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的記載再度回到馬利亞身上。這時其他人已離去，剩下她獨自一人在墓旁哭泣（11 節）。屍首的遺失是終極的羞辱，是最後的打擊——連她要為耶穌哀悼也無法進行。我們不難想像馬利亞這幾天所承受的情感壓力有多大，更不用說在加略山觀看行刑的痛苦。她的眼淚不難體會。

馬利亞再往墳墓裡看，卻見到兩名天使「在安放耶穌身體的地方坐著，一個在頭，一個在腳」（12 節）。耶穌受死之處是在兩個強盜之間，祂埋葬之處卻是在兩位天使之間。天使問她為何流淚：「婦人，你為甚麼哭？」（13 節）從天上的角度看，在耶穌的空墳墓流淚是最不當的；若有甚麼時候最不該流淚，那肯定就是復活的早晨、在耶穌的空墳墓那裡。馬利亞複述了她對「我主」失蹤的顧慮。值得注意的是，她心中對主的愛慕使她無法稱之為「屍首」——耶穌仍然是「她的主」。

不被認出的主#

馬利亞還來不及思想這些天上訪客的含義，便察覺到另有一人站在那裡（14 節）。那就是耶穌，馬利亞卻不知曉。她此刻大概絲毫沒有想到會見到耶穌；而她無法辨認耶穌一事，也與其他復活顯現的記載大致相符（參二十一 4；路二十四 16）。

無法馬上認出復活的耶穌，並不奇怪。耶穌不像拉撒路那樣剛剛復甦，而是經過死亡、成為新秩序的一分子，就是因與父同在而得榮耀的新秩序。祂向門徒顯現時的樣式「就猶如祂所穿的外袍一樣，不一定限制於某個得榮耀的形態」，因此祂以某種說不出的「不同」樣式出現，是完全可以預期的。

馬利亞察覺這人的舉止帶有某種權柄，便誤以為祂是園丁，再度被問為何憂傷：「婦人，為甚麼哭？」（15 節）耶穌又加上一個問題：「妳找誰呢？」這問題可能包含一份挑戰。馬利亞的問題和所有門徒的問題一樣，就是對耶穌的了解不夠超越——她在尋找一具屍首，而不是一位得勝的主。這麼問雖無可厚非，但換成我們會有所不同嗎？

馬利亞仍假設祂是園丁，便問是否祂將耶穌移走了（15 節）。從至為深邃的意義而言，祂確是如此！她答應不論園丁將屍首放在哪裡，她都會去取回；這話可能表達她對耶穌的愛戴，也可能因為「她是一位頗為富有及擁有高尚地位的女士」。

相認的時刻#

接著是相認的時刻，記載非常優美。「耶穌說：『馬利亞』」（16 節）——就這一個稱呼，便重新塑造了她的世界、從此改變了她的生命，而這稱呼竟是她自己的名字！這舉動值得銘記於心，因為它肯定了我們的主與祂子民之間的關係是何等個人性。馬利亞以狂喜回應：「拉波尼！」（「我親愛的老師！」）好牧人按著自己羊的名字呼喚牠們，牠們也認得祂的聲音。

馬利亞帶著狂喜的歡欣與驚愕屈膝在耶穌跟前，抱著祂的腳。耶穌溫柔而肯定地請她鬆手：「不要抱緊我，因我還沒有升上去見我的父」（17 節；和合本作「不要摸我」）。

這話可有兩種解釋：

• 耶穌可能是說，祂至終回到父那裡（之後就再見不到）的時候還沒有到；這不是祂惟一向她顯現的機會，因此她不必如此緊緊抱著，好像以後不再相見。
• 另一可能是，耶穌要幫助馬利亞明白：從今以後，人不再像過去一樣藉觸摸來認識耶穌（復活顯現是特殊的例外）。復活（及其中所含的升天）意味著歷世歷代世界各地的門徒，都與耶穌進入一種新關係，就是透過升天的主所差遣的聖靈所建立的「信心中的契合」（參十四 18 ～ 26）。

受差遣的見證人#

耶穌進一步委派馬利亞，把祂復活的好消息帶給其他門徒（17 節）。「反而」（和合本省略）一詞可能意味著她不應繼續抱緊耶穌、獨享其中福樂；因為在不遠處就有一群傷心的男女，他們與馬利亞一樣，有同樣的需要與權利去知道祂已復活。

若這就是「反而」的含義，其對教會的應用就非常直接：基督徒群體往往喜愛坐在耶穌腳前、在祂同在的安慰中抱緊祂，過於出去進入這世界，向破碎與充滿需要的心靈分享復活主的好消息。他們與我們一樣，都有權利去認識耶穌。

馬利亞所傳的信息內容極為引人注目（17 節）：那是得勝的言詞，耶穌已經克服死亡。那位君王如今活著，並繼續祂的統治；主導權已從該亞法與彼拉多手中轉移到耶穌那裡。祂如今要升到天上、到父的右邊執掌權柄。他們應當歡欣快樂。

這信息也帶出一份奇妙的特權：「我的父，也是你們的父……我的神，也是你們的神」（17 節）。從前耶穌與父的關係是門徒無法踏足、甚至不能接近的「聖地」；如今祂的死與復活，使門徒與這位聖者之間展開一份全新的關係，而祂的升天將要實現這關係。雖然耶穌與父之間的關係永遠獨特，然而從新的意義而言，永生神與在肉身中的人所享有的特殊團契——過去只是耶穌所獨有的——如今已向他們開放了。

就像一位忠心的宣教士，馬利亞按耶穌的吩咐把好消息告訴門徒，更加上自己親身的經歷：「我已經看見了主！」（18 節）

復活記載的三個重點#

約翰對復活的記載，有三方面值得注意。

復活是歷史事實#

約翰記載這件事的方式，與他之前記錄耶穌事工的方式完全相同。第十九章有「背負……嚐了……打斷……裹好」，第二十章則有「跑……說……哭……抱」；約翰、彼得、抹大拉的馬利亞等熟悉的人物也再度出現。釘十字架發生在「預備逾越節的日子」（十九 14），復活則發生於「七日的第一日」（二十 1）。我們必須強調，復活不是另一則宗教「神話」，不是為人提供發揮「人類生活潛能線索」的樣板。相反，約翰告訴我們這是發生在時間與空間裡的事件——空間是亞利馬太的約瑟的墳墓，時間是公元三十三年逾越節之後七日的第一日。

千萬別弄錯，倘若祂曾復活，

那就是身體的復活；

倘若細胞瓦解沒有逆轉，

物質分子沒有重新結合，氨基酸沒有重新配置，

教會就會倒下。

千萬別嘲諷神，不論是藉比喻、

類比、忽略祂、或超越祂；

不可使之淪為比喻，

或是早期傳說遺留下來褪色的象徵。

讓我們跨越那門檻。

石頭已經滾開，那不是紙糊的，

也不僅是故事中的情節，

而是實在的一塊巨石，

在時間齒輪緩慢轉動下，為我們每個人

轉化成旭日的錦繡光輝。

——愛迪克（John Updike）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其他因素指出這是歷史事件：

• 最先發現空墳墓的是一些婦女。在猶太社會中，單這一點就足以貶低消息的可信性（當時婦女甚至被認為不是法庭上理想的證人）；既然如此記載，正顯示其可靠性。
• 兩個門徒奔向墳墓的記載對主線發展毫無幫助，記下來只有一個明顯的原因——這事的確發生了。陶德對耶穌向馬利亞顯現的註釋，也指向記載的真確性。
• 墳墓是空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使徒日後為復活所作的見證不可能如此成功，除非耶穌的屍體確實不在墳墓裡。「如果沒有可靠的證據指出耶穌的墳墓確實是空的，早期的基督徒群體不可能在耶路撒冷生存。」

再者，我們還面對耶穌向馬利亞、後來向所有使徒顯現的事實。這些人的經驗無法從記錄中刪除：「基督教的歷史基礎建立於第一代基督徒的經驗，而他們經驗到的就是耶穌向他們顯現，是神使祂從死裡復活的。」幻覺的說法與證據不符、也不會相符，我們只能再次回到同一個歷史結論。

尤有甚者，我們還面對這些記述得以保存的事實。兩千年後這些記錄之所以仍然存在，乃由於教會的緣故。教會如浴火重生的鳳凰，從耶穌死亡的失落中搖身成為活潑的全球性群體，其不斷拓展的宣教事工驅使約翰寫下這卷福音書，其活潑的信心使這記錄至今仍被世界各角落無數的人誦讀、研究與珍惜。「如果否認耶穌的復活，那麼教會的存在、新約聖經的存在這些無可比擬的現象，就找不到任何充分或具說服力的解釋了。」

從某個角度而言，我們的處境與當日約翰站在空墳墓旁、看見裹屍麻布時並不完全相異。我們無法親眼看見復活的主，卻能因這些歷史證據而確定耶穌真的復活了。約翰「看見」那墳墓和裹屍麻布「就信了」（8 節），我們也可以！基於歷史證據的信心，就像本書前面所提的那種基於神蹟的信心一樣（參四 48 ～ 49），都需要繼續成長，直到完全委身於神在祂話語及祂兒子中的一切啟示（9 節）。但就像神蹟那樣，歷史證據也可以成為一個起點。

復活的含義是個人性的#

約翰記載復活節的重點，在於耶穌向墳墓前的馬利亞顯現、以致帶來生命的改變。基督復活的目的，在於使人對耶穌有個人性的認識體會，從而帶來類似的生命改變，就像馬利亞一般。

當時馬利亞正在哭泣，是一位心情沉重的婦人，為摯愛的人離世而悲痛，心裡也可能懷有一份被離棄的感受；耶穌在她心靈裡所建構的盼望尚未實現。進一步說，她心中大概還懷有某種恐懼——路加福音八章 2 節告訴我們，馬利亞就是耶穌「從她身上趕出七個鬼」的那個婦人。如今耶穌離去了，她有甚麼把握確定這些污鬼日後不會再回來控制她？

但耶穌為她顯現。祂的出現使馬利亞的憂愁、委屈及恐懼一掃而空。就這層面而言，復活的重點在於我們今天能夠與耶穌相遇。誠然，我們不像馬利亞那樣有形有體地看到耶穌，但藉著聖靈、透過信心便可以，而這份相遇同樣足以帶來生命的改變。祂勝過死亡，因此永遠活著，也因而成了我們同時代的人。祂仍然要來改變那些破碎、憂傷及恐懼的生命，方法就是要我們去認識體會祂，在那份全然無休的喜樂中，發現祂是永活的、是與我們同在的。

如今愛將我們的年日

照耀得明亮、釋放、寬廣。

不再有繃緊困窘的空間，

也沒有憂傷，不再黯淡。

我們奔向無限，

因復活的愛衝破祂與我們的墳塋。

如今我們與神之間再無阻礙，

那怕是肉體、天地、星宿，甚至罪惡。

現在榮耀正迎接祂的到來，現在正是歡欣的開始。

——倫妮（Elizabeth Rooney）

復活的信息是給予普世的#

這段以馬利亞受差遣去與別人分享好消息作為結束。約翰在這裡預示了復活主所頒佈的宣教使命，以及復活信仰對後世一個無可避免的含義。因為「我已經看見了主」必然會引致「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太二十八 19）。復活證實了耶穌的生與死，祂乃是神本身進入我們的世界，使各族各民各國皆可得到救恩。復活節就是福音，而這福音是屬於全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