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與愛心的優先順序（約翰貳書）#

背景與作者#

新約中最靠近第一世紀一般信函的書卷，就數約翰貳書、三書（以及腓利門書）。從長度看，大概都寫在單獨一張蒲草紙上，內容專門針對某項特定背景、單為某一對象而寫。約翰貳書所關注的主題與壹書一樣：「真理」與「愛」的優先順序。

當時福音快速傳播，家庭教會不斷在希羅世界建立起來，使徒著作開始在他們當中傳閱，但使徒那一代正逐漸消失，約翰很可能是十二使徒中惟一在世者。像使徒行傳那樣仔細關顧教會幾乎不再可能，而巡迴傳道人與宣教士的數目卻不斷增加。

這些巡迴者所傳的信息不一定與使徒的福音相符。有人宣稱擁有超越使徒見證的「新亮光」，醜化使徒的教導為粗淺；他們聲稱擁有全備的知識與經驗，並願為某種利益傳授——這對屬靈精英分子形成強烈試探。另一些人則想回到舊約純粹的律法，或某些如割禮的「精要」；這種猶太化趨勢雖不如諾斯底主義危險，卻在教會中頗為普遍。

如何幫助這些新建立的教會在信仰上得堅固，在不偏不倚的正統與旺盛的屬靈生命之間認清方向，正是壓在約翰心上的負擔。這兩封書信就是在這處境下受默示寫成、並納入正典的。

團契的基礎：真理（1 ～ 3 節）#

約翰說讀者是他「誠心／真理」所愛的（1 節，原文無冠詞，可作「真實的」或「真誠的」），順勢探討基督徒團契的基礎——關乎「真理」。對真理的認識因在基督裡，便在所有共享真理的人當中帶出深厚的愛。正如壹書所言，認識基督的人就愛慕基督，愛慕基督的人就愛所有因信與祂聯合的人；而這種相互的愛顧建基於真理的土壤。

基督徒合一的惟一基礎是真理，而惟有真理才能帶來 agapē（超凡捨己的愛）。這不是說信徒都屬同一宗教「類型」，或像世俗團體被共同興趣吸引。當我們明白真理、相信它、付諸實行，它就「存」（住在、結合）在我們裡面，帶來永恆果效，因為神的真理永不落伍或虧損。

值得注意的是，約翰談論真道的方式與耶穌談論聖靈相同：「祂常與你們同在，也要在你們裡面。」（約十四 17）由於「聖靈就是真理」（約壹五 7），這表達很自然。這提醒我們：把真道與聖靈、真理與愛心、思想與心靈、教義與經驗對立或取捨，乃是不合聖經、徒勞之事——這樣的分割不單破壞個人的整全，也摧毀使徒見證的精粹。

第 3 節是問安，更像祝福。承第 2 節「真理……與我們同在」，他重複動詞，帶出恩惠、憐憫、平安「緊密地與我們同在」。

• 恩惠（不配得的恩寵）源自神的心意
• 並藉著憐憫表達出來
• 我們透過平安加以體驗

這三者可概括在「救恩」裡：神不按我們應得的（審判）對待我們，反按我們不該得的（憐憫）對待我們。恩惠、憐憫、平安臨到的途徑，乃是藉著「神的兒子」、我們的主耶穌基督。關乎基督是誰、為我們成就什麼，總與我們因信祂而經歷的愛相連。

優先順序與生活實踐（4 ～ 6 節）#

真理是第一重要的優先，如問安所表達的。約翰最大的「喜樂」，是發覺神的兒女不斷在「真理」中堅持、顯出家族特徵（4 節）。聖經再次在神的主權與人的責任間保持平衡：既然「真理永遠存在我們裡面」（2 節），基督徒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要「遵行真理」（4 節）。這沒有選擇餘地，是作主門徒的主要內涵。神的真理藉永活的道啟示、無誤地記載為成文的道，為基督徒提供從人間通往天堂的路線——如同出發旅行必須細看地圖、遵照指示而行。

教會的危機在於只有部分神的兒女行在正道上。約翰寫這封信，很可能是要更正一些信徒對遵行真理的懶散態度。因此第 5 節的勸告針對第 4 節的喜樂與顧慮：要遵行那從信主之初就賜下的命令——「我們要彼此相愛」。這是與真理緊緊相連的第二項命令，壹書已充分論述（參約壹二 7 ～ 11，三 14 ～ 18，四 12、20 ～ 21），但一再提及也不為過。呼召我們相信的神也呼召我們去愛，兩者都是關鍵。主說這是「新命令」（約十三 34），其實並無新鮮處，只是到如今大家都明白，這是追隨基督的核心要求。

問題不在我們是否知道這命令，而在是否遵行（參約十三 17）。這種愛往往出於意志多於感情：當我們開始為別人好處著想、不計自己得失，關懷的感受就會發展成真摯的愛。真基督徒的記號，乃是在意志中取捨、願捨棄自己關懷對方——這需要每日更新、每日肯定。

凡「愛」主的，就在每一方面順從主在命令中表達的旨意（6 節上）。有人指約翰在此循環論證：他把愛解說為順從，又說神的命令乃是愛。但要注意：第 5 節與第 6 節下的「命令」是單數，說明總歸順從神就是行在愛中；第 6 節上的「命令」是複數，因為愛的實踐是每日在關懷上的操練。正因如此，主被問「誡命中哪一條最重要」時回答：「你要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你的神……要愛人如己。再沒有比這兩條誡命更大的了。」（可十二 28 ～ 31）保羅也總結說「愛就完全了律法」（羅十三 10）。

若定意按神的要求生活，愛心與對真理的順從就是兩件不可分割的優先順序。然而恆久「行」在順服的路上是持續的掙扎；有時我們把順服與愛心分割，使後者淪為折磨人的責任或機械式守規。但若與神維持正確關係、把信仰看為對神的愛，就會像約翰一樣發覺「祂的誡命不是難守的」（約壹五 3）。對父與子的愛，是繼續行在真理窄路上的莫大動力。

倘若我們的愛仍軟弱，如何加添愛神的容量？壹書已給出答案：「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壹四 19）。我們應回到神的道、回到聖經，浸淫其中認識神的本質與性情，尤其祂對我們的大愛。要回到十字架——祂的愛在那裡清楚顯明，謹記「神的兒子……愛我，為我捨己」（加二 20）。神對我們的愛已大到無可再大、不減一分一毫，我們當以這確據餵養心思與靈魂。「我以永遠的愛愛你，因此我以慈愛吸引你。」（耶三十一 3）祂永不叫我們失望、不離開、不放棄我們；我們犯罪叫祂傷心時，祂會在愛中管教我們，如慈父所為（來十二 10 ～ 11），這仍是為我們好處，祂從不停息對我們的愛。

我們需謹記新約中描繪神永不止息之愛、無限恩惠與保守大能的經文，置身其中——羅馬書八章 31 ～ 39 節、以弗所書一章 3 ～ 14 節、彼得前書一章 3 ～ 9 節都是靈魂的良藥。當感覺神的愛不再真實，就服用這些良藥，每天三次飯後服用，直到屬靈胃口恢復，再度對神的恩典作出驚異的回應。

然而我也可以向祢表達愛意， 縱然祢是全能者， 因為祢已俯就卑微向我查問 我軟弱心靈的愛意。

我們順從主，因為我們愛祂、且祂是主；我們愛祂，因為祂以真理的道餵養我們的靈魂，這道啟示了祂的性情與拯救世人的偉大計畫。當我們相信並接受祂話語所應許的一切——藉與基督聯合而得的永生——就在真理與愛心中成長，豐富地領受祂的恩惠、憐憫與平安。我們蒙召所要發揚的，就是這些神聖的優先順序。

困難與應對之道（7 ～ 11 節）#

第 7 節以「因為」開始，把下文連於第 4 節。在愛心上失敗，通常帶來認識與遵行真理上的失敗；一方虧損，另一方也難逃。由於「迷惑人的」帶著錯誤教導進入教會、引起真理危機，約翰需要鼓動讀者更堅決地彼此相愛——這愛足以成為對抗異端的強大防禦，正如堅守真理是對抗錯謬的最堅固堡壘。

如何抵擋錯謬的教導#

新約作者通常持守一項原則：不詳盡解剖所要對抗的錯謬，而專注於正面真理的宣講，深信這本身將摧毀錯謬的基礎。

「迷惑人的」（planoi）與「引誘／使之偏離」的字根有關（參約壹二 26）。這些人有兩方面特徵：

• 不認耶穌基督是成了肉身來的——這是公開的否認，他們積極教導基督沒有成肉身而來。
• 已「出來」到世上。

約翰此處用現在式分詞（「到來」），而約翰壹書四章 2 節在類似上下文用完成式分詞（「已經到來」），似乎要強調神仍在耶穌身上道成肉身這事實。像克林妥這樣的假師傅承認基督在耶穌受洗時降臨在祂身上，卻認為這臨在於十字架之前已終結，因為神不能受苦受死。約翰指出：道一度成為肉身，如今仍是肉身、並永遠如此；那位高升到父神尊榮的基督，如今同時也是在肉身中的耶穌。任何否認神人二性已在馬利亞所懷的胎中永遠聯合的人，就是「敵基督」。

「出來到世上」有兩種解釋：

• 像宣教士般「出去」，帶著宣教熱誠到新地區傳揚異端、操縱其他教會——應驗耶穌的預言（可十三 22）與警告（可十三 5），約翰在第 8 節也重申此警告。
• 約翰常用 kosmos 指非基督徒、對抗神統治的世界（參約壹二 15 ～ 19）。若如此，假師傅的記號就是從持守正統的人當中脫離出去；他們無法存活於真理環境與忠心教會中，因為否認了基要教義。

不論他們是誰、多麼吸引人，都是基督的敵人、是敵基督——這裡是指那些極端反對基督純正教義、即使自稱持守真理並自稱基督徒的人。

第 8 節的警告嚴厲，原文字義是「看著你自己」。自滿在任何時候都危險，尤其當討人喜歡、能言善道的人傳達錯誤教導時。「他是這麼好的人，觀點當然不會錯」仍是許多人的反應；但有比個人品格更重要的因素需考量，懷抱錯誤教訓的人會喪失賞賜。

第 8 節抄本有出入：新國際本與和合本作第二人稱（「你們所做的工」），但較準確的應是第一人稱複數（「我們所做的工」，即和合本小字）。若如此，約翰所表達的是：作為使徒，他極關注那一代教會領袖的重大犧牲——所有佈道、教導、教牧關顧的努力，是否會因下一代遠離真理而付諸東流。

然而懷抱錯誤教導，不單領袖蒙損失，讀者也會。忠心的服事必得賞賜（參太二十五 21、23），約翰盼望讀者完全得著賞賜。這主題最全面的解釋見哥林多前書三章 12 ～ 15 節：審判之日神的烈火將試驗服事的品質，「人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他就要得賞賜」（14 節）。基本考慮不是個人得救（得救本於恩典），而是忠心會帶來該得的賞賜。若被引誘把真理與錯謬看為無關緊要，就當謹記：我們所有事工與見證都帶有永恆意義。

為何不可離棄基督的教訓（9 節）#

第 9 節既是小結，又重申判斷真理的原則，並強調不常守真理者終必靈性敗壞。新穎事物總很吸引人卻往往錯誤；錯謬教義若被視為進步與高級，就會茁壯。當日雅典哲學家「不顧別的，只將新聞說說聽聽」（徒十七 21），今日則會在脫口秀與傳媒中自得其樂。我們對新奇趨之若鶩，豈不正是魔鬼試探夏娃的手法（創三 1 ～ 6）？

追求新事物本身帶來無數益處。神創造時的命令「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創一 28），可視為神給人探索複雜地球與廣大資源的機會；今日種種美好的生活素質，都是過去世代勇氣、技巧與努力的成果。但這命令之所以能達成，是因為人服在神的權柄之下、作祂的代理人。當我們以為已超越神、不再需要神，新思維就變成幻想式的偶像。離棄神所啟示的真理作基礎，勢將漂向虛謊。

可悲的是，許多基督徒的反應是退守「傳統主義」，任由消極慣性控制、只懂往後看，與追求新穎者同樣不平衡，以致信仰被譏為文化恐龍。教會常本末倒置，只顧保存自己的社會與宗教傳統，忽略宣揚神在基督裡不變的終極真理；這些人雖在理論上高舉聖經的默示與權威，卻像法利賽人一樣放棄神的命令、持守人的傳統（參可七 8）。

新概念與傳統本身都無所謂對錯，都要放在聖經之下測試。觀念與行為的潮流始終像鐘擺左右擺動，我們的責任是找出聖經的準繩，判定或新或舊的事物是否符合那永不改變的真理。離棄有關基督的教義不是進步，而是背道。

因此基督徒的責任是繼續教導「基督的教訓」——不單因為基督是其中心與內容，更因為這是祂親自帶來、具體體現於其中的。這教訓強調耶穌是歷史人物，我們的信仰植根於神在時空中成就的真實事件，因而永遠有效。任何偏離「純正話語的規模」與「所交託的善道」（提後一 13 ～ 14）的行徑就是離棄神。第 9 節點出邏輯：「有神」、與神建立個人關係的惟一途徑是信靠子耶穌基督；否認祂在肉身中來臨的人，就不能進入這條通往父的路。父與子是永不可分割的獨一真神，相信基督教義的人就與父和子建立活潑的相交（參約壹一 3）。

如何應對假師傅（10 ～ 11 節）#

處理完真理問題後，約翰轉向那些傳播錯謬的人，這引起了如何表達愛心的難題。巡迴先知與傳道人日增，基督徒清楚有責任接待支持神的使者，但約翰強調要按他們所教導的內容決定是否支持。

接待訪客是當日流行作法。《十二使徒遺訓》（Didache，約第二世紀早期的教會法規手冊）說：「凡奉主名而來的人，你們要接待……若來的人是旅客，你們當儘量幫助，但不可讓他同住超過兩三天，除非確有需要。」相反，「假若那師傅是錯謬的，教導另一種破壞使徒教義的教義，就不要聽從他。」一切取決於信息內容，而非傳道人的花言巧語或貧窮程度。

這節應理解為接待傳道人「到教會中」而非到個別家中。巡迴傳道人會來到教會聚會（在房子裡舉行），要求講道或參與崇拜；接待他進來等同接納其教導、歡迎他參與團契，「問他的安」就不只是禮貌，而是表達歡迎並發展情誼。

若把這作法延伸到假師傅身上，就不再是愛心，而是靈性自殺。 對其他信眾——這只會讓異端在不知不覺中破壞他們的信仰； 對「迷惑人的」本身——這只會使他深陷錯謬、再不承認己錯； 對神——這更不是愛，因為它與邪惡同夥，積極散播最能破壞真理的言論（11 節）。

要應用這教導不難，但須非常小心。這幾節並不構成理由叫人分黨結派、損害原本忠心結果子的生命。分離的原則與合一的原則一樣，都屬信仰核心教義，不像教會體制或法規那樣可因人而異。對否認主耶穌基督神性的人，我們應與之分離；教會接納這樣的人傳講信息，不是愛心。不同會眾聯合「傳福音」、所傳信息卻不忠於聖經、不被大家所認同接納，同樣不對。

同樣地，在合乎聖經的福音上一致的人，有共同責任拆除宗派、文化或傳統的藩籬以彰顯合一。在聖經沒有明文規範的次要事上，應彼此接納分歧、尊重對方的信念，不在聖經以外另立藩籬，也不讓次要之事破壞更基要的合一。更重要的是彼此相愛、盡力澆灌這愛，使世界認出他們是誰的門徒（參約十三 35）。

若有異端教派人士要來傳「另一個福音」，該關門還是邀他進來？部分從異端歸信者指出，福音派比別人更嚴厲斥責他們，這種苛刻態度無可原諒——我們可拒絕對話，但應帶禮貌與寬容（西四 6）。較成熟的基督徒可邀訪客到家中、向他解釋其信仰不合聖經之處，以愛心引領他歸向基督。馬學而點出關鍵：「向一個人顯出愛心、甚至接待他，和為他提供一個作工的基地，這兩者之間是有分別的。」

結語：當面談論（12 ～ 13 節）#

最後兩節以兩個實踐例證告訴我們：教會生活中真理與愛心的問題，應以愛心與真理處理。約翰所盼望表達的「許多事」究竟為何，我們無法肯定，也許牽涉教會中較個人性的事；由約翰三書 10 節可知，責備與糾正很可能就是他最關注的。

不論教導、責備、糾正或鼓勵，還有許多需要「當面談論」（原文「口對口」，如神向摩西說話，民十二 8）。紙張不會微笑、不會回應情緒；約翰真正期待的是「拜會」他們，去堅固激勵他們的信心，「滿足」雙方的「喜樂」。坦誠的團契與基督徒的喜樂，最能在面對面的接觸中建立維繫；我們不該躲在信函或電話後面，而應在個人會晤中以愛心說誠實話。

書信以「那蒙揀選之姊妹的兒女」（13 節）的問候作結。問候既以兒女之名發出，便加強了先前的解釋：「太太」意指教會，她的「姊妹」是另一所與她有團契的教會。這提醒我們：與所有真正神子民的教會團契時，要運用愛心並持守真理。

這作法幫助我們糾正教會的孤立主義（這傾向很容易發展為高傲）。我們同屬一個世界性團契，每一個教會——地區、宗派或國家性的——都需要她「蒙揀選之姊妹」的幫助來消除盲點。我們從持守同樣真理、操練同樣愛心的基督徒身上有許多可學的。我們都是同一位父神的兒女、同一家庭的成員；越在真理與愛心中共同生活，就越能培養一種風氣，使我們對教會之頭的順服更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