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一章來得似乎有點突然。它讓讀者面對一連串緊迫的牧養教導:教會中的相愛、家庭的接待、監獄探訪、婚姻忠貞、對財富的貪念,以及對未來的恐懼。為甚麼作者會突然轉而討論這些看似毫無關連的道德勸勉呢?
其實這些課題都具有立時的適用性。那些對此漠不關心的人,只證明他們絲毫沒有掌握書信先前的教導,因為這個信息的內容具有深遠的社會與道德含義。我們不可以把它看為可有可無的引申,隨手放到一旁——「倘若這真理果真如此,它就會要求我們在生活上作出以下的改變……」。這些經文教導基督徒應當相愛、純潔、知足、忠誠、勇敢,並時常敬拜主。
要有愛心(十三 1 ~ 3)#
要提升教會的群體生活,相愛比一切更為重要。作者從牧者的心腸出發,提出弟兄姊妹彼此相愛的三方面:愛心必須持續、在接待人時顯出慷慨,也必須實在關懷被囚與憂傷的人。
愛心必須是持續的(十三 1)#
你們務要常存弟兄相愛的心。
愛在此被描繪為「弟兄的愛」(philadelphia),保羅與彼得都使用過這名詞,而它在希伯來書中的出現也別具意義。基督並不以稱信徒為「弟兄」(二 11 ~ 12)而羞恥,作者也同樣喜歡使用這名稱。信徒既同屬一個家庭,生活上就必須表達出天父的慈愛。倘若這教會曾受分裂、競爭與衝突的滋擾(看來很可能如此),這勸勉對他們就格外重要了(十二 14,十三 9)。
這份「弟兄相愛」必須「常存」。基督教的愛不可退化成單純的敬虔感受,它必須在持續不斷的具體關懷上表現出來。加爾文(John Calvin)在此提醒我們:「當每一個人照顧自己比照顧妻子更多,而對其他人照顧得更少,就沒有甚麼比愛更容易蒸發掉。」
愛心的慷慨表現(十三 2)#
不可忘記用愛心接待客旅,因為曾有接待客旅的,不知不覺就接待了天使。
愛不能只在言語上,唯有透過關懷的行動才能顯出真實。讀者必須向訪客開放家庭,慷慨分享所擁有的。第一世紀的旅店在道德、衛生與價格上都惡名昭彰,基督徒旅客必須有把握能在其他信徒家中獲得熱烈招待。作者再次表現他對聖經的熱愛,提醒讀者:舊約信徒如何熱情接待天使,結果領受神的祝福。正如耶穌所說,當我們接待客旅,我們不但是接待天使,也是接待基督自己。
現代教會生活其中一項令人鼓舞的特色,就是開放家庭。家庭從未像現在這樣被用於佈道、教導與團契事工。許多非信徒很難參加教會聚會,卻能在基督徒家庭的輕鬆氣氛中自由發言、公開提問。
這節聖經挑戰我們不單偶然開放家庭,更要經常在家中接待人。提供溫馨鼓勵的家庭,可以堅固學生與護士們的信仰,尤其那些來自海外或非基督徒家庭的人。隨著家庭生活嚴重瓦解,年輕的信徒尤其需要信仰上的「父母親」。只掛在嘴邊的愛心,都會落在虛假的危機中。
愛心的實際責任(十三 3)#
你們要記念被捆綁的人,好像與他們同受捆綁;也要記念遭苦害的人,想到自己也在肉身之內。
對於那些失去自由、無法前來、卻盼望我們去探訪的人,又當如何呢?讀者必須帶著同情心,猶如自己也與他們同坐監牢一般,仔細思想:若自己被囚,會盼望得著甚麼幫助——個人的探訪、溫馨的鼓勵、支持的禱告、合用的供應。這些「被捆綁的人」很可能是因信仰被囚;而對「遭苦害的人」負起關懷,則似乎暗示一些信徒曾遭遇肉身的攻擊。能感受他人痛苦的人,也應在愛中幫助他們,因為知道自己同樣有人性的脆弱與限制。
這幾個結尾的勸告外表看似無關,對現今社會卻十分適切。悲哀的政治迫害在好些國家依然存在,成千上萬人正爭取人權。洛桑宣言中,全球福音派基督徒一同表達對因信仰自由而被囚者的關注,承諾為各國領袖禱告,並呼籲他們「保證思想與良心的自由」;又表示「我們深切關注所有那些不公義地被囚禁的人,特別是那些因著為主耶穌作見證而受苦的弟兄們」。我們不單要在宣言中表達,更要透過實際關懷與適當的政治行動傳遞這信息。
我們也需謹記:自己的鄰舍也正遭遇其他形式的「牢獄」,雖不如上述那般明顯,卻同樣叫人難受。許多老人家就嚴重地被「隔離」。曾有報告記下一位八十一歲寡婦的話:「我仍然極度孤單,特別是晚間的時候……時間是如此漫長……那些夜晚……那些週末。我認識很多人,但這與擁有一位知己卻不是同一回事。」
好些在老人中心的病患,都會歡迎基督徒經常探訪。這些來到人生末期的「被隔離者」,比起那些每天接觸信徒的人,不是更需要福音嗎?然而他們若要聽見福音,就需要有基督徒記念並探訪。信徒當認定這個被忽略的事工,視之為牧養事奉與愛心見證的機會。
要純潔(十三 4)#
婚姻,人人都當尊重,床也不可污穢,因為苟合行淫的人,神必要審判。
政治犯對我們而言或許遙遠,但我們每個人都會接觸到因婚姻破裂而經歷沉重打擊的人。作者闡述過「弟兄之愛」後,自然談到婚姻的愛。這卷第一世紀的書信堅持人人都應尊重婚姻,持守道德的正直與永遠的責任。這勸勉對現今異常適切,對第一世紀的猶太基督徒處境卻稍嫌意外,因為他們所奉行的道德法則一向清晰而不容妥協;只是當時一些猶太領袖正胡亂提倡離婚「或可接受」的觀點。
部分解經家認為,這勸勉或許不是針對違背婚約的人,而是針對反對婚姻制度的人。最初幾個世紀,一些禁慾群體輕視甚至禁止婚姻,相信凡涉及「肉體」的事物基本上都是敗壞的。或許部分讀者也接觸到這種教導,使作者需要強調:婚姻對「所有」類別的人都是尊貴的;落在神審判之下的,僅是不道德與淫亂,而非婚姻本身。
在離婚率如此高的世代,這節勸勉與警告格外適切。即使基督徒的婚姻也面臨危機,除非夫婦雙方都認識委身基督與互相委身的重要。部分教會對已婚信徒往往有過度的要求,主日職責之外還要忠誠參與週間種種活動,這會造成夫婦與兒女關係的疏離。教會領袖不可只在嘴唇上支持家庭的神聖;若對會友的時間要求使他無法維持快樂的婚姻與健康的家庭,那實在是一個悲劇。年長與年輕的都需謹記:幸福的婚姻不會自動「出現」,工作過度而無法分心的丈夫或妻子,很容易就忽略了配偶。
要知足(十三 5 ~ 6)#
你們存心不可貪愛錢財,要以自己所有的為足。因為主曾說:「我總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所以我們可以放膽說:「主是幫助我的,我必不懼怕;人能把我怎麼樣呢?」
像我們這樣高度物質主義的社會,在無神的世俗壓力下,實在需要這位早期基督徒作家的勸勉:生活「不可貪愛錢財」,要以已擁有的「知足」。貪念本身——無論涉及別人的妻子或財物——都是危險的誘惑。基督徒深信主會在慈愛的供應中賜下美好的事物;他殷勤工作、慷慨理財,其餘交託給神,而不浪費寶貴時間去煩惱如何集聚更多。貪戀來自懷疑,滿足卻是信心的結果——它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心思裡的一種習慣,培養它的最佳方法就是不斷提醒自己:神是天父,祂會供應,祂的應許乃是慷慨的。神既對我們說過慷慨的話,我們也可以向別人說有把握的話。
這裡可能不單說懼怕貧窮,也暗示懼怕逼迫。作者引用詩篇一百一十八篇 6 節:「我必不懼怕,人能把我怎麼樣呢?」對人的懼怕和對錢財的貪愛,是同樣奴役人的。當主成為信徒的「幫助」,他們就能從這等奴役中得釋放。享樂(十三 4)、財物(十三 5)、知名度(十三 6),全都掌握在他們那位聖潔、慷慨、慈愛的神手中。
新約要求信徒「知足」,並非要傳達任何追求都違背神旨意的信息。每位信徒都應在工作或專業上表現最好的一面,以這種優良素質作為呈獻給基督的祭物。他會竭盡所能成為第一流的工作者,卻不沉迷於升遷的漩渦,而把升遷與否交託在供應他的神手中。自我追求的野心可以是世上最具毀滅性的力量;在一個自私而充滿野心的社會中,基督徒的知足乃是一種強大的見證,提醒別人:人生在短暫的成功之外,尚有其他內涵。
要忠誠(十三 7 ~ 12)#
從前引導你們、傳神之道給你們的人,你們要想念他們,效法他們的信心,留心看他們為人的結局。耶穌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遠是一樣的。你們不要被那諸般怪異的教訓勾引了去……所以耶穌要用自己的血叫百姓成聖,也就在城門外受苦。
作者提及那些因有主作幫助而毫無懼怕的人之後,自然談到教會先賢的英勇與信心。他思念他們忠心的傳道與生活的榜樣,催促讀者「近距離細看」這些人的生活,尤其留意他們行事為人的「結局」(ekbasis)。這字或指他們的見證與長遠果效,但更自然的解釋是指向他們的死,甚至是殉道。即使先賢沒有付上如此代價,他們鎮定無懼地離世的樣式,在這個因害怕死亡而成為驚弓之鳥的世界中,成了散發光芒的榜樣。作者勉勵讀者「效法他們的信心」。
這些領袖雖已逝世,那永不改變的基督仍與他們同在,「昨日、今日、一直到永遠是一樣的」。書信的結束如同開始,提醒讀者這位永不改變的主(一 11 ~ 12)。在歷史偉大的「昨日」裡,祂捨命成了獨特的祭物;「今日」祂已進入高天,坐在神的右邊代求;祂完全掌控未來,活著「直到永遠」,肯定會為「那等候祂的人」(九 28)再度回來(十 37)。
這節著名的經文(十三 8)不可脫離上下文:它加插在讚揚忠心領袖(十三 7)與責備虛假領袖(十三 9)之間。這些基督徒當中有些人可能已將眼目轉離基督(十二 2),只顧按自己喜好「增添好些師傅」,以致「耳朵發癢」。
第 9 節的警告對我們的時代特別適切。許多人開始承認生命中有靈性的需要,而許多胡亂傳講其他宗教或基督教異端的人,就以不合聖經或歪曲的教導來填補。異端從未像現今這樣湧現又活躍,其中一些特別容易誘惑學生或年輕人離家。我們需嚴肅看待這教導:神的話語最重要,神的兒子至高無上,好使我們不被那些「諸般怪異的教訓」勾引。一些跟隨異端的年輕人其實對教會感到失望,這應是對我們的責備——我們是否曾向他們提供溫暖、友誼、接納與「確據」?
第 9 節提到「飲食」,清楚表明這些第一世紀的「瞎子導師」在倡導某些關於禁食或飲食規則的「怪異教訓」,這在當時的猶太人與外邦人中都很流行(九 10)。接受這類教導的人得不到任何持久的屬靈造就。教信徒心靈堅固的乃是「恩典」,不是遵行條例或禁食。如今再不需要肉眼可見的祭物、動物的獻祭或神聖的祭壇,這一切都已過去。基督徒只要認定信仰的核心:基督已為他們而死,成了祭牲,所流的不是牲畜的血,而是祂「自己的血」。那些仍停留在猶太教狹窄空間、在「帳幕」中供職的人,就無法從唯一真正有效的獻祭得益。
獻祭的圖像讓我們回想贖罪祭與一年一度的贖罪日。舊約之下,祭司可以獻祭後以牲畜為食,但這不包括贖罪祭與贖罪日——這些場合中祭牲必須「整個」燒掉(十三 11),不留任何部分給祭司。作者所要強調的是:那些仍留在舊約之下的人,都不可有份於歷來最偉大的贖罪祭——基督這份祭牲;「在帳幕中供職」就是留在舊約裡,這些人就沒有資格「同喫」新約所提供那永遠使人滿足的祭牲。
要勇敢(十三 13 ~ 14)#
這樣,我們也當出到營外,就了他去,忍受他所受的凌辱。我們在這裡本沒有常存的城,乃是尋求那將來的城。
贖罪祭的例證帶出另一項具即時適切性的真理。這祭牲是「被燒在營外」的(十三 11);同樣,主耶穌是「在城門外受苦」的,被自己國家的百姓厭棄凌辱,死在耶路撒冷城牆外。這些基督徒如今必須明白,他們也要離開猶太教那受羅馬政府認可的「安全信仰」庇護,像主一樣「出到營外,就了他去,忍受他所受的凌辱」,與祂的受苦完全認同。要清楚注意:信徒是「到他」那裡,而不是「為他」而去,因為基督就在那個地方,在一個拒絕祂的敵對世界中。
延伸:他們是背道,還是自我孤立?
威廉‧孟遜(William Manson)在註解這卷書信時,探討一個可能性:這信也許不是寫給一群將要背道的基督徒,而是寫給一個自我孤立的猶太基督徒群體——他們採取排斥別人的態度,將福音侷限在自己範圍裡,為避免別人注意其「獨特的」信息而「過度偏重活在猶太色彩那部分」,在自己周圍築起圍牆,沒有理會神要他們成為宣教群體的心意。倘若這解釋正確,「出到營外」的勸勉就更具說服力:作者不是針對被趕離會堂的勇士發言,而是針對那些寧願留在會堂裡猶豫不定的信徒,呼籲他們勇敢為主作見證。
孟遜同時認為,這群人很可能深受其信仰中「猶太」色彩部分的吸引——它的敬拜、禮儀、聖命與受恩途徑。作者深知這些難處,指出舊約的無效,卻絲毫沒有嘲弄他們;他對會幕設施的仔細描述(九 1 ~ 5)顯示他珍視這些事物。他不但高舉基督教更美的事物(十二 22 ~ 24),也強調其間的延續性:說到底,他們敬拜同一位神,愛慕同一本聖經;那些昔日造訪神子民的天使,如今繼續服事基督徒群體(一 14)。當他們離開會堂,並沒有背棄昔日出色的領袖與人物——列祖及其後代如今都是得勝教會的一分子,都因基督的工作得以「完全」了(十一 40,十二 23)。
要敬拜(十三 15 ~ 16)#
我們應當靠著耶穌,常常以頌讚為祭獻給神,這就是那承認主名之人嘴唇的果子。只是不可忘記行善和捐輸的事,因為這樣的祭是神所喜悅的。
舊約時代的偉大人物獻祭時,都在展望一份更美的祭牲(九 23)。雖然我們偉大的大祭司已獻上那完備、無需重複的祭物,信徒仍應每天向神獻上其他的祭。這些祭物的目的不在獲取救贖,而在討神喜悅。經文要求信徒「常常」獻上四種祭物。
- 感恩讚美的祭。 讓我們「靠著耶穌」,就是靠那為我們受苦又為我們永遠活著的基督,「以頌讚為祭獻給神」。現代生活的忙碌步伐往往使我們沒有時間安靜反省對神的虧欠。不認識神的人不會「感謝祂」,但基督徒應該如此。單單思想這一章的教導——弟兄相愛(十三 1)、慷慨接待(十三 2)、患難中的關懷(十三 3)、忠誠的婚姻(十三 4)、物質的供應(十三 5)、出色的傳道人與榜樣(十三 7)、永不改變之主的恩賜(十三 8)、留在聖經裡的道(十三 9)——就足以讓我們發出頌讚與感恩;不是偶爾,而是「常常」如此。
- 不以為恥的見證。 這祭被形容為「承認主名之人嘴唇的果子」。它不單是心靈所獻,也是嘴唇所出,因而是一個公開的宣揚。「承認」(homologountōn)直譯是「作出宣告」。孟遜認為,他們公開承認信仰、承認基督的名,就無可避免遭遇凌辱,而他們並不想如此。要對神感恩是一回事,要別人明白祂對我們何等重要卻是另一回事。在這對靈性一無所知的社會,基督徒透過經常參與崇拜而獲得作見證的機會。
- 愛心關懷的服事。 另一個「神所喜悅的」祭物,就是向別人行善,「永遠不忘顯出恩慈來」。這乃是這教會過去(十 33 ~ 34)與現在(六 10)的生活表現。「行善」是新約基督徒生活教導的重要課題。由於福音派信徒對「靠行為得救」的恐懼(這可以理解),他們往往壓抑了這合乎聖經的重要特徵。但耶穌要求門徒行善,保羅也清楚指示:神命定祂的子民必須行善。
- 慷慨施與的祭。 信徒要分享所擁有的。作者使用「捐輸」(koinōnias)一字,顯明他指錢財上的奉獻,即新約時代為有需要者所作的安排——這字後來成為我們今天所謂的「團契互助基金」。在經濟上支持主的事工時,我們應本著獻祭的精神,不只經常地、有系統地、按比例地,更要喜樂地付出。然而獻祭不必侷限於獻金,基督徒尚有其他機會,與信或未信的人分享神已慷慨賜下的種種美好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