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是希伯來人。我敬畏耶和華——那創造滄海旱地之天上的神。」(9 節)

約拿終於打破沉默。敘述者刻意把他第一次的發言放在整段敘述的正中央,凸顯其重要性。讀者早已期待他解釋逃跑的原因,至此故事才得以繼續發展。

第一章的對稱結構

第一章的主要情節呈鏡像對稱,高潮落在約拿首次開口(F):

  • A 引言——約拿逃避耶和華(一 3)
  • B 耶和華興起暴風(一 4)
  • C 水手祈禱並採取行動(一 5 中)
  • D 約拿行動(一 5 下)
  • E 水手詢問約拿(一 6 ~ 8)
  • F 約拿說話(一 9)
  • E1 水手詢問約拿(一 10 ~ 11)
  • D1 約拿的回應(一 12)
  • C1 水手採取行動(一 13 ~ 14)
  • B1 水手投擲約拿,暴風停止(一 15)
  • A1 總結——水手敬畏耶和華(一 16)

約拿開口前後的事件如照鏡子般對稱,直到第一部分的總結。

「我是希伯來人」(一 9)#

約拿沒有正面回答水手關於職業與來歷的問題,仍在逃避神差他往尼尼微的天命。但他自稱「敬畏耶和華」,這話本身充滿張力:作為立約之民他確實敬畏,然而他正從神面前逃走。

「我是希伯來人」這個說法在聖經中很特殊,常見的表達應是「我是以色列人」。為何用這個不尋常的字?

名稱與用字考證:「希伯來人」與 YHWH、’elōhîm

為何用「希伯來人」這個不尋常的字?有幾種解釋:

  • 對外國人而言,「希伯來人」比「以色列人」容易理解,顯示約拿對外族習俗的敏感。
  • 「以色列人」帶有「約」的內涵,可能暗示民族主義或排外。約拿書刻意不談「約」,避用此字對一本論及以色列與外族關係的書是合宜的。
  • 「希伯來人」用來表示與異教徒有別,等同於說「我是基督徒」,即使冒犯陌生人也直言不諱。
  • 或許是與創世記對比的幽默:希伯來人亞伯蘭離鄉去尋找神的應許之地,約拿這希伯來人卻啟程去尋找自己的應許之地。

腓立比書中保羅自稱「希伯來人所生的希伯來人」,強調自己純正的猶太身分,使他的教導即使與守律法的猶太信徒相左仍值得信賴。

至於稱呼神的兩個字——「主」(YHWH)和「神」(’elōhîm),都出現在第 9 節:

  • 英文版本多把 yhwh(YHWH)譯為 ‘Lord’。這源自古老猶太習慣:神聖的名太神聖不能說出口,猶太人遇此字便改讀 ‘aḏōnāy(我偉大的主)。這四個子音(tetragrammaton)沒有母音,無從確知發音。據出埃及記三章 13 ~ 15 節,此名是神向摩西的啟示,與 ehyeh(我是)相關,強調「我同在」——這位神過去、現在、將來都為祂子民同在。出埃及記三十三、三十四章進一步強調祂是有憐憫、富同情、施救贖的神。
  • 「神」(’elōhîm)是複數形,偶爾指「眾神」,但多數情況是表威嚴的複數,指以色列的神,意指神性的至高品質——眾神之上的神。至高神將祂的名 YHWH 啟示給子民;對不認識此名的民族,祂只是「以羅欣」。約拿既畏懼帶領以色列得生存的 YHWH,也深信 YHWH 是創造萬有的至高神,因此也是外邦人的神。

約拿書四十八節中提到神共三十九次(yhwh 二十二次、’elōhîm 十三次、yhwh ’elōhîm 四次),如此密集凸顯本書的神學特性。

猶太學者馬格尼特(Magonet)主張兩字代表神的兩面:YHWH 啟示憐恤,’elōhîm 啟示威嚴。神的子民活在 YHWH 的憐恤中,外人(水手、尼尼微人)活在祂的嚴厲下,直到有機會經歷祂的憐恤。約拿切斷他與憐恤之神的連結,因此自食其果——只有憐恤的 YHWH 才能拯救他。

約拿補充說神是「創造滄海旱地之天上的神」,他承認忠於這位至高神,也是暴風與旱地的創造者。諷刺的是,他口稱敬畏耶和華,行動卻與此矛盾——而敘述者認為神的呼召才是最重要的。

異教水手的問題終止了約拿的逃亡。他「不為人知」的盼望,因水手想找出暴風的成因而破滅。質問約拿就等於質問約拿的神;外邦人迫使原本任憑暴風肆虐的約拿宣告自己「敬畏」耶和華。他的宣告如今面臨考驗。

提到神時使用的字#

約拿稱神為「主,天上的神」。希伯來聖經用兩個源自不同希伯來字的詞稱呼神,都出現在第 9 節:「主」(YHWH)和「神」(’elōhîm)。

無論作者是否刻意,經文意思都清楚:外邦人說「你耶和華是隨自己的意旨行事」(一 14),約拿說「救恩出於耶和華」(二 9)。至高的耶和華能降災,也能施拯救。

敬畏(一 9 ~ 16)#

「敬畏」是本章循環出現的主題,本書部分就是在探究它的意義。當約拿說他「敬畏神」,他承認自己是受造之物、有限受侷限,並確認自己與創造者的關係。但弔詭的是,這「敬畏」竟導致他逃避創造者,躲在船艙底部。

失去了對神的敬畏,自滿便潛入人的內心。

水手的「敬畏」(5 節)迫使他們禱告並減輕船的負荷,奮力拯救眾人;約拿的「敬畏」卻讓他躲起來。如同在厚繭中受保護、不察自己行動的後果,他置身受苦的世界卻無動於衷。真正敬畏耶和華的人,敬拜並服事神時應表現出謙卑的順服。

諷刺地,異教徒委身的程度勝過約拿,至少他們禱告並尋求屬天的幫助。約拿享有認識耶和華的一切祝福,卻把信仰私有化——使信仰成了與周圍世界無關的私事。但神絕非如此;祂一直呼召子民挺身而出,既為自己也為這世界。這不是說神常呼召信徒去完成英雄式壯舉,而是每一天基督徒都蒙召去「跟隨基督」,背起十字架活出見證福音的生活。在這裡,神透過異教徒憂傷的呼求呼召約拿起來作為,暗示神會使用異教徒去喚醒信徒。

認同或實踐信仰?#

宣告認同信仰內容,比在生活中實踐信仰要容易得多。

世界往往挑戰信徒如何活出所持守的信仰。當私有化、強調個人救恩過於整體責任成為主流時,這呼召格外困難。今日社會思維容易受異教徒塑造——尤其那些看似聰明良善、卻不信主耶穌與當代社會有任何關係的人。約拿是否受限於因循守舊,無法回應異國文化?或他深信尼尼微罪大惡極、神理當毀滅、神無法改變他們?藉由逃避神的同在,約拿也確保神絲毫無法改變他自己的生命。

多元信仰的文化#

約拿的文化背景中,「多元信仰」的情況不亞於今天。創造天地滄海旱地的耶和華對「尼尼微人和水手的神明真幫助過他們嗎」回答「沒有」。約拿必須去,因為神在人心裡創造的信仰本能,只有祂的愛可以填滿。

聖經常提到神也關心其他民族。YHWH 呼召以色列作祝福萬民的憑藉、為神的教導作見證,而以色列在異教徒面前錯誤地代表神,是對神的羞辱。

多元信仰社會中的見證

對信仰群體並存的社會,這信息意義深遠。以基督信仰立國的國家,信徒可能因信仰長久未受挑戰而安於現況。諷刺的是,在基督教歷史聲望甚高的英國,基督信仰反而淪為眾多選項之一。穆斯林等虔誠信徒對基督徒已成一種挑戰。

相較於異教文化,基督徒、穆斯林、猶太教徒有許多共同點:一神信仰、相信憐憫的神、尊崇聖經、相近的道德價值、以家庭社區為中心——與異教徒「凡事出於偶然、道德相對、享樂主義」的觀點形成鮮明對比。

歷史上不乏藉基督之名對猶太人和穆斯林施暴的事,令人慚愧;那樣的基督觀太狹隘了。人受吸引歸向基督,是因祂恩典的美麗榮耀,不是暴力。基督徒無需害怕其他信仰團體,只需更深敬畏並跟隨基督,以愛和順服來敬畏主。今日的需要是雙重的:一是基督徒的生活重新彰顯神在基督裡滿有恩慈的愛,二是基督徒能憑愛心信心對抗主流文化、挑戰當代價值。

新約中,耶穌與撒瑪利亞婦人、羅馬百夫長、敘利亞腓尼基婦人的對話,彼得與哥尼流,保羅在雅典、哥林多、以弗所的見證,都顯示初代教會能與各種宗教文化背景的人分享神藉基督賜下平安的好消息。

延伸一則親身經歷:好些年前我跟著一個基督徒團體去攀登西乃山,一小群年輕的穆斯林與我們一同踏著布滿岩石的路往山上走。黎明破曉時我們到達山頂,放眼向四周觀看,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盡情體驗感官的享受,而我們的穆斯林朋友則俯伏在地上敬拜。基督徒和穆斯林都認為這座山意義重大,但在我看來,我們的穆斯林朋友是朝聖者,而基督徒不過是遊客。

壓力增長#

他們就大大懼怕,……(10 節上)

約拿的承認使「懼怕」第三次出現且力道增強(直譯:「他們就懼怕——大大地懼怕」)。異教徒比約拿更清楚逃離神的可怕——他們看見一個人在挑戰他的神,且這舉動危及眾人的生命。約拿逃離神的同在,影響了周遭的人。

「你作的是什麼事呢?」他們已經知道他躲避耶和華,因為他告訴了他們。(10 節下)

「你作的是什麼事呢?」與耶和華在伊甸園問夏娃的話相同。兩個故事的犯罪者同樣想躲避神,而約拿與神玩躲迷藏對他人造成嚴重後果。

他們問他說:「我們當向你怎樣行,使海浪平靜呢?」這話是因海浪越發翻騰。(11 節)

這是自約拿逃離以來人們問他的第七個問題。8 ~ 11 節所有問題都關乎約拿的身分與責任,問題的強度與風浪的高度相對應。約拿宣稱對神有信心,生命卻無法順從他的宣告,連累身邊的人。正如鄧恩所寫:「沒有人是孤島,沒有人能自全。」

水手陷入一種不是自己製造的衝突:約拿逃避,他們卻被迫負責。但他們因敬畏神希望作正確的事,與約拿因敬畏而逃走完全相反。眼前有兩個選項:要嘛模仿約拿逃避責任、任由暴風淹死全船,要嘛殺死他以安撫他們理解中那位兇惡的神。

約拿知道順服神的呼召會使他的世界觀全面瓦解,他寧可被淹死,也不願被模成神的形像、更充分地理解耶和華對待子民的方式。他逃離神的同在其實是通往死亡之旅的開始;而如今他的死至少能拯救異教水手。

約拿內心的臆測:靜默、利他還是逃避?

經文對約拿內心隻字未提,這在聖經中不尋常。或許作者意在使約拿只代表他自己;又或他代表以色列,或任何時期神的子民。先知自己的靜默,引起我們對這人的興趣:他是遲鈍無感,還是像大部分人一樣受害怕、懷疑和偏見影響?他發現神的呼召令他反感,腎上腺素幫他逃走而非抗爭。啟航卻陷入暴風、知道自己要為此負責、被驚嚇的外邦水手連珠炮質問——這些都是可怕的重擔。因著他們的恐懼,約拿開始分享他對神的回應,暴風也開始平靜。

約拿情願死讓水手得救,看似有利他主義成分。然而第四章顯示先知渴求死亡帶著逃避主義——他既要面對神的憐憫(四 2 ~ 3),又要面對神的審判(四 7 ~ 8)。他渴望死亡,說出他的世界觀已遭破壞到視死亡為唯一通往穩妥釋放的道路。這種在利他與逃避之間的躊躇,反映一種心思低落的狀態。異教徒的行為堪稱楷模:即使自己性命危急,仍顧慮殺害一人。作者是否想指出,約拿希望被排除在神憐憫之外的,正是這些敬畏神的好人?

逃避之道#

約拿第二次的發言(12 節)如上次般模稜兩可,反映他內心的焦慮:

  • A 你們將我抬起來,拋在海中,
  • B 海就為你們平靜了;
  • A1 我知道因我的緣故,
  • B1 你們遭這大風。

約拿懇求水手把他投入海中以止息暴風。諷刺的是他根本不該上這艘船。但他把置他於死的責任交給不情願的水手——是什麼攔阻他自行跳海?已下到死亡之路的約拿,到關鍵時刻又畏縮了。這究竟是自我犧牲的英雄行為,還是輔助下的自殺?

或許約拿需要水手的幫助:透過提問與行動,水手幫助他承認自己是誰。是約拿的不順服把眾人帶到死亡邊緣,水手不惜代價的順服救了他們。雖百般不願,水手仍順服約拿的吩咐——與約拿先前的不順服形成對比。最終約拿接受他需為所發生的事負責,透過自我犧牲(而非自殺)顧及他人的生命。

然而那些人竭力盪槳,要把船攏岸,卻是不能,因為海浪越發向他們翻騰。(13 節)

水手即使相信約拿是代罪羔羊,仍盡力避免拋他入海,不顧一切盪槳要攏岸。但他們越使力,暴風越兇猛。對神而言,約拿還沒預備好上岸,要等耶和華命令大魚把他吐在旱地上(二 10)才得釋放。

危急的禱告#

他們便求告耶和華說:「耶和華啊,我們懇求你,不要因這人的性命使我們死亡,不要使流無辜血的罪歸與我們;因為你耶和華是隨自己的意旨行事。」(14 節)

先知仍未呼求他宣稱所敬畏的神。這抗拒作對的態度,是不與神同行者的共同經驗——約拿得了一種屬靈的牙關緊閉症,寧可求神讓他死。他出發時想像逃離神便得平安,如今在暴風中明白神從未離開他,於是他最終的手段是靜默。

從約伯的例子,我們學到惟一逃離神的方法是逃向神。

詩篇一四二篇 1 節指出用言語禱告的重要:

我發聲哀告耶和華, 發聲懇求耶和華。

文字能澄清思想感受,使我們與別人也與自己溝通,清晰表達難以言說的態度與渴求。

認罪對心靈有益。承認犯錯、在被冒犯者面前承擔責任,能帶來醫治和健康。藉著向水手承認悖逆,約拿踏出在神面前被稱義的第一步。

詩篇三十二篇:不認罪的代價

詩篇三十二篇 3 節描繪不向神說話對身體的影響:「我閉口不認罪的時候,因終日唉哼而骨頭枯乾。」清楚說出我們在神面前的身分,是認識自己、重獲前行力量的決定性步驟。

黑夜白日,你的手在我身上沉重; 我的精液耗盡,如同夏天的乾旱。(細拉) 我向你陳明我的罪, 不隱瞞我的惡。 我說:我要向耶和華承認我的過犯, 你就赦免我的罪惡。(細拉) 為此,凡虔誠人都當趁你可尋找的時候禱告你; 大水泛溢的時候,必不能到他那裡。 你是我藏身之處; 你必保佑我脫離苦難, 以得救的樂歌四面環繞我。(細拉)(4 ~ 7 節)

虔誠人是指向神禱告的人。暴風中水手會獲救,而不願跟神說話的約拿會被淹死。

諷刺的是,在全然絕望中向神求救的竟是異教徒。他們用生死關頭最迫切的語言懇求,並在投擲約拿前停頓尋求赦免:「不要使流無辜人血的罪歸與我們。」一人必須為眾人而死,但他們不願脫離淹死之險後又陷入死罪。他們肯定耶和華掌管這情況——是約拿的神投擲了暴風(4 節)。詩篇一三五篇 6 節肯定此觀點:

耶和華在天上,在地下, 在海中,在一切的深處, 都隨自己的意旨而行。

耶和華是至高的創造者和救贖者,一切禍福都由祂負責。

約拿與水手的災難雖因先知的不順服,但聖經中臨到人的災難並不總有可循的原因。約伯「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惡事」,災難卻臨到他;他的朋友以傳統觀點勸他悔改,最終卻受神責備(「因為你們議論我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這強烈表明並非所有災難都是不順服的結果。

耶穌也反對這種觀點。論到生來瞎眼的人,祂說:「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為來。」路加福音十三章 1 ~ 4 節同樣:論及被彼拉多所殺的加利利人和西羅亞樓壓死的人,耶穌說他們並不比別人更有罪,「你們若不悔改,都要如此滅亡」。

人想躲避這位充滿全宇宙的創造者、想過與祂毫不相干的生活,都是虛幻的想像。詩人說:「愚頑人心裡說:『沒有神。』」約拿口未明說「沒有神」,內心卻想把神塑造成自己的形像。一位按我們形像造的神根本不是神,這種偶像對整個受造界是排他、無效且短暫的。

我們無法完全明白約拿行動的原因,但不應太苛刻論斷他,因為面對神的呼召時我們也可能想方設法抵抗、保持自己完好無損。

約拿可能的心態(與約伯、詩人的對比)

約伯也曾與神出問題,掙扎著想知道為何神如此嚴厲對待忠心的僕人。詩篇七十三篇生動描寫這痛苦:詩人盡力與神同行卻覺徒然絕望(13 節),最終臨近神的同在(17 節),在敬拜服事中放下對神是否公平的沉思,以順服澄清觀點、復甦心靈。約拿卻相反:他不像詩人回到聖所以敬拜服事表達「敬畏」,反而逃避神的同在,喜歡臆測神的公平多於敬拜祂(四 2)。

約拿抗拒的心態可能出於以下幾種:

  • 或許他覺得憑他一人不可能讓邪惡的尼尼微有任何改變,向「面對眾惡我們渺小無助」的信念屈服。以利亞面對同樣試探時,神提醒他並不孤單。
  • 或許他接受「神的主權遙不可及、神能自行成事」的信念,因而喪失責任感。他知道神有恩典憐憫、能自己拯救尼尼微,不需要他(四 2)。
  • 我們敬拜的是怎樣的神?是靜坐寶座的神,還是持續創造、呼召子民跟隨祂進入未來的神?約拿的問題或許是無法面對這位不可預測、充滿生命、愛與盼望的神——滿足於一位靜態的神容易得多。
  • 基督徒有時變得憤世嫉俗,相信事情只會越來越糟、一切都被預定。這種宿命論使我們假設無論人怎麼作,神都會成就祂的旨意。
  • 多元社會中,基督徒對其他信仰者態度各異:有人欣賞、有人排斥;有人願和平共處、有人渴望勸人歸主。活出信仰的方式各有不同,但耶和華的計畫是透過立約子民祝福萬民。約拿是否寧可帶著狹窄的神觀而死,也不願把異教徒納入神的計畫?

國度的平安要符合神的條件,而不是符合我們的條件。

神的子民蒙召回應神聖的愛而有所改變,好成為新造。成為新造比要求別人認同我們的觀點更根本,因此蒙揀選的子民必須改變。

蒙應允的禱告#

他們遂將約拿抬起,拋在海中,海的狂浪就平息了。(15 節)

水手把約拿投入翻騰的海中,暴風立刻緩和。他們的順服得到回報,情況隨之轉變——大海的威力本不屬它自己而屬耶和華,立刻順服。約拿逃離神的舉動,反而把他帶進這位企圖改變他小生命之神的心中。(「狂浪」的希伯來字他處用以形容人或耶和華的憤怒,暗示興起暴風的耶和華已息怒。)

那些人便大大敬畏耶和華,向耶和華獻祭,並且許願。(16 節)

「敬畏」再次出現。5 節和 10 節水手的敬畏出於對暴風的恐懼,現在則表達他們對耶和華的敬拜。

作者全章巧妙運用「敬畏」:它能令人癱瘓,也能激勵英雄行動。約拿因敬畏而逃避,水手因敬畏而來敬拜——他們願意改變對神的想法,從道聽途說進到真知道祂掌管大海。獻祭指獻上昂貴的祭牲;他們的行動不只是船難故事慣有的感謝儀式,而指向對耶和華的新認識。

諷刺的是,若沒有約拿介入,水手不會求耶和華拯救——一個持異議的先知在逃避神的過程中,竟成功使別人轉向神。敘述者彷彿眨眼暗示耶和華也喜歡用這麼弔詭的方式安排事情,正如以賽亞的話:

素來沒有訪問我的,現在求問我; 沒有尋找我的,我叫他們遇見;

保羅也引此默想以色列對神的反應:「我整天伸手招呼那悖逆頂嘴的百姓。」以賽亞和保羅可能都以約拿為例說明以色列。

這裡也對應創世記頭幾章:神的話語和生命之氣帶亞當夏娃進入自我意識與和創造者的關係,他們卻自作主張被逐出伊甸園。神給人類這麼多,人類卻離棄神、偏行己路而破壞一切。約拿對神的命令有同樣的反應——覺得神的呼召妨礙他的自由,於是逃避。諷刺的是,神的子民有時拘泥於自己對「神子民」的理解,反而完全沒把握到要領,在「公義」上被自己算為不信的人趕過了。

約拿的思維#

約拿書作者想表達:異教徒有能力和意願回應以色列的神。約拿這位根基良好的「局內人」,蒙召向「局外人」傳達神的關切,卻有內在抗拒。

新約也有類似反應:耶穌遇見的宗教領袖有「屬靈近視」,看不見神榮耀的恩典(如會堂領袖在意安息日律法甚於婦人得醫治);彼得和眾使徒面對保羅蒙召作外邦人使徒一事,也有約拿式思維。

今日教會的約拿式思維

約拿式思維仍存在於今日教會:我們可能假設教會是創造者關注的中心、重要性高於世界,使牧者看不清職場基督徒如何為神作見證。教會對職事權柄等次的執著、看重維持現況過於完成使命,或許更助長這種思維。

初代教會少關注永續架構,因為神的靈拒絕被組織化、罐裝或專利化。神使用各種文化、背景和語言造訪祝福子民,不受宗派傳統侷限。任何組織化的宗教都可能像約拿一樣以自己的形像限制神,看重維持現狀過於憑神的異象而活。渴慕神學道德的嚴謹卻不願接受信仰的時代性,導致我們在神以外尋求穩妥。

不同於羅得貪戀肥沃的約但河谷與所多瑪的舒適、終致敗壞,亞伯拉罕憑信心遷徙、住帳棚、過倚靠神的生活,神也應許藉他祝福萬族。初代教會正有這種朝聖者思維,是亞伯拉罕屬靈的兒女。

因著神的憐憫,作者指出約拿的不忠信不會成為這位造天地之神的絆腳石。耶和華仍向水手和尼尼微人啟示自己,兩者都以敬拜回應。保羅和以賽亞都說,神甚至會向未尋求祂的人啟示自己。

諷刺的是,在任何世代,教會是否傾向以「神所揀選的」自居,把神固定在自己的形像內?教會成員是否難免成為「局內人」,很難與「局外人」分享信仰?這種舒適、熟悉的運作方式,會不會就是那伏在門前的罪?在這幽默有力的故事中,作者正是藉著天人交戰的約拿凸顯這類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