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把我們帶入以賽亞異象的第七部,也就是最後一部,論到第一批回國者從巴比倫回到祖國的時期。這段期間同時充滿盼望與艱難:回歸者與當地人(包括定居的外國人)出現衝突,有限的自治無可避免地促成不滿。他們回國後發現故土已被併入波斯帝國,人數和資源有限,四周群體對他們持有戒心甚至仇視。要在這種處境中建立安全、足以維生的社區,可說是困難重重。
然而,最嚴重的問題在於這一小群人活在「兩個時代之間」:被擄者回歸的過程已經開始,卻還未完成(五十六 8),許多以色列人仍散居各地。先知所說的榮耀新時代已開始降臨,卻仍有許多事待應驗。這群體活在「已然」與「未然」之間的張力中——獲得初步應驗,完全應驗則有待實現。
這段期間類似我們的光景:居於基督兩次降臨之間,神的國度既已降臨,又仍未降臨。它既振奮人心,又困難重重。等待測試我們的耐心和信心,過程中有些人跌倒,忠心者也未必確定該怎麼作。以賽亞書五十六至六十六章反映的,正是這種過渡期的張力。
我們還必須更進一步。這不只是因處境相似而使本段「間接」與我們有關,事實上以賽亞所說的與兩者皆有直接關係。某些細節較直接相關於流亡者回歸的問題,但在整體異象中,這最後一部處在第五十三章上主僕人的受死復活與第六十五、六十六章歷史終結時的新天新地之間——這正是新約所稱的「末世」。簡言之,這段經文有雙焦點;若要完全領略其豐富內容及與我們的關聯,就必須經常銘記這點。
得贖群體的記號(五十六 1 ~ 8)#
這八節是下文非常貼切的引言,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得贖群體的憲章。蒙神拯救脫離定罪與沮喪的人必須行祂的旨意,這理想有兩個主要特徵:公義和包容。
公義(五十六 1 ~ 2)#
不義導致以色列亡國。當時神尋找公義,卻只發現流血與怨聲(五 7);宗教抽離了社會責任,儀式與正直生活分割,因此神毀了耶路撒冷、驅逐其子民。如今劫後餘生、有機會東山再起的人獲得提醒:神仍一如以往地強烈委身於公義,因而期望他們也如此委身。他們必須守公平、行公義,因為神的公義將要顯現(2 節)。他們的群體生活必須讓人看見神的國度即將臨到、正在介入。
這與耶穌在登山寶訓的思想極為相似。描述了門徒應有的公義表現後,祂隨即指出他們是世上的光、山上的城。天國是他們的,將來必完全得著它,但他們目前的生活必須彰顯天國,成為未來憧憬的記號。這是群體的事,因為公平公義與人際關係相關;但也是個人的事——如此行、如此持守的人便為有福(2 節)。秉公行義的責任至終必須由個人承擔,不是領袖可以獨自擔當的。
秉公行義(1 節)與守安息日(2 節)竟然息息相關,這對舊約以色列人並不意外。安息日與休息有關,主人、僕人、牲畜,甚至寄居的外國人都需要休息。守安息日表示我們事奉那位創造並照顧萬有的神;它也與完全有關,使我們想起神原初完全的創造,並展望祂未來重造之工的完成。安息日的休息是終極安息的記號——將來神的子民將在新天新地得享此安息(六十六 22 ~ 23)。
這裡並無小心眼的律法主義。安息日本身並非目標,而是一個記號,象徵整個生命必須順服神,這就意味著我們必須分擔祂對公義的關切。
包容(五十六 3 ~ 8)#
這裡沒有直接命令,意涵卻很清楚:上主接受誠心尋求祂的外邦人和太監,祂的子民也必須這麼作。這是非常困難敏感的課題,因為摩西律法闡明要排斥太監和外邦人,特別是摩押人和亞捫人。這些律法強烈提醒以色列:神要求的聖潔標準與(異教儀式中的)自毀身體格格不入,也提醒他們神對他們的愛絕非兒戲,祂堅決反對傷害他們的人。
但這些律法無意排斥真正悔改的人,喇合與路得的故事清楚說明了這點。問題在於:在新環境裡究竟該如何執行這些律法,是回歸群體傷透腦筋的事。受異教不良影響的危險依舊存在,但他們也處在新時代的開端,神要以前所未有的規模聚集外人進入祂的國度。本段大意是:他們不應抱持律法主義態度而成為攔阻,必須成為包容的群體,熱誠懷抱所有誠心就近主的人(3、6 節)。這就是他們身為神子民必須彰顯的一種公義。
太監尤應獲得同情。以賽亞預見王室成員將在巴比倫淪為太監(三十九 7)。流亡結束後,該以什麼眼光看這些人?他們是否永遠被異教玷污、被神詛咒?當然不。神將來的國度無意排斥這些人,等待神國降臨的子民也不應排斥他們。
終末是主導這段經文的偉大現實,也是神一切旨意朝往的目標。這裡蘊含的不只是耶路撒冷的重建,也不只是容許以前被排斥者在聖殿敬拜——若這些事發生在公元前第六世紀,也不過是一種記號,指向「臨近」、「將要顯現」之事(1 節)。基督的降臨使預兆最終變為實體,被遺棄者的聚集才真正開始。
使徒行傳八章 26 ~ 40 節的埃塞俄比亞太監就是一個極佳例子:此人既是外邦人,又是太監,腓利遇見他時,他正讀著以賽亞書卷。他的悔改使福音後來在非洲大陸大豐收,影響延續至今。隨著末世開始,以賽亞的異象在使徒行傳裡全速前進。
美夢幻滅:腐敗的領袖及其影響(五十六 9 ~五十七 13)#
這段經文回到嚴峻的等待期間。對重壓下的群體而言,領袖的素質至關重要:領袖必須是看守者(五十六 10),對外來危險發出預警;也是牧人(五十六 11),栽培堅固群體的內在生命。若沒有這樣的領袖,就會產生這裡所見的光景——群體確實包容、敞開,但不是向誠心尋求神的人敞開,而是向要利用他們的惡人敞開(五十六 9)。義人受攻擊竟無人援手(五十七 1 ~ 2);迷信和假宗教興盛,成了各樣惡事的掩護(五十七 12 ~ 13 上)。他們已喪失對上主的敬畏,代之以其他不健康的懼怕(五十七 11)。最終神別無選擇,只有審判(五十七 12 ~ 13 上)。
末日臨到之前,罪惡不能從神的子民中完全除去。 在等待期間,個人或團體都要與罪惡掙扎,其強度絲毫未減。若沒有敬虔的領袖,過去的罪惡就會如狂濤般重新湧現,即使曾強烈經歷神的恩典也無法倖免。被擄之民回國後的時期如此,今日教會也如此。
五十六章 1 ~ 8 節刻畫了美麗遠景,這段經文卻令人大感意外,猶如美夢破碎。不過故事尚未結束,並非人人都跌倒。以賽亞提到那些懷抱夢想、寧死不放棄的人(五十七 1 ~ 3):上主是他們的避難所,他們必承受萬物(五十七 13 下)。這些人與背道者之間簡直天壤之別。當世界加速奔向終局,真偽之分將愈趨明朗,誰是神真正的子民將漸漸顯明。等待期也是篩選的時期。
篩選帶來痛苦,也使人驚慌,然而我們不應沮喪。流亡結束後群體中領袖的失敗導致許多人分裂背道,但這並未攔阻神在適當時候差派耶穌的計畫;今日教會類似的軟弱,也不能攔阻神的計畫在耶穌再來時完全落實。這美夢不會破滅,因為這是神的美夢,忠心的人將有份於它的實現。
哀哭者的安慰(五十七 14 ~ 21)#
「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這就是本段最貼切的摘要。這裡主要提到忠心者,惡人只在註腳中提及(20 ~ 21 節,參四十八 22),並更深入論到何謂敬虔。敬虔不只是對神應許堅固不屈的信心或殉道者的英雄氣概,更是一種謙虛懊悔的態度:意識到自己並不比別人好,並為自己和別人的罪哀哭(15、10 節)。神安慰的就是這些哀慟者(18 ~ 19 節)。惡人必不得安慰,因為他們從不哀哭,不虛心,也不為自己的罪憂傷。
這裡與上文前後呼應:安慰的應許回應四十章 1 節「安慰、安慰我的百姓」;14 節「修築修築……預備道路」回應四十章 3 ~ 4 節;15 節「至高至上的神」回應六章 1 節。這旨在向忠信者保證:神仍掌權,仍與他們同在,計畫仍在進行。
14 節的「道路」與第四十章不同。它不再是結束流亡的回國之路(這些人已走過這條路),而是一條穿過當前試煉、通往神將來國度裡安息之處(13 節下)的道路。就此而言,神忠信的子民一直都是流亡與寄居的;唯有神的旨意最終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他們才真正到家。屆時哀哭將變為讚美,所有悲傷都要被除去(19 節)。
真正的禁食(五十八 1 ~ 14)#
本章課題緊隨上文,因為禁食是一種儀式上的哀慟。禁食自古便與哀悼、悔改、禱告有關。摩西律法惟一規定的禁食與贖罪日有關,此外國家緊急狀態時也宣布禁食。後來耶路撒冷與聖殿於公元前五八七年被毀的創傷,使他們開始在特定日子禁食以紀念。
禁食日是莊嚴的日子,全社區聚集,這本身是好事,卻有其危險:它往往給人一種與事實不符的敬虔假象,又因規定一致的遵守方式而使人難以辨別誰是真正的哀慟者(五十八 1 ~ 2),最糟時甚至淪為自義。淪為迷信和自義的宗教將變得膚淺,失去正直與力量。若領袖未能向子民指出他們的罪、挑戰他們正視不斷悔改的需要,必造成這種悲劇。第 1 節的命令非常迫切,今日仍然管用。
指出錯誤的禁食(1 ~ 5 節)之後,本段論到真正討神喜悅的禁食(6 ~ 12 節):真心悔罪、切忌剝削他人與爭吵(3 下、4 上、6 節)。這不僅是禁食日不吃東西,而是一種完全戒除自我放縱和貪婪、對窮人慷慨的生活方式(7 節),並能帶來神的祝福(9 節)。
我們蒙召過信心生活最弔詭之處就是:因捨己得福、因施與而有所領受、因捨棄生命而得生。只有表現在生活中(特別是如何待人)的悔改,才是神所承認的悔改。
從巴比倫回國後,巴勒斯坦處境極為艱難。禁食日期間,百姓祈求神垂聽、求祂賜下應許的美物(3 節)。光、醫治、公義和榮耀指向同一事實:他們期盼已久的約之祝福完全實現(8 節)。然而以賽亞警告所有想得償所願、甚至以禁食表達誠意的人:只有改變自己的生活,才能蒙垂聽。
13 ~ 14 節最後論守安息日的勸勉似乎有點反高潮,但須記得五十六章 1 ~ 2 節裡安息日與公義息息相關。第 3 節譴責剝削工人,也許與剝奪工人安息日休假的權利有關;13 節的「私話」也許是他們對此行為的狡辯(參五十九 3 ~ 4)。無論如何,呼籲人真心守安息日就如呼籲人真心禁食,乃是要人改變心思和生命,而非更小心翼翼地遵守儀式。喜樂與得勝沒有捷徑(14 節),必須經過悔改,並願意遵照神的旨意生活。
陷入絕境(五十九 1 ~ 21)#
悔改對任何人都不容易,對慣於用宗教掩飾己罪的人更難。禱告未蒙垂聽時,他們容易怪罪神而不自我反省。以賽亞絕不容許這種逃避:問題不在神,而在你們自己——你們的罪孽使你們與神隔絕,你們的罪惡使祂掩面不聽(1 ~ 2 節)。接著他率直地剝去他們的假面具,拿出一面鏡子讓他們看見真面目(3 ~ 8 節)。
鏡中果然醜陋不堪:暴力、說謊、不義、心思邪惡、荒涼、毀滅、沒有平安。這些人怎能是神的子民?可是我們當中有勇氣深入自省的人,豈不也發現這些東西?先知這面鏡子也照出我們的光景。讀下去時,我們彷彿進入黑暗的隧道:人心根深蒂固、壞到極處的邪惡猶如巨石,神一切美好旨意都在此觸礁;它也像根深蒂固的傳染病,到處蔓延肆虐。宗教不能掩飾它,我們也無法面對它,甚至叫神掩面離開(2 節)。除了哀哭,我們還能怎樣?
這裡的回應果然是哀哭。9 ~ 15 節上一般稱為團體哀歌,是走投無路者淒厲的禱告。哭泣的好處在於:它表示我們不再自欺以為一切都好、以為自己有能力面對,而是接受了這事實——若要得救,救恩必定是外來的。
9 ~ 15 節上的說話者是五十七章 19 節的「哀慟者」,毫無自義或推卸責任。他們像以斯拉或但以理一樣,不但承認己罪,也替那些盲目看不見自己的罪、或驕傲不願認罪的人認罪。
這首哀歌整體的重點針對不義(mišpāṭ,9、11、14 節)。這重要名詞指公平與真理,亦即神的子民「應有」的表現——只要他們遵行神的話、在待人處事上彰顯祂的品格,就能有此表現(一 17)。這也是神的國度完全建立在地上時的光景,是神子民多年夢寐以求、惟有神能成就的終極拯救(三十二 15 ~ 17)。在這裡,這名詞兼含兩義:公義還很遙遠(神應許的拯救還未臨到,異教力量仍牢牢掌控世界),而神的子民也充滿不義,以致連提出抗議都難如登天、甚至招致危險(14 ~ 15 節)。
來到這種光景時,一切似乎陷入絕境。不過這首哀歌就是尚存的一線生機:只要還有人哭泣,以色列就還未完全離經叛道。少數忠信者讓門微開,好讓神能再度介入、把黑暗驅走。
15 下~ 16 節終於出現轉機:「耶和華看見……」這並非祂猛然覺悟一直忽略的事——第 2 節清楚指出相反:祂對他們的光景瞭如指掌,只是不願被一個沒有悔改意願的群體利用,因此抽離自己,好讓他們完全嘗到犯罪的苦果。如今祂改變了,充滿憐憫地決定再次顧念這群體,以回應 9 ~ 14 節的哀歌。
15 節下的「公平」表達此詞的完整雙重意義:今後提到公義時,強調的是拯救、脫離仇敵。群體裡沒有公義,根本無權要求神幫助,但神仍決定幫助。神的特點就是把子民所「需要」而非「配得」的賜給他們,這裡正運用此原則。祂見無人拯救、無人代求,就決定自己介入,用自己的膀臂施行拯救,以公義扶持自己(16 節下)。祂是自給自足的,沒有任何情況黑暗或絕望到祂無法處理。
第 17 節裡,上主穿戴軍裝準備上戰場,其軍裝清楚表明用意:公義、拯救與其子民的救恩有關,報仇、熱心則與懲罰仇敵有關。神的公義特指祂對約之應許的信實,顯現於救贖行動中;祂的熱心指祂對子民的極度關切並決心毀滅其敵。整幅圖畫要表達的真理是:祂的子民被毀滅時祂不會袖手旁觀,祂全然委身於拯救他們。這介入如此強烈,沒有人會以為祂漠不關心或愛莫能助;各處的人都敬畏祂的名(19 節)。
來到本書最後一部,以賽亞的異象已接近啟示文學的形式,內容過於絕對,除了歷史的終局,沒有任何其他時段能完全符合。神曾多次為以色列穿戴軍裝爭戰——出埃及、征服迦南、士師時期的存活、熬過西拿基立的入侵、拯救被擄者脫離巴比倫,都是同一傳統。但回國後漫長艱苦的年日裡,許多人感到一切已結束,神似乎遙不可及。這異象針對的正是這種光景,並堅定斷言:只要世界仍然存在,拯救就絕非過去之事,而神最偉大的介入還未來臨。
第 20 節像是這一切的總結:必有一位救贖主來到錫安——雅各族中轉離過犯的人那裡。這既是應許(救贖主將來到),也是挑戰(到轉離過犯的人那裡)。神要降臨的事實使每個人必須改變心思意念。
時候一到,救贖主就以耶穌彌賽亞的身分臨到。祂來到當日的錫安,有人接納,許多人卻拒絕。終極的降臨仍未發生——這是以賽亞異象所指向的終極點。既然我們比先前的人更靠近終局,悔改的必要性更是加倍緊迫。當神最後一次穿戴軍裝時,將是榮耀之日、轉離過犯者的終極救恩之日,但悔改的機會也將在這一日結束。祂必審判反抗祂、逼迫祂子民的國家,也要肅清祂子民中間的敗類。我們絕不可自滿,必須隨時預備自己,並在必要時悔改。
第 21 節以最後一篇鼓勵結束本章,對象是上節剛提的忠信者:神的約已放在他們口中,這兩個寶貴恩賜將屬於他們和他們的後裔,直到永遠。換言之,離經叛道之事絕不會毀了教會。每一世代神都有一些傳講祂話語、從聖靈得力的人。我們應熱切盼望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錫安未來的榮耀(六十 1 ~ 22)#
在五十九章 20 節裡,錫安「從後門」再度出現;本章中它再成焦點,整個氣氛完全改變。第五十九章的陰沉黑暗不復存在,代之以耀眼光芒,僅存一絲遙遠的黑暗痕跡退居幕後(2、12 節)。若上一章是漫長漆黑的隧道,這一章就是隧道的盡頭。
以賽亞肯定常見太陽在耶路撒冷升起:先現於東方橄欖山,再普照山下城市,榮光照耀城牆、城門、圓頂、寶塔與房屋。在本章裡,這驚心動魄的一景成了更偉大之事的預表:以賽亞在異象中看見上主如太陽升上錫安,以榮耀照耀全城,使之成為吸引萬民之地(1 ~ 2 節,參二 2 ~ 4)。
這一章宏偉壯麗,焦點在錫安,異象卻普及全世界。一開始就見黑暗遮蓋大地,正如創世之初——但這裡指屬靈的黑暗,即道德腐敗與屬靈瞎盲,也就是二十五章 7 節遮蔽萬民的「遮蓋」。就如創世記,此景頓時改變:一道曙光劃破黑暗,一個新世界即將來臨。若創世記第一章的世界是「甚好」,這新世界有過之而無不及——它不再需要太陽或月亮,因為上主就是其永遠的光(19 ~ 20 節)。這座城代表神在原初創造所應許的一切,如今得勝利榮耀的應驗,其心跳就是敬拜(7、14 節下)。
本章的錫安並非被擄者回國後重建的城市,而是神的國度降臨地上——新的創造。被擄者歸回是其因,以賽亞在這裡指的卻是其結果、其結局。這是有關終局的異象,類似以西結神之城的異象,或約翰的新耶路撒冷異象。
讓我們注意這異象的幾個特點。
第一,神的國度將征服一切其他國度。萬國君王必來到錫安,不是要征服她,而是要承認那位選擇在此顯現的神是獨一的神並歸順祂(3、14 節),拒絕者必滅亡(12 節)。歷史中有一大諷刺:第一世紀釘耶穌十字架的羅馬,四百年後卻在君士坦丁大帝宣布信主時屈從於祂。這或許有利有弊(政教掛鈎使教會在其後數世紀趨向腐敗),但顯然證明以賽亞和眾先知所言絕非空中樓閣。人類國度的權勢必衰敗,地上君王縱囤積財富,最終必交在萬王之王腳前(5 節)。
第二,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將心甘情願進入這國。眾海島必等候上主(9 節),米甸、以法、示巴的人都必來傳說耶和華的讚美(6 節),外邦人必建築錫安城牆(10 節),城門必晝夜常開、歡迎一切善意的來者(11 節)。神國的公民權不限於猶太人,而向萬民公開。信主的外邦人必尊重那些先成為錫安子女的忠心者,並感激地分享他們的遺產。耶穌降生後,東方博士來到耶路撒冷帶禮物尋找「猶太人的君王」敬拜祂;此後許多人跟隨他們的腳蹤,臨到耶路撒冷的曙光散播萬國。
第三項真理強烈出現在 15 ~ 22 節,也就是異象的尾聲。以賽亞用「永遠」、「不再」等字眼,要告訴我們:歷史叫人費解的起伏變遷,最終將變為永久的和平、公義與讚美(17 ~ 18 節)。人類政權沒有一個是完全善良的,神的子民在歷史洪流中尤其常受攻擊,人生充滿崎嶇蜿蜒、似乎無法朝目標前進的道路。然而以賽亞再次保證:目標和目的地確實存在,一旦抵達就不再回到過去的挫折悲哀(20 節)。當神的統治完全落實時,就會像神自己一樣完全、一樣持久(19 節)。
我們以為經文就此結束,以賽亞卻在最後一行輕描淡寫地帶我們回到一種泰然自若的期待心態,這正是我們目前該有的心態:終局仍未臨到,時候到了它自然會來,但將在一瞬間出現(22 節),因此我們必須隨時做好準備。
耶和華的恩年(六十一 1 ~ 11)#
這裡出現兩個完全相反的事實:耶和華的恩年與報仇的日子(2 節),皆源自上章結束時的真理。現況不會永遠如此,終有一日神必突然終止這一切。這段過渡時期或長或短,都是充滿機會的時期,我們萬不可輕忽,因為可怕的審判等候著輕易放過機會的人。報仇之日的完整論述保留到六十三章 1 ~ 6 節;本章焦點在恩年及引入恩年的那一位。
1 ~ 6 節首先提到他。沒有人介紹他;他介紹自己,毫無自我意識、非常謙和,卻充滿權威地要求我們注意:「主耶和華的靈在我身上……耶和華用膏膏我……差遣我……」(1 節)。我們已經見過他:「耶和華的靈在我身上」使我們想起四十二章 1 節(「我已將我的靈賜給他」)與十一章 1 節(「耶和華的靈必住在他身上」)。
他是四十至五十五章的僕人,也是一至三十五章的彌賽亞——兩者是同一個人。這是以賽亞異象的偉大神學突破,也是他福音的核心:彌賽亞必受苦、也要復活,惟有如此,耶和華的恩年才能開始。
怪不得耶穌開始事工時,在拿撒勒會堂拿起以賽亞書卷讀了這段經文。祂降生以前已被封為彌賽亞,受洗與受試探時選擇了僕人與受苦的道路。祂知道以賽亞的受苦彌賽亞異象必須由祂應驗,事實上祂當日的確開始應驗了它。
本章以僕人-彌賽亞的演講開始(1 ~ 6 節),接著上主確認他的話(7 ~ 9 節),最後一位對神充滿敬佩感恩的人唱出讚美之歌(10 ~ 11 節)。論到主耶和華的第 1 和 11 節成了本章的框架;本章所頌讚的救恩就是祂的恩賜。
窮人的好消息(六十一 1 ~ 6)#
僕人-彌賽亞以受膏傳道人的身分發言,講道重點在於耶和華的恩年(2 節)。這幾乎可肯定指摩西律法的禧年:每五十年宣布為解放年,債務一筆勾消,奴隸獲釋,因貧窮而被賣的家庭產業物歸原主。「禧年」直譯作「公羊之角年」,因號角宣告其到來。1 節「報告得釋放」與利未記二十五章 10 節禧年命令的「宣告自由」是同一短語。僕人彌賽亞的講道猶如公羊角的響聲,宣告恩典、解放時期的降臨。
復國群體可能對這些話深感驚訝(講道者還未揭示身分),無論如何已大得鼓勵。就某意義而言,上主的恩年在他們從被擄中得釋放、回歸故土時已經開始;罪得赦免的好消息已安慰、醫治他們破碎的心,第 4 節的應許也開始應驗——古時的廢墟開始重建,雖規模小、勢力弱,總是有了開始。
然而耶穌帶來的應驗使這話對今日的我們有更豐富的意義。由祂開始的「耶和華的恩年」仍然有效,直到祂再來。
好消息就是基督徒的福音。耶穌是第一位在受洗、被聖靈膏抹後傳講此信息的人,許多傳道人跟隨祂。聽見此信息的窮人不只是錫安悲哀的人(3 節),也包括各處的窮人。他們領受的安慰不僅是脫離流亡,更是藉耶穌贏取的赦罪而不再被定罪。因神的恩典,他們成為彰顯上主榮耀的公義樹(3 節)、服侍祂的祭司(6 節上)、萬物終極的繼承者(6 節下)。
被擄後耶路撒冷廢墟的重建是重大工程,因聖靈同在運行才得完成;而透過聖靈充滿的講道建立教會,遠遠超越此工程。耶穌在拿撒勒會堂讀這段經文時,表示祂承擔了這位受膏講道者的重大任務,宣告最後偉大的恩典時代已經臨到。
恩典和公義(六十一 7 ~ 9)#
這裡的鑰詞是「代替」:加倍的好處代替所受的羞辱,喜樂代替凌辱,承受地土(自己的家園)代替被擄流亡(7 節,參 3 節)。這是恩典的運行——神的恩典是最有能力的改變因素。但這恩典並非任意施捨,而是一種關係的表達,充滿自律、醫治與改變。本段「加倍的祝福」回應四十章 2 節的「勞苦工作」,僕人的事工就是兩者之間的橋梁;恩典建基於贖罪,雖白白賜下卻非廉價。
因此以賽亞自然地從第 7 節的恩典轉入第 8 節的公平;終極而言兩者並無衝突。祂醫治破碎心靈、釋放被擄者的恩典,與懲罰壓迫者的公義,同樣流露祂的本性,因為祂恨惡搶奪和罪孽(8 節)。祂的恩典是有原則的,所行一切都是信實的。這公義最終顯現於祂要與子民立定的永久新約:祂應許的一切將要應驗,全世界要為這榮耀恩典大感驚訝(8 下~ 9 節上)。以賽亞一直對神恩典的榮耀驚嘆不已,我們也應如此。
感恩之歌(六十一 10 ~ 11)#
讚美和感恩是對恩典的自然反應,特別是個人領受經歷的恩典;但我們常需有靈感或恩賜的人代勞,約翰牛頓(John Newton)的〈奇異恩典〉與衛斯理的〈怎能如此〉就是經典——它們強烈表達個人心聲,卻磅礴有力地道出我們所經歷的恩典,因而成為我們自己的歌。這首感恩歌也是如此:「我因耶和華大大歡喜,我的心靠神快樂」(10 節上)。他所獻的祝福並非新的,而是第 3 節普遍祝福的精髓:「他以拯救衣給我穿上,以公義為袍給我披上」(10 節下)。
以賽亞獲得不屬自己的義,並獲得保證:使他歸正的上主將來必使世界歸正——「主耶和華必使公義和讚美在萬民中發出」(11 節)。若以最自然的方式閱讀,講話的人正是以賽亞本身:他的罪咎已除、罪已蒙赦(六 7),已嘗過新時代的祝福;身為新時代的預告者,他帶領我們讚美神的榮耀恩典是最貼切不過的。這是世世代代得贖者的主題歌。
勇敢的代求(六十二 1 ~ 12)#
本章進一步論述上文主題。若公義和讚美將在萬國面前發出,這將如何、在何處發生?答案是錫安:公義將如光輝從錫安發出,救恩必如明燈發亮,列國必看見(1 ~ 2 節)。錫安對以賽亞極其重要,不只因他是愛國者,更因他清楚錫安在神計畫中的關鍵角色。他無法閉口(1 節上)。錫安的未來是他講道的主題,無法講道時則成為他禱告的主題(6 ~ 7 節)。以賽亞的話(1 ~ 5 節)與上主的話(6 ~ 12 節)融合一起,先知與他的主完全合一,因同一異象大發熱心。
歷史上的錫安(耶路撒冷)成為末世神之城,亦即神的國度降臨地上。它有連貫之處:新耶路撒冷出自舊耶路撒冷;也有不連貫之處:新與舊太多不同,以致必須有一個新名(2 下~ 5、12 節)。
本章對錫安的描述有時具體(名字、土地、城牆),有時抽象(榮耀、救恩、公義),但最後一節是這一切的關鍵:錫安真正的榮耀在於其居民——「聖民……耶和華的贖民」(12 節),來自萬國和以色列(10 節)。城市、土地、城牆、人民、榮耀都是同一耀眼事實的不同層面:神與其子民永遠在一起。這類經文對錫安的描述,其實是對神子民終極榮耀光景的描述。
1 ~ 5 節的高潮在 5 節下:「你的神……喜悅你。」這提醒我們神非常重視祂的子民,祂對他們的興趣集中、有決心、充滿愛意。他們必得榮耀(2 節),在上主手中如冠冕被高舉(3 節),上主要娶她為永遠的新婦(4 ~ 5 節)。
第 5 節提到神的喜悅,並預備在第 6 節把說話者轉為神。神有一篇安慰的信息,要賜給那些像以賽亞一樣不眠不休求主落實對錫安計畫的人。他們猶如神安排在耶路撒冷城牆的守望者——是神興起的,因此大可勇於發言,不讓上主歇息,直到應許應驗為止。
這些大膽的代禱者並沒有得罪神,反之,這正是祂要求和命令的禱告方式。我們所指的勇敢之所以合理,乃因它直接基於神所啟示的旨意,而非狂妄。
因此第 6、7 節鼓勵人勇敢之後,神就起誓宣告,以最強烈的字眼重申旨意。這誓言(8 ~ 9 節)提到神的決心:祂要帶領子民永遠脫離仇敵的攻擊和剝削,他們的勞苦必帶來豐富賞賜,在神面前吃喝、讚美祂的美善。由於沒有比神更高的存在,上主指著自己的右手和大能的膀臂起誓——祂無敵的大能保證誓言必應驗。
10 ~ 12 節宣告錫安終極的朝聖之旅已經開始,要賜下救主的應許即將應驗(11 節),因此仍在巴比倫流亡的人必須趕快出發,成為無數猶太與外邦跟隨者的先鋒(10 節)。神未來之城將與公元前第六世紀荒涼毀壞的耶路撒冷截然不同,充滿聖潔的贖民,他們是全地的喜樂(12 節)。
這段經文對我們的禱告充滿激勵。我們活在歷史最後一階段:神應許的救主已來到錫安,福音的普世廣傳已為萬國豎起大旗,終極的偉大朝聖之旅已經開始。若以賽亞有好理由大膽求神應驗對錫安的應許,我們更何嘗不是如此?「父啊,願你的國度降臨,願你的旨意成全。」
報仇的日子(六十三 1 ~ 6)#
這可怕的情景突然出現,就如審判之日般突如其來。然而弔詭的是,這正是我們在此所預期的,因為這是上章所述之事的另一面——神國度的終極降臨。前面數章已提醒此事有其黑暗一面。這段經文更強烈地重複五十九章 15 下~ 20 節:這是「神報仇的日子」,六十一章 2 節已預告它的來臨。
一般用法中,「報仇」意味故意懷有惡意與個人復仇心態,是愛的相反。然而聖經堅稱:在恰當的時候與處境,報仇是可以接受的,不然許多罪惡無法糾正,宇宙也沒有道德秩序。報仇就是非常強烈的懲罰,其特點在於執行者就是受害者本身或與其密切相關的人。這不一定含惡意;犯錯者為自己的罪受到針對個人的責備,並須作出補償。在報仇之日,局面終於扭轉。
這段經文裡,有一個報仇者從以東來到,穿著華麗卻可怕的衣服——沾滿深紅色的污點。以賽亞不知他是誰、在執行什麼任務,才想開口便得到答案:這報仇者就是神自己,衣服上的污點就是血蹟,祂在忿怒的酒醡裡踐踏萬國。但兩個問題(「誰?」「什麼?」)還隱含更迫切的「為什麼?」——這把我們引入經文中心,因答案的觀點來自神與其子民的特殊關係。關鍵在第 4 節:報仇的日子就是救贖我民之年;因祂對他們深切委身,祂一直把這事放在心上。
大數的掃羅後來發現上主和祂的子民合而為一,逼迫其中一者就是與另一者為敵。這段經文教導我們:終有一日世界各地的人必同樣領悟。這裡的審判是終極且普世的(6 節),其中提到以東特別賦予這段經文一個著重點(1 節):末日時那些逼迫神子民的國家就要承受祂的忿怒,面對為其子民報仇的全能神。
神的子民是世界特別憎惡的對象。我們常以為拒絕上主的人可以毫無懲罰地辱罵我們、而我們無從平反,事實卻非如此。這段經文保證:我們所受的苦不會被忽視,一切冤屈將全然獲得平反。但我們必須願意不親手報復,而是透過正確的管道,因為神是我們的報仇者。
「願你裂天而降」(六十三 7 ~六十四 12)#
第六十二章開始出現許多代禱的動力,其中要緊的是:我們必須為上文異象中神決定性的介入禱告。迄今代禱仍只是宣告,未付諸行動;如今我們從意念轉為禱告本身。這是何等偉大的禱告!聖經充滿很好的代禱例子——亞伯拉罕為所多瑪、摩西在金牛犢事件後為以色列、以斯拉和但以理的偉大禱告,最偉大的當然是主的大祭司禱告。這裡的禱告雖較不為人知,卻同樣偉大。
六十三章 7 節(「我要照耶和華一切所賜給我們的,提起他的慈愛和美德」)的聲音,與六十一章 10 節、六十二章 1 節是同一個聲音。這位代禱者就是以賽亞,他沿襲源自摩西的先知代禱傳統,像耶穌一樣以先知異象禱告,不單為自己和自己的時代,更為下一代。他百姓的歷史令他大失所望:他們悖逆、心裡剛硬、屬靈遲鈍(六十三 10、17,六十四 7),無法守住神賜的土地,屬靈軟弱使他們易受敵人侵襲(六十三 18,六十四 10 ~ 11)。以賽亞看不見他們未來有何改變的展望,因此在禱文中心感嘆:「願你裂天而降。」(六十四 1)
代禱使神得榮耀,因為它表示我們完全依賴祂,也表示我們承認:我們不但需要被拯救脫離仇敵,也要脫離自己;如此徹底的救贖只有神能賜下。這是祂的恩賜,不是我們的成就。
領悟了核心真理後,再看一些細節。禱文一開始就承認神的良善——這是所有禱告應有的模式(六十三 7 ~ 9)。以賽亞想起古時神如何創造以色列、從始至終恩待他們(注意重複的「慈愛和美德……大恩……憐憫……慈愛和憐憫」)。神以恩典大能拯救以色列出埃及,與他們建立父子關係,在曠野珍愛他們如兒女,合理地盼望他們以忠心回報。可悲的是他們竟悖逆,叫聖靈擔憂(10 節上)。因此為了保持聖潔,聖父必須與所愛的人為敵並審判他們(10 節下)。從前是上主充滿恩典、子民卻毫無感恩的時候,當時上主的愛得不到回應。
禱告的第二部分(六十三 11 ~ 14)指出「想起古時的日子」一直是神與其子民關係的核心。想起從前,使他們重獲神大能信實的保證,也使他們回想自己根深蒂固的罪、充滿痛苦的疑慮:那位帶領祖先過海、差派聖靈引導他們得安息的神去了哪裡?祂是否忍無可忍、撤回保護?他們是否如孤兒般獨自面對世界?這是世世代代以色列人在危機時刻的問題,也是以賽亞自己的問題。
真正的禱告必須超越回顧與自省,向上仰望,因為真正的代禱建立在此信念上:無論我們感覺如何,神仍主宰萬物,惟有在祂裡面才有拯救。
以賽亞舉目仰望那位寶座高高在上、既聖潔又榮耀的神(六十三 15),祈求祂介入(六十四 1)。這不表示其他問題已不存在——「哪裡?」「為何?」「如何?」仍在(六十三 15、17,六十四 5):神哪,祢在哪裡?為何光景大不如前?我們的心為何剛硬?我們如何得救?你還要生我們的氣到幾時?這些難答的問題表達真正的痛苦迷惘,但不再充滿敵意、傲慢或自我中心。他們向神發問,一再稱祂為父(六十三 16,六十四 8)——這是兒女、是回頭浪子的問題,表達悔意、依賴與信靠,切盼父親不會拒他們於門外。
以賽亞與所代求的人深切認同,連用字遣詞都完全與他們認同:他們的父就是他的父,他們的罪、疑慮、困惑都是他的。當他們因太軟弱或太驕傲而無法自己來到神面前時,他就藉禱告把他們帶到父面前——他是真正的代禱者。以色列新一代很可能用這篇禱文作為聖殿被毀的哀歌、祈求赦免;若然,這禱文便有雙重功能,在歷史最黑暗的時期成了他們的心聲。
神垂聽祂僕人的呼求(六十五 1 ~ 25)#
第六十四章裡,求助的呼聲似乎必須上達無限太空,神似乎遙不可及。本章以一個心酸的問題結束:「耶和華啊……你還忍得住嗎?你仍在沉默嗎?」神的緘默非常可怕,似乎在嘲弄我們的禱告,使宇宙成為被遺棄的可怕之地。
然而事實上神並未遠離,也從未遠離。在以色列的整個歷史中,即使他們徹底離經叛道、絕望到無法尋求祂時,祂仍一直尋找他們。祂暫時忍耐,不過是為了避免他們承受應得的忿怒。歷代以來,祂差派先知奉祂的名說:「我在這裡!我在這裡!」(1 節)他們卻冥頑不靈,不願行祂的道,在異教迷信與不潔之事上愈陷愈深(2 ~ 4 節),愚昧地以為這些東西超越身為兒女單純信靠上主之心(5 節)。他們的歷史猶如漫長黑暗的隧道,並非因神遠離,而是因他們不聽神的話;他們與神之間若有鴻溝,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參五十九 1 ~ 2)。
第六十五章一開始的嚴肅信息是:呼求神裂天而降,等於祈求祂同時降下審判和救恩,在祂的子民與世界中區分得救與失喪者。祈求神的國度降臨、旨意成就的禱告,就是祈求世界末日的禱告。我們不應輕率地作此禱告。
然而有些人的確有勇氣不斷如此禱告,求神的國度降臨——不只是以賽亞,還有許多步他後塵的人。他們是本章第二部分的焦點(8 ~ 25 節):神的僕人(9 節)、尋求祂的人(10 節)、祂的選民(22 節)、蒙耶和華祝福的後裔(23 節)。他們是忠心的餘種,在救恩歷史漫長黑暗時期的代禱勇士,忠心站穩崗位,從未失去信心。本章的好消息就是:他們期待已久的新世界必要降臨;神要為他們的緣故成就此事(8 節),召集他們進入這國度(9 節)。
這新世界的輪廓不斷向外擴展:從復興巴勒斯坦的眾山、平原、山谷(9 ~ 10 節),到新天新地(17 節),耶路撒冷是其中心(18 節)——這是宇宙的樂園、巨大的聖所,一切有害之事將永遠被除去(25 節)。這不只是烏托邦式的夢想(一個如所羅門時代再叫世界驚嘆的以色列),更是超越所有政治結構的新世界秩序:全新的世界,以致過去的事都被忘得一乾二淨(17 節)。應許之地不再是迦南或以色列,而是全世界。如第六十二章所指,新耶路撒冷與舊的截然不同,以致需要新名。神的僕人就是所有因完美僕人的工作而蒙恩、罪得赦免的人——神在每一代的忠心子民。
本章結束時明顯暗示:古蛇起初把罪和死亡帶入世界的工作已完全被撤銷(25 節)。這個新世界將使歷史趨向完全、樂園失而復得,充滿神一直要我們擁有的謙和單純的喜悅:喜樂(18 節)、生氣(20 節)、安全(21 ~ 23 節上)、作工得報償(22 節下)、與神相交(23 下~ 24 節)與平安(25 節)。
以賽亞異象的範圍極其驚人——新天新地,但他並非普救論者,不相信人人都會得救。從第 8 節起,誰是神的僕人愈見分明:有些人尋求祂、有些人不尋求祂(10 ~ 11 節),命運相距如光與暗(13 ~ 15 節)。本章論到得救與失喪、天堂與地獄;分水嶺不在種族或政治,而在個人與信仰。早在四十五章 22 節已有呼籲:「地極的人當仰望我,就必得救」;五十五章 1 節在論上主僕人的死與復活後再度邀請:「你們一切乾渴的都當就近水來。」神國的門已向萬人敞開,可悲的是許多人仍拒絕進去。
末日時,神要分開這些人和祂的僕人,這分隔終極且無法改變。在此之前,人們的選擇清楚彰顯於其生活方式:神呼喚他們卻不回應,神說話他們卻充耳不聞(12 節),離棄造物主而選擇時運天命(11 節),帶來憂愁哀哭(14 節)。終極而言,地獄不過是神把我們所選擇的賜給我們。要不要成為神的僕人是每個人必須作出的個人決定,並帶來永恆的後果。新世界將要出現,但神不會勉強我們進去,選擇在於我們自己。
末日的臨到(六十六 1 ~ 24)#
對以賽亞來說,末日從巴比倫回國就已臨到。這件事充滿應許,好像婦人大腹便便;末日的臨到就像生孩子般突然,又像早產的嬰兒出乎意料地出世、大哭大鬧宣告誕生。忠心者所期盼的一切將在巔峰時刻實現(7 ~ 11 節)。末日雖突如其來,其來臨卻非易事——懷孕期間就充滿困難。
教會主義(六十六 1 ~ 6)#
這裡提到聖殿(「你們要為我造……的殿宇」),預告回國後生活的一個主要層面:該群體費了二十年重建聖殿。當反對與氣餒攔阻工程時,先知哈該和撒迦利亞激勵他們重獲熱心,完成工程。然而這裡卻很保留地提到此事,似乎重建聖殿的熱誠是受誤導的。該如何看待?
以賽亞不太可能在原則上反對重建聖殿——他自己在聖殿聽見神的呼召(六 1)。早在二章 2 節他已論末世「耶和華的山必堅立,超乎諸山」,本章再度論及(20 節)。塞魯士被稱為上主的牧人,身負展開重建之責(四十四 28),第五十六章與六十章的應許經文也顯著論到聖殿。他和哈該、撒迦利亞一樣絕非反對聖殿,他認為聖殿未來的重建是末日將近的預兆。
但以賽亞強烈意識到人類濫用聖殿的傾向:把注意力集中在聖殿本身而非聖殿的神,並以敷衍不純的敬拜玷污此地。外在的重建不足夠,除非靈命得復興,否則必重蹈覆轍。他並不反對聖殿,而是反對教會主義。若不承認神的偉大、或在祂面前誠心悔改(1 ~ 2 節),這種醜陋的宗教扭曲就會一再出現,使敬拜(無論在何建築內)淪為異教迷信,激怒神而招致公義的審判(3 ~ 4 節)。
教會主義的弊端不止於此,它還帶來分門結黨、權力鬥爭、神學仇恨與宗教逼迫,使弟兄反目(5 節)。第 5 節下半有一個諷刺,類似以賽亞在五章 19 節承受的:在神的教會中,真偽的終極分界在於對神話語的忠實;對已拋棄神話語的人而言,緊握神的應許看來既偏激又愚昧。耶穌警告門徒他們也必如此遭拒。任何不再扎根於神話語的宗教,要麼失去功效,要麼變得窮兇極惡。逼迫很醜陋,宗教逼迫更是如此,而教會主義就是其發源地。
這段經文好幾處讓我們一窺流亡者回國後的發展,特別是聖殿重建與社群派系鬥爭。然而第 6 節開始把這些事擱置一旁,焦點轉向神最終的行動,使救恩歷史圓滿。第 6 節是引入下文的橋梁、本章的樞紐:歷史退居幕後,永恆出場了。
如同瑪拉基,以賽亞看見神最終將在耶路撒冷及其聖殿審判背道的以色列。審判開始時,上主將親自來到聖殿與祂的子民爭戰——這些人因拒絕祂的話語而成了祂的敵人(6 節)。審判從神的家開始。耶穌的講道大多是對以色列悔改的緊急呼籲,潔淨聖殿之舉是戲劇性的記號,表明審判即將開始。可悲的是這未引致悔改,反招致苦毒的仇視;以色列竟殺了傳遞警告者,因此招致耶路撒冷與聖殿的毀滅。
但這帶我們進入本章中心的奧祕:看似結局,其實是開始。以色列在舊約時代的垂死掙扎,成了新約新時代誕生的產前陣痛,哀哭頓時化為喜樂。
錫安的新生嬰孩(六十六 7 ~ 11)#
錫安將更大幅度地重複以前的經歷。以賽亞時代,受審判的錫安產生忠信的餘種;他現在宣告的好消息是:在她面對最後審判時,她要再度生產。本段處處強調此事的突發與神蹟性:她還未經產痛就生產(7 節),生出的不是一兩個孩子,而是全新的神的子民(8 節)。此事如此突然意外,惟一的可能是這是神自己的工作(9 節)。
這裡有深奧的先知洞見:時候一到,神所審判拒絕的舊約以色列,將產生耶穌基督的教會。她宛如在耶路撒冷被毀之前已「誕生」,這只是切斷臍帶。錫安產生了一個超越種族、國界、政治的運動,必擴展至地極,但她必須飲水思源,紀念生產她的母親;錫安的子女將永遠記得曾在她懷中吃奶得飽而感恩(10 ~ 11 節)。
「我必安慰你」(六十六 12 ~ 17)#
以賽亞將近結束異象時,幾乎準備好全面引申宣教意涵,但他先要對以色列內的忠信者說安慰的話。對他們而言,耶路撒冷不久要被神毀壞的前景非常慘痛,他們無法像他人一樣鎮定。神對以色列的宣判是否意味耶路撒冷已完全失去地位?他們在新世界秩序裡會有什麼地位?
他的第一篇信息銜接並重申前數章論神未來之城的部分:新耶路撒冷將達成舊耶路撒冷無法達成的一切——平安之城、充滿神的祝福(12 節上)。那些為舊耶路撒冷不復存在而悲傷的人,將因新耶路撒冷得安慰(12 下~ 13 節)。忠信者不需害怕和離經叛道的以色列一同被拋棄;新耶路撒冷將成為所有神忠信子民的家,包括神在舊約與新約中的子民。
他的第二篇信息針對「審判過於嚴厲」的不滿:這審判絕不過嚴,就如祂對所有仇敵(無論猶太人或外邦人)所施行的一樣(14 ~ 17 節)。從神的家開始的審判本身意味深長,其重要性更在於它所指向的事:它預表未來終極的普世審判,向全世界發出通告。
這促成一種急迫感,把我們引入異象的最後部分:若世界已得通知,那些仍不知道的人怎麼辦?這啟示要如何傳開?我們該如何通知萬國將來的審判及逃避之方?
直到地極(六十六 18 ~ 24)#
這偉大的最後一段論到神所擬定、要使福音傳遍天下的計畫。第 18 節概述:神對受造物罪惡的基本應對方針乃是恩典;祂聚集拯救的活動過去只限以色列,今後必擴展至萬民——祂必降臨,聚集萬民萬族,好讓他們看見祂的榮耀(18 節)。宣教的目標是神的榮耀,使人按神的真本質認識尊重祂。
神必在萬國當中顯神蹟(19 節)。在此語境中,這肯定指 7 ~ 8 節提到的奇妙誕生——以色列被審判、教會誕生時的一連串神蹟;而「逃脫的」就是 12 ~ 16 節的忠信餘種。神仍未拒絕他們的終極證據就是:他們蒙揀選成為祂對萬國宣教的先鋒。第 19 節最後提到的地名來自以賽亞世界中的最遠處,象徵全世界:宣教不分種族、地理或國界,必須四處傳揚。
第 20 節提到穀類供物,引入大豐收的比喻,也引入以賽亞宣教異象中最出人意表、具爭議性的層面。這些名詞取自當時聽眾熟悉的世界(供物、耶路撒冷、聖殿、祭司、利未人),異象卻使這世界顛倒:被收割的是萬國,獻給神為供物的是來自萬國的悔改歸信者。悔改的猶太人和外邦人成了立約的弟兄(20 節),在嶄新的祭司事奉裡合而為一,皆在適當時候分享領導的權利與責任(21 節)。
這是對未來之事非常精確的描述。沒有任何其他先知比以賽亞更深入理解神的宣教之心,以及祂在適當時候所要推行的宣教模式。
最後思想一點:這與宣教的源頭與結果(始與終)有關。第 22 節有最後一篇保證信息,賜給忠信的以色列人——他們是舊約時代真正的亞伯拉罕子孫。神賜亞伯拉罕永遠的名與眾多後裔的應許仍然有效;在新天新地裡,全人類所有的得贖者將永不止息地敬拜創造主。然而最後一節有一個令人心寒的提醒:亞伯拉罕的應許也暗示審判。這些應許要人人作出無可避免的回應——祝福或詛咒。最後一節絲毫未削弱上一節的勝利,而是見證其完整性:神不會勉強人悔改,祂會把我們自己的選擇賜給我們,並在公義的審判中得榮耀,正如祂透過救恩得榮耀一樣。
從最深一層看,最後一段帶我們回到一個基本真理:神是這世界的創造主,因而也是統治者。以賽亞書與全本聖經一樣,從天地開始(一 2),最後來到新天新地(六十六 22)。神的宣教使命就是落實祂原先的心意——祝福亞當夏娃時表明、對亞伯拉罕的應許中重申,而這一切的關鍵在於神完美的僕人主耶穌基督。使徒約翰巧妙精簡地表達這點:以賽亞「看見耶穌的榮耀,就指著他說話」。在本書下半部,新的創造從祂的救贖之工展開,猶如蓓蕾變為花朵。
最後一節挑戰我們千萬別輕忽,而要反思(在永恆中也要不斷反思)我們救恩的偉大,並想起神拯救我們脫離的是何等可怕的命運。除了敬拜,我們還能作什麼呢?
延伸:本段較難理解的細節與經文佐證
- 太監與外邦人的律法:申二十三 1 ~ 6(參利二十二 24 ~ 25,被閹割的牲畜也被禁)。神對以色列愛的宣示,參申二十三 3 ~ 6 與創十二 2 ~ 3。喇合與路得的故事(書六 24 ~ 25;得一~四)說明律法無意排斥真正悔改者;路得尤具啟發性,因她是摩押人。神聚集外人的應許,見四十四 1 ~ 5、四十五 22、五十五 1 ~ 7。
- 太監淪落(三十九 7):也許是要他們在後宮侍候,並打擊國民士氣、使復興大衛王朝的期盼受挫。
- 聖殿、城牆、紀念不宜按字義理解:第 7 節提到上主的聖山與萬民,意味本段整體與二 1 ~ 4 同有末世觀點。耶穌潔淨聖殿時引述第 7 節(太二十一 13):外院的買賣使外邦人失去僅有的容身處,耶穌的義怒顯示祂對外邦人的關懷(參約十 16「我另外有羊,不是這圈裡的」)。
- 五十六 9 ~五十七 13 的難解處:3 ~ 10 節大體論參與異教豐產儀式及相關邪淫;「到摩洛(王)那裡」可能指與摩洛有關的童祭(參王上十一 7;王下二十三 10),或非法政治活動;「巫婆的兒子」(五十七 3)可能是習語,表「有巫婆的特徵」。「上主許久閉口不言」(11 節下)也許指公元前五八七年的審判對他們已成往事(參士二 10)。
- 五十七 13 下的「神的聖山」(如十一 9)象徵神即將臨到的國度,其榮耀將充滿全地(參六十五 25)。
- 回國後改革家的處境:以斯拉、尼希米雖是偉大改革家,但尼希米記尾端情況已日益惡化(十三章);瑪拉基書譴責祭司領導層的語氣與本段相似。兩約之間情況繼續惡化,終落到耶穌所譴責的光景,導致耶路撒冷於公元七〇年被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