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棚節期間的講論#

當耶穌在迦百農為「生命的糧」的講論作出總結後，我們就來到約翰福音長篇的中間部分，涵蓋第七至第十章。這部分敘述耶穌最後一年的事工，始於祂在第二個逾越節餵飽群眾，到第三個逾越節被釘死為止。這最後一年的事工，也在另外兩個節期達致高峰，那就是住棚節（七 2）與修殿節（十 22）。

這幾章大多是一些彼此關聯不深的段落：耶穌的直接教導、群眾的詢問、耶穌的回應，以及一些重要事件。雖然難以列出系統化次序，但這幾個節期的主題提供了某種連貫性，本書即據此詳述。其他分段法也是可行的。

以住棚節作為分段指標，可得出以下大綱：

• 前奏（七 1 ～ 13）
• 住棚節：講論一（七 14 ～ 39）
• 後記（七 40 ～ 52）
• 附記：行淫時被捉的女人（七 53 ～八 11）
• 住棚節：講論二（八 12 ～ 59）
• 後記（九 1 ～ 41）
• 住棚節：講論三（十 1 ～ 21）

前奏（七 1 ～ 13）#

耶穌繼續住在北面，因為對祂而言，南面已顯得十分危險，而祂並沒有打算在那裡面對這些挑戰。誠然，祂已準備好要在耶路撒冷捨棄性命，也確實將如此行，不過卻要在合適的時候，即在祂所命定的「時候」來臨之時（七 30）。祂去耶路撒冷，廣義來說是要在那裡向「世界」顯明自己；耶路撒冷就是祂必須被「舉起來」的地方，以致所有人不分貴賤尊卑，都要被吸引歸向祂。

祂的弟兄（想必是比祂年幼的同胞兄弟）因著祂一直留在比較默默無聞的北面而責難祂。他們曉得祂有行神蹟的能力，便催逼祂上耶路撒冷過節時施展出來（3 ～ 4 節）。他們很可能知道祂的支持正在減弱，因此鼓勵祂在節期中表演可觀的一幕，以恢復名氣。無論動機為何，耶穌都不為所動。祂很可能從他們的訴求中，察覺出他們對神蹟的錯誤態度——這類態度，過去無數場合中耶穌都已遇見過。

可觀的神蹟正是真摯信心的敵人，因為人那顆墮落與自我的心靈，並沒有因這種渴求而被觸及與譴責。耶穌弟兄的態度，正是這個反叛世界的態度。因此，對他們來說，要作工「的時候常是方便的」（6 節），無論是去過節或作其他任何事。他們完全不明白，耶穌所要正面交鋒的，是那種世界對祂的憎恨（7 節）。世界不能恨惡他們，因為他們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世界不會恨惡那些屬於自己的人。

有些人認為，耶穌原先表示不上去過節（8 節），後來卻出席了慶典（10 節），二者難以調和。新國際本在第 8 節加插「然而」一詞，是相當恰當的。耶穌必須等待父的指引，祂只做父所指示祂去做的事（五 20）。當祂果真要去過節時，所持守的態度與弟兄所建議的剛好相反——祂「是暗去的」（10 節）。

過節的群眾對耶穌表達出不同觀點，從溫和的「他是好人」，到相當敵意的「他是迷惑眾人的」（12 節）。後者呼應了申命記十三章 1 ～ 6 節的罪行，一旦被證實將是死罪。這是後來猶太人對耶穌典型的看法，約翰很清楚他的一些讀者也會受到這種說法影響。

講論一（七 14 ～ 39）#

這段落部分內容是對話形式，因此「講論」這題目可能有點誤導性。然而耶穌「是」以相當直接的方式傳遞真理，所以這題目仍算恰當。

祂教導的特色（七 15 ～ 18）#

當耶穌開始教導時，猶太人都相當驚訝，這反映出祂教導何等直接。耶穌的學問叫他們詫異，尤其是祂對舊約的掌握，因為祂從未在任何拉比門下受過訓練（15 節）。當猶太人碰上這位成了肉身的道，卻把祂看成「不學無術之徒」時，這情境何等戲劇化。

在馬可福音一章 22 節，使群眾驚訝的就是耶穌的權柄；在這裡，這份權柄也沒有消失。誠然，權柄的問題正是祂在第 16 節所講之話的基礎。耶穌澄清祂學問的來源，祂的教訓「乃是那差我來者的」（16 節）。祂與父原為一體，因此能得知父的知識。

但耶穌同時提供了一種方法，去測試祂的教導及其所隱含的宣稱是否可信，那就是順服：「人若立志遵著他的旨意行，就必曉得……」（17 節）。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途徑可以測試那自稱擁有神聖啟示的宣告。

在原則上，對於「任何」自稱擁有終極權柄的宣告，這處境都沒有兩樣。因為按定義，根本就沒有更高的權柄，也沒有外在標準可以用來測試這些宣稱——它們必定是自證的。

惟有當我們順服神、完全願意遵行祂的旨意時，才可以鑒定耶穌的宣稱。耶穌指出：倘若我們「真的」以這種態度來到神面前，就會發現祂的教導的確是神的真理，也因此，耶穌確實是如祂所宣稱的，是與父合而為一的神子。

其他教師的動力，來自他們那顆墮落的心，因此來自內心那份要得著自己榮耀的慾望（18 節）；對比之下，耶穌只求那位差祂來之父的榮耀。因此「這人是真的，在他心裡沒有不義」（18 節）。

這最後一個宣稱特別值得注意。按一般經驗，一個人越是聖潔，他那份道德上挫敗的感覺就越發強烈。耶穌卻違背了人類千百年累積的經驗，以及普世的人都承認需要不斷饒恕的心聲，自稱絕對正直。從好的方面看，祂是明顯地遲鈍；從壞的方面看，則是極度自大。但倘若這些宣稱真的表達了這個人道德生活的本質，那我們又將如何面對祂呢？

祂教導的聯繫（七 19 ～ 36）#

在耶穌的教導中，祂建立了兩個層面的聯繫：第一是與猶太教（19 ～ 24 節），然後是與祂的父；父乃是祂生命的來源與目標（25 ～ 36 節）。

猶太教所關切的問題，就是耶穌對律法的態度。耶路撒冷的猶太人當然不會忘記祂上次到訪的情境，他們認定耶穌鼓動群眾違反安息日律例（五 1 ～ 15）。另一方面，耶穌也控訴猶太人違反誡命，因為他們密謀殺害祂，這明顯違反不可殺人的誡命（19 節，參出二十 13）。

然後祂提出一個非常充分的論點來支持自己的行動（21 ～ 24 節）：當他們在安息日為兒童施行割禮時，就已完全在字面上違反了安息日律法（22 節）。他們解釋這讓步是合理的，因為割禮的命令先於在西乃山頒布的安息日律法（22 節）。但如果為成全聖約，可接納在安息日切割身體上的一小部分，那耶穌在安息日醫治整個人，豈不更具說服力（23 節）？耶穌的行動與醫治拯救的本意完全吻合，而醫治拯救正是舊約的主旨。因此，耶穌不單不是猶太教與律法的敵人，反倒是透過成全而肯定了猶太教歷史性目的的那一位。

至於耶穌與父的關聯，猶太人對祂表示懷疑，因為祂的出身看來眾所周知。至於彌賽亞，按當時流行的看法，其來臨將是毫無預告的（27 節）。耶穌既不接受也不反對這觀點，祂只是提出：縱然他們知道祂肉體上的出身，事實上這並沒有揭露祂真正的來源。祂來自父，而父是真的（28 節，「真」等同「真實」，祂是那位永活的神），也是他們所不認識的，雖然他們一直提出相反的論調。

這大膽的宣稱激怒了當權者，他們試圖捉拿耶穌，卻都失敗了。經文沒有告訴我們表面原因，很可能他們的行動因耶穌此時擁有廣大群眾支持而受阻；但經文提供了背後的理由：「祂的時候」還沒有到（30 節）。父所命定的時候還沒來臨，雖然也相離不遠了。「基督來的時候，祂所行的……比這人所行的更多嗎？」（31 節）這句話表達了群眾對耶穌的愛戴，驅使當權者採取更官方的行動：祭司長和法利賽人（他們並不經常友好）聯合起來，打發聖殿差役去捉拿耶穌（32 節）。

當耶穌已就祂的源頭確立與父的關聯後（28 ～ 29 節），接下來祂就所要去的「目的地」論及這關係：「我……就回到差我來的那裡去」（33 節）；結果他們無法找到祂（34 節）。群眾一如往常地誤解，以為祂是指某些預期的宣教旅程，可能要到散居外邦各國的猶太人當中去（35 節）。他們以為耶穌對這些猶太人、甚至那些外邦國家有某些宣教計畫，這看法沒有錯。然而這些計畫卻要透過耶穌藉死和復活回到父那裡、接下來的聖靈澆灌，以及門徒群體（即教會）的普世宣教，才得以成就。

於是，耶穌在那位帶領祂每一步的父的旨意中，穩步而刻意地向前邁進。祂在當權者種種圖謀之下仍絕對安全，直到那在永恆中命定的時候來臨。那時，祂將回到父的身邊，透過聖靈的工作來引領，使祂的目的在未來世代中得以實現。

祂教導的內容（七 37 ～ 39）#

雖然上一段敘述與本段記載之間已有時間差距，然而那場合仍是住棚節，現在更來到關鍵時刻。

約翰以很戲劇化的方式告訴我們：「節期的末日，就是最大之日，耶穌站著高聲說：『人若渴了，可以到我這裡來喝！信我的人，就如經上所說：從他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來。』」（37 ～ 38 節）在這熱誠的呼籲中，耶穌剖白了祂的心，爭論暫且歇止。當我們想像救主站在聖殿朝聖的群眾當中，很可能就在祭壇附近——每天早上他們都用來自西羅亞池的水澆灌其上——祂呼籲所有人來到祂那裡，領受聖靈賜予生命的福氣，何等感人。這裡所用的圖象也重拾第四章（13 ～ 14 節）用過的。

耶穌宣稱，祂就是眾人在節期中所期待之福氣的源頭。當祂在十字架上被「舉起來」，就得著榮耀，聖靈將被澆灌下來，神福氣的江河將流進這個乾渴的世界（十九 34，二十 22）。約翰在此加入註解：「那時還沒有賜下聖靈來」。這句話並沒有否定聖靈與耶穌同在，也沒有否認聖靈在舊約先知與作者身上啟示的工作，只是說明聖靈的全面澆灌，將有待耶穌得著榮耀之後。

後記（七 40 ～ 52）#

這個總結性段落，列舉群眾對耶穌的不同反應。可能由於耶穌自稱能賜下活水，一些聽眾就想起摩西在曠野從石頭取水的事件，從而記得摩西曾預言將來必有「一位先知像我」（40 節；參申十八 15，並六 14 的註釋）。其他人則懷疑祂是否就是他們長久等待的彌賽亞（41 節；猶太人通常認為這些人物屬於不同類別）。

對於認定耶穌的彌賽亞身分，群眾感到困難，問題在於祂的加利利出身眾所周知（41 節）。聖經清楚記載，彌賽亞是大衛的後裔，因此將來自伯利恆。約翰在此的寫法是否帶譏諷尚有爭議，因為他正如整個早期教會，都知道耶穌的確「來自大衛的家族」，但這並非耶路撒冷人的一般認知。如通常的情況，耶穌引起了紛爭（43 節）。

在這期間，聖殿差役回到主人那裡。這些人與羅馬士兵不同：後者執行命令時會確保完成任務，必要時甚至不惜使用武力；而這些聖殿差役是平和的人，基本上是服務員過於執法者。作為利未人與敬虔分子，他們對耶穌印象深刻，甚至感到震撼：「從來沒有像祂這樣說話的！」（46 節）這看法可說完全正確，不過法利賽人卻不屑一顧。

法利賽人向他們提出三方面的反駁：

• 首先，認為這些人是被「迷惑」了（47 節）。
• 第二，從來沒有官長或法利賽人相信過耶穌（48 節）——不過尼哥底母馬上駁斥這說法（50 節，約翰再度咧嘴而笑）。
• 第三，那些支持耶穌、聚集在聖殿周圍的「群眾」都是被咒詛的人（49 節），因為他們沒有像法利賽人那樣遵行或研究律法，只是無知的烏合之眾，意見無足輕重。

當代研究也證實，這些第一世紀的猶太領袖確實這樣瞧不起一般老百姓。在這節骨眼，尼哥底母挺身而出，挑戰法利賽人對耶穌的否定，引述眾所周知的原則：被控訴的人擁有自辯的權利（50 ～ 51 節）。法利賽人結果還是完全不理會他的話，再次指出耶穌不過是來自加利利地區的人（52 節）。

賜下聖靈的應許#

這就結束了耶穌在住棚節的第一輪講論。另一輪將接踵而至。不過我們暫且停下，先來了解耶穌在第 37 ～ 39 節所說有關賜下聖靈的事。

首先是這份賜予的「性質」。在這節期的處境中，耶穌將這份賜予連於神所應許之國度的蒞臨。聖靈的賜予並不是甚麼奇特之事，也不是與神在歷史中之計畫毫不相干的現象；事實上，它正是這些計畫的準確應驗。

其次，耶穌也有力地指出聖靈來臨的「途徑」——這途徑乃是透過耶穌得榮耀而來。耶穌在復活節得勝，藉此把聖靈澆灌下來。約翰在十字架上親眼目睹這事按字面應驗：當矛槍扎到耶穌時，隨即有血和水流出來（參十九 34 ～ 35，水在此象徵聖靈）。此後當耶穌向門徒吹氣賜予聖靈時（二十 22），這種得榮耀與賜下聖靈之間的關聯再度體現。當彼得在五旬節解釋聖靈的降臨時，也指出：「祂既被神的右手高舉，又從父受了所應許的聖靈，就……澆灌下來」（徒二 33）。因此，保羅可以為以弗所教會祈求，使他們同樣經歷那份叫耶穌復活並高升的能力（弗一 17 ～ 21）。

這份賜予所惠及的「範圍」也使人得鼓舞：「（任何）人若渴了……」（37 節）、「（任何）信我的人……」（38 節）。原來這活水的江河是賜給每一個人的，猶如赦免、稱義、成為嗣子，以及其他所有救恩的福氣一樣。

最後，耶穌所用的圖象何等使人印象深刻：祂是活水的江河。在水源充足、河流眾多的文化裡，這暗喻已相當引人注目；在巴勒斯坦這種乾凅地區，河流簡直就是生命之源，因此這比方更叫人印象深刻。耶穌賜給教會的這份聖靈禮物，不是吝嗇而是慷慨的。

在我們這世代，大家再度關注聖靈在教會中的工作，只是很可悲地往往帶來分裂。在這處境中，這段經文告訴我們兩件事：

1. 這段經文確認了聖靈的工作。我們不敢擅自為了保持和睦及維持現狀，而對耶穌懇切的邀請充耳不聞。祂深願將最好的禮物賜給我們，盼望差遣聖靈把生命與豐富帶給這個乾凅荒蕪的世界。

2. 這段經文也為解釋聖靈的工作訂立了重要的防禦性原則：聖靈必須與耶穌緊緊相連。聖靈是在耶穌得榮耀的處境中賜下的，且將永遠如是。得到聖靈大大澆灌的心靈，不是那些渴望炫耀個人能力、追求自我經歷聖靈的人，而是那些懇求、渴想、切慕我們主耶穌基督得著榮耀的人。

為了這緣故，過於其他所有因素，我們懇求：「造物主聖靈，求祢降臨！」

永活神的靈啊！

懇求以祢豐盛的恩典，

在人所踏足之處，

降臨在背道的族類身上。

為遠近的萬國施洗，

記錄十架的凱旋；

耶穌的聖名得榮耀，

直到萬民皆尊祂為主。

——蒙哥馬利（James Montgome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