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參孫一樣，基甸（Gideon）大概是士師記中我們最熟悉的人物。傳道人常喜歡以一個聖經人物作為查經主題，有些人物適合作該效法的模範，有些則作殷鑑。前面幾位士師都是難以下手的硬殼堅果——俄陀聶、以笏、珊迦不是普通男人，底波拉、雅億也不是普通女人；讀他們的故事時，我們不會說「我該效法他」或「我該當心別重蹈他的覆轍」。這些故事真正要拿來比照我們自己的，不是領袖的個人事蹟，而是以色列作為一個國家、神的子民，所懷的態度與行為，以及神對他們的期望與目的。

到了基甸，我們似乎鬆了一口氣，因為他「與我們是一樣性情的人」，個人也要應付與我們類似的際遇。基甸確實是個偉大的人物，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相信耶和華、服事神的人，我們看得見他生命的成長。不過要記得整件事的背景：神當時對待全體子民（不只基甸）的方式，是把他們放在一個要求極高的處境——夾在世界釋放出的毀壞力與審判人的耶和華權威之間拉鋸，而且這段期間沒有像之前的摩西、之後的大衛那樣居間保護緩和的權威人士。基甸個人要學的功課，正是所有以色列人要學的功課；從這角度，我們把他當作一個具教誨性的查經對象。

他的故事是士師記中最長的一個——只占三章，卻長達一百節（參孫四章僅九十六節）。這安排很恰當，因為整個故事關係著「數量」的問題。我們從故事的中間、也是最為人熟知的第七章看起，立刻能看清這一點。

基甸故事的主線：審判人的神刻意將敵我懸殊的兩軍帶來碰面，又一再裁減以色列的兵力，「免得以色列人向我誇大，說：是我們自己的手救了我們」（七 2）。神要在人的軟弱上顯出祂的能力。

故事的中心（七 1 ～ 25）#

身為教師和審判官的神，正用以色列當下的困境，教導他們一個關於神如何對待子民的重要真理。本章第一段顯示祂把這功課擺在他們面前。

教導的功課#

第 1 節描繪出圖畫，第 2 節彈出主弦律。在「靠近摩利岡」的平原上滿布米甸的軍隊，南方「哈律泉旁」是基甸號召聚集的以色列軍，一場關鍵戰役正要展開。

接著主弦律響起：神對基甸說「跟隨你的人過多」（七 2）。過多？對照眼前的敵軍，三萬二千人（六 34 ～ 35）的以色列軍根本算不上龐大。但神先把「凡懼怕膽怯的」送回家，軍隊一下降到一萬人；神卻說「人還是過多」，還要再裁一次。

第二次裁減用了一個有名卻常被誤解的測驗。一萬人行軍至哈律泉必定口渴，神要基甸觀看他們喝水的方式：九千七百人跪下喝，只有三百人用手捧著餂水。許多人爭論為何揀選餂水的、餂水的是否表示更好的士兵——但一旦我們這樣問，就走錯了方向。

神的目的是把軍隊裁減到一個特定的「人數」，不是特定的「種類」。那三百人不是要成為精銳，恰恰相反，他們不足以打贏這場仗——這樣戰勝時，以色列就絕無法說「是我們自己的手救了我們」，只能說「我要……拯救你們」（七 7）。在兵力少到清楚顯明是耶和華贏了之前，他們始終「過多」。

得到印證的功課#

神不只教一次，還重複印證，這本身就告訴我們兩件事：其一，神的僕人通常很慢開竅，但神有耐心愛心，教誨不倦；其二，這不是隨便看過就算的邊緣議題，而是故事的主幹——基甸反應不靈敏，需要神一再教導，正如整個士師時期祂全體子民的寫照。

於是神差基甸下到敵營，讓他發現同樣的信息已在敵方清楚響亮地傳開。這位老師既慈祥（「倘若你怕下去，就帶你的僕人普拉下去」）又嚴厲（「起來，下到米甸營裡去」是一道命令），不讓基甸輕易推掉責任。兩名間諜在黑暗中爬近敵營：放眼是搖曳火炬形成的無邊火海（七 12），入耳是一名米甸士兵講述他的夢——一個大麥餅輥向帳篷，帳篷就塌了，同伴解夢說這就是「以色列人約阿施的兒子基甸的刀」（七 13 ～ 14）。耶和華先前說的話（「我要將米甸人交在你手中」），如今竟從米甸人口中發出，並再次強調數量的功課：個人，「基甸」；卻是「神已將米甸和全軍都交在他的手中」。如此微小的兵力擊敗如此壯大的敵軍，功勳顯然完全屬於神——「免得以色列人向我誇大」。

彰顯出來的功課#

基甸照神吩咐去作，贏得遠近馳名的勝利；沒有順服就沒有勝利。把三百人部署好、每人一手號角一手藏著火把的瓶子，這戰術不見得是直接從神來的指令，也許原已有之。但基甸抓住了在以笏事蹟中已見的原則：神揀選世上軟弱的，叫強壯的羞愧，「使一切有血氣的，在神面前一個也不能自誇」。正因順服這原則，他才肯接受這可笑的三百人作神的武器，再分成每隊一百人，下達一個與軍事技巧完全無關的命令——只要用力吹號、打破瓶子、大聲吶喊。搏鬥要留到後來；那夜米甸兵自相殘殺，「雖無人追趕也逃跑」。七章 21 節生動描繪：基甸的人「各站各的地方；全營的人都亂竄」。敵營四周三處突然閃出火光、響起刺耳號角與吶喊，其餘的由神收拾。

追趕的工作隨後展開：被遣散的人與以法蓮支派加入，迅速組隊、奪回渡口、逮捕並處死敵將（七 23 ～ 25）。值得注意的是基甸已長成偉人的身量。六章 34 節聖靈降臨、他吹號召軍時，也許連自己都意外；但七章 24 節的他已非吳下阿蒙，發出作戰命令（且不只對自己支派），士兵毫無異議地服從。正如希伯來書十一章 34 節所說，他「軟弱變為剛強，爭戰顯出勇敢」。

第七章雖是故事核心，但要看清全貌，仍需用前後的經文補充。回到開頭時，請謹記哈律泉那關鍵的場景：當神只需三百人，看到三萬二千人，就說「過多」。

故事的開頭（六 1 ～ 40）#

第六章前半，耶和華布置場景；後半，祂裝備拯救者。其實在基甸的故事中，是神在作所有的事——此時基甸還是個無名小卒，連回應神呼召的第一步順服都還沒踏出。

耶和華神布置場景（六 1 ～ 24）#

底波拉、巴拉之後是四十年太平，然後一如既往，以色列又後退陷入罪惡與拜偶像。問以色列在作什麼，答案是「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但更該問的是耶和華在作什麼。我們從三個聲音來認識:作者、先知、天使。

根據作者的話（六 1 ～ 6）#

以色列再行邪惡，神把他們交在另一位侵略者手中，他們再向祂求救。這裡是「四個 R」（參〈引言：士師們〉）的前三個——悖逆、懲罰、悔改——接下去的經文則交代第四個 R：神藉基甸拯救子民。

新添的是作者對最新侵略者米甸人（Midian）及其盟友亞瑪力人、「東方人」的描繪。這些名字喚起久遠的迴聲：摩西雖娶米甸女子、出埃及初期也曾受米甸親戚歡迎，但亞瑪力人卻是第一個用武力侵略以色列的敵人，遠早於非利士、迦南、美索不達米亞諸國，神更以極不尋常的方式將其永遠定罪（「你要將亞瑪力的名號從天下塗抹了」）；民數記中米甸人也與耶和華及祂的子民反目。米甸、亞瑪力這兩個名字，本身就含有多年不斷的激烈敵對。

這與第六章描繪的侵略一致。它不像以笏時代摩押人的占領，也不像底波拉時代迦南人的征服，而是反覆地「毀壞土產」。作者強調三件事：入侵之頻（注意「每逢」——每逢有收成可收，他們就來、就攻、就毀）、足跡之廣（遠至南端迦薩）、隊伍之眾（「像蝗蟲那樣多」，此處特指數目，「人和駱駝無數」）。太多！無以計數！耶和華就是把子民交在這人數「太多」的敵人手中。

根據先知的話（六 7 ～ 10）#

如同迦南人欺壓時神興起女先知底波拉，米甸人侵略時祂也興起一位先知。但先知的信息出人意料。他不說我們希望聽的（俄陀聶式的「神看見你們悔改，就要興起拯救者」），也不說我們所懼怕的另一極端（「祂認為你們的悔改沒意義，要把螺絲上得更緊」）。他只把神作過的、與以色列沒作到的重述一遍：「我曾領你們從埃及上來……救你們……將他們的地賜給你們……不可敬畏他們的神。你們竟不聽從我的話。」沒有「所以」，只有對照。

先知蒙差派來讓以色列「了解」正在發生的事——這正是傳道人事工發人深省的定義：解釋現今到底發生什麼。當神的子民厭棄「了解」、只求心靈感受時，會失去重要的東西。先知重述神近來何等多的憐憫，正要顯明：當以色列拒絕祂無以計數的憐憫，祂就差來無以計數的米甸人懲罰他們，絕非巧合。

根據天使的話（六 11 ～ 24）#

六章 1 節重複舊模式，六章 8 節（如四 4）有先知，現在六章 11 節（如二 1）又有天使。這位「耶和華的使者」是不容置疑的超自然人物，雖然基甸沒立刻認出，祂其實就是耶和華自己（六 14、16）。

祂以扣人心弦的話向基甸問好：「大能的勇士啊，耶和華與你同在！」（六 12）。當時米甸土匪橫行已七年，農夫不能在露天簸揚麥子，基甸只好躲到凹陷的酒醡裡打麥；正蹲著工作時，這聲音突然冒出，肯定把他嚇得魂飛魄散。躲在酒醡的基甸，外表毫無「大能的勇士」氣概。

有解經家認為天使說的是事實，基甸只需把潛藏的勇氣發掘出來。但我相信這話帶著諷刺、卻含著信心——在當時是一大諷刺，同時預言神要將基甸造就成怎樣的人。有兩個理由:

• 基甸代表以色列。 一如以色列「落到極卑微的地步」（六 6），基甸也真是支派中最貧窮家族裡最微小的（六 15）。這幾章的中心主題，正是神要用最無能為力的人成就祂的目的（七 2）。他的勇氣是慢慢培養出來的（六 27、36 ～ 40，七 10），天使是在預言神要把他塑造成怎樣的人。
• 基甸與摩西的對應。 神顯然要我們在基甸和偉大的摩西之間看見相似之處：以色列的痛苦（六 6）對應出埃及記二章的歎息哀求；神與蒙揀選的拯救者的對話（六 11 ～ 22）對應出埃及記三章——「我是什麼人，竟能將以色列人領出來呢？」「我必與你同在」（六 15 ～ 16 的原文與出三 12 一字不差）。兩個故事中神都應許行奇蹟印證，被揀選者都領悟自己正與神面對面。發生在摩西身上的，也將原樣發生在基甸身上：他的勇氣不出於自己，而是神要將他塑造成那種人。

這段經文也處處是「數字」的主題:「耶和華與你同在」（「與你」是單數）；「你靠著你這能力去」；「你就必擊打米甸人」（黑壓壓無以計數的軍隊！）「如擊打一人一樣」（六 12 ～ 16）。底波拉、巴拉的信息是「以色列與周遭世界的衝突是必須的」；基甸的信息則關乎神子民的軟弱、敵人銳不可當的勢力，以及神將如何「在人的軟弱上顯出完全的能力」。

耶和華神裝備拯救者（六 25 ～ 40）#

有神同在，基甸將充滿能力去「從米甸人手裡拯救以色列人」；沒有神同在，他的確「至微小」。使者已賜下第一個印證奇蹟（肉與餅被火燒盡，六 21），接著神又賜下一連串印證。我們再次把自己放在基甸的立場——不是因為想當領袖，而是因為他代表一個正開始親自學功課的以色列人（摩西已逝，大衛未現），此時要學的功課是:看清她所面臨的敵人有多強大。

我們當中的敵人（六 25 ～ 32）#

外面的敵人是耶和華帶來的新敵人；內部的罪則是人的老作為，令人洩氣。基甸的父親約阿施築了巴力的壇與木偶，這不奇怪——那是四周環境滲透力強的影響。神明的名字會變，四周環境不變，因為人性不變，這些都是人不斷為自己重造的神。人要的是什麼？普通的需求是舒適穩定與合理享受，野心大的則是權勢、財富與不受約束的自我放縱。每個時代都有政治方案、經濟理論、哲學思想、娛樂事業在運作，應許滿足我們的慾望，共同點是:看似大到能為我們成就我們自己作不到的事，卻又聽憑我們操縱。俄弗拉的生活就繞著這些巴力轉。

這就是我們當中的敵人:我們認識耶和華，周遭的世界卻深深滲透進來，占據我們到一個地步，簡直無法想像沒有它怎麼活。於是神呼召我們起來抵抗，把代表迦南世界與其價值觀的東西除去、燒在祭壇上——這是簡單卻不容易的事。

基甸因害怕而在夜間（非白天）動手，這並不要緊。誠如戴維斯（Davis）所說:「最要緊的是順服，英勇則是可有可無。」

俄弗拉居民發現敬拜之地被褻瀆，要為巴力報仇；約阿施卻以強烈的常識反駁:「巴力若果是神，有人拆毀他的壇，讓他為自己爭論吧！」一如當年在埃及，迦南神明被證明不是神。於是基甸踏出順服的第一步，信心得到肯定:我們的神是真神。

我們四周的敵人（六 33 ～ 35）#

當中的敵人一解決，就要面對四周的敵人:第一個是迦南風俗的詭譎影響，第二個是米甸人顯然可見的邪惡。這邪惡不只是神所允許，實際上是祂帶來的（六 1），與子民的罪直接相關——他們既倚賴一套世俗勢力求繁榮，當另一套勢力奪走繁榮，就不該驚訝。但這懲罰仍是邪惡，因此神同時呼召基甸起來抵抗它。

於是我們也蒙召對抗這仇敵:神的話臨到我們（六 25），神的靈也臨到我們（六 34），兩者同等有力。當入侵消息傳來，我們吹起號角，也許連自己都嚇一跳，同胞竟對徵召一呼萬諾。這是順服的第二步:以顯然的公義對抗顯然的邪惡。當我們發現我們的神是真神，同胞就真的成為神的子民。

我們裡面的敵人（六 36 ～ 40）#

即使到此，我們性格中的缺點仍在:有勇氣斥責世界、呼籲子民同站一線，卻仍沒有確定自己走在正路上的信心。我們不該責怪基甸作那有名的羊毛測試。試驗神通常不是尋求引導的好方式，但要在兩種不敬虔之間找平衡——以色列在詩篇九十五篇向神「強求」奇蹟，與亞哈斯王在以賽亞書七章「不願」求神蹟，都是錯的。恰當的問題仍是:神正在對祂的子民作什麼？

一般而言，神要子民「行事為人，是憑著信心，不是憑著眼見」:照祂已說的話作決定，並相信祂確實在引導，而不該強求神顯明祂如何引導。但基甸是特殊個例——神正在勸導一位真是「缺乏自信、不顯眼且羞怯」、踟躕不前的領袖，用耐心、愛心卻已拿定主意的方式，一步步建立他的信心。

於是我們學習站起來對抗裡面的敵人，就是信心的不足，用盡一切方法在神的偉大與善意中鼓勵自己。

場景布置好了，拯救者也裝備好了，要去面對第七章兩軍的對峙。神已確保以色列得勝，但別忘記是審判人的神精心設計，把人數懸殊的兩方帶來碰面。敵眾我寡到令人望洋興歎，而以色列軍偏偏聚集在名為「顫抖之泉」（七 1，「哈律」之意）的地方，真是再恰當不過。

故事的結局（八 1 ～ 35）#

第七章敵軍潰敗後，以法蓮支派追趕逃竄的米甸軍，抓到兩位大將俄立、西伊伯。但故事還沒完——米甸的西巴與撒慕拿（Zebah and Zalmunna）二王仍在逃，要到處置他們，基甸的故事才真正結束。到目前為止，基甸亦步亦趨遵照導師耶和華的指示，士師身分清楚顯明。然而士師時代對的事都撐不久，第八章是一個雙重警戒:前半要我們「千萬當心」，後半要我們「牢牢記住」。

千萬當心！（八 1 ～ 21）#

基甸從俄弗拉酒醡旁的無名小卒，發展成征服國敵的勝利者；當他繼續發展時，請仔細觀察——經驗增多不見得是好事，有一種「成熟」會拋開門徒早年的智慧與謙卑，進步也可能變得危險。

• 外交手腕（八 1 ～ 3）。 敵人正在逃亡，以法蓮支派卻有閒情找得勝將軍的碴（這易怒的個性到耶弗他時代會再冒出來，而耶弗他不會低聲下氣道歉）。無論基甸心裡怎麼想，他知道眼前有更重要的事，用「使怒消退的柔和回答」化解了火藥味。
• 英勇果敢（八 4 ～ 9）。 以少擊多本是不可能的事，疏割與毘努伊勒兩鎮都還不信以軍會贏。基甸雖疲憊、雖無人援手，仍緊追不捨，趁米甸兵歇息不備加以殲滅。「雖然疲乏，還是追趕」（八 4）最能總結他的果敢。但從他對兩鎮的回答中，已可瞥見他性格上一個令人不安的新發展——暫且按下。
• 了結戰事的技能（八 10 ～ 12）。 三百人不再只是吹號搖火炬，而成為一支戰鬥部隊，奮力消滅米甸殘軍（如今只剩微不足道的一萬五千人——「東方人全軍所剩下的」！）。策略、軍事運作、突擊、「驚散全軍」、追到並擒獲米甸二王——大獲全勝。基甸已成聲名遠播的領袖。

事情似乎該圓滿結束:神要他作的（「你必擊打米甸人」）他作到了。但基甸心中還想要更多。回頭看疏割與毘努伊勒，他以何等殘酷無情的方式報復他們的謹慎（八 13 ～ 17）:「用野地的荊條和枳棘責打（原文是管教）疏割人」這奇句乍看好笑，對照他先前的威脅卻是令人不舒服的玩笑；當他拆毀毘努伊勒的樓、「殺了那城裡的人」時更令人毛骨悚然——尤其這些都是他的以色列同胞。先把這當作日後之事的凶兆。

最後是戰役的最高潮，米甸二王被處死（八 18 ～ 21）。作者在此大轉折，揭露連讀者都不知情的內幕:基甸忽然問「你們在他泊山所殺的人是什麼樣式？」——原來西巴與撒慕拿要為基甸兄弟之死負責，他在約但河東岸如此殘酷果決地追殺，其實是為報個人血仇。

在六、七章，基甸作戰的動機是順服神；到此卻是報個人私仇。他的兒子益帖如今像當年的基甸一樣是膽小的少年，基甸自己卻已長成「有王子樣式」、有力量的人——但心中仍有一種令人無法敬重的東西。千萬當心:得到聖靈所賜的恩賜，卻沒有培養出聖靈的果子！

牢牢記住！（八 22 ～ 35）#

以色列被異教君王統治得太久，敵軍一滅，便想立基甸為王。他的回答可有兩種讀法:八章 23 節顯然是拒絕；但也可能是不言而喻的「好，但是」——好，我會繼續領導你們，但要記住是耶和華藉我治理你們，正如祂藉我的手拯救以色列。無論哪一種，第 22、23 節都糾正了大眾「拯救者變國王」的單純想法，提醒我們:要記住耶和華才是王，由祂決定如何、藉誰管理。

無論基甸怎麼看待這擁戴（他確實越來越像獨裁者），他仍決意繼續作士師，並讓人作了個「以弗得」。以弗得是祭司的背心，連著鑲珠寶的胸牌與「烏陵和土明」，原是神所命定、用來尋求引導的器具，過去曾被正確使用。真的以弗得本應在示羅（十八 31），但基甸自製的這個對他自家更方便、也更榮耀（八 26 ～ 27），威望吸引了「所有以色列人」。

戴維斯稱這是「貪婪」:「想要比神已賜下養生、培育、指引我們的更多……單是順服聖經教導、信靠神所給的供應和恩典還不夠……不！我們非要更多——神針對我們特殊問題直接給的特定話語。」按人意作的以弗得——照人想要的方式求引導——除了網羅與迷惑之外什麼都不是。要牢記:耶和華是審判官，祂按祂頒布的方式引導我們，不按我們設立的方式，無論後者聽來多合理。

無論基甸是否同意「統治」，他餘年過得相當風光（人口眾多、「年紀老邁而死」通常表顯赫，連兒子的名字亞比米勒「我父親是王」都含義隱晦）。他將東方族群永遠趕出以色列，使國中享四十年太平。但米甸人雖不再來，好日子終究沒能持續——基甸一死，以色列又墮回老樣子，既不紀念多次拯救他們的耶和華，也對基甸的恩惠忘恩負義。第八章末把這兩種疏失並列，要我們牢記:耶和華才是救主。基甸是次等的拯救者、審判官、甚至國王，但一如開頭，最後也是個帶著人類一切缺點的人——也必須如此，因為惟有這樣，神才能叫那些誇口「是我們自己的手救了我們」（七 2）的人閉嘴。真正的王、審判官、救主，只有耶和華一位。

最後要記住後世為何紀念這人。第六章他因缺乏經驗與信心而軟弱，第八章他因剛愎與缺乏辨識力而軟弱。故事的首尾教導同一個功課:當敵人如此強大、我們如此軟弱，必須完全投靠耶和華。這正是基甸得以名列希伯來書十一章信心英雄榜的緣故。當他與同代人運用第七章的數學——三百人對抗十三萬五千人——就發現權威與引導都來自耶和華:「因我什麼時候軟弱，什麼時候就剛強了。」

從士師記到希伯來書十一章，這段歷史長河的中點是以賽亞書。「在米甸的日子」為以賽亞提供背景，使他看見即將來臨的萬王之王、審判官與救主的偉大異象。當我們彷彿任憑無數黑暗軍隊宰割時，「有一嬰孩為我們而生」；把看來無能、敵眾我寡的自己交託給這位嬰孩，就會發現「他的政權與平安必加增無窮」。

我們憑信心前去，深感自己極端軟弱， 每天需要更認識祢的恩典； 可是心中響起勝利之歌， 我們安息在祢裡面，靠著祢的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