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經文提及聖子祭司工作的必須性與本質,目前的經文則將注意力轉到這祭司工作的範疇上,就是它被認可、接納、肯定為有效的處所:天上。猶太祭司制度關注四大主題:祭司制度本身(第七章詳加闡述)、聖所(八 1 ~ 5)、聖約及獻祭。如今作者轉到天上聖所這主題上。
我們所講的事,其中第一要緊的,就是我們有這樣的大祭司,已經坐在天上至大者寶座的右邊,在聖所,就是真帳幕裡作執事;這帳幕是主所支的,不是人所支的。凡大祭司都是為獻禮物和祭物設立的,所以這位大祭司也必須有所獻的。他若在地上,必不得為祭司,因為已經有照律法獻禮物的祭司。他們供奉的事,本是天上事的形狀和影像,正如摩西將要造帳幕的時候,蒙神警戒他,說:「你要謹慎,做各樣的物件都要照著在山上指示你的樣式。」
古時的祭司都在地上的會幕中服事神,這會幕受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基督的祭司職分更為超越,因為祂在「真帳幕」中供職,而「這帳幕是主所支的,不是人所支的」;地上的帳幕不過是天上帳幕的一個樣本。作者了解先前的論點頗為複雜,但他如今來到論述的「要點」(八 1)——正如柯弗戴爾(Coverdale)的翻譯:「這就是其精髓了」。一切論述都指向這個基礎事件:我們擁有一位無限超越的大祭司,而祂是在天上供職的。祂如今服事的身分乃是代求者,而非獻祭者;祂在獻祭方面的事工在歷史中乃是「一次獻上永遠成就」的,現今的工作則是帶著憐憫的體恤為我們禱告。
一些解經家認為本段天上聖所的課題源自希臘思想,即流行於亞歷山太一帶、柏拉圖主義的「理念」——物件的非物質型態,具備多種「樣本」的呈現。但其他解經家堅稱「無需在這裡引入柏拉圖的思想,因為我們正處於希伯來思想的架構中,就是聖經思想中應許與應驗的觀念」。
作者藉這幅天上聖所的生動圖畫,將讀者的眼目轉離那僅是屬地、短暫、屬乎影子層次的祭司體制,去到那真正的聖所。他堅持:即使基督仍以人的樣式在地上生活,也肯定不會以利未祭司的身分進行事工,因為祂屬於猶大支派,不符合這職分的資格(七 14)。地上的帳幕可以遷移、也會改變;但這聖所卻是在天上支搭的(九 24),不會被掠奪,也不會遭破壞。耶路撒冷那座馳名的聖殿在公元七十年已被羅馬軍隊毀壞;這封書信指出:我們有一所更美的聖所,它是永恆的、永不朽壞、穩固地座落在天上的。
這段落的主旨再度指向基督的位格與工作,對現今世代有三方面特別適切:基督尊貴榮耀的身分、祂永恆的事奉,以及祂現今的工作。
祂的身分#
這一切的「精髓」乃是基督如今是我們那位高升而又得勝的主,「已經坐在天上至大者寶座的右邊」。這些字眼是典型的希伯來表達手法,旨在指出耶穌如今永遠與父神同在,在權能與權柄的境界之中。正如列祖時代的麥基洗德一樣,祂是君王,已高升到永恆的王座上;祂也是祭司,如今「在真帳幕裡作執事」。
這基督高升的思想在整卷書信中一再出現,就像一首偉大交響樂的主題一般,雖有變化,卻只是進一步表達那動人樂章的豐富韻律與雄偉音調。祂是那位尊榮的主、是神的兒子,這對我們具有莫大的重要意義。
我們這個時代有些人雖接受基督,卻是一位矮化了的基督——迎合他們的理想,而非主宰他們理想的基督。穆格里奇(Malcolm Muggeridge)曾強烈表達:這些人非常樂意把基督捧到天上去,「使祂成為超級巨星 ⋯⋯ 使祂與城市游擊隊認同,並修改祂的『登山寶訓』成為『作戰寶訓』」。這種基督不能施行拯救,只是人類幻想的投射,而非聖經啟示的那位基督。
乍聽起來,他們似乎在傳揚基督,事實卻並非如此。這種片面的基督論不單無法令人滿意,而且全然誤導。十七世紀的約翰‧鄧恩(John Donne)在講章中說:「一個人如果不是在每一方面都宣認基督,他就算不上是在宣認基督。」我們需要以這樣強烈的說法、以及歷世以來千萬人的豐富見證,來補足某些現代神學家那位缺乏神性、以致不能幫助我們的人道主義基督論。
祂的工作#
基督除了是那位高升、坐在永恆寶座上的神的兒子之外,也是「在真帳幕裡作執事」的那位。祂對人類的服事,是在「主所支的、不是人所支的」那真帳幕中進行的。歷代以來,對於「真帳幕」(skēnē)的意義出現過許多不同解釋:
- 屈梭多模(John Chrysostom)及歐文(John Owen)認為帳幕指基督的身體,即基督在地上的事工,並與書信稍後「那更大更全備的帳幕」連起來(九 11)。
- 魏斯科等人認為帳幕指的是教會。
- 另一些人堅持帳幕指個別信徒——耶穌所進入的聖所,就是那些相信祂的人的靈魂。
- 甚至有人猜想真帳幕指童女馬利亞,或基督升天途經的天上某處。
對這經文最自然的理解乃是:作者只是簡單地指著那永恆或屬天的境界而言;在這裡,基督坐在神的右邊,作我們的「執事」。「執事」(leitourgos)一詞指祭司的工作。在舊約時代,祭司的任務遠超獻祭的範疇——他要以中保、榜樣、教師的身分服事神的子民;新約則清楚指出,基督如今也以同樣的祭司身分服事我們。祭司為百姓、也為自己的需要而獻祭,但耶穌已獻上那一次的、終極的、完全的祭物,不能再重複獻上。
延伸:「聖餐中的獻祭」的爭議
這書信中關於耶穌屬天執事的概念,曾被用以支持「聖餐中的獻祭」觀念——即從某角度而言,基督受死的獻祭乃是繼續不斷獻上的。第 3 節常被引用:「所以這位大祭司也必須有所獻的」,因此基督如今必須是一位持續為我們獻上祭物的祭司。羅馬天主教神學家認為聖餐在某方面延續著歷史上第一個受難日的事件,信眾透過彌撒在奧祕與聖禮的儀式中與基督結合。
然而很難想像這論點如何在本書找到支持,因為書信重複指出:基督的受死乃是一次獻上永遠成就的。史笛伯(Alan Stibbs)的例證頗有助益:「基督如果是事實上的祭司,獻祭就不可或缺,正如一位婦女若要成為母親,就一定要經過懷孕生育。然而對作母親的婦女而言,這真理並不是說,從此以後她要一直繼續地把孩子生下來。對她的孩子而言,懷孕生育不單是確定的過程,更是一項已完成的事;他們如今所享用的,乃是母親其他相關的服事。同樣地,基督代贖性的獻祭不只是不可或缺,而且是一項已經完成了的事。」
祂的服事方式#
基督是祂子民的「執事」。祂為祂子民所「獻」上的是甚麼呢?許多羅馬天主教學者堅稱:基督永恆的祭司職分透過每一次彌撒具體表達出來;耶穌在天上「展示祂的五道傷痕,並祈求祂在加略山上所成就的工作帶來果效,而在地上則透過神聖的彌撒繼續進行祂的犧牲」。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的「神聖禮儀憲章」也聲稱基督「永遠臨在祂的教會中,特別在其禮儀的施行中」。
但這卷書信並沒有直接支持這類教導。基督祭司職分中的獻祭,不能在任何意義上「繼續下去」;相反,希伯來書一再指稱耶穌的獻祭基本上不能重複,而且其焦點肯定不在教會的禮儀方面。
第 3 節那動詞的時式與語氣,皆不容許任何持續獻祭的想法——這動詞乃屬簡單過去式的假設語氣。新英文聖經為本節加上的註腳完美表達其含義:「這位大祭司必須有所『已獻』的。」藉著基督的流血,那獻祭已經完成,其功效如今每時每刻臨到祂的子民。現在基督以代求者的身分服事我們,持續不斷地為祂所有子民在神面前獻上禱告,提供隨時的赦免與持續的保障。
讓我們從獻祭與聖所兩方面,看看這段經文所生動表達的信息。
獻祭的事實:赦免已經取得#
作我們祭司的執事,已為我們取得了赦免。世上千萬人在自責與失敗的陰影下尋求潔淨的確據:彼拉多將犯罪的雙手浸在清水中;馬克白夫人(Lady Macbeth)極其難過,因阿拉伯所有香料皆無法清除她深重的罪孽。希伯來書卻教導我們,這般的罪疚可以透過基督及其獻祭而獲赦宥;人的罪惡可得赦免。
祂為我們「進到」那裡、「顯在神面前」,為要「透過祂自己的犧牲來除去罪過」。祂的工作既已完成,就「在這末世一次永遠成就」祂那屬天的顯現。當祂獻上自己的血,就引進了一個嶄新的紀元。那祭物已「一次」永遠獻上,祂出現在天上的聖所中,為我們作成了我們無法為自己成就的事。信靠這完美的代贖,就表示罪惡的污跡已永遠消除。
聖所的信息:果效屬於穩妥的屬天境界#
雖然我們在地上已獲赦免,但其持續的果效卻屬於那穩妥的屬天境界。這永恆的聖所不源於人的設計,而來自主,它「不是人手所造的,也不是屬乎這世界的」(九 11)。這裡的中心思想是:我們的救恩,是那嘲諷我們、破壞我們的敵人所無法干預的,儘管牠從不同方向干擾我們的信仰。基督已顯現在那聖所,這事實不容否定。
這經文為所有在沮喪失望中的基督徒提供清楚的信息。我們或許感到被擊倒、困惑或心碎,但我們永恆的救恩從來不在乎搖擺不定的情緒或不斷變遷的環境。基督已進入天上的聖所,祂的寶血「一次獻上,永遠成就」,如今正在為我們禱告。在那寶座前我們永遠被記念,名字也已登錄在天上。我們的信心不建立在我們是誰、做了甚麼,而永遠在於祂是誰——神完美的聖子——以及祂透過完全、永恆的獻祭所成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