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既同有血肉之體,他也照樣親自成了血肉之體,特要藉著死,敗壞那掌死權的,就是魔鬼,並要釋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為奴僕的人。他並不救拔天使,乃是救拔亞伯拉罕的後裔。所以,他凡事該與他的弟兄相同,為要在神的事上成為慈悲忠信的大祭司,為百姓的罪獻上挽回祭。他自己既然被試探而受苦,就能搭救被試探的人。

作者透過基督釋放全人類的工作,闡述基督與我們人性認同的主題。「解放」在過去十年成為高度時尚的神學觀念,但這段落所詳述的,是人類所獲致最大的釋放,並不等同所謂「解放神學」的教導。我們要分辨:作者認為甚麼是人類最嚴重的捆綁,以及基督如何釋放我們。這裡描繪基督的釋放使命為迫切需要的、已成的事實與不斷的過程。

釋放乃迫切需要的#

南美洲等地的解放神學家把焦點放在政治與社會的釋放,把真摯的基督徒描繪為願為無權無勢者請命的人,把自由解釋為從非人道勢力與壓迫體制中得解放。基督徒確有理由為任何形式的人為剝削感到激動:耶穌深切關懷人,餵飽饑餓者,扶助被社會遺棄者,福音絕不忽視受欺壓者的呼聲。

然而本書信清楚指出:就算任何形式的壓制都從人間剷除,人仍會遭一股更強大的勢力打倒——遠勝於自大狂者、自私雇主或冷酷政治家所行使的勢力。最兇惡的暴君乃是內在的。無助的人類是這三重敵人的受害者:罪惡、死亡與魔鬼。基督作為我們完全的元帥,必須「與我們有相同的性情」,才能有效征服它們。

第一個敵人:罪惡#

本書信開首就把罪描繪為醜陋的污點,必須驅除才得潔淨(一 3)。它是一股敵對、具破壞性的內在力量,經常攔阻我們活出真正想活的樣式。基督降臨,以祭司身分獻上自己為祭,「為百姓的罪獻上挽回祭」(二 17),滿足我們得潔淨的需求。

第二個敵人:死亡#

死亡是罪的直接結果與不可避免的後果,人受它不斷的威脅恐嚇。我們一生都「因怕死而為奴僕」(二 15),是活在無能「臣服」中的囚犯。藉著取了我們的性情並經歷死亡(二 14),耶穌有效且永遠地克服了這個大暴君。

收信的早期基督徒想到死亡時也會懼怕,尤其逼迫近在眼前、死亡可能牽涉肉身極度痛苦時。他們需要被提醒:基督徒無需懼怕死亡。連基督徒偶爾尚且如此,第一世紀的非信徒就更充滿恐懼——異教徒對將來毫無盼望,只能為現今而活。

延伸:異教與無神世界對死亡的無言

尤里皮底斯(Euripides)筆下的希臘人面對死亡滿懷無助的失望:

即使死後尚有甚麼景況, 是比從生到死更為可貴的, 畢竟幽暗的權勢已在那裡掌控, 上下周遭都充斥著迷濛。 因此我們厭惡生命,在地上緊握 這無名卻又閃耀的東西。 因為另一個生命是閉塞的泉源, 我們下面的深淵乃不可知曉的, 我們只永遠在傳聞之間流蕩。

羅馬人最多認為好人能在懷念者的思念中「繼續活著」,鮮有「我這個人還可以活著」的想法。早期傳道人帶著難以言喻的興奮,向因怕死而絕望的人宣講耶穌的話:「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

這份確據是不信世界所缺乏的。約翰勞倫斯爵士(Sir John Lawrence)曾在莫斯科藝術劇院參加紀念斯坦尼斯拉夫斯基(Stanislavsky)的「共產主義式追思禮拜」:台上紅旗覆蓋的棺木前,同志們以樣版詞句道別,「然而大家所經歷到的卻是一片虛空……我深深感到共產主義對死亡無言以對。」羅素(Bertrand Russell)的人文主義同樣赤裸悲觀:「人的生命短暫且無能,這緩慢、肯定的厄運,無情而又幽暗地降臨……明天,他自己也要走進那幽暗的閘門。」

第三個敵人:魔鬼#

藉著擊敗那不斷以死亡作威脅的惡者,耶穌已除去死亡的痛苦。對聖經作者而言,魔鬼非常實在。一些現代學者因聖經提及牠而感尷尬,便主張魔鬼概念源自波斯宗教、後期才進入舊約與新約,認為現今可對牠置之不理。但堅持聖經可信與權威的人,對聖經關於魔鬼的教導既不排除、也不嘲弄。耶穌也沒有輕視其力量,反而在教導中公開指出其具體身分:殺人者、撒謊者、盜賊。

釋放為已成的事實#

新約清楚告訴我們:耶穌的來臨乃魔鬼終局的開始。希伯來書從三方面見證基督已勝過魔鬼的權勢:這勝利從道成肉身開始,顯明在祂無罪的事實上,並透過其代贖而成就。

  • 分享同樣本性:釋放者必須與我們同享本性,充分經歷試探的威力卻不受其攻擊影響。祂所受的試探並不比我們少,事實上有過之而無不及。正如休斯所說,基督「對試探全面威力的認識,是我們這些沒有與之對抗到底的人所不能體會的。」
  • 經歷死亡並代贖:神的兒子必須經歷一切血肉之軀共有的死亡。這位無玷污(七 26)的征服者在死亡中背負我們罪的重擔,在十字架上成為我們的替代,為犯罪的人類取得罪的寬恕、除去罪疚。如此魔鬼「成了無能的」——這正是「敗壞」(二 14)一詞的真義。

有人會問:若基督已使魔鬼失去能力,為何牠在世上仍如此猖獗?牠不是仍像咆哮的獅子般遊行嗎?答案是:基督得勝的死亡已奪走魔鬼控制人的權勢與束縛;終有一天魔鬼會被完全消滅,但在此之前,信徒需明白牠的權勢乃是有限度的。

延伸:被鎖鏈拴住的惡犬

作者年輕時當郵差,一次送信到陌生人家,園子裡一頭凶猛惡犬狂吠撲來。他驚惶之餘隨即鬆一口氣:原來牠被鎖鏈拴在水泥柱的環鉤上,鎖鏈雖長卻碰不到他。此後再去那房子,他只定睛在那堅固的環鉤上。「在十字架上,我們生命的仇敵魔鬼已經失去能力,受到限制,並被鎖在那裡。當牠確實『咬到』我們的時候,這往往都只因我們走得太靠近了。」

釋放是一個持續的過程#

基督對罪惡、死亡與魔鬼的誇勝,是歷史中一次做成、永遠成就的事實。然而這得勝若要在個別信徒生命中顯得有效,他們就必須在每日生活中落實祂所成就的。不論生活多艱難,祂仍「能搭救被試探的人」(二 18)。這應許透過不同管道臨到神兒女身上。

藉除去懼怕#

沒有甚麼比恐懼更能使我們癱瘓。在基督進入我們生命前,最大的恐懼就是死亡。真正委身的基督徒無需懼怕死亡。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說:「一個懼怕死亡或不願去死的人,在某個意義上還不完全是一名基督徒。因為懼怕死亡的人仍對復活缺乏信心,他們愛現在的生命過於那將來的生命。」

藉彰顯憐憫#

祂與我們認同,能以「慈悲……的大祭司」照顧我們的需要。死亡是對將來的恐懼,罪疚則是對過去的懼怕。祂為百姓的罪成了挽回祭。原文(hilaskesthai)被譯為「成為贖罪祭」。布魯斯(F. F. Bruce)指出:「如果罪需要補償,那因這些罪乃因頂撞某人而作出,這人就應獲得某種挽回修好。」莫理斯(Leon Morris)說:「神向人發出的公義震怒,皆因人所犯的罪。但基督已解決這困境,成為那必須的挽回祭,罪就不再帶來惡果。」

這並非說慈悲的基督必須死去才能撫慰一位只想滅人的神。休斯提醒:這樣的道理有危險性,因它「帶出聖父與聖子之間一道令人無法忍受的鴻溝,彷彿聖子可獨立採取行動來改變聖父的態度」。本書信不支持這觀點:神採取此行動救贖人罪,正因祂認為如此行是恰當的(二 10);基督的道成肉身與受死,表達祂的順服,與神拯救人類的目的和諧一致(十 7 ~ 10)。

沒有甚麼比強烈的挫敗感更使人乏力,使我們失去道德勇氣、充滿自責。面對試探時耶穌能幫助我們,因祂清楚宣告:我們的罪已被赦免、罪疚已被除掉。我們可有嶄新的開始,過去的失敗不再扯後腿。

藉證明信實#

在服事神方面,祂既慈悲也「忠信」。這雙重稱號或反映其祭司職分對人(慈悲)與對神(忠信)兩方面的意義;但基督對我們忠信也同樣是事實。祂不是搖擺不定、偶爾缺席的扶助者,而是在人生每一方面都證實自己完全可靠、全然富足的。

藉一起受苦#

耶穌的生活並不抽離於逆境苦難。祂親身體會生活的危難,經歷我們無法想像的痛苦,這一切都為了我們。第一批讀者正面對逼迫、拒絕、肉身磨難與社會離棄;他們需要明白:那位備受當代拒絕的基督,正是明白他們需要的主。每當我們面對需要,禱告就成了即時的幫助——我們可本能地轉向那位受過苦的基督。這幫助不僅是情感上的同情:祂既經歷各種考驗,就能藉光輝的榜樣與無可比擬的話語,教導我們如何回應苦難與試探,更支持我們。

藉賜下力量#

耶穌應許賜下祂自己無可匹敵、隨時隨在的力量。藉「無窮之生命的大能」(七 16),祂大有功效地作我們的祭司。當邪惡勢力聚集攻擊掛在十架上的祂時,永生全能的神叫祂「從死裡復活」(十三 20)。當我們來到人能力的極限,基督就來到祂的「兒女」當中,引領他們進入終極的榮耀。

今天許多基督徒所處的環境並不友善:周遭以褻瀆口吻提說基督的名,道德標準被視為過時,物質關注成為首要。理想幻滅、孤獨、道德挫折與情感失望,使一些人考慮結束一切。然而基督已忍受世上最大的痛苦、承擔全人類的罪、忍受與神的分離,卻勝過這一切;因此祂必能幫助每一位轉向祂的人,「拯救所有進到祂面前的人」(七 25)。祂所能成就的,遠超過我們膽敢祈求或想像的。不管壓力多大,新約保證祂「能」——這確據足以鼓勵我們更深信靠祂得勝的能力,使我們不單走過艱難的歲月,更能在困難面前誇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