃密(一 8),因此譏諷的焦點在於「否定他是先知,或至少否定他是像以利亞那般的先知」。鑑於第一、二章已探討過的平行經文,這兩次的「禿頭的上去吧!」以及兩隻熊的吞噬,可與另一種「兩次」作比較:曾有「兩批年輕人對以利亞直言『下來』而遭神審判;相比之下……那些被神咒詛的人,是招呼先知『上去』伯特利的人,所用的語詞在別處意謂去聖殿崇拜」。

這咒詛並非氣憤報復,而是對一座刻意嘲弄雅巍先知、拒絕聽他話語的城市施行審判,伯特利便處在咒詛之下。以利沙服事的開頭便出現這指向未來的一幕,尤其預告了暗利王朝的終結。特別提到死了四十二人,可能是要與日後耶戶殺「四十二」個拜巴力的猶大王亞哈謝親人並列(十 12 ~ 14,參八 2 ~ 27):當王拒絕從雅巍而來的生命時,就要被取而代之,走向死亡之路。耶穌絕大多數的比喻也都有對刻意拒絕者的審判警語:就如以利沙的例子,先提供生命的恩典,人若執意不肯承認基督為主,結局必然是死亡。

以利沙出場的序曲,還包括他去了迦密山(可能針對以利亞的基地,見一 9 註解),最後抵達北國首都撒瑪利亞,預備投入國家層次的事奉。

兩種傳承的對比#

列王紀開頭幾章讓我們探討領袖傳承的藝術——從大衛、所羅門到耶羅波安。而先知的傳承,從以利亞到以利沙,又何其不同!與之相呼應的摩西交棒約書亞的過程,也值得我們再思今日的狀況。

  • 從皇室的傳承,我們看見屬靈狀況日漸走下坡。
  • 從先知的傳承,我們看見更多忠於雅巍的話語,最顯著的便是以利沙堅守起初所蒙的召喚。

以利沙甘願接受以利亞的領導,不耍詐,他或別人也不催促。這可作為年輕人的榜樣——年輕人不免手癢,想自己規畫服事與所接受的領導。然而這裡看不出以利亞對以利沙有什麼鼓勵,兩人是主僕關係。耶穌差派「十二」(太十 1;可六 7;路九 1)與「七十二」(路十 1)門徒則十分不同:祂給他們很大的自由,去看見不同的結果,並在馬可樓上稱門徒「不再……是僕人……而是……朋友」(約十五 15;參路十二 4)。

以利沙的心甘情願還不是主要因素,受考驗的是:他是不是神所差派的——與他同在的,是那位加能力給以利亞的同一位聖靈嗎?我們也由此思想基督的應許:聖靈來,要派門徒出去成為「見證」(徒一 8),更擴展到所有「主,我們神所召來的」人(徒二 38 ~ 39)。初代教會指派領袖「管理飯食」的第一個條件,便是「被聖靈所充滿,智慧充足」(徒六 2 ~ 3);巴拿巴和掃羅被指派為宣教士時,也是聖靈採取主動(徒十三 2)。

以利沙接起領袖的棒子時並非蕭規曹隨、完全照以利亞的模式。兩人身上都見憐憫與公義並存,但以利沙的事奉更多樣,所行神蹟充滿憐憫,也多半與「先知門徒」一起。教會作領袖傳承時,通常會產生不同的領導風格與才能,組織因此得以繼續向前。是升天的基督,將不同的恩賜按需要量給各人(弗四 7 ~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