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道將人的內心顯露出來。按祂全知的智慧,萬事都赤露敞開在祂巨細無遺的檢視下。當人摘下虛假的安全感與毫不管用的自衛面具後,便以真面目出現在神面前,呈現出他的罪與軟弱。他能怎樣處理其罪疚呢?即使如今得到潔淨、開始奔走天路,他又能如何得到幫助、有力量繼續下去呢?這樣的人需要幫助,而作者在書信的這個段落,再度描繪那至為重要的主題:主耶穌現今作為中保的事工。作者以四方面的崇高稱謂探討我們這位「尊榮的大祭司」:祂已升入高天、能體恤我們、學會了順從、成了永遠得救的根源。

得勝的祭司職分(四 14)#

我們既然有一位已經升入高天尊榮的大祭司,就是神的兒子耶穌,便當持定所承認的道。

書信之前已把基督的工作描繪為凱旋得勝的成就(二 9、14 ~ 18),如今濃縮成一句豐富的信仰告白。其主要思想在於基督已勝利地升到天上、永遠得著榮耀。透過這偉大的告白,作者強調:作為得勝的大祭司,其改變生命的工作既然完成、全備、有效,那麼耶穌就必然是一位偉大的、人間的、獨特的祭司。

  • 偉大的:祂遠遠超越在祂之前的眾祭司。那些人間祭司的工作,無論範圍、性質、代價、果效,都與基督無法比擬,惟有祂才是真正「偉大的」。
  • 人間的:那已升入高天的人物乃是「耶穌」。書信經常強調地使用基督人性的稱謂。現在我們有一位這樣的人在天上,祂了解我們,也知道我們所面對的考驗。
  • 獨特的:祂乃是「神的兒子」。祂的神性與真實的人性,是這卷書信的中心主題之一;書信開始時即如此宣稱,接著加以證明、繼續發揮。

超越性、人性與神性三個元素,構成基督得勝工作的基本要素。從來沒有別的祭司能如此勝過罪惡、死亡和魔鬼的權勢。祂升入高天並「坐在神的右邊」,表明拯救工作已經完成,這只發生「一次」(九 26)。基督的升天並非僅是地上工作的戲劇性結局,更是神對基督的確認、高舉與榮耀。那場爭戰已結束、已得勝。猶太歷史中的大祭司執行任務時要經過會幕或聖殿的幔子進到至聖所,但耶穌卻是進到神自己的同在中。

由於基督的得勝,我們就不必再膽怯。這個信仰「宣認」乃是無價之寶,不可輕忽拋棄。歷世歷代中,千千萬萬男女願意為之付上生命的代價。作者催促信徒「持定」這信仰——不僅是堅忍下去,更是無所畏懼地作見證。不要讓任何人奪去你的信仰,反倒要去宣揚它。為要成為我們有效全備的祭司,耶穌曾在「城門外受苦」;因此我們也必須準備進入那陌生、冷漠、拒絕或忽視基督的世界,「忍受他所受的凌辱」(十三 12 ~ 13)。

體恤的祭司職分(四 15 ~五 3)#

因我們的大祭司並非不能體恤我們的軟弱,他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只是他沒有犯罪。所以我們只管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為要得憐恤,蒙恩惠,作隨時的幫助。

凡從人間挑選的大祭司,是奉派替人辦理屬神的事,為要獻上禮物和贖罪祭。他能體諒那愚蒙的和失迷的人,因為他自己也是被軟弱所困。故此,他理當為百姓和自己獻祭贖罪。

書信以歡欣的語調看待基督的人性。祂曾凡事受過試探,就像這些信徒現在所面對的。當然,說耶穌「凡事」都受過試探,並不是說祂經歷過每一種可能的試探——有些針對特定人士的試探(如婦女、已婚者、老年人、被裁員者)祂不可能親身經歷。然而,不論男女,在不同試探的根源中都有某些共通的基本考驗,而耶穌明白面對這些是怎麼一回事,並以勝利者的姿態走過來。

我們甚至可以說,基督所受的試探與我們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正如羅賓遜(T. H. Robinson)所說:「祂整個生命都是經受試探的,而祂擁有我們所沒有的能力與本領,這事實正好增強了祂所面對的壓力……祂的人性是如此多層面,因而使祂更加全面地暴露在試探的攻擊之下。」地上沒有一個人曾遭遇如此嚴厲的靈性打擊與肉身痛苦。正因如此,祂在我們遭遇試探時就能成為我們的幫助。

第 14 節告訴我們在這充滿敵意的世界中絕不能以基督為恥;第 15 節則確保我們不必感到孤單。我們為主作見證所需的力量,來自那位在彼拉多面前作過美好見證的主。祂完全知道我們的感受,也能體恤我們。這節經文以新約中最重要的邀請向我們發出挑戰:「我們只管坦然無懼的,來到施恩的寶座前」——在這裡我們可以「得憐恤」遮蓋過往的罪,也可以「蒙恩惠」面對今天的需要。

佛希特(P. T. Forsyth)常強調:不禱告是所有罪惡的根源。倘若我們每天沒有騰出時間作迫切信靠的禱告,就是在說明自己可以單獨面對生活、無需神的幫助,這乃是人類最大的驕傲。不禱告其實傳達了最真實的無神論:我們相信神,但實際上可以不需要祂。對基督徒而言,這施恩寶座乃是我們尋求幫助的地方。

闡明基督的祭司職分時,作者指出猶太大祭司需具備三個基本條件,第一個是對神的,其餘是對人的。首先,他必須「蒙神所召」,被委派「替人辦理屬神的事」,乃出於神的旨意。此外他必須是「體諒的」——體諒「愚蒙的」(不認識主道的人)和「失迷的人」(認識卻漠視主道的人)。再者他必須「明瞭自己的需要」,因為「他自己也是被軟弱所困」;每逢試探要對別人說出苛刻評語或加諸重擔時,他應記得自己也天天面對同樣危機。

在所有祭司中,耶穌最能體諒我們。祂被父委派承擔這永恆職分(五 5),披戴我們軟弱的肉身,一段時間變得比天使微小一點(二 9)。然而祂比任何人間祭司能提供更大幫助:那些祭司雖能體諒我們,卻都曾犯罪;耶穌沒有犯過罪,卻不住暴露在罪惡凶險的吸引與狡猾誘惑之下。「耶穌的無罪因此並不意味著祂沒有人性的軟弱,反而是處於一種需要不斷重新勝過試探的狀態中」(赫認 Hewitt)。

順從的祭司職分(五 4 ~ 8)#

這大祭司的尊榮,沒有人自取,惟要蒙神所召,像亞倫一樣。如此,基督也不是自取榮耀作大祭司,乃是在乎向他說:「你是我的兒子,我今日生你。」的那一位。就如經上又有一處說:「你是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永遠為祭司。」

基督在肉體的時候既大聲哀哭,流淚禱告,懇求那能救他免死的主,就因他的虔誠蒙了應允。他雖然為兒子,還是因所受的苦難學了順從。

作者把基督的神性與人性、尊榮與降卑結合在一起,並從歷史細節與靈性意義描繪耶穌的順服。他把我們帶到客西馬尼園,回到主面對其最大危機的時刻。若耶穌生平有任何一段時間最為孤單,恐怕就是此時。作者向早期基督徒提說這份孤寂是恰當的,因為他們將不會面對比這更大的痛苦——就算考驗來到人所能忍受的極限,耶穌也能靠近他們,因祂已全然經歷過人類種種痛苦。然而為與我們完全聯合,耶穌必須完全降服於神。

祂被神所委派#

在道成肉身之前、與神合一的先存狀態中,祂不以與神同等為一件需緊握不捨的事,反而欣然取了奴僕的樣式來到世間。祂也沒有擅取那神聖大祭司的尊貴職分,只是順服地等待神委派,因此被神「選立」(五 10)「永遠為祭司」。作者引用兩篇詩篇,強調基督永為神子的身分與永續的祭司職分。在此麥基洗德這名字首度出現在書信裡——他是舊約時代的祭司、君王,也是昆蘭教團所看重的人物;我們將暫時擱置討論,先回到他所預表的那位身上。

祂對神的依賴#

耶穌在園子裡「流淚禱告,懇求那能救他……的主」,以脫離那可怕的死亡。其實耶穌並不懼怕肉身死亡本身,否則祂連歷史中許多勇敢面對死亡的人都不如。但那些人的死亡與耶穌所面對的絕不相同:在極度痛苦中祂把我們的罪都帶到十字架上,被祂所要拯救的眾人厭棄,更糟的是連父神也轉臉不顧祂這惟一的兒子。難怪那夜祂「大聲哀哭,流淚」地「禱告懇求」。

祂從未一刻懷疑神能救祂脫離死亡。耶穌投靠那位能拯救祂的神,卻竟然沒有得到救助——難道連耶穌的禱告也不蒙應允嗎?其實祂的禱告肯定已蒙應允,只是不以救拔祂脫離十架痛苦的方式,而是賜祂力量面對困難、在其中給予平安。神差遣使者來堅固祂,平安也同時臨到;因為第 7 節在文法上也可譯為:「……既蒙了應允,就從恐懼中得著釋放。」

祂對神的虔誠#

我們或許應採納標準修訂版較自然的譯法:「……他因其虔誠的敬畏而蒙了垂聽。」耶穌的禱告之所以蒙垂聽,皆因祂對父神有著深切的敬畏與尊榮,即使禱告並沒有使祂肉身痛苦立時解決。這樣,祂就能更體恤那些在禱告中依然不知所措的子民。儘管身處使人顫慄的時刻,耶穌也沒有抗拒神在主權中的安排。祂在父面前誠實道出肉身的苦楚:「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卻在降服中加上完全放棄主權的話:「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祂一生「謙卑順服」最感人的表現,就呈現在客西馬尼園裡。

祂對神的順從#

「他雖然為兒子,還是因所受的苦難學了順從。」這不是說耶穌之前未曾有過順從的經歷,要到如今才懂。道成肉身本身已是在愛中順從的表現(十 7)。即使年輕時,順從神已是至為重要的事;服事人群時祂也處處表現對神旨意的降服,從未取悅自己,最大願望就是聽從、服事並榮耀父神,以致最後能滿懷信心地說:「我在地上已經榮耀你,你所託付我的事,我已成全了。」換言之,祂「一直」都在順從神。來到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祂依然保持同樣的順從。在那園子裡,「祂學習到,禱告往往會帶來與所祈求的事物很不一樣的結局……而祂一直順服,直到死亡,直到無從再要求的地步為止。」(蒙特非奧理 Montefiore)

有效的祭司職分(五 9 ~ 10)#

他既得以完全,就為凡順從他的人成了永遠得救的根源,並蒙神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稱他為大祭司。

當作者說祂「得以完全……就成了我們得救的根源」,他指甚麼呢?這不是說在客西馬尼園與十字架之前耶穌是「不完全的」,正如前一節也不是說祂過去「不順從」。這裡的完全不是指道德上的完全與否,而是重複之前的觀點(二 10):透過基督的生命、死亡與高升,祂成了我們「最有資格」的救主。

書信之前已列舉神兒子六方面的基本條件,以致祂能成為全人類的祭司:必須是神所委派的、必須與人認同、必須明瞭人的需要、必須勝過罪惡、必須順從神的計畫、必須願意受死以成就救恩。如今作者提出最後一個條件:祂必須以「尊貴榮耀為冠冕」(二 9),凱旋高升到神的右邊。這就是基督「得以完全」、成就永恆救恩的意思。這位順從的聖子,拯救了那些帶著順從的心思意志回應其救贖信息的人。

不單基督需要順服,我們也應如此。救恩乃是「為凡順從他的人」所預備的。當耶穌將自己完全降服在神旨意之下時,祂的順從不僅為榮耀神,也要幫助我們明白甚麼叫順從。加爾文(John Calvin)註解這段經文時指出:「祂是為我們的益處而如此行的,好叫我們看到祂自己順從的例子與樣式……如果我們要獲得基督順從所帶給我們的幫助,我們就必須步其後塵而行。」

一些基督徒也許會被一種試探吸引:跳過基督所要求的恆常操練,去選擇某些人所提倡「即時的」聖潔。我們身處喜歡「速食」的時代,凡事都要「立刻」——立時成聖、立時能力、立時醫治。在這不耐煩的社會中,謙卑順服、忍耐等候、持續堅忍都不受歡迎。但基督的道路卻是一條終其一生持續不斷順從的道路。面對試探時,祂強烈拒絕以榮耀自己的方式生活,堅決追求神的旨意,也了解這不是轉瞬之間就能達成的。

基督清楚告訴追隨者:祂的道路也要成為他們的道路,通往聖潔生命的惟一道路只有十字架。當門徒對「祂的」十字架表達恐懼時,祂便告訴他們「他們的」十字架是如何:「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背十字架可能決定性地始於人生某個關鍵時刻,然而捨己跟從基督卻是每日的、受苦的、代價高昂的事實,不能在一個突發的時刻中完成。我們只能畢生恆常更新委身,以順從回應神對祂子民的一切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