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君王列隊進入加冕典禮,或征服者凱旋遊行,耶穌離開伯大尼前往耶路撒冷。對觀福音告訴我們,耶穌最後一次前往耶路撒冷時心情何等沉重:當祂面對橄欖山、俯視下面的城時,曾為它可悲的不信與將臨的毀滅而落淚哀哭(路十九 41)。但約翰首先記載的,卻是「棕樹枝主日」朝聖者對耶穌的熱烈歡迎。
群眾的歡迎#
在耶路撒冷慶祝逾越節的群眾數目相當龐大,因為來自整個巴勒斯坦與地中海各角落的朝聖者都聚集於此。第一世紀的猶太歷史學家約瑟夫(Josephus)在約三十年後指出,在耶路撒冷過逾越節的人數約為兩百五十萬。有些人來自伯大尼或周圍村莊,與耶穌一同上耶路撒冷(17 節),有些則從城裡出來迎接祂(13 節)。他們以行動與言語表達歡迎。
- 行動——搖動棕樹枝(13 節)。自馬喀比(Maccabees)時代起,棕樹就被公認為猶大國的標誌:在對抗羅馬人的革命期間,棕樹出現在猶太人鑄的錢幣上;動亂平息後,也同樣出現在羅馬人鑄的錢幣上。群眾的行動見證了朝聖者當中至深的國家主義熱忱。
- 言語——他們的呼喊把聖經納入其中(13 節)。「和散那」字義是「現在就賜下救恩吧!」引自詩篇一百一十八篇 25 節,屬讚美詩篇(一一三至一一八篇)的一部分,住棚節每天都唱吟。唱到「和散那」一字時,每位男性敬拜者都會搖動他的「路拉」(lulah,一束與棕樹枝繫在一起的楊柳與香桃木)。
「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13 節,詩一一八 25 ~ 26)普遍被認為指向那將要來臨的彌賽亞。其餘部分「以色列王是應當稱頌的」清楚表明祂的彌賽亞身分——這部分雖不在原詩篇裡,卻反映了群眾的理解。這股國家主義與彌賽亞熱忱,因拉撒路復活而被燃起:與耶穌同行的群眾,把這事件熱烈轉述給從城裡出來的人群(17 節),大家因而擁戴耶穌為那位征服死亡的君王。
騎驢進城的糾正#
面對這股將彌賽亞稱號國家本位化、政治化的傾向(正如祂在加利利所遇的,參六 15),耶穌再度採取糾正行動。在加利利,祂退到山上;在耶路撒冷,祂則騎上一頭驢駒!
與對觀福音不同,約翰沒有詳述耶穌如何仔細策畫這象徵性舉動(參可十一 1 ~ 8),但其意義再明顯不過:祂「是」以色列的君王,卻不像馬喀比那樣騎戰馬進城(賽三十一 1 ~ 3),也不像所羅門王(王上四 26),反而像撒迦利亞所預言的那位君王,「謙謙和和地騎著驢」(亞九 9)而來。
那位君王要「除滅以法蓮的戰車和耶路撒冷的戰馬」,連「爭戰的弓也必除滅」;「祂必向列國講和平,祂的權柄必從這海管到那海,從大河〔即幼發拉底河〕管到地極」(亞九 10)。耶穌刻意除去這異象中的軍事色彩,宣告祂彌賽亞統治的本質——乃是和平、柔和、兼容並蓄的統治,與奮銳黨的彌賽亞觀念有天壤之別。
門徒要到稍後才明白耶穌的用意(16 節)——他們的眼睛,要透過耶穌「得榮耀」(即藉著祂的死亡、復活與隨之賜下的聖靈)才明亮起來。
法利賽人看在眼裡感到沮喪(19 節)。他們設法局限耶穌的影響力卻徒勞無功:「看哪,……世人都隨從祂去了」(19 節)。惟有透過公會的司法判決才有可能達到目的,而他們進行計畫時必須極度謹慎。
耶穌王權的本質#
約翰在此點出一個將越發明顯的概念:耶穌是君王。祂的王權屬於一種獨特的國度,必使抱有國家主義熱忱的同胞失望,然而祂確實是君王。不論邪惡勢力如何結盟——公會、該亞法、亞那、彼拉多、羅馬、猶大,或這世界的諸王——都無法奪去祂的權柄。祂以王者身分朝寶座前進,而這寶座乃是仇敵所建造的:就是十字架!耶穌的凱旋進城,正說明了祂王權的本質。
非軍事性的王權#
消極來說,祂的王權是「非軍事性的」。耶穌借用撒迦利亞的圖象,使人意識到一種異於軍事統治的王權。誠然,祂的國度將帶來軍事與政治上的變更,因為它必反映統治萬有之神公義公平的性格;但作為一個「柔和」的國度,它要維護軟弱與受欺壓者的權益,不輕易採取軍事手段。
這位騎驢進城、披戴撒迦利亞預言的王,擁有遠超以色列國家主義的宏大夢想。群眾呼喊「以色列的王」是正確的,因祂的確是王;但祂更超越,因祂的統治「必從這海管到那海,……管到地極」(亞九 10)。祂不會苟同他們狹窄的國家主義,因為聖殿與聖城都會朽壞,作為神子民記號的割禮也將被信心取代——這信心的典範出於舊約(羅四 1 ~ 25;來十一 1 ~ 40),要在各方各族凡信靠這位奇妙君王(即在十字架犧牲上被加冕者)的人身上具體表達出來。
這段經文也不認同我們這時代的國家主義:那些削弱我們對世界承擔、或只榮耀本國傳統以致排斥領土以外民族的觀點。無論這些民族的膚色、種族或信仰如何,這位君王確實已為他們來到世上,死亡並復活了。
和平之君#
積極而言,這段經文宣告耶穌就是「和平」之君。祂的降臨驅走懼怕(參「不要懼怕」,15 節),祂的道路是憐憫、柔和與寬恕之路。然而建立祂的國度、實現祂的理想卻要付上高昂代價——「卑微模樣,就義成仁」——因為這些理想絕非人所能成就,而是神以超自然方式介入:子的受死與復活、並聖靈的澆灌。國度的公義、和平與喜樂,惟有在君王被擁立之處、「在聖靈中」才得成就(羅十四 17)。
帶來分歧的王權#
耶穌在棕樹枝主日所宣告的王權是帶來分歧的。有些人熱烈歡迎祂,但當祂宣告的真正本質一旦揭示,歡迎的人立刻銳減;其他人則密謀將祂打垮。因為「世界」是一片墮落的領土,是與神爭競的勢力,由「這世界的王」掌權。
君王的降臨帶來兩個國度的衝突:光明與黑暗對壘,生命與死亡交戰。祂要奪取叛軍的國度,否定我們出於罪性的自主——說白一點,在認識生命之前我們要先面對死亡。許多人對此不感興趣,選擇對抗的道路。我們每個人都必須表明立場,中立根本不存在,縱然「凡父所賜給我的人,必到我這裡來」(六 37)。
普世的君王#
最後,耶穌來是要作「普世」的君王,是「世人都隨從……」(19 節)的君王。這話出自法利賽人之口雖有誇張成分,卻相當貼切;說出這真理的人對其意義一無所知——這在約翰福音屢見不鮮。
「世人」確實跟從了耶穌,這不單因為棕枝主日的朝聖者包含不同種族,甚至有前來尋求真理的希臘人(20 節);不單指向五旬節成為新教會核心的群眾(徒二 9 ~ 11);也不單因為約翰寫福音書時教會已廣傳到外邦。更因為我們這時代的基督徒群體已成為普世性的,人數超過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一(包括所有自稱基督徒的人),且時刻在萬民中增加。
這普世群體正等待著那一天:羔羊——那位君王——要坐在祂的寶座上,因為祂正是以自己的血「從各族、各方、各民、各國中買了人來」(啟五 9)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