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新段落的開始,作者使用了「弟兄們……」的稱呼,立刻提醒我們他寫這卷書信的主要目的:他是出於牧養上的深度關懷,才寫了這些「勸勉的話」(十三 22)。他深知前面數章所闡述的深刻主題,除非與讀者的日常生活相關,否則就不會結出果子。新約每一位作者都將信仰與行為連在一起,這正是依循舊約偉大先知的榜樣,把信仰的教導連於聽眾的生活,使其在社會、經濟與政治上都產生意義。那位最偉大的先知耶穌,自己也同樣堅持表裡一致的行為與正確的教導。
接下來,作者以前面豐富的教義內容為基礎,藉著勸勉、鼓勵、例證與警告帶出他的信息。神已為讀者成就許多事,他們當:進入(十 19 ~ 22)、堅守(十 23 ~ 25)、親近(十 26 ~ 35)、前進(十 36 ~ 39),好使這些福氣得以落實。
進入(十 19 ~ 22)#
弟兄們,我們既因耶穌的血,得以坦然進入至聖所,是藉著他給我們開了一條又新又活的路,從幔子經過,這幔子就是他的身體。又有一位大祭司治理神的家,並我們心中天良的虧欠已經灑去,身體用清水洗淨了,就當存著誠心和充足的信心來到神面前。
作者已在讀者心中樹立穩固的教義基礎。既然耶穌是我們的大祭司,我們就必須跟隨祂的腳蹤進入聖所。祂在地上禱告,如今活在天上仍然禱告(七 25),而我們也當效法。這幾節經文解釋了我們要如何進入那禱告的聖所:帶著坦然、感恩、誠懇的心。
帶著坦然的心進入(十 19)#
透過基督的工作,我們得著「坦然」或勇敢的心,使我們能存著「充足的信心」(十 22)進入聖所。即使在這應用性的段落中,作者仍點出新舊兩約的分別:我們如今可以坦然、喜樂地親近神;過去的人卻只能暫時、滿懷恐懼地保持距離(十二 20)。從前只有大祭司能進入「至聖所」,且一年僅一次;如今聖經卻勉勵「所有」信徒在任何試煉中都能進到施恩座前(四 16)。然而信徒若要得著所需的屬靈幫助,就必須懷著「充足的信心」,或說「已經到達成熟階段的信心」(魏斯科 Westcott 對十 22 的註解)。信心若要堅強到足以應付人生的危機,就需要以神的話語來栽培及餵養;我們所信靠的對象是信實的,祂已作出應許,且信守應許。
帶著感恩的心進入(十 20 ~ 21)#
作者一再強調我們得以「進入」的代價。基督徒需要不斷記念基督所流的血、祂所開啟的道路以及祂所成就的工作;這三方面應當激發感恩,使我們每次「進入至聖所」開始所說的都是讚美、敬拜與感恩。
這條道路是「新的」,因為它在基督到來之後才為一般敬拜者開放;是「活的」,因為基督雖死過,如今卻活到永永遠遠(七 25)。它是「藉著他……從幔子……就是他的身體」而開啟的。正如聖殿的幔子在第一個受難日從上到下裂開,基督那毫無瑕疵的身體也照樣為我們捨去;祂流出寶血,使通往神的道路不再關閉,而是向所有人敞開、清晰可見。
進一步而言,信徒不單為基督所「作成」的而感恩,也為祂「繼續所作」的而感謝。此刻祂正以「治理神家」的大祭司身分為信徒代求。信徒在基督裡已蒙悅納、獲得幫助,並且屬乎祂。「神的家」這說法讓我們回想前面論及基督徒群體的那段經文(三 1 ~ 6)。
帶著誠懇的心進入(十 22)#
在舊約,供職的祭司必須徹底洗淨才可進入聖所。基督徒進入神的同在時,所關注的並非外在的洗淨,而是內心的純潔:必須懷有一顆「誠心」,「一心一意」(摩法特 Moffatt),不可像機械式的。「身體用清水洗淨了」大概指基督徒的洗禮。這很可能是一種溫和卻直接、針對猶太基督徒的說法——他們仍依賴某種重複的潔淨禮儀。作者堅持:基督徒不再將把握建立在外在禮儀上(九 10),而是建基於他在洗禮時一次宣認過的基督,以及基督那永恆獻祭所帶來的持續內在潔淨上。
堅守(十 23 ~ 25)#
也要堅守我們所承認的指望,不至搖動,因為那應許我們的是信實的。又要彼此相顧,激發愛心,勉勵行善。你們不可停止聚會,好像那些停止慣了的人,倒要彼此勸勉。既知道那日子臨近,就更當如此。
這段陳述三個彼此關連的主題,皆在書信前面以某種形式提過。
個人宣認(十 23)#
作者再度鼓勵讀者堅決持守他們起初信靠基督的宣認。這勸勉不單呼籲堅忍,也呼籲作見證。在我們的社會,一般人並不愛慕基督,神的話語普遍被忽視,基督教信仰往往被視為不足信或缺乏吸引力的。信徒因而必須在宣認盼望時「堅定而又此志不渝」(新英文聖經;和合本作「堅守……不至搖動」)。
彼此勉勵(十 24 ~ 25 上)#
這封書信教導基督徒:他們乃是同屬一個家庭、同一信仰、同一家族的成員,因此有責任不單自己「堅守」信仰,也要鼓勵信仰路上的同伴。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常以朋友的話勉勵早期循道宗會眾:「聖經從來沒有教導個人單獨持守的信仰。」作者不僅勉勵信徒要有團體生活,更要彼此激勵、熱切積極地參與基督的事工。
許多早期的獨立教會曾在信眾的立約條文中加入類似字眼,成員加入時必須簽約承諾:「我們要在愛裡委身,彼此照顧。」
延伸:小群體運動對教會的挑戰
在二十世紀,由於社會的自私與物質主義壓力,加上對更獨特基督徒生活的渴望,許多信徒從建制化教會轉向小群體。六〇年代後期的「耶穌子民」(Jesus People)運動、靈恩運動,以及一九七四年洛桑會議所呼籲的「激進的門徒生活」,都使小群體生活普及化。
提伯爾(Derek Tidball)指出:這種方式在仔細分析下聖經論據並不特別充分,但所訴求的實際需要卻值得考慮。熱衷者多以實用角度為焦點,以資源與關係為重點:一方面有經濟上的好處(節省成本、騰出餘錢幫助有需要的人),另一方面有靈性與情感上的效益——滿足人對團契生活的渴慕,而這正是希伯來書作者在此所要表達的。
這對現今教會帶來挑戰,因為教會往往像世俗社會一般物質主義、自我中心。有些人無法在教會中找到所期盼的溫暖與關懷,便轉向宗教小群體或家庭教會。雖然這些團體常帶有權威主義、孤芳自賞、缺乏對外佈道的危險,他們所獲得的熱烈支持仍對教會構成挑戰:教會必須徹底重新檢討優先次序,願意改變那些無法促進神子民在相愛、關懷與服事中彼此團契的活動。
我們必須強調:希伯來書的作者並非有意鼓勵任何分離主義。有學者相信本書信很可能是寫給一群將自己與其他基督徒隔離的群體。書信提醒我們:教會的瑕疵是給我們機會,要藉著迫切的禱告、謹慎的思維、愛心的討論與一致的行動來更正,而不是逃避。加爾文(John Calvin)在十六世紀的觀察今天依然重要:「每個人的內心都十分容易激動,以致都會樂於為自己的緣故而另行建立教會……因此我們每個人都十分需要這裡的警告:我們要殷勤地彼此相愛,而不是彼此憎嫌;也不應與那些和我們擁有共同信仰的人隔離。」
屬靈動力(十 25 下)#
信徒必須積極委身於互相勉勵的服事,因為機會雖大卻有限。「那日子臨近」了,到時就再也沒有機會如此見證與服事了。在基督再來的亮光中,作者同時帶出正反兩面的勸告:信徒必須互相激勵,同時也不可停止聚會。
親近(十 26 ~ 35)#
作者以最誠懇的勸告「不可丟棄勇敢的心」帶出這段落的高潮。他催促讀者近前來,卻擔心其中一些人已經離去。他用兩個方法呼籲他們回到活潑堅忍的信心道路上:要他們謹記那些已經失落的人,以及那些堅忍到底的人。
警告:以那些跌倒的人為鑒戒(十 26 ~ 31)#
因為我們得知真道以後,若故意犯罪,贖罪的祭就再沒有了,惟有戰懼等候審判和那燒滅眾敵人的烈火……何況人踐踏神的兒子,將那使他成聖之約的血當作平常,又褻慢施恩的聖靈,你們想,他要受的刑罰該怎樣加重呢?……落在永生神的手裡,真是可怕的!
有些信徒沒有對鼓勵作出回應,從真理的基礎上隨流失去(二 1),接著忽略聚會(十 25),逐漸從偶然的懷疑墜入持續的背道,不只不信,更強烈反對基督及祂的信徒。
加爾文指出這段所針對的並非軟弱的倒退者或悔改的犯罪者:「使徒這裡所描述的罪人,並不是那些在某方面跌倒的人,而是那些離棄教會、使自己與基督隔離的人……對那些否定基督受死的人而言,再也沒有為他們而設的贖罪祭了,因為這樣的離棄不是源自某種個別的過犯,而是對信仰的全盤否定。」
這些背道者已將三一神的永恆祝福丟在一旁。
他們離棄了神的真道(十 26 ~ 28)。 雖然曾熱烈領受真道並即時順從,如今卻違背並「故意犯罪」。「真道」顯然指曾向他們宣講的救恩信息(二 3 ~ 4)。這些人大概是曾公開宣認信靠基督、卻沒有「堅持到底」(三 14)的猶太人,很可能在後文(十 32 ~ 34)所描寫的壓力下放棄基督教信仰,重新回到猶太教去。在舊約之下,背道者命定要被處死(十 28);但在新約之下,拒絕真理的人選擇了更糟的刑罰,就是永遠的死亡(十 27、29)。
他們「踐踏了神的兒子」(十 29 上)。 這些背道者曾承認基督的神性、信靠祂的工作,如今卻不再相信祂是「神的兒子」,實際上把祂所流的寶血當作平常。他們若拒絕基督所獻的祭,就再無其他祭可贖回他們的罪。被譯為「當作平常」的字顯示他們不斷的拒絕與強烈的敵對,意味著把基督所作的一切踐踏腳下。同一個字在耶穌的教導中出現兩次:無味的鹽被「踐踏在腳下」,豬將珍珠「踐踏在腳下」。基督原是祂子民的無價之寶,這些背道者卻如此對待祂。
他們「褻慢了神的靈」(十 29 下)。 這裡稱聖靈為「施恩的聖靈」,因為正如加爾文所觀察的,我們是單單透過聖靈的服事才「受了在基督裡所賜予我們的恩典」。「褻慢」一字表達至深的個人侮辱。神恩惠的聖靈在恩典中臨到罪人,罪人卻不一定歡迎祂;那些侮辱祂的人都是自我定罪的,當他們拒絕了得赦免的惟一途徑,就再也無法獲得饒恕。這等人本應投靠在愛他們之神的膀臂中,如今卻選擇掉進審判他們之神的手中(十 31,十二 23)。
延伸:第一世紀猶太人與基督徒的疏離
在第一世紀後半葉,猶太人與基督徒的關係大幅疏離。起初許多敬虔的猶太人(包括祭司)接受耶穌為彌賽亞與救主;然後宗教領袖們,尤其是大數的掃羅,開始猛烈攻擊教會。保羅信主後以會堂為福音工作基地,猶太領袖卻心懷嫉妒,抵擋他、把他趕出會堂與城市。不久,一些承認耶穌為彌賽亞的猶太人開始教導基督徒:雖在恩典之下,仍不可丟棄猶太禮儀律法。約翰從拔摩島寫給七教會的書信顯示,後來在亞西亞某些地區猶太人激烈逼迫基督徒。
在作者寫希伯來書時,這種效忠對象的衝突已相當明顯:有些基督徒回到猶太禮儀,另一些轉回依賴那些「死行」(九 14)。
勉勵:以那些堅忍的人為榜樣(十 32 ~ 35)#
你們要追念往日,蒙了光照以後,所忍受大爭戰的各樣苦難。一面被毀謗,遭患難,成了戲景,叫眾人觀看;一面陪伴那些受這樣苦難的人……你們不可丟棄勇敢的心,存這樣的心必得大賞賜。
作者是有恩賜而委身的牧者,不會過分集中於負面警告。在警告之後,他照例作出愛心的勸勉。讀者在歸信受洗(十 32 的「光照」)、信心還幼嫩時,就馬上遭遇凶猛逼迫,連家也被掠奪,卻依然堅守信仰「不至搖動」(十 23)。他們之前所遭遇的逼迫帶來了哪些益處?
- 逼迫深化了團契生活。 即使自身未受苦,他們仍「陪伴那些受這樣苦難的人」。「陪伴」(koinōnoi)一詞顯示,一同分享基督苦難的人,也甘願一同分受基督子民的苦難,將來也要分享基督再來的榮耀。
- 逼迫增添了愛心。 部分人被投入監牢,其他基督徒卻體恤關懷他們(十 34),縱然公開認同這些「製造麻煩的人」會帶來危險。後文(十三 3)也以探監作為基督徒愛心的實際表達。
- 逼迫彰顯了韌力。 他們「甘心忍受」攻擊、掠奪與強暴。非基督徒或許能忍受,卻不可能帶有喜樂(英文聖經作「喜樂」)。惟有基督才能使信徒如此回應;耶穌曾教導門徒在逼迫中喜樂:「人若因我辱罵你們……你們就有福了。應當歡喜快樂。」
- 逼迫強化了優先次序。 暴徒掠奪他們的家業時,奪不走他們最珍貴的東西。他們因而能喜樂,相信耶穌的話:他們在天上的賞賜是巨大的。逆境往往不是凶猛的敵人,而是寶貴的盟友,因為它提醒我們那些至為珍貴的長存事物。
前進(十 36 ~ 39)#
你們必須忍耐,使你們行完了神的旨意,就可以得著所應許的。「因為還有一點點時候,那要來的就來,並不遲延。只是義人必因信得生;他若退後,我心裡就不喜歡他。」我們卻不是退後入沉淪的那等人,乃是有信心以致靈魂得救的人。
基於過去的試煉、現今的背道與將來的不明朗,這些信徒實在需要「忍耐」。摩法特將此譯為「你們所需要的就是堅定的耐心」。現在不是放棄、倒退或退出的時候,就像灰心的朝聖者或疲憊的運動員(十二 3)。只要他們持續追求「神的旨意」,終必得著神「所應許的」。那些背道者所拒絕的話語,不只為警告他們而寫,也為鼓勵我們而有。
這裡至少暗示:有些基督徒因禱告盼望基督再來、卻一再延後而灰心。然而以賽亞與哈巴谷的預言提醒他們神的應許,並堅持:若要討神喜悅,就必須堅忍。作者引用哈巴谷書頗有意思——先知在公元前七世紀末不敬虔泛濫的處境中向耶和華呼求,神的回覆就是要他耐心等候,這對第一世紀的困難處境完全適切。義人必因信得生(十 38);擁有這信心的人不會像背道者那樣滅亡,而是「靈魂得救的人」,或「勝利贏得生命的人」(布魯斯 Bruce)。他們今生或許損失很大,卻絲毫不會失去那惟一重要的產業,就是「那真正的生命」。
結論#
回顧這段牧者心腸的勸勉,有兩方面關於基督的教導對我們每天的生活具有實際意義:一個關係到將來——主所應許的再來;另一個關係到現今——祂現今的工作。
基督延緩的再來#
世俗壓力強調眼前、可觸及的事物,彷彿應許都沒有價值。然而信徒拒絕被這種沒有未來的觀點窒息。信徒懷著愛信靠那位從未見過的基督,仰望看不見的神,朝著那看不見的家鄉前進(十一 27、10)。期盼基督得勝的再來是自然的事,但祂再來的延遲乃是神主權計畫中不可少的一部分。加爾文正確地指出:「教會在基督國度開始時就被建立,而忠心的信徒應該認定這位審判者隨時都會出現……我們應該不斷期待祂的第二度顯現,並將每一天看成我們的最後一天。」
基督立時的幫助#
在追求物慾的社會中,擁有許多的人仍渴想更多;基督徒卻因在基督裡所擁有的而歡欣,就是那些永不被奪走的屬靈珍寶。其中至寶之一,就是基督充分供應的應許。
路德(Martin Luther)在威登堡(Wittenberg)講解希伯來書時(一五一七年)處境異常艱難。那年稍後他張貼《九十五條》,惹怒了當日許多政治與宗教領袖。在這危機中,希伯來書的信息帶給他明顯的幫助與深刻的確據。解釋「邀請進入聖所」的經文(十 19)時,他說:「(基督)已經首先跨越過去,祂也鋪平了那極其崎嶇的道路……因為那些在信心中靠賴基督的人,都被基督背負在祂的肩膀上。」
今天世界各地許多信徒都深切明白:他們屬於一個被忽略、被藐視甚至被逼迫的少數群體,信仰經常成為嘲笑的對象,連他們無比的主也被「褻瀆」,其神性被一些自稱信靠祂的人所否定。在這時代,基督徒需要謹記路德的話:「他們都被基督背負在祂的肩膀上。」對這些人來說,禱告的地方就是引往生命的正路,而神子民的群體就是那所「房屋」——不論遇到怎樣的危險,這房屋只會壯大,永不被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