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羅門的兒子羅波安(Rehoboam)接續他作王,這是第十一章的結尾;但雅巍(Yahweh)已透過先知亞希雅(Ahijah)的話語,讓我們預料到耶羅波安(Jeroboam)才是以色列大部分國土的治理者。人們的反應與羅波安傲慢的抉擇,導致了這個結局。耶羅波安初即位時的致命政策,是第十二章的主體;而十三章 1 節至十四章 20 節,則是戲劇化的評價。
羅波安和權力(十二 1 ~ 24)#
羅波安如何領導?(十二 1 ~ 15)#
羅波安一生幾乎都在父親在位之年度過,那麼他學到了什麼?他將如何運用為王的勢力與威權?一開始就面臨重大事件:北方的以色列民聚到示劍(Shechem),而非耶路撒冷,要立羅波安作王。
- 示劍與祖先雅各(Jacob,亦名以色列)有關(創三十三 18 ~ 20,三十五 10),約書亞在此主持立約更新的儀式,也是約瑟埋骨之處(書二十四)——這些都是出埃及後的高潮。
- 此地也是以色列民早期想立王卻未成功之處,因為「耶和華要管理你們」(士八 22 ~ 27,九 1 ~ 57)。
- 身為「以色列/雅各的後裔」、蒙立約的神拯救脫離埃及的子民,這身分的影響顯然大過「王的臣屬」。
- 此外,過去並無清楚的繼位步驟可依循,繼位者能否獲得耆老團體的認可攸關重大。以色列眾長老(參撒下五 1 ~ 3)最終摒棄羅波安,擁護耶羅波安(3、20 節)。
所羅門分區管轄的治理,無形中削弱了各支派原有的效忠(見四 7 ~ 19 的註解),羅波安也在這架構下成長。如今他不得不面對:在整個「以色列」中,他的地位究竟何在?
以色列民提出最關切的事,很可能以耶羅波安為發言代表。他們的語詞帶有在埃及服苦的況味,要求減輕所羅門時代加給他們的重軛與苦工(3 ~ 4 節)。所羅門的治理竟使以色列民重返當年雅巍拯救他們脫離的為奴生涯,何等可悲!
羅波安其實握有大好時機——美索不達米亞諸王多在初繼位時頒布減稅、免債、減輕服役等措施,更何況這是一群蒙雅巍從為奴之地拯救出來的子民。這正是耆老奉勸羅波安的用意:
為王之道,乃是以僕人之心服事百姓,百姓自會以王之僕役的心回報(6 ~ 7 節),這正是申命記十七章 20 節所述的互動模式。
羅波安卻拒絕聽勸,接受了同儕小子專斷跋扈的統治模式——「重軛」這字用了三次,還加上「蠍子」的比喻用了兩次(8 ~ 14 節)。他不肯謙和(申十七 20),反而心高氣傲。
那些長老懂得僕人領導的藝術,也理解「約」的傳統;而那些不成熟的年輕人只知所羅門晚期的治理風格,慣於享受朝廷奢華(十 5、8)、嚐盡廉價勞工的滋味。他們以為的宗教,可能只是華麗建築與繁縟儀式,而非為大眾謀福、有智慧「能以斷案」(三 11、28)、守護百姓產業。勢力和特權總是令人難以割捨。
若與出埃及時代法老硬心、人和神的作為相類比(出七 13),我們免不了聯想到是神在施行審判(15 節)。
「這不是要替羅波安開罪,他的硬頸對於王國決裂難辭其咎。但決裂本身已沒什麼可懊悔的了,因為雅巍的旨意已是如此。」
當時的王權與現代社會結構或有不同,但凡牽涉權利衝突——無論私人或公眾——都有一連串密切相關、不能不面對的影響。保羅論及家庭人際互動時,以「又當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順服」(弗五 21)來勉勵。基督自己「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可十 45),我們則甘心以服事回報。長老們以「相互性」勸說:治理者既握有權柄,就應主動服事人民——作王的不是命令臣屬「服事」,而是讓百姓因看見王服事他們而甘願回報。
造成長久的分裂(十二 16 ~ 20)#
羅波安選擇不聽從(15 ~ 16 節),便碎裂了原本就脆弱、硬由大衛凝聚的合一(撒下五 1 ~ 5)。第 16 節的呼喊呼應大衛在位、示巴叛變時的呼喊(撒下二十 1):當年那是「麻煩製造者」的呼喊,如今則出於雅巍的旨意(15 節,十一 29 ~ 39)。
以色列終究分裂了。當初是全以色列、以色列會眾(1、3 節)尋求減輕重負,如今大多數人持續作「以色列民」(16 節),只有少數住在猶大地的以色列民繼續留在羅波安管轄下(17 節)。這語詞充分顯示羅波安在整大塊撕裂的布匹中只分得一小片。
羅波安不甘平白失去國土人力,派出長期掌管勞役的官亞多蘭(Adoram,18 節;亦見四 6,五 14),用意不明——談和或下馬威皆有可能。以色列人見這「工頭」出現怒火中燒,丟石頭打死了他,這是標準的死刑伺候。希伯來文結構暗示羅波安在民眾丟石頭時急忙逃走——他是否太低估了民眾對皇家政策的反感?十一章 26 節首次提及的叛變,至此達到頂峰,耶羅波安成了以色列眾人之王(19 ~ 20 節)。
「從政治與理論上來講,耶羅波安是整個國家的合法治理者……然而在神統御的恩典中,祂仍命定羅波安保有猶大地。」
亞希雅的預言「不至於永遠」(十一 39)一直持續至今——作者回頭提及,大衛家的獨一王國(19 ~ 20 節)還會再臨。
羅波安聽從雅巍的話(十二 21 ~ 24)#
羅波安的反應在歷史中並不乏見:欲以軍力重樹威信。然而他所下的命令被神取消了——神同樣稱他為「所羅門的兒子」,卻加上「猶大王」的頭銜(23 節)。神透過先知示瑪雅(Shemaiah)下達的命令是針對王及猶大、便雅憫全家:各歸各家去,意即解散軍隊,因為與弟兄爭戰是錯的。
羅波安大可認為叛亂的是耶羅波安和北方人,但他和同伴此刻聽見「出於我」這話(24 節),被委婉提醒誰才真正主掌大衛家的未來。這一回,王和眾人就聽從了耶和華的話(至少這一刻)。可悲的是,儘管神說不可以,兩國日後的鬩牆之爭仍屢屢迭起(十四 30,十五 7),企圖以武力掌控對方的念頭從未消失。
雖然分裂是神的審判,初期仍有未來復和的暗示(十一 39),這可從後來先知「以色列與猶大仍必回歸在同一位大衛王」的異象得知。而軍事用武一直被禁止:合一不能靠強迫,而是百姓甘心效忠一位眷顧人的「牧人」(撒下五 2;古代中東常以「牧人」喻統治者)。
被擄期間,以西結宣告神要審判那些「只知牧養自己」的牧者,並宣告神自己要「尋找我的羊」、照顧迷失受傷軟弱的,又要「立一牧人……就是我的僕人大衛」。我們自然聯想到耶穌——祂看見眾人「困苦流離,如同羊沒有牧人」,祂自己就是「好牧人」。因此,基督徒領袖就是牧人,要照管、立榜樣,而非高壓統治;基督本身成為我們的榜樣。
耶羅波安:走上務實主義的途徑(十二 25 ~ 33)#
耶羅波安如今成了大國的王,有以色列的傳統;可是他該如何治理?神曾藉亞希雅應許他「使你照心裡一切所願的,作王治理」,並「為你立堅固的家,像我為大衛所立的一樣」。可是有一個條件:「你若聽從我一切所吩咐你的,遵行我的道,行我眼中看為正的事,謹守我的律例誡命,像我僕人大衛所行的。」(十一 37 ~ 39)神擺出的路,是要耶羅波安信靠並遵從祂。
耶羅波安雖坐上王位,卻一點兒不信靠神。
「以色列王耶羅波安,雖證明了神的真實,當他獲得神所應許的國時,心思卻如此偏執,不肯信靠神。」
他作王後記錄中第一項行動便是強固防禦工事、推出新宗教儀式,都出於害怕根據地太薄弱(25 ~ 27 節)。悖逆與缺乏信靠總是牢不可分;自亞當夏娃起,人類行為就儼然一副「我比神更知道哪些對我最好,我不能信靠神和祂所說的」。
耶羅波安自擬一套計畫、建立宗教新規,暗藏政治盤算。他擔心百姓跑到耶路撒冷的聖殿去——這城離以色列南境不過數哩。聖殿座落猶大、又是羅波安之父建造,太容易讓百姓與大衛王朝認同連結,更會想起聖殿是放置約櫃、雅巍「為他的名」所立之處。
他的辦法是搬出古代傳承這張王牌:
- 在耶路撒冷往北二十公里、以色列西境的伯特利(Bethel),有一處可追溯至亞伯拉罕和雅各的舊祭壇。
- 「但」(Dan)位於北方邊境,是士師時代的遺跡。
- 牛犢是多產的象徵,在迦南和亞述「是供奉肉眼不可見之神的支架」。
- 他見公眾在每年宗教節慶缺一處像聖殿那麼大的場所,便設立比住棚節提早一個月的慶典。
他這一招的用意,就是想藉可長可久的文化習俗來凝聚民心。
但聖經作者從不同觀點看此事:這一切改革,是耶羅波安「心裡說」(26 節)、然後徵詢意見而成(28 節)。「聽勸言的卻有智慧」(箴十三 10)固然正確,但這取代不了「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箴九 10)。第 28 節「這就是領你們出埃及地的神」與亞倫在西乃山下悖逆的話相互呼應,結果引發神的忿怒(出三十二 4、8、11)。
無論耶羅波安怎麼看那些牛犢,依據申命記四章 15 ~ 24 節、王上十四章 9 節,那就是拜偶像,且明顯與王上十四章 15 節所述拜迦南神祇相同。光是誠心誠意——倘若他的用意只是如此——絕對不夠。
牛犢是王製造的,祭司是王指定的(甚至不是利未人),節慶改在第八個月也是他設定的。這是他自以為通往成功、欲圖掌控全局之路。
「永活的神,在國家至上的宣傳下,被強行徵用、巧妙擺布,專為國家的安全需要效力——這就是一種拜偶像,到了耶羅波安時代也沒消失過。」
他不是利用宗教達成政治或國家主義目的之始作俑者,也非終結者。惟一缺乏的,就是不曾尋求雅巍的旨意——直到兒子病危,才延請「先知亞希雅……是他告訴我,我要作百姓的王」(十四 2)。
可選讀:現實主義對宗教的選擇性運用——從政治圈到德國教會
近年我們看見政治圈中宗教價值逐漸興起,不論在伊斯蘭教為主的國家,或力求政教分離的西方國家(雖然這不應意謂基督教信仰在政治抉擇中完全不必受考量)。美國公然表態信仰較普遍,英澳政治家則較願談個人信仰與政治的相互融合。許多人真誠渴望尊榮神,但對有些人而言,問題仍停在「宗教只為個人,還是有政治目的?」
現實主義會選擇性運用宗教來支撐個人地位——不僅在政治圈,從事其他行業者也可能利用基督教作為獲益踏板。耶羅波安的故事顯示政府、商業或教會都可能受影響。今日沒有哪個國家可稱為「神的子民」——彼得當年是在羅馬社會情境中寫給基督徒:「你們是聖潔的國度,屬神的子民。」教會與國家的關係,尤其當基督教組織成為優勢時,一直有不同變化。
過去兩千年來,國家領袖屢屢意圖以強權掌控、改變教會,以納入國家或個人目標;以愛國之名,或以聲望權勢、個人安危脅迫利誘教會領袖遵循、甚至帶頭改變。往主流文化靠攏總比抗衡容易,尤其牽涉國家傲慢與個人地位時。最極端的例子莫過於德國:
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兩萬名德國基督徒在柏林體育廳參加大型聚會……結束時滿場是納粹的紅十字、火炬、臂章、勝利歡呼及納粹詩歌。舊約已因「它的猶太教訓」受抨擊,對新約的審查也迫在眉睫,要將「拉比保羅」移除的呼聲日高。一位主教勝利地宣告亞利安的英雄耶穌(納粹唾棄一切與猶太有關之事,故將耶穌的猶太血統改成亞利安)是典型的納粹突擊隊員。這位亞利安耶穌就是要取代來自拿撒勒的猶太教師。
政治領袖樂見宗教領袖背書,一旦受批評就喊「滾出政治」。他們覺得宗教參與是好是壞,端看「宗教」支不支持演講者的政治!
耶羅波安的故事也顯示宗教習俗與種族、國家認同之間微妙的交互作用。他以長期持有的傳統來對抗較晚近的耶路撒冷聖殿,在民眾對猶大統治反感之下廣受支持登基;他的作為刻畫出分裂的主因在於彼此的差異。
過去數百年,以色列民在屬靈上一致——儘管支派間有敵意、所拜神祇不同(見士師記),但身為「以色列的子孫」,他們仍敬拜帶領子民出埃及的雅巍,以約櫃為祂統御的核心象徵。但如今他們在政治上分裂了。對耶羅波安而言,如歷史上許多統治者一樣,屬靈中心的存在——儼如國家之外的另一權威核心——總被看為威脅,故認為鞏固民眾對國家的認同必優先於跨越國界的屬靈合一。
政治或組織的分裂往往強化彼此的紛爭點。多看對方優點、聚焦更大的共同點,反而被視為不忠、「不與我屬」。當宗教或神學混雜文化與社會認同時,結果往往變質,宗教易被扭曲為社會主張的傳聲筒;而強調大眾化觀點也有失去信仰獨特性的危險。
教會歷史家賴德烈(Kenneth Latourette)描述羅馬帝國分裂的後果——羅馬政府曾提供一個「合一的框架」:
當框架崩裂時,基督教理想上以彼此相愛為特徵的力量,已不足以維護整個教會。表面上造成分裂的主因是教義與行政分歧……然而其實有更大的不協調存在於文化、種族、國家的經緯中,只是過去這一直由羅馬政府維繫。
人間歷史的衝突、教會中的各種分歧,都證明差異點經常被當成引以為榮的標記。甚至小範圍堂會,為「我們的會友和家人」舉辦各形各色活動以防會友流失。耶羅波安一開始的作為就像一面鏡子,暴露其動機與所看重之事——明顯以現實面和自我保護優先於對主的信靠與跟隨。
從猶大來的神人:愚昧的人行走自己的路(十三 1 ~ 34)#
就像所羅門的故事一樣(一~十一章),耶羅波安故事的編排也在全段居中的位置放進一個端倪線索:
A 序言:耶羅波安和所羅門(十一26~28)
B1 亞希雅的預言(十一29~40)
B2 預言成就(十一41~十二24)
C 耶羅波安的罪(十二25~33)
D 神人的故事(十三1~32)
C' 耶羅波安的罪(十三33~34)
B1' 亞希雅的預言(十四1~16)
B2' 預言(部分)成就(十四17~18)
A' 結語:耶羅波安死亡(十四19~20)第十二章按字面意義結束於耶羅波安私自期望的高峰:他「在……壇上燒香」(十二 33)。接著是戲劇化的大轉彎:看哪,有個神人奉雅巍的命從猶大來到伯特利,耶羅波安正站在壇旁要燒香(1 節)。他有自己的計畫,絲毫沒料到雅巍會有所作為——只是雅巍不可能受他任意擺布。
接下來是耶羅波安故事的核心:上主的話貫穿全章,以及來自猶大的神人的行為。本章主題是遵從順服雅巍的命令。
祭壇邊的衝突(十三 1 ~ 6)#
奉神旨意作王的耶羅波安正要在新造的伯特利祭壇上獻祭給雅巍時,「來自猶大的一個人卻帶來了上主的話語」。這話語宣告祭壇與祭司將落在大衛家一個王手中的悲慘命運(2 節;應驗於王下二十三 15 ~ 18),並當場出現記號支持——祭壇破裂(3、5 節)。
耶羅波安對不中聽的信息使出慣有策略,尤其這話來自「外國人」:抓住他(4 節)。(兩世紀後,伯特利大祭司在一個同名為耶羅波安的王在位時,也企圖嘲諷另一位南方傳信息者,摩七 10 ~ 15;宗教領袖也企圖以釘十字架除掉耶穌。)拒絕傳信息者,永遠改變不了信息中的真理!拒絕只帶來審判,而且當下臨到:耶羅波安的手立刻枯乾——這隻早年反叛所羅門的手如今失去能力——祭壇也破裂了。後來因雅巍的憐憫,象徵其權柄能力的「手」得以復原。可是耶羅波安學到教訓沒有?答案在第 33 節。
神人的行為和結局(十三 7 ~ 32)#
故事焦點轉向神人,也引發不少問題。神曾吩咐他不可在伯特利吃飯喝水,也不可從原路回去(9 節)。聖經沒說明原因,整個過程都在強調順服雅巍已吩咐的話語。禁止吃喝可能與不能同席的文化習俗有關,因為那象徵交流與共同關係。
可選讀:貝耳論「不可吃喝」與基督徒的對應
十九世紀解經家貝耳(Bähr)主張:
不可在那兒吃喝,是因為那地方充滿(耶羅波安的)罪。先知藉此證明……守約的子民與違約的子民彼此互不相干。他若在那地吃喝,就破壞了這分別……顯示他對「違反耶和華的吩咐」毫不在意。
基督徒也可從保羅論吃祭物的勸戒看到類似教導(林前十 14 ~ 33)。一方面,基督「與稅吏和罪人」同吃喝引發議論,因祂引導人思想神「喜愛憐憫,不喜愛祭祀」(太九 11 ~ 13,十二 7);猶太基督徒與外邦人一同吃飯在初代教會也頗麻煩(徒十、十五;羅十四)。重點都在於遵行「已經吩咐在先」的命令,關鍵在於「吃或不吃」所傳達的態度與你所看重的是什麼。
「禁止走回頭路,可能是要避免與那受咒詛的地方和子民有進一步接觸」,不過「道路」一直是這整段故事的關鍵主題。耶羅波安「仍不離開他的惡道」(33 節)將鼓聲催到最高點。神人實際所走的路已明顯指出:要順服,否則只有自毀前程。
神人在達成使命後,看重神清楚的旨意高過王所提供的食物與禮物(7 節)。不料更多挑戰在後頭:有一個老先知住在伯特利(11 節),可能與聖殿有關。他聽聞一切——必然也知道神的禁令——卻刻意邀請神人回伯特利吃飯,明顯假借雅巍之名(18 節)。
他為何說謊?引誘神人回頭吃喝,可能出於想買通他、更改信息的腐敗動機(彌三 5 ~ 7 說有些先知按酬勞傳信息)。聖經再度沉默,沒說明理由,重點在於神人回應了,同老先知回去吃喝。聖經也未說明神人此決定的原因,只聚焦在他不順服的行為。
事情急轉:原本說謊的老先知竟獲得並傳達起真實的上主的話(20 節),宣告神人即將橫死,作為他違背上主話語的審判(21 ~ 22 節,參 26 節)。更令人驚訝的是死的景象——通常獅子會吞噬咬死的人和驢子,這裡獅子和驢子卻都站在屍體旁(24、25、28 節)。這例外現象改變了老先知的態度,使他更相信神人真從雅巍領受話語,確信其地位。
老先知曾傳達雅巍的話「你的屍身不得入你列祖的墳墓」(22 節),如今他將神人葬在自己的墳墓、哀哭他「為我兄」(30 節),甚至預定日後與他同葬(31 節;亦見王下二十三 17 ~ 18)——他與神人認同,為其信息背書。神人不順服的結局更是徵兆,確認雅巍對不順服者的審判,特別針對伯特利的壇與撒瑪利亞各城的邱壇之殿(32 節)。
對神人的懲處會不會過重?驢子和獅子的行為呢?這些都增加我們的問號,但敘述者不然——他又沒給答案。故事的大轉彎、關鍵詞重複、罕見的景況描述,都強化關鍵信息:要順服神已吩咐並以神蹟確認的話語,不順服會帶來後果。
老先知的謊言與神人的回應,使一個重要問題浮現:如何分辨預言的真假?本段說明申命記十三章 2 ~ 6 節的大綱:最重要的是「順服神的誡命,那是惟一的標準;先知的任務就是鼓勵人順服律法」。對基督徒尚需加上約翰所寫的「一切的靈……不可都信,總要試驗那些靈是否出於神」(約壹四 1)。約翰的標準是承認「耶穌基督是成了肉身來的」(四 2),並住在神裡面、彼此相愛(四 15 ~ 16、21)——「沒有愛心的就不認識神」(四 8)。真先知會宣揚基督、靠聖靈活出愛的命令;任何使人離棄基督與愛之生命的傳信息者都是假先知。
此外,這是一個「不順服的真先知」的故事,他的失敗並不意謂神的話語也失敗——反而他不順服的結果更證明神的話語不徒然返回。我們絕不可減低對神已啟示旨意之順服的重要性,但人間沒有一個傳信息者完美無缺:
「整個歷史中,只有一位先知完全遵守了神的誡命……他不是因自己的罪,而是因別人的罪被判處死刑。」
耶羅波安不顧警告,依然故我(十三 33 ~ 34)#
神人的故事前後由兩段悖逆敘述包夾(33 節複述十二 31,補充伯特利祭壇與其他邱壇)。本章關鍵字 šûb(「轉離、回轉」)共出現十六次,使「整個故事給人一種在實質與道德方向上不斷逆轉的感受」。耶羅波安不僅不從惡路回轉,反而指定凡民擔任祭司(33 節),惡行發展到高峰。
故事在神人的不順服與耶羅波安的惡行間劃出平行線,又在老先知的回心與耶羅波安的不肯「回轉」間形成對比。耶羅波安經歷了神的恩典(6 節),卻沒從手得醫治的神蹟學到功課(這事件可解讀為:他若肯改變策略,國還可恢復)。因此神人的命運預表了耶羅波安的命運(33 ~ 34 節,十四 1 ~ 20)。耶羅波安曾蒙應許「我要為你立堅固的家,像我為大衛所立的一樣」,但條件是「你若聽從我一切所吩咐的……行我眼中看為正的事」(十一 38)。他不斷悖逆,導致相反結局:
「神的代理人,若不忠於所蒙的召喚,也會變成神的犧牲品。」
可悲的是,耶羅波安的命運正預表以色列的命運。對被擄時期的讀者而言,本章語詞與王下十七章北國淪亡、王下二十三章約西亞改革的敘述緊密關聯。「以色列民也從雅巍領受到命令,就是摩西的妥拉,又經僕人先知不斷提醒;以色列就像耶羅波安一樣轉去不遵從上主所命令的道路,因此注定最終沉淪亡國。」
神在恩典中原要祝福耶羅波安,樂於醫治一位傲慢的叛逆者——只要他開口請求。然而叛逆者終究對神的警告掉以輕心,繼續叛逆,以致淪於毀壞。無論古今,我們惟一能持續往前的路就是跟隨神所指引的路。
亞希雅的另一個預言:預言耶羅波安要遭災(十四 1 ~ 20)#
耶羅波安一生只剩這段故事——他只做一件事:派妻子偽裝打扮去見先知亞希雅(2 節)。雅巍也派了關鍵人物亞希雅,他不必離家,神直接賜下話語要他傳達給王后(4 ~ 16 節),最後兒子死了。以色列眾人為他哀哭、埋葬(17 ~ 18 節),耶羅波安和王后則去向不明。在敘事者眼中,原本在舞台中央的耶羅波安如今已微不足道;雅巍透過口中的話語掌管未來,先知大無畏地傳達神的話語,才是關鍵。
耶羅波安的兒子亞比雅(Abijah)病重,很可能是要繼位的王子(故有第 18 節以色列眾人的反應)。耶羅波安像後來的王一樣求先知協助,卻仍努力掌控、操縱訊息,要妻子改裝成平民去問王子未來,期望獲得有利訊息。他先前已與先知交手,竟還沒學到教訓,還認為亞希雅會全力支持(因他重提早期應許,卻省掉附帶條件)。
「神是輕慢不得的」(加六 7)。神使又瞎又老的先知在王后開口前就先致意、揭穿偽裝(4 ~ 6 節)。先知傳的不是吉言,更立即宣告對王不利的消息。耶羅波安重提當年只說「我要作王了」,完全沒提雅巍(2 節);如今他要被點醒,這一切指派都出於雅巍(「我」是 7 ~ 8 節所有動詞的主詞)。他不像大衛承認「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反而替自己製造別的神祇(他連兒子都取名亞比雅,意為「我的天父是雅巍」)。敬拜別神就是「將我丟在背後」(9 節)——「轉離」(十三章的關鍵)是刻意的:轉向別神就是背離神。
審判顯然十分殘忍。亞希雅第一次預言是「倘若……」國就長久(十一 38),但耶羅波安行惡(9 節,動詞 rā‘a‘),雅巍就要降災(10 節,名詞 rā‘â),王朝要被剪除。所描述的結局恐怖、詞彙粗俗:「凡屬耶羅波安的男丁」、屍體被犬鳥啄食。惟一和緩些的是:你的腳一進城兒子就死,但以色列眾人必為他哀哭埋葬(12 ~ 13 節)。理由很簡單:因為「在耶羅波安家中,只有他向耶和華以色列的神顯出善行」——某種程度上,亞比雅仍忠於他的名字。當人敬拜雅巍時,審判也會有改變。
雅巍剪除(10 節)的方式是另立一王治理(14 節),就如當年高舉耶羅波安一樣(7 節)。只是未來仍動盪不安:以色列要「像水中的蘆葦」(15 節)。不到兩百年內,改朝換代期間將有八次暴動(見諸王列表年代表)。審判不僅針對王室(10 ~ 13 節),也針對以色列全民。
數百年前約書亞就警告「轉離神」的後果:雅巍要將他們從所賜的美地移除(書二十三 13、15 ~ 16;參申十一 17)。如雅巍以「剪除」反轉對耶羅波安的「高舉」,也要將「栽種」在美地的以色列(出十五 17)拔除。「因」這字(bigělal,16 節)令人想起「糞土」(gālāl,10 節),可能是故意的模稜兩可:
「這句也可譯為『雅巍因耶羅波安如糞土般的罪行而棄絕以色列……』;神對以色列民的罪怒責的程度不亞於對耶羅波安的。」
本處我們在列王紀中第一次讀到亞舍拉柱(Asherah,15 節,和合本作「木偶」)。摧毀亞舍拉是基甸故事的關鍵(士六 25 ~ 30),自此列王紀常提及。亞舍拉是受歡迎的豐饒女神;將她攙雜進對雅巍的敬拜,聖經之外的證據有 Kuntillet Ajrud 出土的銘文。「亞舍拉」既指女神也指象徵她的木柱。重要的是:耶羅波安受審判的因素是他製造別神與鑄造偶像(9 節,見十二 28 ~ 30),而百姓製造亞舍拉柱(雖經他許可,因他「在邱壇那裡建殿」,十二 31,十三 32)。
列王紀敘述者強調的關鍵主題是預言的實現——「如耶和華所說的」。「其餘的事……都寫在」是標準模式(19 ~ 20 節)。關於耶羅波安在位二十二年還有不少可說,但聖經作者不是在寫編年史,而是要向後世——耶羅波安死後兩百年以色列淪亡、耶路撒冷被毀的年代——傳講信息:最後災難來臨前數世紀就已定下的模式。百姓需聽到:眼前國破家亡乃是透過先知在兩國一開始就由耶和華所說的。作者雖也透露被擄時期回轉的一線曙光,但「因著持續悖逆,雅巍才會如此反應」這信息必先傳講。
雙王記——回顧#
耶羅波安的故事到此為止。近兩章半篇幅、二十二年在位,原先寄望於他的一切都粉碎了。他受託付要仿效大衛「行我眼中看為正的事」(十一 38),卻反成了以色列後世不斷援引的公式:「他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行耶羅波安所行的道,使以色列人陷在罪裡。」(十五 34 等)他曾有所羅門認可的優良素質(十一 28)、被百姓擁戴(十二 3、20)、宗教政策看似虔誠,但再多的個人特質與虔誠也無法取代順服神所吩咐的話語。
耶羅波安故事最核心的問題,是他不遺餘力拜別神、建造拜偶像的祭壇。今日無論個人或群體都重視生態污染、土地水資源掠奪、種族屠殺等問題。基督徒有責任回應行動:雅巍賜以色列的「美地」指祂賜人類的「美好創造」,連帶照管的責任(創一 27 ~ 31)。雅巍對耶羅波安的審判提醒我們:倫理與屬靈領域的污染會對生命與受造物帶來更致命的損害,也導致神的審判(羅一 18 ~ 32)。
對基督的教會,這是一項可用來察驗群體與個人所看重之事的信息。神的旨意是要教會凡事尊基督為主。先知書雖有許多不利各國的警告,但神施行審判的原則(包括對以色列)基本上是因人的傲慢與彼此以惡相待,而非宗教習俗;神的子民則要為宗教上的攙雜而受損害。
從先知對耶羅波安的質問,我們看到歷史中不斷出現的問題:到底是誰在掌管未來與難料的世事?耶羅波安因國家認同與個人安危的焦慮而立下的模式延續數百年,帶來不幸結果——他助長了適合大眾口味的攙雜信仰。有權勢的在上位者所作的決定,影響深遠。
然而還不止於此:敘述耶羅波安故事的那一位向被擄的以色列大聲疾呼——即使在國家淪亡之時,神仍要藉著人對祂話語的回應施行旨意。雅巍是「治理全地的大君王」(詩四十七 2),羔羊是「萬主之主,萬王之王」(啟十七 14,十九 16)。彼拉多以為掌控了耶路撒冷、可施展羅馬威勢去質問手無寸鐵的耶穌,結果卻被遠超他理解的真理所打敗(約十八 38);他派兵守墓,面對使基督復活的神仍毫無用處(太二十七 65 ~ 66,二十八 4、11 ~ 15)。新約一個重要元素仍是神這位至高統治者末後必施行審判(太二十五 31 ~ 46);復活的神蹟、五旬節的聖靈都確保未來必實現(弗一 3 ~ 23)。凡認識並遵從神話語的人,必能理解終末要來臨的一切。
所羅門與耶羅波安的對照#
列王紀一開始就是所羅門與耶羅波安的故事,兩王替未來定下模式。兩位都蒙神主動賜下豐厚應許、前景大好,但都被提醒享福的條件是遵從雅巍的吩咐——結果都失敗了。
- 兩位都走上自以為正的路,關切自身地位安危過於一切;所羅門漸漸下滑,耶羅波安從一開始就如此。
- 兩位都與宗教建築有關:所羅門的聖殿雖蒙雅巍祝福稱為祂「名」的居所,卻也成了遂行王權之工具,在百姓眼中徒有安定假象;耶羅波安將崇拜轉為國家工具,讓國家沉淪。
- 兩位都將「敬拜雅巍」與「遵守雅巍的吩咐」分開。
兩人都像撒入真道種籽,卻被「今生的思慮、錢財的迷惑和別樣的私慾」擠住而不能結實(可四 19)。耶羅波安害怕王位不保(十二 25 ~ 27),成了那些「沒有根、暫時的,遭患難逼迫立刻跌倒」者(可四 17)。
耶穌的話一語道破二人的寫照:「你們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財利。」(太六 24;路十六 13)「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與耶羅波安製造「兩個金牛犢」,都在「單單事奉雅巍」上失敗,轉而尋求看似能提供安全地位之物——攙雜,就是背離神。兩人的攙雜都出於想鞏固自身地位的私心。他們的人生像一面鏡子,提醒我們在跟隨基督的路上,心態與優先性是否違反了專一的心志。
整個故事中,神的話語與作為都激勵我們順服信靠。所羅門與耶羅波安所領受的先知信息,在神更大的啟示與旨意中占重要地位,至今仍激發我們委身基督。我們可以信得過神,祂必按祂「藉著眾先知多次多方曉諭、末世藉著兒子曉諭我們」(來一 1 ~ 2)的話語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