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帶來個人性的意義,這卻無損它的重要性。耶穌所關注的,不是一群受感動的人各自為政、按其與復活主相遇的個人領受行事。耶穌的高升是為建立一個群體,使所有成員因有分於聖靈而聯合,並一同受差遣到世界各處去招聚耶穌的「其他群羊」。因此本福音書最後兩章的焦點,就落在耶穌復活後的事工上。那些帶來個別意義的顯現(向馬利亞,二十 10 ~ 18;向多馬,二十 24 ~ 29;向彼得,二十一 15 ~ 17),就因這群體所要肩負的更廣大宣教使命而得以平衡。

與復活的主相遇是信心的開始;復活主的教會則是信心成長以致成熟的地方。一個成熟基督徒的經驗,往往從一對一地對基督本身的愛慕,發展為在屬基督的群體中對祂的愛慕(其深度與個人性絲毫沒有減弱)。

復活節晚上的顯現#

接下來的事件發生在復活日的晚間,在耶路撒冷的一棟樓房上,這很可能就是三天前最後晚餐的所在地(參徒一 13,十二 12)。雖然約翰大概已經「相信」(8 節),馬利亞也已見證她與復活耶穌的相遇(18 節),然而這個門徒團體對復活真確性的信念仍有待建立。因此他們將門窗都關緊,擔心猶太人有進一步的行動(19 節)。突然間,復活節的榮耀臨到了他們——耶穌有形有體地出現在他們當中!

耶穌以一句熟悉的問安「願你們平安」(19 節)來平息他們無可避免的焦慮與混亂。「平安」(Shalom)這句猶太人熟悉的問安所包含的意義,遠超過僅是沒有困擾。在舊約裡,shalom 基本上是「福祉」的意思,涵蓋了神國度裡的一切祝福,是人在神恩手中所能享有的生命最佳狀態。

因為透過祂的死與復活,耶穌將神的國度帶到門徒當中,因此如今、也只有如今,平安才成為一份可以兌換的祝福。「祂在復活節晚上的『平安』,與祂在十字架上的『成了』互相輝映;因為神如今賜下了生命的平安與和好。難怪新約裡每一卷保羅書信,都將它與『恩惠』並列。」

耶穌進一步幫助門徒確認,他們所看到的就是祂自己,而非任何鬼魂式幻影——「把手和肋旁指給他們看」。在這充滿需要與創傷的世代中,我們何等需要透過祂的傷痕去認識耶穌!那情景仍然相當感人:「門徒看見主,就喜樂了」(20 節)。喜樂是復活節的基調。

大使命的差遣#

然而耶穌的出現,不單是要向他們保證祂征服了死亡、祂的國度得勝,也是要教導並準備他們去迎接將要發生的事。祂在樓房上曾教導過的宣教使命即將開始,因此祂要在這嚴肅的差遣時刻將他們分別出來:「父怎樣差遣了我,我也照樣差遣你們」(21 節)。這話與祂受苦前禱告所用的話互相呼應(十七 18),也是本福音書所採用的「大使命」形式。

這裡提出了每一個世代的教會在宣教使命上應注意的幾個基本要領。

宣教使命的重要性#

這句話的關鍵在於其平行對比:父怎樣差遣耶穌進入世界,復活的子也照樣差遣使徒群體進入世界。既然這對比有效,那麼宣教使命對耶穌的重要性,和對教會群體的重要性就應當一致。對耶穌而言,其重要性無以復加:在約翰福音裡,耶穌稱自己為「被差遣來的」,父則對應地被稱為「差遣者」。因此神的名字都使用了宣教事工的字眼——宣教使命可以一直追溯到三一神在永恆中的關係,他們竟以差遣者與被差者來互相稱呼。

這其中的挑戰至為明顯:由於耶穌是以父的宣教使命來命名,因此教會也應當以她向普世宣教的使命來為自己命名。我們也可以從另一方向達致相同結論——如果神是一位宣教的神,那麼蒙召效法祂的人,就自然應有相同的人生焦點。因此要衡量個人或教會在效法神(敬虔操練)方面如何,只要看他們對宣教使命的委身程度便可。

宣教事工的性質#

耶穌這句話裡的兩個動詞時式各不相同。第二個動詞是現在式:「我也照樣差遣你們」(原意是「我現在正在差遣你們」)。第一個動詞卻是現在完成式,指一個過去的行動如今仍在延續:「父怎樣差遣了我」(意即「父已經差遣我,而且仍在差遣我」)。因此耶穌所說的不是雙重使命——先有耶穌的、再有我們的——而是一個單一行動:胸懷偉大宣教任務的神,首先透過道成肉身差遣聖子,然後差遣教會進入世界。這單一宣教使命有兩個階段:先是聖子道成肉身的生命,再是聖子復活的生命彰顯在祂子民身上。「使徒們所接受的差遣,不是去開創一項新工作,而是去延續基督的工作。」當我們為祂進入這世界,祂就在我們當中!

這對我們事奉中的「權柄」問題有重要含義。由於耶穌透過我們繼續祂的事工,我們的事工就分享了祂的神聖權柄。比照大使命的傳統形式即可看出:「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我就常與你們同在」(太二十八 18 ~ 20)。高升之主的同在,就是對我們宣教事工的授權。這也正是「使徒」一詞的意思:一位耶穌所差遣、並與之同在的人。

在這意義上,每一世代的教會都是使徒性的群體;每一個基督徒的見證,既是這位復活掌權之主所差遣與授權的,就都屬於主的使徒群體。

這真理背後帶有一個猶太模式,就是 šālîaḥ(「使者」)。在希伯來文化中,使者擁有差他者的尊嚴與權柄:「受差者就等同於那差遣他的人。」因此藐視使者就等同藐視其主人;尊敬使者、服從他所傳遞的信息,就是服從使者的主人。

當我們運用這份權柄時,就要在另一方面效法耶穌的使命,那就是順服。耶穌執行了天父的權柄,因為祂完全順服天父的旨意(參八 12 ~ 13 的註解)。「除非使者已堅定地服從差遣他、他所代表的那位,否則他的工作還不算完成。」這就是基督教事工的吊詭:當我們讓祂俘虜,我們就得自由;我們如何捨棄自己的生命,就能照樣使別人得生命;我們願意成為無助的程度有多大,就能得著多少權柄與能力。

釋放與留下人的罪(23節)

這節經文常被用來支持教會的裁判功能,讓教會有直接權柄赦免或保留人的罪。但認真考慮上下文,這說法無法成立。這「釋放」與「捆綁」,乃是當我們奉復活主的名、帶著祂的權柄向世人宣講福音的果效。情形與當日耶穌在地上時一樣:神話語的亮光照耀時,一些人來就光因而得救,這光也確定另一些人仍活在黑暗中因而被定罪(三 19 ~ 21,九 39)。

「毫無疑問,上下文指出這裡所說的是罪的得赦免或不得赦免。雖然聽起來嚴厲,但它只不過是宣講福音後的結果。當人聽聞神所預備的寶貴赦免時,這福音將帶領他們悔改;不然就任由他們對赦罪福音充耳不聞,結果仍留在罪中。」

宣教的高昂代價#

那位差遣我們的復活主,不是以祂王者的榮耀、而是以祂的十字架與受苦的記號來差遣我們(20 節)。被這樣一位主差遣去履行使命,帶給使徒最嚴肅的影響。「父怎樣差遣了我」對耶穌而言是一份昂貴的自我犧牲,甚至進入了加略山的幽暗;因此對使徒而言,這句話所要求的代價絕不比祂的輕。「若有人服事我,就當跟從我」(十二 26)。

宣教事工的資源#

耶穌恐怕門徒認為這使命太過艱巨,因此也指出一些資源。第一個資源就是祂自己——祂會繼續作門徒群體的領袖,他們將在祂的領導下出去作工、享用祂活潑同在的指引。值得注意的是,這差遣的話語也曾出現在耶穌分別為聖的禱告中(十七 18)。這是一份全備而包羅萬有的資源,使我們的宣教事工一直有耶穌在禱告裡同在的支持!

另一個主要資源就是第 22 節:「說了這話,就向他們吹一口氣,說:『你們受聖靈』。」

兩次聖靈降臨的關係之辯

這節經文與五十天後使徒行傳第二章的聖靈降臨有何關係,一直多有辯論。有人認為這就是約翰對五旬節事件的記載、取代了後來的聖靈降臨(許多批判學者贊成此說)。然而若真如此,我們就得質疑約翰記載的歷史可靠性,而這種懷疑毫無根據。

當我們同時接受使徒行傳與約翰福音為歷史事實,就面對兩次聖靈降臨。有人認為兩次在程度上有別:加爾文認為這裡是聖靈的「灑滴」、五旬節是「滿溢」;魏斯科認為約翰福音記載的是賜予新生命的能力、使徒行傳記載的是事工的能力;布魯斯(Bruce)則將魏斯科的說法倒轉過來。

看來我們應將五旬節視為聖靈降臨的真正場合。除了其他考慮,使徒們的行為明顯是在使徒行傳第二章的經驗之後才出現轉變,國度的降臨也才變得清晰。

約翰這裡所描述的吹氣賜聖靈,可理解為一種象徵,其作用基本上是教導性的:耶穌在這裡教導使徒們聖靈是誰。但別以為「象徵性」就使這事件變得無關重要——除非他們明白聖靈是誰,否則無法領受祂的澆灌。因此從更深的意義看,五旬節的聖靈降臨,乃建基於復活節晚上所發生的這件事。

聖靈是誰?祂是高升的耶穌的生命氣息!復活的耶穌向他們吹氣,告訴他們「你們受聖靈」。「聖靈就是在復活能力中的基督自己……是那位被高升者所伸出來的膀臂。」

耶穌與聖靈之間的這個關係,正是彼得在五旬節講話時的理解。當不知所措的群眾詢問那些現象的意義時,彼得答道:「這耶穌……既被神的右手高舉……就把你們所看見所聽見的,澆灌下來」(徒二 33)。沒有比這更能清楚解釋約翰記載的了。

因此從一開始,基督教就避開了演變為只聚焦超自然現象、即所謂「神蹟奇事」宗教的危機。相反,基督教從最早就是拿撒勒人耶穌的宗教:祂是得榮耀的僕人、神的彌賽亞、高升到神右手邊的那位,因而是全宇宙的統治者。祂按其旨意藉「神蹟奇事」彰顯統治,但更常見的是透過祂子民在世界中所作的其他事工來彰顯。聖靈乃是「耶穌的聖靈」。因此使徒行傳的現象,就如約翰福音裡的記號一般,要被理解為「記號」——是耶穌本性與統治的記號,祂是被高升的聖子與僕人、是成了肉身的道。掌握這理解的鑰匙就在復活節晚上的這一刻。若這理解正確,便為使徒的任務提供了何等的資源:那使耶穌經歷死亡而復活、去到父右邊的能力,正是祂賜給教會去完成宣教使命的能力(正如保羅在弗一 18 及下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