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特色#

這些經文中的事件,再次以神的行動為架構。

A 耶和華的話二次臨到約拿說:「你起來!往尼尼微大城去,向其中的居民宣告我所吩咐你的話。」

B 約拿便照耶和華的話起來,往尼尼微去。

C 這尼尼微是極大的城,有三日的路程。約拿進城走了一日,宣告說:「再等四十日,尼尼微必傾覆了!」

D 尼尼微人信服神,便宣告禁食,從最大的到至小的都穿麻衣(或作:披上麻布)。

D1 這信息傳到尼尼微王的耳中,他就下了寶座,脫下朝服,披上麻布,坐在灰中。

C1 他又使人遍告尼尼微通城,說:「王和大臣有令,人不可嘗什麼,牲畜、牛羊不可吃草,也不可喝水。人與牲畜都當披上麻布;人要切切求告神。各人回頭離開所行的惡道,丟棄手中的強暴。或者神轉意後悔,不發烈怒,使我們不致滅亡,也未可知。」

B1 於是神察看他們的行為,見他們離開惡道,

A1 他就後悔,不把所說的災禍降與他們了。

耶和華第二次呼召約拿(A),至終(A1)神改變心意不懲罰尼尼微。約拿順服(B)對應神改變心意(B1);約拿極簡短的信息(C)對比王關於悔改的詳細宣告(C1);人民的反應(D),聚焦於王的反應(D1)。

自由的滋味(三 1 ~ 3)#

耶和華的話二次臨到約拿,說:「你起來!往尼尼微大城去,……」

耶和華第二次呼召約拿,對他之前的失敗隻字未提,話裡沒有責備,也未警告。這呼召表達對約拿人格的尊重,假定他有能力回應;約拿仍有自由選擇「接受」或「不接受」。

約拿便……起來,往尼尼微去。(3 節)

這一次,先知作了他該作的事——在聖經的先知當中,惟獨約拿是讓神講了兩遍才接受指派。我們要記得他在首次呼召之後去過的地方:他下到陰間再回來,向神求助並經歷拯救。約拿不可能依然故我。他有一個新的開始,而神拯救的工作惟有在真實世界中發生作用才顯出價值;救恩不能被私有化或客製化以滿足個人偏好。

不合理的呼召#

神的呼召往往是不合理的。神不是藉協商而達成雙方同意的呼召;根據人有限的理解,神的方法有時看來不僅不合理,甚至詭異又無原則——例如祂呼召稅吏和妓女,而不是文士和法利賽人去承受神的國。這位呼召人的神也能釋放人:祂釋放百姓脫離埃及,呼召他們進到曠野去敬拜服事祂。令約拿害怕的,也許是理解到神需要他直接參與,而非只在禱告和默想中反思。難道相信還不夠嗎?一定要實際作一些事情嗎?

蒙召要實際經歷那會改變生命的呼召並不容易。即使是日常生活中與人的關係、用錢、投票、運用資源及教養子女等層面,都必須面對神呼召的挑戰,這幾乎無可避免地涉及違反現況、挑戰既定規範。神是釋放人得自由的神,單單以順服神的呼召為穩妥,這才是真自由。神呼召我們去一些讓我們變得軟弱、易受傷、被暴露在十字架下並被治死的地方,因為惟有這樣,我們才能認識祂復活的大能。

延伸:新約呼召的不合理,與聖經中蒙召的人

在新約中,耶穌呼召漁夫和稅吏跟從祂,許多人試圖理性化他們立即順服的反應。潘霍華(Bonhoeffer)認為大家都忽略了一點:那些蒙召的人在被呼召之前必定已經認識祂、考慮過跟隨的代價,而他們惟一的反應就是不計代價地順服,背起象徵受苦和死亡的十字架。這樣的呼召肯定是不合理的,因此約拿起初會以那樣令人震驚的方式回應。

亞伯拉罕蒙召離開家鄉吾珥以及熟悉的文化和宗教,後來神甚至呼召他殺害獨生愛子以撒——而以撒正是亞伯拉罕一切盼望及神立約之應許所寄託的對象。雅各與陌生人摔跤,雖未喪命卻成了瘸子;約拿蒙召前往大城尼尼微。我們都渴望保持完整、均衡、健壯,但神呼召我們進入軟弱與被暴露之地。約拿書中雖沒有直接提到出埃及得釋放的事件,但約拿對出埃及是熟悉的,正如基督徒熟悉十字架與復活的故事。

神為何差遣約拿往尼尼微去?#

神形容尼尼微是一座「大城」、一座祂所關心的城;在這卷書的開頭和結尾,神都提到這城的名字。尼尼微代表當時人類文明的顛峰,是能力與榮耀的象徵。或許神對這大城的關切,象徵祂關心一切的大城市直到今日——大城市具有強大的權力財富,也常隱藏大規模的腐敗與人性的剝削。

神可能有意藉著向尼尼微說話,向祂自己在大城耶路撒冷的子民顯示祂話語的果效:連這偉大的城市都悔改了,他們自己卻仍頑梗不肯悔改。神在憐憫中呼召約拿前往一個特定的城市,不是到全世界;通常神給我們特定的呼召,是由於我們對那地的需要已有所認識。大城市可視為世界的代表,基督徒從自己所在的大城市了解世界的需要,或許是聽見神呼召的第一步。

使命#

雖然聖經中沒有「使命」這個字,卻確實記載著神「差派」人進入世界的許多例子。新約形容耶穌基督是「使者」(apostolos),是神所「差派」的那一位。先知約拿不僅奉差遣到以色列家,更出人意料地奉差遣到尼尼微這異教的城市——這是否預示那將要來的會差派祂的門徒進入全世界?

使命是生命疆界的延伸。耶穌說祂另外有羊不在這圈裡,因此羊圈的界限必須延伸擴大。這無可避免地導致蒙召者失去一部分控制權,但他們的任務是順服神,而不是控制。總而言之,這是神的使命,不是我們的使命;神使命的範圍是無限的,我們的成功卻是有限的。

福音的「去」#

最後,約拿去了,他走到尼尼微。就地理上而言,這是一趟需越過約九百哩沙漠的吃力旅程。hālaḵ 這個希伯來字的基本意義是「行走」,在約拿書中這裡是第一次用到;第一章則是說到他「下去」。

「行走」的概念非常貼近福音的中心。在希伯來思想中,行走(hālaḵah)是指跟隨神的教導走人生的道路。耶和華呼召亞伯拉罕說:「你當在我面前做(hālaḵ)完全人」——這不是指交通方式或哩數,而是關於蒙召行走在神的道路上的生活方式。

約拿前往尼尼微需穿越許多邊界:地域的、以色列與外邦之間文化與宗教的、聖潔與不聖潔的、神聖與褻瀆的。在穿越這些邊界時,約拿發現神已經成為那道路,甚至在陰間等著遇見他。神的百姓「去」的時候,發現祂已經在那陌生而令人恐懼的地方等候他們。如果神滿足於留在百姓為祂創造的舒適圈內,就不會有福音,祂也會受他們控制——這等於否定了神這位創造者的存在。神給人的使命包括冒險、橫越邊界、來到危險之地,只為了發現祂已經在那裡。

延伸:彼得跨越邊界的掙扎

在使徒行傳十章,彼得作了一個令人費解的夢之後,外邦百夫長哥尼流派人請他到該撒利亞。彼得對他們說話時,神的靈「降在……聽道的人身上」,吃驚的門徒說:「神也賜恩給外邦人,叫他們悔改得生命了。」然而連彼得也發現跨過邊界絕非易事,他感覺到來自同儕的威脅。保羅告訴我們他與彼得之間的衝突:因有些猶太派系的人試圖攔阻教會完全接納外邦人,彼得害怕這些奉割禮的人,就不敢和外邦人一同吃飯。彼得起初順服神的呼召,後來卻在外邦人的事上妥協。

約拿已經體會到往他施的旅程行不通。對他而言,去尼尼微不可能像去他施那麼艱難又有生命威脅;往他施的旅程帶領他到達陰間的大門,與這種大門比較,尼尼微的城門算不得什麼!因此他起來出發,對未知的世界表現出一種開放的豪邁姿態。

宣告神的話(Kerygma)#

「……向其中的居民宣告我所吩咐你的話。」(2 節)

這裡神口中的話語,與祂第一次呼召約拿時在用字遣詞上有所不同。一章 2 節是「向其中的居民呼喊,因為他們的惡達到我面前」;三章 2 節則是「向其中的居民宣告我所吩咐你的話」。

表達「話」的希伯來字,七十士譯本中譯為希臘字 kerygma。約拿擔任信使去宣告一個信息。經文沒有提供信息的內容,但合理的推測是,這信息應與約拿在陰間蒙拯救的經歷有關——他豈不是得到機會去「償還他所許的願」、去宣告「救恩出於耶和華」(二 9)?

Kerygma 在早期教會生活中有特別意義,新約用這字形容使徒所「宣告」的基本內容。正如保羅所宣稱的,能有效改變人生命的,是「宣告」的態度及其基本內容。帶下能力的不是優美的字句或吸引人的技巧,而是神在生命中的同在,在人心裡動工。

延伸:保羅論宣告,與小山晃佑的獻辭

約拿的傳道帶來尼尼微的悔改……基督徒的傳道不用動聽或智慧的字眼來說服聽眾——否則傳道就只在乎言語了。傳道是在乎靈和權能,這才是傳道有效果的原因。

在寫給哥林多教會的信中,保羅寫道:

弟兄們,從前我到你們那裡去,並沒有用高言大智對你們宣傳神的奧祕。因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們中間不知道別的,只知道耶穌基督並他釘十字架。我在你們那裡,又軟弱又懼怕,又甚戰兢。我說的話、講的道(kerygma),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語,乃是用聖靈和大能的明證,叫你們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

許多人誤以為基督教的特徵是勝利主義,保羅卻強調他謙卑地倚靠被釘十字架的基督。日本神學家小山晃佑(Kosuke Koyama)在《富士山和西乃山》中寫了一個感人的獻辭:「謹以此文紀念賀伯特‧班德(Herbert G. Brand,一八六五~一九四二年),透過他對心碎的日本人的傳講,我的祖父歸信了耶穌基督。」這見證了有人按神的道而行,穿越邊界,活潑有力地傳講神的信息。

尼尼微#

這尼尼微是極大的城,有三日的路程。(3 節)

「三日的路程」並非立即明顯。尼尼微是「極大的城」,這段希伯來文也可譯為她「甚至在神看來都是極大的城市」。若這大城要三日才能穿越,估計直徑應有四十哩;但即使被西拿基立擴大,直徑最寬也不會超過一哩。四章 11 節形容人口「超過十二萬多人」,這數字有考古學文獻支持。

聖經作者有能力提供精確量度,這裡卻沒有。渥爾夫(Wolff)適切地解釋,聽眾「在這裡不該想要作算術,而應該非常驚訝,以便他能合適地接收後續事件所要表達的信息」。

約拿的宣告#

宣告說:「再等四十日,尼尼微必傾覆了!」(4 節)

約拿終於作了耶和華命令他作的事。他以簡要、不苟言笑的方式宣告信息,乍聽之下幾乎沒有盼望。尼尼微人有「四十日」可以考慮如何回應——聖經中「四十」所代表的時間經常與遇見神有關。

關於「傾覆」(hāp̄aḵ)這個字有兩件事需注意。首先,這字與所多瑪和蛾摩拉的傾覆(創十九)密不可分,提醒聽眾一件早期的大災難,喚醒正義感:尼尼微也該因她的罪惡而傾覆。然而這字也可表示翻轉、改變、改變心意。申命記二十三 5 說「耶和華……使那咒詛的言語變為(hāp̄aḵ)祝福的話」。因此約拿的信息也可解讀為:「在四十日之內,尼尼微將會改變心意。」

轉捩點#

尼尼微人信服神……。(5 節)

這是這卷書的轉捩點。缺少尼尼微人悔改的反應,就沒有故事可說。約拿的話幾乎還沒講完,就有「人民信服神」的回應;他們立刻宣告禁食、披上麻衣。這城市大大悔改,「從最大的到至小的」(5 節),而且包括「人」和「牲畜」(7 節)。

經文提到兩端,「大」和「小」,「人」和「牲畜」,這表示尼尼微城的悔改不是半調子或淺薄的,而是全心全意的。

出於自己的意願,尼尼微人民不需等王的命令就承諾與神和好,他們的反應激勵王也加入悔改的行列——這與約拿起初對神呼召的反應截然不同,形成強烈對比。

動物禁食和祈禱#

經文形容連動物在內都完全有份於這城市的悔改,禁食不吃不喝、披上麻布,甚至「切切求告神」(8 節)。農業社會中人類和動物互相依賴,城市的悔改把動物包括在內是很自然的。在挪亞方舟的故事中,各種動物也與人類一同有份於大洪水的災難和最終的拯救,一起進入一個新的開始。人類和動物之間互相的依賴,正是尼尼微悔改行動中包含動物的原因。

延伸:受造之物的相連——約珥、詩篇與傳道書

正如我們曾看見的,人們相信動物在神的救恩中也扮演重要角色。先知約珥形容牠們在乾旱時的情況:

牲畜哀鳴; 牛群混亂,因為無草; 羊群也受了困苦。

耶和華啊,我向你求告, 因為火燒滅曠野的草場; 火焰燒盡田野的樹木。 田野的走獸向你發喘; 因為溪水乾涸, 火也燒滅曠野的草場。

在更美好的日子,詩人提供美好的願景,一切受造之物彼此互相倚靠,並且都倚靠神。

少壯獅子吼叫,要抓食, 向神尋求食物。

傳道書的作者提到人類和動物的一致性:

因為世人遭遇的,獸也遭遇,所遭遇的都是一樣:這個怎樣死,那個也怎樣死,氣息都是一樣。人不能強於獸,都是虛空。都歸一處,都是出於塵土,也都歸於塵土。誰知道人的靈是往上升,獸的魂是下入地呢?

《猶滴傳》(Judith)四章 10 節曾提到動物披上麻布,希臘歷史家希羅多德(Herodotus)也形容一隊波斯騎兵隊因哀悼領袖的死亡,把馬匹和牛群的毛剃掉。

從「最小」到「最大」,現在我們來到這大城市悔改的高峰,藉尼尼微王的反應表達出來。

尼尼微王(三 6 ~ 9)#

尼尼微王和人民都透過適當的行動表達他們的信仰。以下經文描述尼尼微王遵循一種特別尊貴的傳統:

他就下了寶座,脫下朝服,披上麻布,坐在灰中。(6 節)

王的行動有一種美麗的對稱:開始於從寶座起來,結束於坐在灰中,其間他脫下朝服並蓋上麻布。聖經中沒有其他地方如此清晰地刻畫悔改的行動。

然而,異教的尼尼微王知道,光有禁食和外在表現是不夠的,他加上全新的方向,力勸人民打破罪惡與暴力的思維模式:「各人回頭離開所行的惡道,丟棄手中的強暴。」(8 節)「這對尼尼微的描述,不只是『神看見他們披麻布和禁食』,而是『神察看他們的行為,見他們離開惡道』。」

最值得注意的是尼尼微王全心信靠的反應。從第 9 節看來,即使尼尼微人轉向神,並不保證神會變得溫和;王力勸人民奮力呼求時,他的話根據一個沉痛的盼望:「也未可知」。

或者神轉意後悔,不發烈怒,使我們不致滅亡,也未可知。(9 節)

「也未可知」呼應一章 6 節和 14 節水手的盼望,使用相同的希伯來字。尼尼微的禁食並不保證帶來所期望的回應,神是他們惟一的希望。他們相信約拿宣講的這位神有能力拯救,也相信自己若回心轉意,可能會引動神回心轉意——這是個大膽的信念,而我們看到它成功了。

不論這位偉大的尼尼微王是誰,在神話語面前他顯出極大的謙卑,和約拿起初對神的反應形成對比。基督徒領袖會面對一種試探,就是以為自己知道神在各樣事上的心意。在四章 2 節,約拿作了很多關於神的宣告,但他發現,只有他願意起身與神同行的時候,神才揭示祂的道路。

領袖絕非預先知道神的道路,而是藉著與神同行來得知神的道路。

延伸:君王面對先知話語的不同反應

聖經中大衛聽到拿單的話之後悔改:「大衛就從地上起來,沐浴,抹膏,換了衣裳。」亞哈聽到以利亞的話:「亞哈就撕裂衣服,禁食,身穿麻布,睡臥也穿著麻布,並且緩緩而行」,神則延遲了對他的審判。相對地,耶路撒冷王約雅敬聽了文士所讀耶利米的話,「王就用文士的刀將書卷割破,扔在火盆中……王和……臣僕都不懼怕,也不撕裂衣服」——這王竟是大衛的後裔、耶路撒冷的君王,反應更令人震驚。

以賽亞書也有同樣主題:

我所揀選的禁食不是要鬆開兇惡的繩, 解下軛上的索, 使被欺壓的得自由, 折斷一切的軛嗎? 不是要把你的餅分給飢餓的人, 將飄流的窮人接到你家中, 見赤身的給他衣服遮體, 顧恤自己的骨肉而不掩藏嗎?

同樣深切的盼望「也許」,在大衛禁食求神拯救孩子時顫抖:「或者耶和華憐恤我?」約珥也力勸被蝗蟲摧毀的人民:

你們要撕裂心腸,不撕裂衣服。 歸向耶和華你們的神; …… 或者他轉意後悔,留下餘福, ……

信服#

第 5 節作者說「他們信服神」。這裡的希伯來字「信服」(’āman)曾用來形容亞伯拉罕對耶和華的反應:「亞伯蘭信耶和華,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創十五 6),也形容以色列人過紅海蒙拯救後「信服他和他的僕人摩西」(出十四 31)。

「信服」遠超過接受信條式的聲明,乃是信靠的行動,而信靠來自蒙神拯救的經驗。這不是釐清概念或背誦神學公式,而是由堅定不移的真實經驗帶進的生命委身。尼尼微人明白的真理是神樂意施憐憫,他們仰望神的憐憫,並發現神是憐憫人的。

「救恩出於耶和華」,人轉向神,神就轉向他,或許是約拿書中最奇妙的真理之一。更奇妙的真理是,神不會驅逐那些像約拿一樣轉離祂的人。

尼尼微「信服神」不只是假設神存在(雅各說「鬼魔也信」),而是對所信神祇之性格的委身。聖經形容尼尼微需要從「罪惡」中蒙拯救,正如以色列人在埃及受苦時呼求達到神面前;無論他們的災難為何,只要他們悔改,以色列的神就會釋放他們。

悔改有使人重新變得通情達理的效果。悔改是恢復人性,放下自我炫耀的角色;這偉大的王變成一位懇求者,站在小老百姓的地位上。悔改使得一度在伊甸園中遭破壞的人性與神性聯合的關係得到更新,並開啟我們心靈的眼睛,啟示出耶和華神。

神的反應與道德的對稱(三 10)#

於是神察看他們的行為,見他們離開惡道,他就後悔,不把所說的災禍降與他們了。(10 節)

神的行動對應於尼尼微的「離開惡道」(三 8),藉著以下準確而平衡的字句表達出來。

A 各人回頭離開所行的惡道,丟棄手中的強暴。(8 節下)

B 或者神轉意後悔,不發烈怒,使我們不致滅亡,也未可知。(9 節)

A1 於是神察看他們的行為,見他們離開惡道,(10 節上)

B1 他就後悔,不把所說的災禍降與他們了。(10 節下)

敘述者的文學技巧再次強調神與人之間的動態感覺:神對人是有反應的。

這裡說神「後悔」(nāḥam)的希伯來字表達出神預備施憐憫的態度,新國際本譯為「慈心」。當神看見他們「離開」(šûḇ)他們的罪惡時,祂自由地回應,並離開(nāḥam)祂曾威脅的懲罰——「祂在慈心中轉向他們」。但特別的是,尼尼微人的回轉不單有好的動機,也採取了行動;隨著他們改變方向,神也得釋放,不再因道德問題而必須懲罰他們,使祂得以去作祂一直渴望作的事,就是祝福人類。

約拿書三章 9 ~ 10 節優美的文學對稱,是不是為了反映神與人關係上的道德對稱?神不是自動回應人對祂的反應嗎?然而約伯的故事、詩人的呼求及先知的經歷,指出順服不保證會有福利平安;其他詩篇也提到惡人勝過無辜的人。

約拿對尼尼微的態度很簡單:這城市是罪惡的,應該受懲罰;神的態度也很簡單:這城市改變了,所以應該得救。或許這對稱就是為了對比神和約拿對公平的概念有何不同——這顯示的是神對待人的一種原則,而非對一般情況的描繪。儘管故事強調神對罪人的同情,約拿卻表現出自己是硬著心的,缺乏慈心或憐憫。

延伸:何西阿——神內心的拉扯

神對待人類的方式,首先顯示在祂如何對待自己的百姓。公元前第八世紀的先知何西阿,一方面受到自己對妻子的愛牽引,一方面又對妻子的通姦感到憎惡,在拉扯中認識到神心中也存在相同的矛盾:

以法蓮哪,我怎能捨棄你? 以色列啊,我怎能棄絕你? 我怎能使你如押瑪? 怎能使你如洗扁? 我回心轉意, 我的憐愛大大發動。 我必不發猛烈的怒氣, 也不再毀滅以法蓮。 因我是神,並非世人, 是你們中間的聖者; 我必不在怒中臨到你們。

何西阿指出神的意願主要受祂的慈心(nāḥam)支配,祂來不是要毀滅,而是要醫治他們背道的病、甘心愛他們(何十四 4)。神到他們那裡,是為了讓百姓認識自己的需要,回應神恩典的話。不過神並沒有阻止亞述在公元前七二一年毀滅以色列——以色列和約拿都忍受風暴並被帶到死亡之地,這是他們不順服的結果。在約拿書中,我們看見一位神在祂的百姓被放逐後仍然沒有離棄他們。

神關心尼尼微,是基於創造者對受造物的關心,祂來不是呼召義人悔改,乃是呼召罪人悔改。

耶穌在利未家裡坐席的時候,有好些稅吏和罪人與耶穌並門徒一同坐席;因為這樣的人多,他們也跟隨耶穌。法利賽人中的文士看見耶穌和罪人並稅吏一同吃飯,就對他門徒說:「他和稅吏並罪人一同吃喝嗎?」耶穌聽見,就對他們說:「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著。我來本不是召義人,乃是召罪人。」

這凸顯出創造並救贖主裡面痛心至極的拉扯張力,啟示在基督的十字架上:人類的軟弱和罪,與神完全的聖潔,在耶穌基督裡相遇。神不需要誰來說服祂赦免人,祂已經定意要赦免人,只等著人去宣告這禮物,並容許這救恩轉化生命。

約拿書與其他信仰#

約拿的故事是否也教導我們,如何與已有其他信仰的鄰舍相處?

約拿來自希伯來傳統的主流,以神學理解的精微深度聞名。三種源自亞伯拉罕的信仰團體都保存了約拿的故事,而這故事仍能在悔改的議題上產生強大共鳴。這些團體往往寧可把神侷限在自己的傳統界限之內,甚於在陌生人和被遺棄之人中間尋找祂。約拿書挑戰這種排他主義的傾向——這三種信仰中的人都深信神樂意對痛悔者施憐憫,而痛悔者的表現就是願意改變。

針對約拿這位屬耶和華的先知,他被差派到不敬拜耶和華、卻敬拜伊絲塔的尼尼微,而尼尼微人看重耶和華的話。他們識別的能力是一個徵兆,表明他們是按這位神的形像被造,因此能成為神的百姓。作者假設,信仰其他神祇的人也有能力明白神的話並作出回應。經文最主要的重點可能是以色列對其他民族的責任:以色列信仰的真實性,是以她對其他民族的接納來衡量的,這種包容反映出創造並拯救她的神之寬大和憐憫。

但是,受苦的普遍經驗超越所有多元的信仰和文化,對全人類而言是一種共同語言。透過受苦的經驗,神對世間男女的心靈說話。

尤金‧海姆勒(Eugene Heimler)在布痕瓦爾德集中營的見證

在布痕瓦爾德(Buchenwald,譯按:德國納粹給猶太人的集中營),我從來自英國、塞爾維亞、羅馬尼亞、阿爾巴尼亞、波蘭和義大利的猶太教徒、基督徒、伊斯蘭教徒及異教徒身上看見,我只是其中一個受苦而微不足道的人。母親教導我的語言,和祖國匈牙利給我的民族記憶和傳統,都算不得什麼,這些只在我和其他人之間形成人為的障礙。基本上,人類是一體的,打在人臉上的一個巴掌,對一個英國人造成的傷害,正如對一個德國人、匈牙利人或一個黑人造成的傷害一樣多,痛苦是相同的……。我們都有夢想,每個人以不同的言語來夢想,若以人類共同的言語說出這個夢想,其實每個人的夢想都是相同的,所有人都希望和平、安定、生活中不再有恐懼……。

我看見在我裡面,其實也在其他人裡面,謀殺者和人道主義者並肩共存;我裡面同時存在著一個弱小的孩子和一個貪婪的男人。我沒有任何一點比別人優越,與其他人也並無分別,我不過是大鏈中的一個環節,這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發現之一。

約拿代表一個安逸的信徒,蒙召向不同信仰與文化的人宣講神的話。他面對神的呼召,卻無法容許自己對神及所屬信仰團體的理解,受到挑戰或改變。

這種對受侷限之視野的忠誠會帶來災難,而這樣的「忠誠」,最終是對永活神的不忠誠。

自我中心#

我究竟在乎什麼? 倘若神對我不好, 聽不見我哭泣, 也從不留心聽我午夜悲傷的歎息?

我究竟在乎什麼? 倘若神創造了羔羊、 金毛的獅子、 喜歡泥巴的蛤蠣、 墊趾跨步前進的老虎, 以及蚊蟲蜥蜴熟悉的肥沃土地?

祂創造了太陽、月亮及所有星辰, 祂創造了小貓頭鷹和狒狒, 祂創造了紅眼睛的鵜鶘, 祂創造了一切沉默的暴行, 而我對祂的旨意毫無知覺或反應, 也不因追尋意識的熱情而加速, 這是我的榮耀,也是我悲慘的滅亡。

我究竟在乎什麼? 倘若天空是藍色的, 神創造了小蟲和牛羚, 我究竟在乎什麼? 倘若神是美善的, 但祂卻沒有善待我?

——史提芙‧史密斯(Stevie Smith,1903 ~ 19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