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1 ~ 4 節是一段加插的勸勉。若要追上作者的思路,須跳過這段,直接從一章 14 節讀到二章 5 節。在離題談及福音中神的道之前,作者正論及天使,就是那些被神差遣為基督徒效力、「服役的靈」。他插入天使的主題,目的是要襯托出那位完美獨特的中保——神兒子的超越性。祂的位格、尊榮、工作與職分,遠超過最光明的天使。接著作者向讀者呈現一連串有關基督的文字素描:祂不單是先知、祭司、君王、神的兒子,也是他們的元帥、釋放者與使徒。
我們所說將來的世界,神原沒有交給天使管轄。
對猶太人而言,天使至為重要:古時天使曾傳達神的話語(二 2),如今則參與神管理世界。本書信的首批讀者,很可能受昆蘭(Qumran)社團的教導影響,這社團擁有死海古卷,大量提及天使的角色。該教派等待兩位彌賽亞人物——一位君王、一位祭司(祭司較大),二者皆隸屬天使長米迦勒以下,並相信「未來的世界」終將臣服於天使的權柄。但本書信的作者堅持:那要來的世界絕不在天使的職責範圍之內。
「將來的世界」與一章 2 節的「末世」、六章 5 節的「來世」同指一個時代。這是全新的世界秩序,卻已經在基督裡開啟了——也就是救恩的時代。它帶有未來的層面,卻不是全然保留到將來:在基督裡,我們已經進入神偉大驚人的未來。
書信這部分首次賦予基督一個新名銜,生動表達聖子開啟新紀元的任務:耶穌是我們救恩的「元帥」(二 10)。祂引領跟隨者,為他們開路。這字(archēgos)在希臘文舊約相當常見,一般希臘著作中用來指一族之長、英雄、一派學說的創始人或一場運動的發起人。基督為神「許多的兒子」開啟通往榮耀的道路。以下從三方面闡明:元帥的人性、使命與成就。
元帥的人性(二 6 ~ 9)#
但有人在經上某處證明說:
「人算甚麼,你竟顧念他? 世人算甚麼,你竟眷顧他? 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點, 賜他榮耀、尊貴為冠冕,並將你手所造的都派他管理, 叫萬物都服在他的腳下。」
既叫萬物都服他,就沒有剩下一樣不服他的。只是如今我們還不見萬物都服他,惟獨見那成為比天使小一點的耶穌,因為受死的苦,就得了尊貴、榮耀為冠冕,叫他因著神的恩,為人人嘗了死味。
這拯救工作不可能交付天使,惟有基督能成就我們的救恩。為此祂成為人,並沒有取了天使的本質,卻「凡事……與他的弟兄相同」(二 16 ~ 17)。作者引用詩篇第八篇:第一章他以舊約描繪基督為神的兒子、超越天使;在這裡,他說基督為人的兒子,暫時比天使微小一點。當耶穌取了我們的人性,祂自甘背負我們受挫、受苦與受威脅的人性。
我們受挫的人性#
詩篇第八篇闡明人在神原先計畫中的尊貴與命運:
- 享有「無上福祉」的受造物——神「顧念他」、「眷顧他」(二 6)
- 享有「特權」的受造物——「暫時比天使小」(二 7)
- 享有「獨特尊嚴」的受造物——「榮耀尊貴為冠冕」(二 7)
- 握有「至高掌控權」——「叫萬物都服在他的腳下」(二 8),直接迴響創世記一章 26 節
但這不是我們現今所見的人。我們看到人輕視神的恩惠、濫用特權、忽略尊嚴,因著罪,他的掌控權受到限制。人肯定沒有活出他該有的樣式。然而在基督身上,我們看到人「可以」活出的樣式,也看到藉著基督的工作人「將會」活出的模樣:「我們看見耶穌」。祂取我們的性情,活得像我們,卻沒有污染我們性情的犯罪與叛逆。
我們受苦的人性#
「苦難」是本書信的重要觀念,基於讀者過往的遭遇與將來的前景而格外重要。這字首次出現於二章 9 節。當基督取了我們的人性,祂像我們一樣活著,面對生與死的一切危難,並未被保護免於苦難與逆境。當我們身陷人類經驗的殘酷現實時,祂完全了解我們的感受。
我們受威脅的人性#
人的一生都活在死亡的威脅之下。耶穌親嘗死亡,在最惡劣的情況下「為人人嘗了死味」(二 9)。在古代世界,死亡是恐怖的問題;倘若耶穌要真正「與他的弟兄相同」(二 17),祂就要通過這可怕的經驗。天使不知死為何物。作為我們的元帥,祂在我們以先走過那孤寂的死亡領域,並為我們戰勝了死亡的權勢。這先鋒(六 20)已在我們前頭走過,認識祂的人對前路不再有任何懼怕。
「惟獨見……耶穌」(二 9)把詩篇的引句帶到戲劇化的高潮。人一點都不像詩人所描繪的理想人格;但耶穌已經來到世界,向我們顯示在神原先計畫中人該如何,以及藉著基督有效的工作人可如何。
延伸:管理受造物的責任
作者重複詩人的話,指出神造人時「沒有剩下一樣不服他的」。罪惡限制了人對受造物的掌管,卻沒有完全廢掉它。人具有管理受造物的資格,這顯出在神的計畫中我們領受了一份神所賜的責任。
很多當代人的關注相當正確:人類非但沒有負責任,反而在掠奪這美麗世界的有限資源。儘管一些談論污染的作家有時顯得杞人憂天,但少有具真知灼見的人會否認污染已近危險地步。有罪的人忽略了「地球是屬於主的」——這些豐富資源屬於創造主,我們應在受造的秩序中作神負責任的管家。
基督徒可如何實際表達?如同詩人,先愛慕這受造的世界,就是神創造給我們享受的世界;其次,認定受造物是神向我們啟示的工具,闡明祂的能力、威嚴、美麗與主權。為此,我們應珍惜它,並與可謹慎認同的人並肩,推動對環境負責任的運動。為自己浪費了兒孫也有權享用的資源,是罪惡與自私的貪婪。
元帥的使命(二 10)#
原來那為萬物所屬、為萬物所本的,要領許多的兒子進榮耀裡去,使救他們的元帥因受苦難得以完全,本是合宜的。
基督來不單要與我們有相同的人性,更要更新它。因著罪,人類得不到褒、反而受貶:受造物沒有服在他以下,他反而受制於它。但神為祂的子民提供更光明的前景。這簡短經節提出三個聖經課題:神的智慧、人的命運與基督的完全。
神的智慧#
人的救恩始於神的心思。墮落的人類至終得被引到神面前、有了被贖更新的人格,這只可能因神選擇藉祂在歷史中的拯救干預行出神蹟。神在這一切事上採取主動:「因著神的恩」(二 9)使基督為我們經歷死亡;透過神的智慧(二 10)讓祂的死亡有效救贖人類。這份犧牲是「合宜的」,是神救贖計畫的一部分。正如休斯(Philip Hughes)所觀察:「本節與接下來經文的目的,是要顯示這救恩方法是何等『合宜』,也暗指任何其他方法必然何等不適切。」
現代某些救恩闡釋不以神心思中甚麼是「合宜」為起點,而以人的意欲為起點。有些人熱切尋求脫離政治壓迫的釋放,這值得同情;但一些神學家卻把人類爭取的個人或整體解放,與神為人預備的個人救恩等同或混淆。認定神的救恩是優先所需,並不等於縱容壓迫的事實。
希伯來書的信息絕不支持宗教多元主義。約翰‧希克(John Hick)主張神在人類所有宗教活動中作工、不能說所有得救的人都是被拿撒勒人耶穌所救贖——這與使徒所堅持「在天下人間,沒有賜下別的名,我們可以靠著得救」、以及基督自稱是惟一的道路,基本上大相逕庭。本書信重複確認:基督的犧牲是惟一帶來全人類救恩的「合宜」方法。我們值得研究、尊重他人的宗教信念,但認真看待本書信的信徒明暸:人得救贖惟靠這獨一無二的方法,其他一切方法都已被基督廢掉。
人的命運#
神的計畫是「要領許多的兒子進榮耀裡去」。我們救恩的元帥為我們忍受死亡,為要引領我們到神的寶座前。救恩在此被描述為將來的前景,書信其他地方則描寫為現今即可擁有——新約對這兩方面都有詳述。信徒大步走向「那座有根基的城」、「天上的耶路撒冷」,屬於「不能震動的國」,向「那將來的城」進發。我們蒙召作朝聖者,必須堅持走到神應許的安息之所。
但這只是一半的事實,救恩同時也是現今所擁有的。基督已經「為百姓的罪獻上挽回祭」,「凡靠著他進到神面前的人,他都能拯救到底」,已為我們成就「永遠的救贖」,我們的罪已被「除掉」。我們不再帶著躊躇來等待得救。這書信比新約任何一卷都更堅稱基督的工作已完全成就,我們可享受其中益處。
這經節宣稱信徒得著了確據(他們是「兒子」)與目標(將要進入「榮耀」)。這也更正了某種現代神學——它把救恩主要解釋為人在今生必須奮力爭取的「今世」理想。可是人是有罪的,就算嘗試改善社會,動機往往不純,方法也可能帶來痛苦而非和平。人類的命運不取決於短暫的成功,而在神永恆的干預。
基督的完全#
耶穌被形容為「因受苦難得以完全」。這是甚麼意思?在道德意義上,基督一向是完全的、「是」無罪的(七 26)。此處「完全」一字意味著「完成一個過程」。納伯沃(F. D. V. Narborough)指出:「這字在這裡表示耶穌透過人類受苦的經歷,具備了全面資格,成為人類救恩的元帥,因救恩的途徑是透過受苦而來。」基督在道德上雖完美無罪,祂的生命與事工卻藉受苦被帶到完成的地步——
- 事工上得以完全:堅決在生命每一方面遵行神旨意(十 7、9)
- 順從上得以完全:藉道成肉身活出神對祂的心意,順從達到完全
- 與人認同上得以完全:在人性上與我們相同,以致能成就我們永恆的救贖
- 得勝上得以完全:透過受苦,永遠被稱為人類的救主
延伸:莫理斯論「受苦的完全」
莫理斯(Leon Morris)用一個示例:受苦引進一種新的完全,就是「經得起考驗的完全。花蕾有花蕾的完全,花朵有花朵的完全……同樣地,實際的受苦涉及一種完全,是先前任何一種完全所沒有包含的。這種完全並不向先前的完全質疑,只是加添在其上。」
他又說:「對基督徒而言,猶如對他們的主一般,受苦可以完全。我們對受苦或許毫無好感,但痛苦的煎熬卻是基督徒品格質素得著磨練的地方。沒有人嚮往苦難,但基督徒不能視苦難為一無是處的惡。他可以同意苦難是一種惡,卻也知道,倘若態度正確,它可以是我們活得越來越像基督的途徑。」
元帥的成就(二 11 ~ 13)#
因那使人成聖的和那些得以成聖的,都是出於一。所以他稱他們為弟兄,也不以為恥,說:
「我要將你的名傳與我的弟兄, 在會中我要頌揚你。」
又說:「我要倚賴他。」
又說:「看哪,我與神所給我的兒女。」
信徒一天天朝將來的終點進發,但有些事現今也正發生:我們此時此地不斷得以更新。在基督裡我們得以成聖、分別出來為主所用、成為「聖潔」的人。成聖是本書信另一突出主題(十 14、29,十三 12),源於聖殿圖像——舊約時代某些人物、器皿與日子被「分別出來」為神所用。透過祂的死亡,我們的元帥不單預備我們進榮耀的道路,更使我們踏上聖潔的道路。
基督來為要洗淨我們(一 3),但單純「潔淨」不足夠。在洗淨我們的同時,我們也被「分別出來」為神所用,為要「事奉那永生神」(九 14)。那位使人成聖的,與那些得以成聖的,「都屬於同一個家庭」(新國際本,NIV;和合本作「都是出於一」),祂喜歡稱我們為「弟兄」。
作者引用詩人與先知的話。以賽亞書第八章反映絕望中存盼望:主掩面不顧雅各家,神的僕人卻說「我……要仰望他」。同樣,在耶穌人生最孤寂、世界歷史最黑暗的時刻,當祂在十字架上背負我們的罪時,祂完全信賴祂的父。透過祂忍受的痛苦與死亡,我們成為祂的兒子(二 10)、弟兄(二 11 ~ 12)與兒女(二 13),並永遠屬祂。
倘若我們已得以成聖,就必須活出來。惟有靠賴祂的恩典與能力才能如此,但這肯定是可能的。罪惡、無知或冷漠常攔阻我們活出該有的樣式,使我們的生活遠低於屬靈潛力。讓我們謹慎把每一天的生活「分別為聖」,使成聖不只是神學項目,而是可經歷的事實。
實際而言,這意味著為祂「分別出來」的人承認祂在生活上擁有第一主權:
- 將恩賜分別出來,在世上為神所用
- 將財產分別出來,認定這些也屬於神,而非花費巨額滿足自己、卻隨便奉獻區區少數給基督的事工
- 將時間分別出來服事基督,而非花很多時間在娛樂上、卻沒有時間為基督在教會、學校或社區參與實際事工
潛力必須實踐出來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