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理上受教的，當把一切需用的供給施教的人。

不要自欺，神是輕慢不得的。人種的是甚麼，收的也是甚麼。順著情慾撒種的，必從情慾收敗壞；順著聖靈撒種的，必從聖靈收永生。我們行善，不可喪志；若不灰心，到了時候，就要收成。所以，有了機會，就當向眾人行善，向信徒一家的人更當這樣。

使徒保羅的信快要寫完了，餘下的是幾句囑咐的話。乍看之下這些叮囑相當鬆散，甚至互不相干；但仔細留心卻可理出其中的關聯——他在講種與收的重要主題。第 7 節他用一句警句說明了這個原則：人種的是甚麼，收的也是甚麼。這是一切生命的原則，物質、道德皆然，井井有條，貫徹始終。

以農作物為例。神在洪水後應許挪亞：「地還存留的時候，稼穡……永不停息了。」（創八 22）農夫想有所收成就必須播種，而收成必然決定於他所種的：

• 種大麥就收大麥，種小麥就收小麥；好種子有好收成，反之亦然。
• 種得多，收得多；種得少，收得少（參林後九 6）。
• 農夫若要某種作物大豐收，不但要用對種子，還要又好又多。

在道德與屬靈領域也是完全一樣。收成如何，不在於收割者，乃在於播種者。撒種時若忠心誠實，就可有信心期待好收成；種的是野草，就別想得到草莓。正如約伯記所言「耕罪孽、種毒害的人，都照樣收割」（伯四 8），何西阿也警告：「他們所種的是風，所收的是暴風」（指神的審判）（何八 7）。

這是神所定的不變法則。使徒在這警句前加了一道命令（「不要自欺」），後面加了一句解釋（「神是輕慢不得的」）。

新約多次提到受騙的可能性。耶穌說魔鬼是說謊者、是謊言之父，提醒門徒不要被迷惑。約翰二書說「世上有許多迷惑人的出來」，保羅在以弗所書呼籲「不要被人虛浮的話欺哄」。在加拉太書，他問讀者「誰又迷惑了你們」（三 1），又提到自欺的人（六 3）。

許多人受騙，沒注意到這項無法阻擋的原則。他們漫不經心隨意亂撒種，掩眼不看必定照樣收成的事實；撒一樣的種，卻期望別樣的收成，幻想自己可以逍遙法外。這是不可能的。原文 muktērizō（「神是輕慢不得的」）按字面是「向人仰鼻」、「嗤之以鼻」或「蔑視」，引伸有「作弄」、「愚弄」之意。人可以欺騙自己，卻騙不倒神；他們儘可不斷撒種、閉眼不看後果，但有一天，神要親自帶來收成。

看完原則，保羅接著看它運行在基督徒經驗的三方面。

基督教的牧職（6 節）#

在道理上受教的，當把一切需用的供給施教的人。 希臘原文「在道理上受教的」（ho katēchoumenos）有「慕道者」的意思，這也是路加福音序言這樣形容提阿非羅之故（路一 4）。

無論受教的場合是私人的、洗禮預備班的，或全會眾的，原則都一樣：在信仰上受教者，當支持他們的老師。牧者可以期望會眾供養他——他們撒的是神的道的好種子，收的乃是養生之糧。

聖經多次強調這項原則：

• 主差派七十門徒傳道時說：「工人得工價是應當的」（路十 7）。
• 保羅活用種與收的原則：「我們若把屬靈的種子撒在你們中間，就是從你們收割奉養肉身之物，這還算大事麼？」（林前九 11）

運用得宜時這是有保障的，但我們要考慮兩種濫用的情況。

牧者瀆職#

路德（Luther）當時就看見太快順著使徒吩咐去行的危險：百姓不斷奉獻，使羅馬天主教會十分富裕，「百姓過分的慷慨，增加了聖職人員的貪慾。」縱使薪酬過高的教牧仍屬少數，牧職在一般人眼中（最少在西方）似乎是「優薪厚祿」的鐵飯碗。這印象不無道理：有些牧者閒懶度日，有些耽於逸樂；在英國牧職被界定為「自雇」職業，基本上不受監督，懈怠並非未有所聞。

故此保羅一方面堅持主的命令「傳福音的靠著福音養生」（林前九 14），一方面卻放棄自己的權利，憑織帳棚供養自己、叫人免費得著福音。或許我們當中應有更多人這樣做，免得人以為教牧只是「為了有利可圖而入行」。

防備牧者瀆職的指引在提摩太前書五章 17 節：「那善於管理教會的長老，當以為配受加倍的敬奉，那勞苦傳道教導人的，更當如此……『工人得工價是應當的』。」牧者被稱為「工人」或勞動者，原文含很強的「勞苦」之意——絞盡腦汁、努力探究及應用神的道。今日講道陷於低潮，或許正因我們刻意迴避其中的辛苦。牧者若像體力勞動者那樣拼勁投入、將好種撒在會眾心中，也可期待在物質所需上得著「收成」。正如路德所說：「要人日以繼夜地謀生，又要他專心為了神道的職事研究聖經，是不可能的事。」

會眾的錯誤#

供養牧者的原則若令牧者懶惰懈怠，也可能令會眾企圖操控牧者。有些會眾實質上轄管著牧者，甚至幾乎以威嚇手段迫他講合口味的道——「吹笛手是我們雇用的，選曲當然是我們的權利。」牧者若有妻兒要養，便有讓步的試探。

向這樣的壓力低頭固然是牧者的錯，但將他陷入困境的會眾同樣難辭其咎。牧者若忠實傳講神的話語、不管多麼逆耳，會眾仍應供應他的需要，不能因他不肯講短一些就把薪水減少一點。

老師與學生、牧師與會眾的關係乃是 koinōnia，一種「契合」、「伙伴」的關係。所以保羅說：「在道理上受教的，當把一切需用的供給（koinōneitō）施教的人。」他與他們分享屬靈的道，他們與他分享物質的需要。尼爾主教（Neill）評註：「這不是發薪水。『分享』乃是一個豐富的基督教字眼，連聖靈與我們的團契也用上了它。」（林後十三 14「聖靈的感動」原作「聖靈的 koinōnia」。）

基督徒的聖潔（8 節）#

順著情慾撒種的，必從情慾收敗壞；順著聖靈撒種的，必從聖靈收永生。 保羅從供應牧者的需用，擴大至信徒的德行，重拾五章 16 ～ 25 節肉體與聖靈的主題。五章把基督徒生活喻為戰場，肉體與聖靈在其中搏鬥；六章則喻為一個花圃，肉體與聖靈是兩塊任我們耕種的田地。我們收成什麼，視乎種在何處、種些什麼。

這是極重要卻被忽略的聖潔原則：我們並非任由本性、氣質與環境擺佈的受害人；成為怎樣的人在乎我們的行為，性格是由行為塑造而成的。五章說基督徒要「靠聖靈行事」，六章說「順著聖靈」撒種——聖靈一則是我們當走的路，二則是我們耕種的田。我們若不在聖靈的田上播種，怎可能期望在聖靈的果子上有收成？

古老的格言說得對：「種一個意念，收一個行動；種一個行動，收一個習慣；種一個習慣，收一個品格；種一個品格，收一個命運。」這是合乎聖經的教訓。

順著情慾撒種#

「肉體」指的是我們低等的本性，挾著各種「邪情私慾」（五 24），若不防範就會變成「情慾的行動」（五 19 ～ 21）。它在我們歸主受洗後仍然存在，是人生莊園內一塊我們可以選擇撒種的田。

「順著情慾撒種」就是迎合它、縱容它、挑弄它、撫摸它，不把它釘在十字架上。所用的種子大部分是思想和行為：

• 每次容許心裡含怨忿、懷不平、藏不潔幻想、在自憐中翻滾；
• 每次流連損友群中，自知無力不受影響也不離開；
• 每次該起來禱告卻仍懶在床上，每次看猥褻的東西，每次存著失去自制的危險做某些事。

我們都是在撒種、撒種、撒種，順著肉體去撒種。有些基督徒天天順著情慾撒種，卻詫異自己為何沒有聖潔的收成——收成的有無，在乎我們在哪裡撒種、所撒的是什麼種。

順著聖靈撒種#

「順著聖靈撒種」與「體貼聖靈的意思」（羅八 6）、「靠著聖靈行事」（加五 16、25）相同，所撒的種同樣是我們的思想和行為。我們要「尋求」、「思念」上面的事，不是地上的事（西三 1、2；參腓三 19），並可藉閱讀、交友、閒餘去撒種：鞏固個人靈修與公眾敬拜，天天讀經、祈禱，主日與主的百姓一起敬拜。沒有這一切，就沒有在聖靈裡的收成、沒有「聖靈的果子」。

保羅把兩樣撒種與兩樣收成分得很清楚，兩種結果都順理成章：

• 順著情慾撒種，必「從情慾收取毀壞」——在道德上日漸敗落、每況愈下，直至滅亡。
• 順著聖靈撒種，必「從聖靈收永生」——在道德與靈性上日漸成長，與神的相交（此乃永生）不斷成熟，直到進入永恆得以完全。

因此，要有聖德的收成就要履行雙重責任：一、斷不可順著情慾撒種；二、要不斷順著聖靈撒種。這是五章「釘肉體上十字架」和「靠聖靈行事」的另一講法；除此之外，沒有另一條聖潔成長路。

基督徒的善行（9、10 節）#

我們行善，不可喪志；若不灰心，到了時候，就要收成。所以有了機會，就當向眾人行善，向信徒一家的人更當這樣。 話題從個人的聖潔，轉到行善助人、參加教會或社會的慈善活動，但保羅用的仍是種與收的比喻。

基督徒行善也需要被鼓勵。活躍的事奉相當費力、疲累，我們都會受試探灰心懈怠甚至放棄，所以保羅鼓勵讀者不要「喪志」、不要「灰心」（參帖後三 13）。

使徒的激勵是：行善有如撒種，只要不停撒種，「到了時候，就要收成」。農夫撒種撒了一半就停，收割時也只有一半收成；善行也是一樣，要有耐性地撒種，好像「農夫忍耐等候地裡寶貴的出產」（雅五 7）。布朗（Brown）說得好：「基督徒面對這收成，有如小孩子一樣，種與收要即日見功。」

「向信徒一家的人更當這樣」中的「家人」就是信徒，是「同得一樣寶貴信心的人」（彼後一 1），是神家裡的弟兄姊妹。英諺說「愛從家中始」，家人必然是我們首先關顧的；當然基督徒的愛心絕不可侷限於此——耶穌說我們要愛仇敵、服事他們，不是單愛朋友。因此「孜孜不倦地行善」乃是真基督徒的標誌，重要到甚至是審判之日得救信心的見證（參羅二 7）。

結論#

保羅把這無可抵擋的原則應用在基督徒生活的三個範圍上，說明「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也是什麼」：

• 第一範圍：所種的是神的道，由教師種在會眾的腦海和心田裡。
• 第二範圍：所種的是我們自己的思想和行動，落在肉體或落在聖靈裡。
• 第三範圍：所種的是善行，落在別人的生命裡。

雖然每處的種子與土壤不同，先種後收的定律卻不變。撒道種的教師要收養生所需；順著情慾撒種的罪人要收敗壞，順著聖靈撒種的信徒要收永生、與神相交日深；在社群中撒好種的基督徒慈善家，要在所服事的人身上得好收成，自己也要在永恆裡得賞賜。

在這幾個範圍內，神都是輕慢不得的，定律一律如常運作。我們既騙不倒神，若還欺騙自己，便真是愚不可及。我們不可忽視或抗拒這定律，反要接受它、配合它，樂意讓它管理我們的生命。「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也是什麼」——我們必須期待收取自己所栽種的。因此，若要有好收成，就必須播種、不斷播好種；這樣，到了時候，就有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