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要把這章所說的種種一言以蔽之,就是以色列人危險的自信。他們自立君王、自造牛犢、賄買朋黨、自創宗教、多造堅固城,從來不問:神如何看這些事?這些事,救得了他們嗎?
杞人憂天或現實主義?#
你用口吹角吧! 敵人如鷹來攻打耶和華的家; 因為這民違背我的約,干犯我的律法。 他們必呼叫我說: 我的神啊!我們以色列認識你了! 以色列丟棄良善, 仇敵必追逼他。(八 1 ~ 3)
在何西阿的時代,所有人都滿足得意地看著「耶和華的家」,卻有人把天上的種種惡兆指出給他們看。如鷹的敵人不必久等,獵物已奄奄一息。第 1 節以三字命令句「吹角吧!」開始——但沒有人願意面對現實。
我們可以揣摩到他們的感覺:「時局不好,但我們不會完蛋。外交上我們仁至義盡,宗教上我們大發熱心,軍事上我們有防禦計畫,應該可以歡喜快樂!」(參九 1)
第 2 節的大聲疾呼「我們以色列認識你了!」,與猶太人後來抵擋耶穌時高喊「我們是亞伯拉罕的後裔」「我們是摩西的門徒」(約八 33;九 28 ~ 29)如出一轍——行為已表明他們是說謊的。不過,不要急著指責以色列人,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我們身上:「人若說我認識他,卻不遵守他的誡命,便是說謊話的。」(約壹二 4)
1 ~ 3 節三個看似重複的指控,實為三層遞進的虧欠:約(與神親密連結的關係)、律法(維持和諧所應遵守的規定)、良善(包括良知與品格,不只是做應做的事,還要成為應成為的樣式)。對這些嗤之以鼻的人,所作的是一樁絕對虧本的買賣——用生命換死路一條。
想「自助」卻「無助」#
接下來的經文,都是接著第 4 節「他們立君王……」發揮。希伯來原文特別強調「他們」,因為後文不論談政治、宗教、外交、國防,都是「他們……卻不由我」。
a. 傀儡王,傀儡神#
他們立君王,卻不由我; 他們立首領,我卻不認。 他們用金銀為自己製造偶像, 以致被剪除。 撒瑪利亞啊!耶和華已經丟棄你的牛犢; 我的怒氣向拜牛犢的人發作, 他們到幾時方能無罪呢? 這牛犢出於以色列,是匠人所造的,並不是神。 撒瑪利亞的牛犢必被打碎。(八 4 ~ 6)
對「不由我」和「我不認」最標準的說明,是詩篇一百二十七篇:「若不是耶和華建造房屋……若不是耶和華看守城池……就枉然……。」每當百姓的聲音蓋過神的聲音,每當我們根據自己的利益設立領導人,每當我們用民意風向決定道德規範,「不要這人,要巴拉巴!」(約十八 40)的大喊就迴響在我們耳邊。
金牛犢的歷史溯源
金牛犢在以色列歷史中的出現,比自立君王更早。第一次竟是在西乃山腳下,由後來的大祭司亞倫所主使(出三十二 1 及下)。所羅門死後,耶羅波安一世在伯特利和但各立一個金牛犢,以安定北國民心、使百姓不再受耶路撒冷聖殿吸引,這正是何西阿當時北國的處境(王上十二 27 ~ 30)。
對今日的我們,金牛犢有何可拜?但接受一個迷信,本就超乎一切理性——即使有足夠的理由來推翻它,如何西阿在第 6 節的申訴,也沒辦法使人明白。更何況,牛象徵蠻力與性慾,在一個墮落的社會,這正是眾人所追求的。古代以色列人、迦南人,與我們現代人的確有其相近之處。
第 3 節與第 5 節之間,有一個強而有力的字——「丟棄」:「以色列丟棄良善……耶和華已經丟棄你的牛犢。」它提醒我們,我們自以為是的選擇並非決定性的選擇,永遠還有另一個心意、另一個判斷是我們需要尋求的。
「撒瑪利亞啊!……到幾時方能無罪呢?」這也可能是一個請求。我們再次看到帶著憤怒的神的渴望——在審判宣告中,仍藏著不願放棄的心腸。
b. 絕望的外交政策#
他們所種的是風,所收的是暴風; 所種的不成禾稼,就是發苗也不結實; 即便結實,外邦人必吞吃。 以色列被吞吃; 現今在列國中,好像人不喜悅的器皿。 他們投奔亞述,如同獨行的野驢; 以法蓮賄買朋黨。 他們雖在列邦中賄買人, 現在我卻要聚集懲罰他們; 他們因君王和首領所加的重擔,日漸衰微。(八 7 ~ 10)
這段的主題是外交政策,但重點是信心與誠實。以色列把命運押注在不同的國家上,從一個換到另一個(第 10 節),拚命用錢買有影響力的友誼,結果得到別人的不信任,被恥笑為「人不喜悅的器皿」(沒人要的廢物),最終「種」背叛、「收」悲慘命運。
這功課與我們切身相關。在屬靈上,跟隨假宗教,付上的是毀滅的代價;在政治、商業、個人生活上耍狡猾和不誠實,同樣危險。邪惡的專長,就是和我們接觸(參弗四 25 起,六 12)。
c. 宗教狂熱#
以法蓮增添祭壇取罪; 因此,祭壇使他犯罪。 我為他寫了律法萬條, 他卻以為與他毫無關涉。 至於獻給我的祭物,他們自食其肉, 耶和華卻不悅納他們。 現在必紀念他們的罪孽,追討他們的罪惡; 他們必歸回埃及。(八 11 ~ 13)
這段強而有力地呼應與何西阿同時期的先知——阿摩司、彌迦和以賽亞的信息,保羅也有類似的提醒(林前十一 27)。對常參與敬拜的人,有一種職業病:花精神在儀式上,卻不思想為何如此作;花時間準備事情,卻不準備心。這不只是不用心,更是迷信。
這諷刺的敬拜不只毫無價值,還令神厭惡和被羞辱——原本為避掉審判,卻招來審判。就如老底嘉的溫水,不冷也不熱,要被吐出去(啟三 16)。
第 12 節顯示神與這些敬拜者之間的鴻溝:不論神說了多少,講得多明白(不只講了,還「寫了」),他們仍然充耳不聞,當作無關緊要,而祭壇卻仍繼續「增添」。在新約中也有談到,對福音像對神的律法一樣關上心門,原因無他——墮落的本性:
然而,屬血氣的人不領會神聖靈的事,反倒以為愚拙,並且不能知道,因為這些事惟有屬靈的人才能看透。(林前二 14)
「他們必歸回埃及」(13 節),最扎心的是「歸回」這個詞——難道偉大的出埃及記就是這個最終結局?
「歸回埃及」與第十一章的對照
「歸回」在九章 3 節和十一章 5 節都提到——遠在以色列人肉身真正流亡之前,他們的心靈早就流落到埃及了。
這裡與十一章形成明顯的對比:
以色列年幼的時候我愛他, 就從埃及召出我的兒子來。(十一 1)
然而最終仍充滿恩典,而不是審判:
他們必如雀鳥從埃及急速而來, 又如鴿子從亞述地來到。(十一 11)
從他們最早的歷史開始,何西阿書中「恩典—恥辱—更多的恩典」的循環,在這個時代再次出現。
d. 所託非人#
以色列忘記造他的主,建造宮殿; 猶大多造堅固城, 我卻要降火焚燒他的城邑, 燒滅其中的宮殿。(八 14)
「以色列忘記造他的主」——這是第 14 節最主要的句子。舊約對堅固的建築和城牆本無偏見(參詩四十八 12、14),問題在於動機:為個人保障和個人榮耀而建。尼希米建造城牆時,對工人下的命令表達了正確的重點:「當紀念主是大而可畏的,你們要為弟兄、兒女、妻子、家產爭戰。」(尼四 14)
對猶大「堅固城」的考驗,一代就見分曉——「希西家王十四年,亞述王西拿基立上來攻擊猶大的一切堅固城,將城攻取」(王下十八 13),四十六個堅固城一言而盡。惟一倖免的是耶路撒冷,原因神開門見山告訴希西家:「你既然求我攻擊亞述王西拿基立,我已聽見了。」(王下十九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