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旋風中的回答#

最後,主終於說話了:

那時,耶和華從旋風中回答約伯說。(三十八 1)

自從我們聽見撒但在天庭用他的問題譏笑神——「約伯敬畏神,豈是無故呢?」——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看見神容許撒但試驗約伯的正直,任憑撒但取去約伯擁有的一切。之後撒但在故事中不再直接現身。正如巴特所言,對於撒但,短而銳利的一眼便已足夠。自從約伯的妻子教唆他去咒詛神並尋死,以及朋友們靜靜地陪他同坐七天七夜表示同情,也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在那之後,我們聽了三次循環式的發言:

  • 朋友們根據理性提出他們對賞罰報應的正統說法,認為約伯一定曾經犯罪,並要求他悔改。他們頌讚神的威嚴和能力,卻很少說及祂慈愛的同在與恩典。
  • 詩人已向我們指出敬畏主是智慧的開端,以利戶的神學思想至終也指明這一點。
  • 從始至終,約伯堅持自己無辜而正直。他曾哀哭並咆哮,心靈陷入絕望與極大的痛苦,身心靈都飽受攪擾,卻持續不斷地奮力對抗這緊張的情勢。他遭受不公平的對待,然而這世界上一定還有公義。他一次又一次呼求神向他顯現:為甚麼神是如此不公、如此遙不可及、如此沉默?

現在神從「旋風」中回答(三十八 1,標準修訂本)。對於這樣的發展,前面已有過提示和預備:以利戶插入的話已帶我們經過風暴達到平靜的彼岸,約伯自己也持定一個盼望,期待一位裁判、辯護者和拯救者。也許不在今世,但有一天神肯定會回答他。

神的回答令人意外嗎?#

第三十八章告訴我們,神的確回答了約伯——在今世,在祂主宰的自由中,並根據祂的時間表。以利戶在約伯最後申訴之後的發言,使我們不致認為神是迫於約伯先前的強硬發言而不得不回應。經過最後這幾章,鼓聲已隆隆作響,全書的高潮現在臨到。

乍看之下,神的回答令人大失所望。在第三十八和三十九章中,作者帶我們周遊諸天和海洋、觀看星辰和各種動物,接著建議我們觀看巨獸、河馬(四十 15)、海怪、鱷魚(四十一 1)。這些全都相當令人驚異。

正如威廉斯(Charles Williams)的長篇小說《屬天爭戰》(War in Heaven)中的副主教若有所思地說:

對一個失去了錢財、房屋、家人,坐在垃圾箱上,全身長滿毒瘡的人說:「看這河馬。」,僅就一個論點而言,這裡或許少了一點東西。

神沒有回答約伯的問題,沒有為祂長期的沉默致歉,沒有提到與撒但打賭的事,亦沒有對約伯的掙扎表示明顯的認同。這是否真的足夠?

這使得很多解經家認為:儘管其中有宏偉的詩句(尤其第三十八和三十九章,肯定是世上描寫自然數一數二的優美詩歌),這些章節可能是附加至約伯記原文上的,因此不能置信。但在接受這麼偏激的觀點之前,讓我們花點時間問幾個更接近事實的問題。

從這些章節中可以整理出五個要點,接著是一段結尾的收場。

一、耶和華說話#

首先最重要的是:神說話。神向人顯現祂自己。

在聖經中其他地方,暴風雨也是神顯現的恰當背景——神顯現,就是揭露祂的同在。神曾有一次劃時代的顯現,就是在西乃山上向摩西顯現,當時祂是在暴風雨中的山上出現:

到了第三天早晨,在山上有雷轟、閃電和密雲,並且角聲甚大,……摩西率領百姓出營迎接神,都站在山下。西乃全山冒煙,因為耶和華在火中降於山上。山的煙氣上騰,如燒窯一般,遍山大大地震動。角聲漸漸地高而又高,摩西就說話,神有聲音答應他。(出十九 16 ~ 19)

雷轟夾著閃電、密雲和響聲,既揭露又隱藏神的威嚴。神隱藏在密雲中來與祂的子民說話(出十九 9),密雲經常是神同在的象徵。在西乃山上,神穿上祂全套可畏的聖潔外衣,來到子民中間,這主題與約伯記類似。神不是俯就地來到(如同創世記十一章,祂下來看看巴別塔究竟發生了甚麼事),而是揭示祂自己是 mysterium tremendum et fascinans,是有魅力但令人恐懼的奧祕。

先知那鴻也告訴我們,「他乘旋風和暴風而來」(鴻一 3)。

這段經文我們應當好好銘記在心,以防哪一天受那種最輕率的虔誠文學所誘導,誤以為信心的生活真有如玫瑰花床般安逸。我們一方面理直氣壯地談到基督徒喜樂與平安的恩賜(在基督耶穌裡保守我們的心懷意念,腓四 7),另一方面也必須確認:「他乘旋風和暴風而來。」神是從旋風中與約伯說話。

說話的是「耶和華」(Yahweh)#

說話的是「耶和華」,那守約的主。

  • 在約伯記的序言中,神就曾以「耶和華」這個代表個人盟約的名字出現。從序言我們認識了約伯,並受邀思考神與他之間的個人關係。
  • 從三至三十七章,「耶和華」這名字沒有再出現,神被稱為伊沙代(El Shaddai),全能的神。在約伯記中,這種稱呼表示神是疏離而遙遠的。
  • 關於神是「全能者」(Shaddai)的基本啟示見於創世記,那裡的描繪是:當所有希望皆殞滅、所有力量都耗盡時,祂仍掌管一切。例如雅各將便雅憫交託給「全能者」看顧(創四十三 14),也是這位「全能者」看顧了約瑟(創四十九 25)。

但對以利法、比勒達和瑣法來說,「全能者」成了一位不提供個人恩典與保障的神,冷淡又疏離,只具有不涉及個人感情的全能力量。他們已習慣以否定恩典的方式,使用一個原本代表恩典之神的名字。

當神學不再連於神施恩的心,竟可以變得如此貧瘠無益。個人與守約之主的親密關係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因神的威嚴和能力而產生的疏離。

但現在,在第三十八章,作者希望我們不再質疑:神再次被稱為「耶和華」(Yahweh)。這位曾與亞伯拉罕立約的施恩的主,帶著祂個人同在的看顧、不變的慈愛與信實,與這個烏斯地的人說話。是這樣的一位神與約伯說話。

主確實來到#

我們再回頭看約伯在第二十三章中深切的呼求:

惟願我能知道在哪裡可以尋見神, 能到他的臺前,

只是,我往前行,他不在那裡, 往後退,也不能見他。 他在左邊行事,我卻不能看見, 在右邊隱藏,我也不能見他。(二十三 3、8 ~ 9)

約伯最深的恐懼就是神已離棄了他。在沉默和孤立之中,他曾認為神令他失望並已放棄了他。約伯並不知道,神為了祂自己屬天的目的,可以說冒了個險,為要顯露約伯的正直。神放手是故事的全部重心,因為約伯信心的朝聖之旅完全不憑眼見,約伯處於黑暗中是這故事非常關鍵之處。因此,約伯是所有嘗試在黑暗中持續信靠神之人的代表和典範。

對於所有因著黑暗及神表面上的缺席、以致信心受到試驗的人,約伯記三十八章提供的最大確據是:神說話,主確實來到。事實上神一路都同在,現在祂的同在已經顯明。對約伯來說,這是第一個確據,也是最大的確據。

關於這一點,著名的默想散文〈足印〉(Footprints,作者不詳)表達得十分好:

〈足印〉全文

有人某晚作了個夢,夢見他與主沿著沙灘同行。天空中閃過一幕幕他人生的片段,在各個片段中,他留意到沙灘上有兩行足印:一行是他的,一行是主的。

當他人生的最後一幕在他面前閃過時,他回頭看沙灘上的足印。他留意到,有很多時候他人生中只有一行足印。他也留意到,那都是他生命中最低潮和最傷心的時刻。

這令他很困擾,於是他問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主啊,你說過,一旦我定意跟隨你,你必一路與我同行。但我剛剛發現,每當我生命中最困難的時候,沙灘上卻只有一行足印,我不明白為何當我最需要你時,你卻離開我。」

主回答說:「我兒,我寶貴的孩子,我愛你,而且永遠不會離開你。每當你在試煉和痛苦中,就是你只看見一行足印時,那正是我在背著你走。」

或者,如章伯斯(Oswald Chambers)所說:「某人遇事不順,自以為失去了神,然而事實上他已經與神面對面了。」

二、在神的創造中看見神的智慧(三十八~三十九)#

這個時候,讓我們容許這些美妙的經文自己說話。

神的創造之詩(三十八~三十九)

那時,耶和華從旋風中回答約伯說:

誰用無知的言語使我的旨意暗昧不明? 你要如勇士束腰; 我問你,你可以指示我。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 你若有聰明,只管說吧! 你若曉得就說,是誰定地的尺度? 是誰把準繩拉在其上? 地的根基安置在何處? 地的角石是誰安放的? 那時,晨星一同歌唱; 神的眾子也都歡呼。

海水衝出,如出胎胞, 那時誰將它關閉呢? 是我用雲彩當海的衣服, 用幽暗當包裹它的布, 為它定界限, 又安門和閂, 說:你只可到這裡,不可越過; 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

你自生以來,曾命定晨光, 使清晨的日光知道本位, 叫這光普照地的四極, 將惡人從其中驅逐出來嗎? 因這光,地面改變如泥上印印, 萬物出現如衣服一樣。 亮光不照惡人; 強橫的膀臂也必折斷。

你曾進到海源, 或在深淵的隱密處行走嗎? 死亡的門曾向你顯露嗎? 死蔭的門你曾見過嗎? 地的廣大你能明透嗎? 你若全知道,只管說吧!

光明的居所從何而至? 黑暗的本位在於何處? 你能帶到本境, 能看明其室之路嗎? 你總知道, 因為你早已生在世上, 你日子的數目也多。

你曾進入雪庫, 或見過雹倉嗎? 這雪雹乃是我為降災, 並打仗和爭戰的日子所預備的。 光亮從何路分開? 東風從何路分散遍地?

誰為雨水分道? 誰為雷電開路? 使雨降在無人之地、 無人居住的曠野? 使荒廢淒涼之地得以豐足, 青草得以發生? 雨有父嗎? 露水珠是誰生的呢? 冰出於誰的胎? 天上的霜是誰生的呢? 諸水堅硬如石頭; 深淵之面凝結成冰。

你能繫住昴星的結嗎? 能解開參星的帶嗎? 你能按時領出十二宮嗎? 能引導北斗和隨它的眾星嗎? 你知道天的定例嗎? 能使地歸在天的權下嗎?

你能向雲彩揭起聲來, 使傾盆的雨遮蓋你嗎? 你能發出閃電,叫它行去, 使它對你說:我們在這裡? 誰將智慧放在懷中? 誰將聰明賜於心內? 誰能用智慧數算雲彩呢? 塵土聚集成團,土塊緊緊結連; 那時,誰能傾倒天上的瓶呢?

母獅子在洞中蹲伏, 少壯獅子在隱密處埋伏; 你能為牠們抓取食物, 使牠們飽足嗎? 烏鴉之雛因無食物飛來飛去,哀告神; 那時,誰為牠預備食物呢?

山巖間的野山羊幾時生產,你知道嗎? 母鹿下犢之期,你能察定嗎? 牠們懷胎的月數,你能數算嗎? 牠們幾時生產,你能曉得嗎? 牠們屈身,將子生下, 就除掉疼痛。 這子漸漸肥壯,在荒野長大, 去而不回。

誰放野驢出去自由? 誰解開快驢的繩索? 我使曠野作牠的住處, 使鹹地當牠的居所。 牠嗤笑城內的喧嚷, 不聽趕牲口的喝聲。 遍山是牠的草場; 牠尋找各樣青綠之物。

野牛豈肯服事你? 豈肯住在你的槽旁? 你豈能用套繩將野牛籠在犁溝之間? 牠豈肯隨你耙山谷之地? 豈可因牠的力大就倚靠牠? 豈可把你的工交給牠做嗎? 豈可信靠牠把你的糧食運到家, 又收聚你禾場上的穀嗎?

鴕鳥的翅膀歡然搧展, 豈是顯慈愛的翎毛和羽毛嗎? 因牠把蛋留在地上, 在塵土中使得溫暖; 卻想不到被腳踹碎, 或被野獸踐踏。 牠忍心待雛,似乎不是自己的; 雖然徒受勞苦,也不為雛懼怕; 因為神使牠沒有智慧, 也未將悟性賜給牠。 牠幾時挺身展開翅膀, 就嗤笑馬和騎馬的人。

馬的大力是你所賜的嗎? 牠頸項上挓挱的鬃是你給牠披上的嗎? 是你叫牠跳躍像蝗蟲嗎? 牠噴氣之威使人驚惶。 牠在谷中刨地,自喜其力; 牠出去迎接佩帶兵器的人。 牠嗤笑可怕的事並不驚惶, 也不因刀劍退回。 箭袋和發亮的槍, 並短槍在牠身上錚錚有聲。 牠發猛烈的怒氣將地吞下; 一聽角聲就不耐站立。 角每發聲,牠說呵哈; 牠從遠處聞著戰氣, 又聽見軍長大發雷聲和兵丁吶喊。

鷹雀飛翔,展開翅膀一直向南, 豈是藉你的智慧嗎? 大鷹上騰在高處搭窩, 豈是聽你的吩咐嗎? 牠住在山巖, 以山峰和堅固之所為家, 從那裡窺看食物, 眼睛遠遠觀望。 牠的雛也咂血; 被殺的人在哪裡,牠也在那裡。

神為何談論天空、星宿與動物?#

我們要問:為甚麼神花這麼多時間談到天空、星宿和動物?對一個經歷過數星期之久可怕孤立感的人而言,應該有更適當的話題吧。

當然,只有當另一個人的出現帶給沮喪者安全和穩妥時,這樣的對話才可能發生。現在約伯知道他不是孤單的,這是神說話的適當時機——或許神是為了轉移約伯的注意力,使他不再專注於自己的不幸,當然也是為了給他新的觀點來看自己的境遇。

我們需要嘗試抓住這段話的語氣來掌握它的意思。神質問約伯:「你要如勇士束腰;我問你,你可以指示我。」(三十八 3)這句話聽來有點帶著威嚇,有些解經家認為它表示神要打壓和侮辱約伯,向他指出他的愚拙和魯莽。

然而,或許它的語調是帶著溫和的諷刺,而且這些問題不是恐嚇,而是教導:如同一個好老師可能問孩童這類的問題,為要引導理解。這就好像主神在祂的創造中漫步——也許是風暴平靜後在花園裡漫步——祂邀請約伯與祂同行:你看見這個了嗎……你認不認得那個……?正如後來耶穌邀請門徒「思想野地的百合花」(太六 28,標準修訂本),這裡神也邀請約伯思想神所造世界的美麗、秩序和奇妙。

天空#

神說,讓我用世上錯綜複雜的事物使你驚異:

  • 從地球的根基(三十八 4),當時晨星一同歌唱,神的眾子也都在天庭上歡呼(三十八 7),從那時起便有歡樂的讚美聲歌頌創造者。
  • 想想海洋,其混亂的力量被止住(三十八 8 ~ 11);想想天空、深淵、光明和黑暗(三十八 12 ~ 21)。
  • 你曾入過雪庫或見過雹倉嗎(三十八 22)?關於雨水呢(三十八 25 ~ 30)?
  • 舉目仰望星空,朝向昴星和參星、雲彩、閃電和霧氣(三十八 31 ~ 38)。

你看見這些事物了嗎?來,跟著我一同享受我的創造,驚異於它的奇妙,看我所造的萬物如何彼此相配,而成為凌駕一切的模範和目的。

動物#

也想想這些動物:

  • 你能否為母獅抓取食物(三十八 39)?誰為烏鴉預備食物(三十八 41)?你能賦予野山羊(三十九 1)、野驢(三十九 5)、野牛(三十九 9)生育的能力嗎?
  • 接著神開了一個關於鴕鳥的玩笑(三十九 13):這愚笨的鳥驕傲地上下拍打翅膀卻是無用,把蛋留在地上卻沒想到其他動物可能踩到(三十九 15),神沒有給牠好的判斷力(三十九 17)。但即使是神創造中看來缺乏智慧的部分,仍是屬天事物狂野秩序的一部分。其實,鴕鳥幾乎是約伯自己的寫照——一種混合著力量(三十九 18)和愚昧(三十九 13 ~ 17)的弔詭,然而牠在神的創造中仍有寶貴的地位。
  • 戰馬又如何呢?在一段雄偉的敘事詩中(三十九 19 ~ 25),我們能聽到戰馬把引以為傲的鬃毛向後甩,一面噴氣一面刨地,發出如雷的嘶聲,在角聲響時衝入戰場。
  • 還有滑翔的鷹雀、有力的大鷹(三十九 26 ~ 27),這些都是屬天智慧所造世界的一部分。

來,約伯,和我一同觀看:看看這些事物,看看牠們的神奇,享受牠們。神說:你不能控制牠們,但我卻能控制牠們。

接著作者引特拉赫恩(Traherne)之言,說明這一切的牧養用意:

特拉赫恩論「行在動物之中」

因此,藉著理解,現在就與你周遭所有的動物同活,聆聽牠們以屬天的方式,藉其生存與活動來讚美神。牠們全都自然而然、持續不斷地讚美神,或發出聲音,或藉著盡牠們的本分。人類由於懶惰和限制,大大地誤導自己。在萬國、萬族和萬民中的萬物,都無窮無盡地頌讚神,並且愈讚美就愈成為神完整且完美的珍寶。你永遠不會成為你所應是的,直到你走出自我並行在這些動物之中。

「你永遠不會成為你所應是的,直到你走出自我並行在這些動物之中。」或許這就是為何神要帶著約伯遊歷——為要展示祂創造的宏偉,把約伯從他自己裡面帶出來,使他的目光從悲慘遭遇移開,擴大他的眼界,去看神創造與賜生命的威嚴,特別是讓他能以新的眼光來看自己。

約伯,在這裡你的心將會找到安息:在神對世界旨意的完整圖畫之內,尋找你自己的定位。你能否從爐灰堆中舉目,看見在神的創造中有神的榮耀?然後,你可能會再一次瞥見,如特拉赫恩在其他地方所說的,如何「享受這個世界」。

牧養上的應用:享受這個世界#

這裡可以有一個牧養上的應用,簡單而又重要。創世記告訴我們,神創造了男人,並將他放在一個「悅人眼目」的花園中(創二 9,標準修訂本)。我們的生存環境對幸福感有很大的影響。親人過世時,可能還適合坐在爐灰堆上,但若想使心情好轉,爐灰堆絕非理想的地點。

有時候,對沮喪之人最有益的事是,幫助他們從所處的沮喪深淵親近神——不是透過教義的教導或向他們講最妙的道,也不是藉著指出他們的錯處,而是透過陪他們在花園裡漫步,帶他們去欣賞瀑布或日落,幫助他們恢復對世界的享受。

上述作法不見得永遠可行,但只要能使沮喪的人開始用新的眼光看自己,並在神創造的豐富全景中重新找到安全感和歸屬感,我們便是在幫助他們。他們需要知道自己也是屬於神的;藉著享受神的創造,我們往往能再次開始感覺到創造者之手的觸摸。

屬天的智慧與約伯的反應(四十 1 ~ 5)#

這些章節有更深的含義:它們打開了關於神智慧的一幅異象,這智慧超越任何人類的智慧。我們回想第二十八章如何向我們指出屬天智慧的方向,也看見以利戶儘管犯了些錯誤,仍帶領我們朝向相同的方向。

有一種屬天的智慧,比任何屬人的智慧更偉大。神知道我們未曾知道的事,祂有些祕密是我們未曾參與的。事物的狂野秩序有一種屬天的模式,是我們不能想像的。在第三十八和三十九章中,主問了約伯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你知道這事嗎……你能否明瞭那事……?神創造的全景彰顯祂的智慧,而約伯對這些事所知甚少。

然後在主和約伯之間,有一段短暫的意見交流:

耶和華又對約伯說: 強辯的豈可與全能者爭論嗎? 與神辯駁的可以回答這些吧!

於是,約伯回答耶和華說: 我是卑賤的!我用甚麼回答你呢? 只好用手摀口。 我說了一次,再不回答; 說了兩次,就不再說。(四十 1 ~ 5)

在這段對話中,約伯第一次明瞭,其實他的抗議已經僭越:他不該找全能者的錯處,不該堅持自己對事物的理解,不該控訴神不公平。因此他回答:「我是卑賤的!我用甚麼回答你呢?……就不再說。」(四十 4)這一次他真正安靜下來。神對約伯說話之後,約伯就沒有甚麼話可說了。

三、藉河馬和鱷魚指出神的能力(四十 15 ~四十一 34)#

但神還有更多話要對約伯說。在第四十和四十一章中,神似乎還要在祂的自然之旅中,加上祂對兩種最奇特之動物的一些想法。

河馬與鱷魚之詩(四十15~四十一34)

你且觀看河馬; 我造你也造牠。 牠吃草與牛一樣; 牠的氣力在腰間, 能力在肚腹的筋上。 牠搖動尾巴如香柏樹; 牠大腿的筋互相聯絡。 牠的骨頭好像銅管; 牠的肢體彷彿鐵棍。

牠在神所造的物中為首; 創造牠的給牠刀劍。 諸山給牠出食物, 也是百獸遊玩之處。 牠伏在蓮葉之下, 臥在蘆葦隱密處和水窪子裡。 蓮葉的陰涼遮蔽牠; 溪旁的柳樹環繞牠。 河水泛濫,牠不發戰; 就是約旦河的水漲到牠口邊,也是安然。 在牠防備的時候,誰能捉拿牠? 誰能牢寵牠穿牠的鼻子呢?

你能用魚鉤釣上鱷魚嗎? 能用繩子壓下牠的舌頭嗎? 你能用繩索穿牠的鼻子嗎? 能用鉤穿牠的顋骨嗎? 牠豈向你連連懇求, 說柔和的話嗎? 豈肯與你立約, 使你拿牠永遠作奴僕嗎? 你豈可拿牠當雀鳥玩耍嗎? 豈可為你的幼女將牠拴住嗎? 搭夥的漁夫豈可拿牠當貨物嗎? 能把牠分給商人嗎? 你能用倒鉤槍扎滿牠的皮, 能用魚叉叉滿牠的頭嗎? 你按手在牠身上,想與牠爭戰,就不再這樣行吧! 人指望捉拿牠是徒然的; 一見牠,豈不喪膽嗎? 沒有那麼兇猛的人敢惹牠。 這樣,誰能在我面前站立得住呢? 誰先給我甚麼,使我償還呢? 天下萬物都是我的。

論到鱷魚的肢體和其大力,並美好的骨骼, 我不能緘默不言。 誰能剝牠的外衣? 誰能進牠上下牙骨之間呢? 誰能開牠的腮頰? 牠牙齒四圍是可畏的。 牠以堅固的鱗甲為可誇, 緊緊合閉,封得嚴密。 這鱗甲一一相連, 甚至氣不得透入其間, 都是互相聯絡、膠結, 不能分離。 牠打噴嚏就發出光來; 牠眼睛好像早晨的光線。 從牠口中發出燒著的火把, 與飛迸的火星; 從牠鼻孔冒出烟來, 如燒開的鍋和點著的蘆葦。 牠的氣點著煤炭, 有火焰從牠口中發出。 牠頸項中存著勁力; 在牠面前的都恐嚇蹦跳。 牠的肉塊互相聯絡, 緊貼其身,不能搖動。 牠的心結實如石頭, 如下磨石那樣結實。 牠一起來,勇士都驚恐, 心裡慌亂,便都昏迷。 人若用刀,用槍,用標槍,用尖槍扎牠,都是無用。 牠以鐵為乾草, 以銅為爛木。 箭不能恐嚇牠使牠逃避; 彈石在牠看為碎秸。 棍棒算為禾秸; 牠嗤笑短槍颼的響聲。 牠肚腹下如尖瓦片; 牠如釘耙經過淤泥。 牠使深淵開滾如鍋, 使洋海如鍋中的膏油。 牠行的路隨後發光, 令人想深淵如同白髮。 在地上沒有像牠造的那樣, 無所懼怕。 凡高大的,牠無不藐視; 牠在驕傲的水族上做王。

兩頭巨獸的意義#

我們在第三十八和三十九章看過的動物有一個共同特性:牠們都不受人類的控制。神對約伯的質問,已表明創造中有哪些部分是神的祕密,不受人類管轄,這給了我們關於神智慧的一幅異象。現在,河怪(河馬,四十 15)和海怪(鱷魚,四十一 1)則提出關於神能力的問題。

神選擇了兩種最可怕的動物:

  • 這兩種巨大的動物,在這裡或許描述真實的生物,也或許是對神話中怪獸的幻想式描繪。
  • 「河怪/河馬(Behemoth)」這個字在希伯來文中,是通稱「野獸」(beast)的複數,或代表「家畜」(cattle)的集合名詞。因此這個字可能是「宏偉的複數」——代表河怪是「最優秀的野獸」。
  • 「海怪/鱷魚(Leviathan)」很類似噴火龍,有火焰和煙從牠鼻孔發出;牠也出現在以賽亞書二十七章,代表帶著超自然恐怖力量的野獸。
  • 當二者同時出現時,可能代表自然和超自然力量的高峰,是神的世界中不可思議並令人恐懼之事物的具體表現。

約伯,在你的世界中有很多不可思議、深不可測和可怕的奧祕,這裡有一種力量超過人類的力量。在河怪和海怪面前你是無能為力的,然而這兩種怪獸都在神的控制底下——即使最令人懼怕、最巨大、最恐怖的怪物,都掌握在創造者手中:「天下萬物都是我的」(四十一 11)。

這帶出一種基督教的思維,出現在該柏爾(Abraham Kuyper)著名的宣告中:「在這個宇宙中,沒有一吋地方耶穌基督不說『這是我的』。」這呼應保羅在羅馬書十一章的話:「因為萬有都是本於他,倚靠他,歸於他。願榮耀歸給他,直到永遠。阿們!」(羅十一 36)

黑人靈歌唱道,祂已將整個廣闊的世界——和那個小小的嬰孩——握在祂手中。無論我們的環境有多黑暗、痛苦有多深重,沒有甚麼能夠使我們與神隔離。羅馬書八章末了,藉著神在耶穌基督裡向我們表達的愛,也說出了這一點:

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羅八 38 ~ 39)

當主恩慈地與約伯說話,約伯才開始領悟的事,已完全在神自己的啟示中顯明了,這啟示是在耶穌基督——祂的兒子——裡。這是神的真理,無論我們的景況如何(是苦是悲、是生是死),它都能為我們持守。事實上,很多人已經發現確實如此。

如果第三十八和三十九章關於自然的詩篇是向我們說到屬天的智慧,河怪和海怪則向我們指出屬天的能力。但在神的手中,能力不是強制性的,永遠是創造性的。這就是新約,其中充滿了這真理:屬天的能力是顯現在耶穌裡之愛的能力。

四、神的公義表示神自己就能證明約伯的清白(四十 6 ~ 14)#

這些章節還有一個更深的層面。在這裡我們需要回去看第四十章:

於是,耶和華從旋風中回答約伯說: 你要如勇士束腰; 我問你,你可以指示我。 你豈可廢棄我所擬定的? 豈可定我有罪,好顯自己為義嗎? 你有神那樣的膀臂嗎? 你能像他發雷聲嗎?

你要以榮耀莊嚴為妝飾, 以尊榮威嚴為衣服; 要發出你滿溢的怒氣, 見一切驕傲的人,使他降卑; 見一切驕傲的人,將他制伏, 把惡人踐踏在本處; 將他們一同隱藏在塵土中, 把他們的臉蒙蔽在隱密處; 我就認你右手能以救自己。

從很多方面來看,這一段是主對約伯說話的中心。

「你來管治這世界」#

這裡神回應約伯關於神義論(theodicy)的爭論,其中約伯控訴神管治世界的方式(參二十一)。神說:好,你來管治這世界,你要以榮耀莊嚴為妝飾,以尊榮威嚴為衣服(參四十 10);你對作壞事的人施行審判,制伏驕傲的人,把惡人藏在塵土中(四十 12 ~ 13)。約伯,你以公義管治世界,然後我會謝謝你。

這是對四十章 8 節問題更進一步的回應:「你是否不信任我的公平?」

法官下判決,需要確定公義得到伸張。約伯,如果是你下判決,你能擔保你是在伸張公義嗎?你曾堅稱自己清白,但約伯,你是否有權為自己辯護?

我們現在開始看見,如何藉專注於神對整個自然世界的智慧與能力而帶來進一步的意義。約伯必定明瞭,他既無能力了解自然範疇內的大自然運作,更無能力在道德範疇內施行審判。這是第 9 節問題的焦點:「你有神那樣的膀臂嗎?你能像他發雷聲嗎?」(四十 9)神正在提醒約伯,祂縱使只在某些時候現身,卻始終是公平的。這是約伯記對神義論問題的答案。

智慧、能力和公義#

大自然提醒我們,神是一位有智慧的神;巨獸提醒我們,神是一位有能力的神;神現在對約伯所說的話提醒我們,神是一位公義的神。基於對屬天智慧、能力和公義的堅持,我們描繪這位掌握世上受苦奧祕之神的屬性。

面對這樣的一位神,人類的邏輯是行不通的(好比每一處逃生門都被鎖上了),因為根據人類的邏輯,這些屬性是互相牴觸的。神是全知、全能,而又全善的。

人們經常以下列方式提出受苦的問題:

  • 如果神是全善的,祂必然希望消滅所有祂知道的痛苦;
  • 如果祂是全知的,沒有痛苦是祂不知道的;
  • 如果祂是全能的,祂必然能夠作到祂所希望的。

因此,由於痛苦存在於這世界,全知、全善和全能神的理念似乎必然互相矛盾,神不可能兼具智慧、能力和公義這三種屬性。然而,這確實是約伯現在從神得知的事。如果我們說神有智慧和公義但沒有能力,或有智慧和能力但不公義,或有公義和能力但沒有智慧,我們的世界就變得「合乎邏輯」,但這就不是永活的神向約伯顯明的世界。因為約伯的神(也是我們的神)不是邏輯三段論法的結果——祂是活著的、有能力、有智慧並公義的創造者,祂的道路高過我們的道路,祂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賽五十五 9)。

巴斯噶的見證:不是哲學家的神#

一六五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國哲學家巴斯噶曾有一段對「隱藏」在耶穌基督裡之神的經歷。這是獲得啟發的一刻,引導他其後一生的生活和工作。在他死後,人們發現一片羊皮紙縫在他的衣服裡,記錄著他對基督的經歷,起頭是這樣的:

亞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不是哲學家和學者的神, 確確實實,真誠的喜樂、平安, 耶穌基督的神, 耶穌基督的神, 我的神和你的神……。

「亞伯拉罕的神……不是哲學家和學者的神」。和約伯一樣,巴斯噶曾經歷活著的神在個人的邂逅中向他顯明,祂不僅是哲學上爭論的結果。

屬天的理性#

我們需要小心,這裡不是說人類的推理毫無地位——巴斯噶自己的頭腦是世上最優秀的頭腦之一;也不是說人類的邏輯沒有地位,或說神的道路是不合理、不理性的。

神屬天的理性是世上所有秩序和理性的基礎,祂是我們思想進程的源頭,我們蒙召運用心智去敬拜祂。約伯記不是勸我們放棄理智,它只是提醒我們:單憑理智,不可能期望明白神的道路。

對永活的神,我們需要作的不是為祂爭辯而是遇見祂,不是談論祂而是認識祂。因為屬天的理性超越人類的理智,不受人類邏輯準則的限制。在永活之神的行動中有一種自由,是我們不見得能明白的。當祂顯明祂自己時,也不是用邏輯式的證明(否則凡能了解這種論證的人都勢必得相信祂了),而是以個人恩典的方式臨到個人,並邀請人給予個人式的回應。

這就是「約伯的神是亞伯拉罕的神,而不是哲學家(如以利戶)或學者(如比勒達)的神」這句話的意義。神是有智慧、有能力和公義的:祂是活著的。

令人驚喜的神#

我們回想紐畢真曾憂心人類文化被科學式的世界觀所纏擾。這種世界觀以質疑的態度看每樣事物,提出各種需要回答的問題和需要解決的疑難。約伯記已告訴我們,天底下有些問題是沒有答案的,有些疑難憑人類的邏輯是不能解決的。

不過,約伯記也向我們揭示一位活著的神,一位「令人驚喜的神」(God of surprises,如同休斯〔Gerard Hughes〕某本書的書名),一位隱藏的神(有時看似缺席,卻藉此顯示其同在)。這位神,我們若遇見了,就不再一一數算、整理生活中的每一個難題。

從基督徒信仰的某些層面來看,數算難題是無益的,它妨礙我們在深處遇見神。我們不免希望每件事都順利穩妥,但尋求穩妥是一種防禦性的需求;約伯記卻帶我們面見活的神,並邀請我們帶著所有邏輯上不能跨越的鴻溝、帶著稜稜角角和掙扎的信心,活在祂的光中。

在神學問題上,特別是關於神如何治理這個世界,神有祂的祕密。正如我們不能控制河馬(儘管牠是神創造的一部分),我們也不能控制、甚至不能明白關於人類受苦的一些深層問題。有些事物本質上就是屬於神的奧祕。

約伯曾多次重申他相信神的公義,但每次也都同時堅稱自己的清白。現在他發現只有神有能力證明他的清白,約伯不能代理神接管宇宙的運行。第四十章中的這段話,

帶領約伯到達他尋求的終點,因為這段話說服了約伯,使他相信他可以——而且必須——以多些信靠、少些煩躁的態度,將整件事完全交給神,不僅如此,他還應該放下堅持,不再認為神應該先回答他所有的問題。

這裡,我們接近約伯記一書的核心,就是指責所有自認為比神更懂得管治這世界的人。

以下的故事發生於某次戰爭期間遭到襲擊的倫敦。某晚,一位教區牧師在安慰過許多人之後,拖著疲乏的腳步回家,途中遇見另一位教區牧師,在惱怒和迷惑中喊叫說:「但願我能在宇宙的寶座上掌權十分鐘。」他的同事頭腦還算清醒,回答說:「如果宇宙真由你掌權十分鐘,我就是十秒鐘也不願意活在你的世界裡。」

約伯必須篡奪神的地位並變成另一個撒但,才能作到神在四十章 8 ~ 14 節的建議。關於這一點,安德生的話很有說服力:

安德生論神「創造性的毀滅」

只有神能夠從事創造性的毀滅,只有神能夠使罪惡成為美好。身為創造者,祂為世界上所有發生的事負責,祂能夠使萬事(無論是好事或壞事)互相效力並成為美好。爭論已被提升至不同的層次,神之美德的實際比公義更深。這就是為甚麼在罪惡與刑罰的範疇內(在三位朋友身上我們一再接觸到這個實際而可怕的範疇),只能將人類的受苦視為犯罪的結果,而不能視之為恩典的機會。

恩典#

神是在恩典中向約伯顯明祂自己,因此約伯滿足了。他並沒有得到直接的答覆,但他已經看見主了。

他曾經恐懼,如同我們許多人在沮喪中也會恐懼:儘管其他人後來都沒事了,我們自己卻是例外;我們害怕掉到宇宙中某個恩典搆不到的洞裡,掉到神的世界之外,掉到創造者的控制之外。約伯曾以為他已經從某個裂縫掉到創造者管理的世界之外。

但現在他再次恢復信心:創造者藉祂話語的能力托住世上的萬物,沒有任何事物——包括愚拙的鴕鳥和恐怖的巨獸——不在祂恩典的手中。因此約伯能夠安息,帶著他尚未解決的問題而活。在神裡面,能力、公義和智慧都是相同神聖屬性的不同表象,約伯能夠在信心裡、在神的奧祕中把事情放下。神賜給我們信心,就是為了幫助我們在情況不明確時仍能活下去。

五、約伯回答(四十二 1 ~ 6)#

約伯回答耶和華說: 我知道,你萬事都能作; 你的旨意不能攔阻。 誰用無知的言語使你的旨意隱藏呢? 我所說的是我不明白的; 這些事太奇妙,是我不知道的。 求你聽我,我要說話; 我問你,求你指示我。 我從前風聞有你, 現在親眼看見你。 因此我厭惡自己, 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

約伯的回答是一個謙卑而順服的宣告:「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四十二 5)神的聲音使他的良心甦醒。他接著說他鄙視以前所說的,他先前的控訴已屬僭越,因此他謙卑自己,在神面前認罪並痛悔。

我們不可將這段話誤解為約伯最後終於讓步聽從瑣法的勸說,認同自己應該為他的罪而悔改。這不是重點所在。約伯不是被神震懾而覺得羞愧,他是沉浸在恩典的屬天同在中,因而謙卑俯伏。

新約中的西門彼得是另一個例子。路加告訴我們,門徒整夜捕魚卻徒勞無功,耶穌呼召西門開到水深之處放下漁網,後來他們捕到的魚群多得使網破裂,船也因太滿而開始下沉。西門彼得沉浸在彰顯於他眼前的屬天能力,和耶穌基督行動中所散發的屬天榮光中,他被折服,同時深切體會自己的罪惡:「主啊!離開我,我是個罪人!」(路五 8)約伯肯定也感受到同樣的驚愕,帶給他類似的罪惡感和欠缺感。不過,他的痛悔無損於他的無辜和正直——當神親自為他辯護時,的確曾說約伯「說的是」(參四十二 7 ~ 8)。

六、結尾(四十二 7 ~ 14)#

始於第三章開頭的詩歌體裁持續到四十二章 6 節。從四十二章 7 節,我們回復到散文體裁,這文體十分類似第一和二章的序言。在結尾部分有兩個格外值得注意的特徵。

特徵一:約伯為朋友禱告#

約伯對恩典的經歷,藉著他為朋友的禱告表達出來。

耶和華對約伯說話以後,就對提幔人以利法說:「我的怒氣向你和你兩個朋友發作,因為你們議論我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現在你們要取七隻公牛,七隻公羊,到我僕人約伯那裡去,為自己獻上燔祭,我的僕人約伯就為你們祈禱。我因悅納他,就不按你們的愚妄辦你們。你們議論我,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於是提幔人以利法、書亞人比勒達、拿瑪人瑣法照著耶和華所吩咐的去行;耶和華就悅納約伯。

主斥責以利法等人,因為「你們議論我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四十二 7)。神對他們說:「現在你們要取七隻公牛,七隻公羊,到我僕人約伯那裡去,為自己獻上燔祭,我的僕人約伯就為你們祈禱。我因悅納他,就不按你們的愚妄辦你們。」(四十二 8)

主的僕人約伯為朋友獻上禱告,藉此他們可以從神的憤怒下得釋放,並與鄰舍和好。

在這幾節經文中隱藏著豐富的神學脈絡。神的話不是停在對這三個朋友的憤怒;藉著獻祭和禱告,約伯使他們有機會受到恩慈的對待,而這位獻上祭物和禱告的人被稱為「我的僕人」。這明顯使我們回想先知以賽亞的「僕人之歌」與聖經其他地方的主題。這僕人帶著代表贖罪、分別為聖與奉獻的祭物,代表人民在神面前祈求憐憫和恩典。約伯記再一次超越這卷書,指向神與人類之間的中保——那人基督耶穌,為罪捨了自己成為祭物,現在長遠活著為我們代求。

約伯記多次闡明的各個主題,現在看來焦點更清楚、色彩更豐富,都關乎主耶穌的生命與受苦、死與復活。如彼得所寫:

因基督也為你們受過苦,給你們留下榜樣,叫你們跟隨他的腳蹤行。「他並沒有犯罪,口裡也沒有詭詐。」他被罵不還口;受害不說威嚇的話,只將自己交託那按公義審判人的主。他被掛在木頭上,親身擔當了我們的罪,使我們既然在罪上死,就得以在義上活。因他受的鞭傷,你們便得了醫治。(彼前二 21 ~ 24)

特徵二:「此時此地」的恩典#

約伯所經歷的恩典是在「此時此地」今世的恩典。

約伯為他的朋友祈禱。耶和華就使約伯從苦境(原文是擄掠)轉回,並且耶和華賜給他的比他從前所有的加倍。約伯的弟兄、姊妹,和以先所認識的人都來見他,在他家裡一同吃飯;又論到耶和華所降與他的一切災禍,都為他悲傷安慰他。每人也送他一塊銀子和一個金環。這樣,耶和華後來賜福給約伯比先前更多。他有一萬四千羊,六千駱駝,一千對牛,一千母驢。他也有七個兒子,三個女兒。他給長女起名叫耶米瑪,次女叫基洗亞,三女叫基連‧哈樸。在那全地的婦女中找不著像約伯的女兒那樣美貌。她們的父親使她們在弟兄中得產業。此後,約伯又活了一百四十年,得見他的兒孫,直到四代。這樣,約伯年紀老邁,日子滿足而死。

我們或許覺得奇怪,為甚麼需要有約伯重獲財富的段落?在神賜下祂同在的恩典之後,最後這部分顯得有些老套。不過,它卻將這個故事穩固地扎根於今世。先前約伯的希望一直定睛於一些超越死亡的辯護,那些是屬於另一個時空的事;但最後這段是「此時此地」的事——與朋友及家人再次團聚,重新得回羊群和牲畜,藉著這些,約伯經歷到神恩典之愛的標記。

神的恩典是賜給有信心的人,不是那些遠遠在天上的人,而是今世在地上的人。故事中約伯又在地上繼續走了一百四十年的朝聖之路。我們是在人類實際的經歷中遇見恩典,神超越的愛是在此時此地遇見我們。

七、全書的脈絡#

那麼,還有甚麼可說的?我們研究了這卷不平凡的書,最後應該將所有心得整理出一貫的脈絡。

第一,在天上和人間都有我們意想不到的事。 約伯被捲入神的目的,而他毫不知情。在信仰生活中,有不能確定、難以理解和模稜兩可的事,我們都必須容它們留於神的奧祕中。「隱祕的事屬乎耶和華」(申二十九 29)。我們應該讓神保有祂的祕密,並從神領受信心的恩賜,好讓我們在不明確之中能奮力持守神。約伯尤其是偉大的信徒。願神加深我們的信心,縱使我們落在黑暗之中。

第二,這卷書對不適切的講道(即使內容合乎真理)提出一個警告。 在約伯的三個朋友身上,我們看見一種麻木不仁的態度:他們試圖強迫約伯照著他們的理論去作,而隨著約伯拒絕被塑造成他們的模式,他們的態度也越來越強硬。如果我們也帶著預設的理論到人面前,試圖將人塞入我們的模式之中,我們永遠無法幫助人。我們倒是需要從最起初爐灰堆上的那一幕,學習聆聽與陪伴的職事。

第三,神的子民也會受苦。 良善和敬虔的人也會受苦,不幸的事也會發生在好人身上。我們必須學習勿以人的境遇和財富斷定其屬靈光景,要當心那種將神的祝福與諸事順利劃上等號的說法。在痛苦中也可能有祝福;即使外在的環境出了狀況,在逆境中我們卻可能經歷痛苦得醫治、與神更親近。

約伯受苦時,他的靈、魂、體、關係、心思、情感和意志全都受到影響,沒有任何一部分不受波及,因為這些都彼此相關。我們幫助人時,服事的對象是全人,因為我們不可能把一個人分割成幾個不相干的部分。對某些人而言,最大的痛苦來自他們的信心:我們感覺悲痛,因為神似乎令我們失望。然而,約伯記闡明,即使在逆境中,道德心仍能變得更加堅強——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羅五 3 ~ 4)。

第四,要分辨兩種信仰。 一種是對巴斯噶所稱「哲學家的神」的信仰,一種是對向人啟示祂自己之活神的信心。三位朋友一次又一次嘗試將他們對神的理解推入一個邏輯的角落,並將約伯誘入那樣的陷阱。他們對獎賞和懲罰的理解受邏輯扭曲,變成一種單單相信自然因果律的信仰;他們的信心變得枯乾,連於一種對「全能者」(Shaddai)的誤解,而不是基於對永活守約之主「耶和華」(Yahweh)的啟示。

這些朋友的例子警告我們,需要持定神如何說到祂自己,而不是受扭曲的邏輯所誤導。我們應該單憑神的啟示來認識祂。對基督徒而言,最高的啟示就是神在耶穌基督裡對祂自己的啟示。在基督裡,我們遇見永活的神、亞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也是約伯的神而不是哲學家的神。

第五,「約伯的堅忍不拔」。 雅各寫道:「你們聽見過約伯的堅忍不拔(perseverance)」(雅五 11)。欽定本用「約伯的忍耐(the patience of Job)」這片語肯定是不恰當的,但新國際本用的「堅忍不拔」(perseverance)、或標準修訂本用的「堅定不移」(steadfastness)都是恰當的。這裡有一個人聽從了良心的聲音,在逆境之下堅定不移。我們切勿忽略良心的聲音,良心需要受神的靈教導(當神質問約伯時,祂就是在做這件事)。正如我們若無法聆聽人的需要便不能幫助人,同樣,我們若無法聆聽良心的聲音,也不能幫助自己。

第六,賞罰報應的原則需放在更寬廣的背景中。 賞罰報應的原則以及對罪的注重,需要放在愛的原則以及對恩典的注重之中。屬天審判及賞罰的教義有其地位,因為這是一個道德的宇宙;但人們有時可能用這種教義作為藉口,拒絕面對與神交通的需求,因而妨礙了對恩典的領受。我們看到約伯記中神自己如何藉著賜予約伯祂恩典的同在,而超越了賞罰報應的原則。照樣,恩典的教義也將神義論的問題,從對過往原因的搜尋,轉化成對將來得贖的盼望。神沒有回答約伯關於神義論的問題,而是將這些問題放在一個更寬廣、更個人化的背景中,在那樣的背景裡,這些問題已不必再問。

第七,最重要的是與神同行、享受祂。 這卷書中最重要的不是講道或神學,也不是正統的信仰,或甚至約伯自己正義的性格。上述事物固然重要,卻惟有在更重要的光中才能找到它們的定位。這最重要的光就是:在與神的交通中與祂同行,並在祂的世界中享受祂。即使在最大的痛苦中,交通的恩賜也能帶來益處。這是保羅在哥林多後書十二章給我們的教導。保羅形容他受苦,因為「有一根刺加在我肉體上,就是撒但的差役要攻擊我」(林後十二 7)。他曾三次求神挪開這痛苦,但神對他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保羅能夠說,「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因我甚麼時候軟弱,甚麼時候就剛強了。」(林後十二 8 ~ 10)

最深處的核心:主會再來#

最後,由這個觀點,我們可以了解關於約伯受苦最深處的核心思想。痛苦會結束,但何時結束?我們不知道。不過,我們確實知道主會再來,祂會將我們的傷痛變為敬拜。

對於帶著焦慮與不確定(也許正在懷疑,在他們的人生中,神究竟在哪裡?)而等候的人們,這是從約伯記而來的希望之聲:主會再來。在基督的死裡,在加略山的十字架上,我們看見神愛的深廣。在十字架上,我們不只看見釘十字架的神(我們的近親救贖者)在受苦,也看見新生命和穩固的盼望。「他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賽五十三 4)

神沒有應許我們在這世上有免於受苦的特權——「在世上,你們有苦難」(約十六 33);神也沒有允許我們進入祂所有的奧祕。但神應許我們有恩典:對某些人而言,可能是在今世就得著醫治和恢復;對另一些人而言,這賞賜是在「新天新地」裡等候他們,那裡不再有痛苦、眼淚和死亡(啟二十一 4)。但對於我們所有的人而言,此時此地就能有恩典,就能有盼望。

所以,你們要自卑,服在神大能的手下,到了時候,他必叫你們升高。你們要將一切的憂慮卸給神,因為他顧念你們。

務要謹守、警醒。因為你們的仇敵魔鬼,如同吼叫的獅子,遍地遊行,尋找可吞吃的人。你們要用堅固的信心抵擋他,因為知道你們在世上的眾弟兄也是經歷這樣的苦難。那賜諸般恩典的神曾在基督裡召你們,得享他永遠的榮耀,等你們暫受苦難之後,必要親自成全你們,堅固你們,賜力量給你們。願權能歸給他,直到永永遠遠。阿們!(彼前五 6 ~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