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來到聖經中最為人熟悉的其中一章。就算覺得本書信前面部分難以明白的基督徒,也會翻閱本章尋求幫助,尤其在危機中或信心軟弱時,而且往往不會空手而回。這些勇敢的信心偉人,以他們持久的忍耐激勵現今的信徒勇往直前。但我們必須從一開始就認定:不能將本章抽離上下文——它的教導乃建立在上文之上。人為的分章法會使我們忘記:閱讀這章名篇時,必須把它視為上文的後續。本章強而有力地闡述了「擁有信心」與「得著生命」的實質意義。

信心的意義#

本段一開始就解釋真實信心的本質。基督徒乃是「擁有信心」(十 39)的人;但對某些人來說,信心只是間歇性或不長久的。本書信較早的經文已顯示:不是每個以信心開始的人都能繼續走在信心的道路上。作者並未假裝列出信心所有的含義,他在此所列的乃與其會眾的獨特處境相關。

延伸:「信心」一詞在新約的豐富內涵

毫無疑問,作者也知道其他關於信心的內涵,因為在新約中這字曾被用來表達多種意義:它可以指我們相信的「途徑」(信靠耶穌)和我們相信的「內容」;也可以指純粹知識上的認同——甚至連鬼魔也認定神存在的事實;此外也指個別的委身,而這方面只有基督徒才會這樣做。但本章的目的乃刻意限定在作者接下來的討論上。

首節經文解釋了那些忍耐(十 36)、「靈魂得救」(十 39)的人所需要的是怎樣的信心:擁有真實信心的人乃是「領受神的話語」、「贏得祂的稱許」,並「認識祂的能力」。

信心乃是領受神的話語(十一 1)#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

信心乃是人對神所說之話的回應,它使我們認真看待神在聖經中啟示的真理。它不僅同意神的話,還依這話採取行動。作者將焦點放在兩個對讀者具有即時意義的層面:信心將來的意義與現今的功用。

  • 信心使我們盼望將來。 它使我們不單依賴肉眼可見的事物,乃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本章的信心偉人不僅活在現今世界,他們知道在短暫處境之外尚有更深遠的生命意義。生命是一條朝聖的路,他們知道前面有更美好的事物,因為神已透過不同途徑告訴他們;他們寧願相信這話語,也不接受周圍世界那些脆弱的應許與花言巧語的保障。
  • 信心使我們評估現在。 認為信徒對眼前生活毫無興趣,顯然是錯的;事實上基督徒比不信者更仔細地檢視當前處境。沒有清晰信仰的人常只接受事物的表面——錢財來到就享用,享樂機會來到就把握,不問會否毀掉自己或傷害別人。然而信主的人卻擁有「未見之事的確據」,能越過肉眼所見來看事物,從目前處境中察驗那位看不見之神的作為(十一 27),因而能堅忍下去。

信心贏取神的稱許(十一 2)#

古人在這信上得了美好的證據。

透過操練這種信心,「古人」贏得了最要緊的——神熱烈的稱許。這些「列祖」領受了神的話,在不同世代作出回應,因而領受了「神的認可」(和合本作「美好的證據」)。缺乏這種信心,人就無法討神的喜悅(十一 6)。對基督徒而言,討神喜悅至關重要;他所渴慕的不是贏取任何人的認可(那可能是危險的),而是在現今贏得神的認可,而神至終也會表示祂的認可。

信心認識神的能力(十一 3)#

我們因著信,就知道諸世界是藉神話造成的,這樣,所看見的,並不是從顯然之物造出來的。

作者再回到創造的課題,強調信心足以使人察驗神在受造秩序中的大能。書信開始時指出基督參與創造(一 2),如今要帶領我們明白創造這件事。

只有透過信心,我們才接受那使人驚訝的宣告:「那看得見的乃源自那看不見的」(新英文聖經)。布魯斯指出,作者這樣宣告時「創世記第一章很可能占據著他思想中最重要的位置」,因為他接下來就要從那卷書追溯七個信心的活榜樣。七十士譯本在記述創造之始時譯為「地是看不見的」(aoratos),正是稍後用來描繪「不能看見」之神(十一 27)的同一個字。神的能力無可比擬,以致祂能使宇宙從無生有:祂單單宣告說有,事就成了。

三位義人(十一 4 ~ 7)#

現在我們來到十七世紀清教徒作家西比斯(Richard Sibbes)稱為「殉道士名冊」的段落。作者列舉這群出色的聖者,目的不僅是讚揚他們的美德——他們其實都是會犯錯的罪人,經常叫神擔憂。聖經記載有關他們的真理,好讓我們認定他們也不過是平凡人物;惟有靠賴神的恩典,他們才能作出超凡的事。作者以亞伯、以諾、挪亞為始。

亞伯確認在神面前的責任(十一 4)#

亞伯因著信,獻祭與神,比該隱所獻的更美,因此便得了稱義的見證,就是神指他禮物作的見證。他雖然死了,卻因這信,仍舊說話。

亞伯獻上比該隱「更美」的祭。蒙神悅納並非單因他獻上帶血而昂貴的祭物(「頭生的牲畜」),更因他作出誠心的獻祭——獻上一顆清潔的心與最好的禮物。該隱卻未能克制蹲伏在門前的罪。神「透過悅納他的禮物」為亞伯的義行作證。亞伯雖被惡兄所殺,卻「仍舊說話」:他憑信成就的事蹟,向每一世代說話。

神所看的不單是祭物的價值,更是奉獻者的內心。我們外在所獻的敬拜、金錢與服事,是否真摯地表達出內心的愛與委身?

然而,亞伯也提醒我們那最為重要的一次獻祭:基督「所灑的血」(十二 24)。基督雖被該隱忿怒妒忌的後繼者所殺,卻不像亞伯那樣是一時憎恨下的無助受害者;祂完全出於自願的犧牲,乃是神所命定與稱許的。

以諾保持與神同行(十一 5 ~ 6)#

以諾因著信,被接去,不至於見死……只是他被接去以先,已經得了神喜悅他的明證。人非有信,就不能得神的喜悅;因為到神面前來的人,必須信有神,且信他賞賜那尋求他的人。

委身於神不只是恆常參與敬拜或偶爾獻上禮物;生命的全部都屬於神,我們的義必須延伸到生活每一層面。擁有真摯信心的人每日都與神同行。創世記的記載告訴我們一項細節:以諾並非一直與神同行,而是從某個時候才開始——在「生瑪土撒拉之後,與神同行」。或許為人父母的責任使他明白自己在道德與靈性上的不足,因而感到需要投向神,並發覺惟有與神同行才能為兒女樹立美好榜樣。藉著每日依靠神,以諾獲得「神喜悅」;任何世代的信徒也只有藉同樣的信靠才能討祂喜悅。

那些想「到神面前來的人」必須不斷表達對神兩方面的認識:祂的「存在」與祂的「寬大」。相信神存在意味著對祂存在的委身,涵蓋生活的每一方面。我們身處徹底世俗化、只關注物質的社會,很容易忽略神的存在與恩典。然而對「那尋求他的人」,祂乃是賞賜者:祂不只啟示祂的存在,也證實祂的寬容,而每日尋求祂的人都能為祂的美善作見證。

挪亞對神順服(十一 7)#

挪亞因著信,既蒙神指示他未見的事,動了敬畏的心,預備了一隻方舟,使他全家得救。因此就定了那世代的罪,自己也承受了那從信而來的義。

挪亞是本章開頭幾節所描繪之信徒的完美例子:他領受神的話語(「動了敬畏的心」)、贏得神的嘉許(「承受了那從信而來的義」)、確認神在審判與救恩上的能力(顯明在「未見的事」)。他切慕聆聽神的話,並準備活出神的命令——不只領受警告,更建造方舟。神怎樣說,挪亞便怎樣行。此外,他也勇敢回應:警告關乎「未見的事」,當他建造方舟時,招致眾人的嘲笑,身邊的人在漫長歲月中發出喧囂不信的聲音。

神表現出滿有憐憫的忍耐,挪亞則獻上持久的順從,因而完成三件事:得救、見證與義。藉著順從,他全家得救而其他人滅亡;他的舉動影響鄰舍——他們視之為愚昧,但「透過他的信心,他指正了全世界的錯誤」(新英文聖經)。在每一世代,基督徒的順從都帶著強大的傳福音功效:世人不單因我們所說的而受影響,也因我們如何回應神的話而受影響。透過順從,他也得著「義」,此乃神賜予信靠祂之人的禮物。挪亞的秘訣在於對神話語完全、毫不猶豫的順從:「凡神所吩咐的,他就照樣行了。」

亞伯拉罕與他的一家(十一 8 ~ 12)#

亞伯拉罕因著信,蒙召的時候,就遵命出去,往將來要得為業的地方去;出去的時候,還不知往哪裡去。他因著信,就在所應許之地作客,好像在異地居住帳棚……因著信,連撒拉自己,雖然過了生育的歲數,還能懷孕……所以從一個彷彿已死的人就生出子孫,如同天上的星那樣眾多,海邊的沙那樣無數。

在挪亞專一順從的例子之後,作者詳細記述信心的最佳例子——亞伯拉罕的順服。他的典範已在本書信出現過(六 13 ~ 15):如何藉信心與忍耐承受應許。

亞伯拉罕作為猶太民族始祖,自然在該族歷史中占重要地位,但新約也視他為信心之父,視所有擁有信心的人為「亞伯拉罕的後裔」(二 16)。在這幾節,作者藉亞伯拉罕和撒拉闡明信心的五個特質:回應、犧牲、勇氣、持久、依靠。

回應的信心#

這特質可見諸亞伯拉罕熱切遵行神的要求:「蒙召的時候,就遵命出去。」創世記的記載強調他對神聲音的順服:「耶和華對亞伯蘭說:『你要離開本地……。』亞伯蘭就照著耶和華的吩咐去了。」這些偉人所顯的順服,都出於對說話之神堅定的信心——他們知道這話語來自無可抗拒的權柄,帶著大能,完全可靠。加爾文指出,這位列祖「從沒有作過任何不是神命令的事;這肯定是信心的一個重要原則:除非神的話語如明燈般照亮我們前面的路,否則就不要向前走出一步。」

犧牲的信心#

這特質見諸亞伯拉罕願意離開所有保障、昌盛、平靜與享受而「出去」。創世記提到神要他離開親人與「父家」,他就放下了這一切。

路德論述這份順服的代價:「首先,要他離開故鄉就已不容易,我們都自然地戀慕家……猶有甚者,要他離開朋友及同伴也不容易。但最不容易的是要離開親人以及自己的父家。」而信靠神有時就得面對這樣的要求。

犧牲的特質也見諸他願意前往「將來要得為業的地方」。加爾文指出:「這是少見的一種信心操練——要離開手中能掌握的事物,去尋求遠處而自己無法知曉的東西。」亞伯拉罕明白:在回應神時,他必須完全依賴這位呼召、引導、供應並安排其將來的神。新約作者也有類似信念:儘管不知前路每一步,神已應許要在各樣善事上成全我們(十三 21)。

勇敢的信心#

亞伯拉罕開始旅程時「還不知往哪裡去」。他還在哈蘭時,尚未獲得承受產業的清楚應許;哈蘭的應許只說神要使他成為大國、成為世人的祝福。直到他抵達迦南,主才向他顯現說:「我要把這地賜給你的後裔。」也就是說,「得產業不是開始時為激發順服而有的應許,乃是對他順服的一種獎賞」(布魯斯)。離開家鄉時,亞伯拉罕已七十多歲,實在需要豪情與勇氣才能接受神的話語。所有「憑著信心、不憑眼見」而行的人都需要這樣的勇氣。

持久的信心#

即使進入那地、領受得產業的應許,亞伯拉罕仍無法立刻擁有那地——他只是在接受承諾中,並非事實上擁有。那地已有原居民住在城中,亞伯拉罕與子孫卻「居住帳棚」。以撒與雅各也同樣「同蒙應許」,以「承受產業」者的身分過遊牧生活。他們無法將那地視為己有,卻保持一份持續而有確據的信心,知道神會忠於自己的話語。在緊張艱難之時,亞伯拉罕回顧神發出命令、承諾應許的光景,仰望那位應許作他保護者與賞賜者的神。在帳棚中,他越過生活的危險與不確定,望見「那座有根基的城,就是神所經營所建造的」。

依靠的信心#

作者將亞伯拉罕的信心與妻子撒拉的信心連繫起來。撒拉經過起初的懷疑後,相信神的可靠,認定神不但信守應許,而且能行神蹟。她雖「過了生育的歲數」仍能懷孕,因為她像丈夫一樣,對信實之神的信心獲得更新(參十 23)。從人的角度,這樣年老的婦人不可能再生育,然而惟有神能成就這神蹟。透過信靠神,她證實了祂的可靠,而那應許之子就這樣賜給了一個「彷彿已死的人」。

信心的質素(十一 13 ~ 16)#

這些人都是存著信心死的,並沒有得著所應許的,卻從遠處望見,且歡喜迎接,又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他們卻羨慕一個更美的家鄉,就是在天上的。所以神被稱為他們的神,並不以為恥,因為他已經給他們預備了一座城。

作者在歷數列祖信心之際,加插一段描繪這些舊約人物生活中的五項屬靈質素:把握、見證、追求、洞察與保障。

他們的把握#

這些人「都是存著信心死的」:他們在信心帶領下深刻擁抱神的應許,卻沒有看見應許實現的欣悅。然而他們憑屬靈遠見,雖未獲所應許的禮物,卻「望見」了它,「從遠處……歡喜迎接」(或「帶著歡樂來揮手」)。這很可能讓猶太讀者回想摩西在毘斯迦山頂遙望迦南地的經歷。加爾文比較這些舊約信徒僅有的資源與今天信徒所獲的豐富特權時,為前者喝采:「神只是讓這些列祖嘗到恩惠的甜頭,卻在我們身上傾倒祂的恩惠……然而他們就已滿足,再也沒有拋棄信心……倘若我們失敗,肯定沒有任何藉口可言。」

他們的見證#

這些人「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這不單是心態,他們也在與當世人的對話中「說」出對活在世上的信念:他們在天上擁有一個更美的家鄉。信心拒絕沉默,它使我們一定要與人分享見證。

他們的追求#

這些寄居者「要找一個家鄉」。從他們的生活可見,所尋找的絕非地上的家鄉,否則早已找到回去的路徑。他們的心繫於天上,而不是「所離開的家鄉」;天上是他們的家,因為那裡是神的家——作為祂的兒女,祂的家也必然是他們的家。「客旅與寄居」的觀念在新約教導中經常出現:基督徒的公民身分在天上,那是信徒所盼望的地方。

他們的洞察#

他們不只盼望天上,對地上事物也有正確評價。面對「可見」的事物,他們很快察覺其變幻、短暫與朽壞的特質,轉而追求那「更美」的天上家鄉。「更美」這鑰詞再度引人注目地出現在本書信中。擁有信心的人能分辨善與惡、永恆與短暫、永久與朽壞;這正是摩西生命的一大特徵(十一 24 ~ 28)。

他們的保障#

這些朝聖者常經歷物質艱辛、社會排斥、情緒張力與經濟剝奪。在古代世界,寄居者得不到善待,居於本國之外的人都帶著恥辱感。但這些天路客朝著家鄉大步前進:「神被稱為他們的神,並不以為恥」,而且祂已為他們預備了一座城。

延伸:第一世紀三種「城」的觀念

魏斯科精彩地指出,作者引用「城」的圖像是刻意且充滿啟示的。第一世紀盛行三種有關城市的觀念:

  • 猶太的——城市是「神聖主權」的家;
  • 希臘的——城市是「特權」的地方,只為特殊篩選過的人而設,而非為形形色色的人;
  • 斯多亞派的(Stoic)——相反,城市是「宇宙希望」的焦點。

新約關乎神之城的觀點採用了這三種思想:因著神聖主權,它是神的城,祂居住在子民中間(十二 22);從特權角度,它是信徒的城。然而在神的憐憫中,祂呼召所有相信耶穌的人進入這城。

結論#

任何認真閱讀這些經文的人,都無法不注意一些應用上的考量。這些列祖偉人的異象與英勇事蹟,對我們以及這更為世故、更不知足的社會,都有重要功課:它們挑戰我們的懦弱,也責備我們物質主義的精神。

信心挑戰我們的懦弱#

這些「客旅和寄居的」榜樣,也為今日的個人佈道事工帶來啟迪。他們客旅生活的態度是一種勇敢的宣告,清楚表明仍在尋找一個家鄉。他們勇敢的見證,對我們羞愧的沉默實在是一種挑戰。我們身邊大多數人的生活都表明今世就是一切,觀念裡完全沒有永恆的層面。基督徒有責任以吸引而直接的方式提醒他們:今生之後尚有來世,死了之後尚有審判(九 27)。在早期基督教的佈道中,「人要交賬」這主題占有重要份量,而這信息源於耶穌的教導與命令。

信心責備我們的物質主義#

那些認識來世是「更美」的人,不會浪費今生有限的機會去貪婪地抓緊物質,他們定睛在遠方的那座城及其持久不變的喜樂。

初代教會許多信徒閱讀的《黑馬牧人書》(The Shepherd of Hermas)有這段適切的勸勉:

「你們知道……作為神的僕人……你們的城離開這個城非常遠。既然知道那才是你們將要前往居住的城,為甚麼還要在這裡置買田地、建造豪華的宅院……因此你們應當謹慎,在已經足夠的狀況下,不要再為自己預備些甚麼,就好像安於住在異鄉一般。」

這些話對西方富裕社會是強烈的責備。它呼召我們過更簡樸的生活,並提醒:不斷擁有更多乃是一種罪,因為千千萬萬的人所擁有的是如此稀少。在聖經的教導裡,貪心是不敬虔者的典型特徵;對基督徒而言,貪戀財物怎麼說都不合宜。耶穌過的就是簡樸生活,為我們的緣故成為貧窮;因著祂的榜樣,早期教會盡力照顧饑餓窮困之人的物質需要。在我們的時代,若不能有對外的關懷,而讓自滿的富裕成為特徵,就不大可能使福音發揮任何影響力。賽德(Ronald Sider)說:「所謂世界性的貧窮乃是說,有一億的母親正在哭泣……因為她們無法餵養孩子。」自認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信徒,必須肯定地過既簡樸又犧牲的生活;聖經清楚表明:當有需要的人發出呼聲時,神要求我們作出比禱告更跨前一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