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約書亞記二十 1 ～二十一 45

十三至十九章讀來不易，密集的地名難以辨識、難以定位，讀者好不容易來到這兩章，又見「他們把地分完了」，難免期待趕快回到一至十一章那樣扣人心弦的故事。敘事的確很快會回來，但細心的讀者會注意到：雖然約瑟支派分成以法蓮和瑪拿西，使土地分給了十二個族群，仍有一個重要支派未被提及。

• 西緬的分地坐落於猶大境內，意味著雅各在創世記四十九章 5 ～ 7 節的預言已部分應驗——西緬要散住在以色列中。
• 雅各的同一段宣告也指向利未人，而到此為止分地的事上還沒有提到這個支派。利未人的散居與西緬不同，因為他們後來被命定擔祭司的職任。

對約書亞記的作者而言，重要的是這些話都應驗了。雅各對眾子的宣告原本並非直接出於神，約書亞記卻視之為神的話，必須被實現。

這兩章表面在解釋利未人的遭遇與分地，更深的目的是強調「相信神所說的一切話」的重要性——包括遵行祂的命令、接受祂的應許。它要讀者回望摩西五經，看神的話如何成就，也回望約書亞記前文，看同樣的模式如何延續。

這個主題在前兩段較隱晦，到第三段對神的頌讚才清楚表達。這段頌讚也讓我們看見：相信神所說的一切話，包括思想神的作為，並預備自己在生活中回應祂的話。

1. 逃城（二十 1 ～ 9）#

這幾章雖終於來到利未人的分地，一開始描述的卻是六座逃城的設立。這六座城都從利未人所分得的城邑中取出，會再次出現在第二十一章利未人的完整城邑清單裡。值得注意的是，逃城出現在利未人所有城邑之前。約書亞記沒有說明原因，但起頭一個重要特點或許提供了線索。

第二十章開頭「耶和華曉諭約書亞」，立刻令人回想起摩西五經多處「神透過摩西頒布新律法」的經文。除了名字換成「約書亞」，這節經文與那些經文並無不同；最明顯的對應是民數記三十五章 9 節，那裡開始一段逃城律法的大綱。雖然約書亞記中多次記載耶和華對約書亞說話，這卻是第一次祂完全按照摩西的模式，透過約書亞帶給百姓一條新命令（而這命令也成全先前的命令）。

書卷開始時，約書亞是摩西的「幫手」，摩西是耶和華的「僕人」；到了最後，約書亞將被稱為耶和華的「僕人」，表明他是摩西的繼承人。敘述者藉這個介紹暗示：這個轉變已逐漸成形。在分地給利未人之前先確立約書亞的領袖權柄很重要，因為祭司以利亞撒也將參與其中。

今天讀此可思考領導的本質：最好的領袖常是那些一面行使領導權、一面在各層面成長的人。在訓練教會領袖時，這個模式或許最為重要。

先談逃城的設立，可能還有第二個理由：強調利未城邑之所以重要，是看它們如何服事整體以色列社群、行使職事，而不只是單純占有。利未支派被選召是要「服事耶和華」，他們的分地有摩西五經多處的深遠淵源，提醒我們耶和華賜下資源是為了他們的服事。

有趣的是，逃城雖從利未人的城邑分出，神卻曉諭約書亞向全體以色列人說話，吩咐他們「為自己設立」逃城，而民數記三十五章 11 節只說要「分出」幾座城。兩個動詞並不矛盾，卻微妙地強調不同重點：以色列人既要遵行耶和華先前的話，也必須視這些城為給自己的禮物。對神命令忠心的結果，也是自己可享的禮物。

詩人因明白神的命令是禮物，才宣揚「我何等愛慕你的律法！」基督徒讀經時常不把神的命令當作禮物，逃城這類律法尤其少被重視，但「命令即禮物」其實是更健全的態度。與逃城相關的大原則——正義必須透過明確制度執行，以避免報復失控——今天仍當激勵基督徒思考。

分地過程與逃城的角色（2 ～ 6 節）#

這段根據民數記三十五章 9 ～ 34 節與申命記十九章 1 ～ 13 節，建議回讀這兩處。

• 以色列人要丈量城邑間的距離，使誤殺人者都能逃到其中一座（申十九 3）。當時報血仇的是被害者的親屬，要求血債血還。
• 按以色列刑法，殺人是死罪；若是誤殺（即多數西方司法的過失殺人，這裡未設想戰爭中的死亡），可逃進逃城。
• 假定殺人者一天內可到達逃城，趕在報仇者追上前進入安全之地，避免司法淪為純粹報復。
• 殺人者仍須在城門口陳明案情才得進入（4 節），可能還要經過更正式的審判（6 節）以確保公正。
• 一旦證實為誤殺，那城便成避難所，報血仇者不能接近他。

然而一條生命被奪去不能毫無處罰，因此殺人者須住在逃城，直到當時的大祭司死了，似乎「象徵處罰的終結」。實質上，逃城像一座開放的監獄：人可在其中工作，免於流血報復，卻仍為所發生的事受罰。

這對利未人是重要提醒：公義是耶和華所承諾的，不只是嘴上說說，更要積極實踐。神用特別的方式供應祂某些百姓，為要叫他們服事祂所有的百姓。以色列人得地不只是為得家園，更是為了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耶和華的公平正義，使報復的暴力受到約束。

分定城邑、外人同得（7 ～ 9 節）#

7 ～ 9 節說明以色列人分定這些城，遵行耶和華藉約書亞所曉諭的話。所用的動詞表示「分別出來」是一種分別為聖的作為，表明它們真正屬於耶和華。約旦河西列三座城（由北到南），約旦河東三座城（由南到北，後者已記於申命記四章 43 ～ 44 節）。

第 9 節的評論很有趣：逃城不只是給以色列眾人，也給他們中間寄居的外人。這些外人先前在以巴路山的儀式中已提過，但這裡再提仍稍令人驚訝，也再次表明約書亞記所想的以色列，包括所有委身於耶和華的人，他們與祂所有的百姓同得一切好處。

2. 利未的城邑（二十一 1 ～ 42）#

逃城的設立是對神之要求的實踐（雖然這要求本身也是禮物）；城邑被分給利未人，則是支取神先前應許的舉動。當利未支派的眾族長來到以利亞撒和約書亞面前求地業，所作的與迦勒、西羅非哈的女兒們相似（尤其與後者，因同樣是眾族長前來）。

族長們在意的是第 2 節所提的——從前耶和華藉摩西吩咐給他們城邑居住，並城邑的郊野牧養牲畜。這承認：利未支派雖不分得指定地區為業，仍需有自己的居所與供應。被呼召服事神不該意味必須乞討為生；正如保羅論教會領袖時引申命記二十五章 4 節和耶穌的教訓說「工人得工價是應當的」。對族長更直接的參考是民數記三十五章 1 ～ 8 節：利未人要得四十八座城，其中六座做逃城，郊野從城量起向四面延展五百碼。因相信神所說的一切話，利未人求得這四十八座城，他們所有當得的份。

跟十八至十九章七個支派的分地一樣，這也發生在示羅的聖所，意思是拈鬮分城是在耶和華面前進行的，保證所得地業完全符合祂的心意，並顯明這是耶和華實現對利未支派之應許的方式。

• 民數記三十五章 8 節記載各支派要按大小把城給利未人。出人意外的是，除兩個支派外，各支派都分出四座城。
• 猶大與西緬因已混在一起，難以區分，一共給了九座城；拿弗他利只給三座。
• 這些城既是耶和華所分，分配必然公平，雖然地圖上分布並不完全平均。

讀者可能也訝異「示羅在迦南地」（2 節）這個註記——既是已知之事，為何特別提及？答案可能源自民數記的命令：分給利未人的地要從「以色列人所得的地業」中分出。原因是：大部分支派的分地已分配卻尚未取得；利未人所得的城（大部分）此時仍在迦南人手中。

利未人雖按神的話求得這些城，也必須明白：取得這些城和郊野，他們同樣有份參與。這正是貫穿全卷書的獨特平衡——土地是耶和華所賜（因都歸祂、祂可隨己意賞賜），同時又必須被取得。相信神所說的一切話，不只是被動等候應許賜下，而是在領受神奇妙禮物的同時竭盡所能，讓禮物在經歷中成真。

四個族群的分地（4 ～ 7 節，細節 8 ～ 42 節）#

利未人被分成四個主要族群，這個區分首見於 4 ～ 7 節：

• 第一群是利未人的祭司，亞倫的子孫（嚴格說屬歌轄族）。
• 第二群是歌轄其餘的子孫。
• 第三、第四群是革順和米拉利。

族群出現的順序大致與他們和聖殿的密切程度相關，因此不像民數記三章按先祖長幼排列，而是照民數記四章各宗族的責任排列：

• 祭司與聖所關係最密切，排第一。
• 歌轄是最大宗族，負責搬運會幕及祭司預備祭物後所需的器物（如祭壇）。
• 革順排第二，負責會幕的蓋與簾幕。
• 米拉利負責會幕的架子、樁釘之類。

神所說的話實在可信，41 ～ 42 節的結論再次強調：利未人分得四十八座城並屬城的郊野。如雅各所說，利未人真的散住在以色列地中；又如神藉摩西所應許的，他們也真的分得四十八座城與郊野。

利未人的分地表面上有點弔詭：既是審判（散住各地），也是供應（使他們能進行神所命定的職事）。今天神所呼召的人應強調的是祂的供應；而這裡的重點是——神所說的話確實成就了，因此最後的總結必然是頌讚的時刻。或許今天的教會也會從停下默想並頌讚中得益。

3. 每個應許都應驗（二十一 43 ～ 45）#

對神的頌讚從述說祂成就對利未人的應許開始，在這幾節達到高峰，同時結束分地的段落，並讓我們看見約書亞記第一章「得地為業」的應許已經成就。從頭到末了，神實在信實，祂的話一句都不落空。我們不只要藉報導記念，更要在其中歡欣。

最後的總結分兩階段：

• 第 43 節總結十三至二十一章發生的事。這幾章對今天多數讀者並不容易，古代讀者也未必覺得引人入勝。或許正因如此，本卷書必須來到頌讚，提醒我們這不只是一串遙遠不明的地名，而是對神信實清徹響亮的宣告。在創世記十五章 18 ～ 20 節，神應許給亞伯拉罕一片土地，同樣的應許也重複告訴以撒和雅各。那已是五百多年前的事，如今神成就了：以色列人得了那地、住在其中。
• 第 44 節提及較近的應許，即神在第一章給約書亞的：以色列人確實得享平安，因為沒有仇敵能抵擋他們。

因此，約書亞記回顧「相信神所說的一切話」時，得以宣告古代與近代的應許都應驗了，於是以榮耀的宣告作結：沒有一個應許落空。

讀者可能質疑：十三至二十一章雖顯示土地已分配，許多地方卻一直沒被取得（提到但族時甚至暗示該支派不會占有分地，反往北遷）。這宣告豈不與承認許多地未取得的經文矛盾？

答案是：這卷書一貫強調「神對應許的忠實」與「百姓必須前去支取」這兩面。利未人的分地記在最後也強調這個平衡——既見神對應許絕對的忠實，也見百姓支取的必要。要緊的是：承認神百姓人為的失敗、無法支取應許，並未使這些應許失效。因為這個背景，希伯來書作者宣稱：約書亞的世代未得的安息，只在耶穌裡得到解決。神的應許不落空、確要成全，但這不代表每個人都能完全經歷這些祝福；約書亞記一直存著這種張力。

從已發生的事看，我們實實在在可以宣稱：神的應許一句也沒有落空。相信神所說的一切話，當年與此時都一樣必帶來頌讚，同時挑戰我們自問：這些應許是否在我們自己的經歷裡成為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