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們當順著聖靈而行，就不放縱肉體的情慾了。因為情慾和聖靈相爭，聖靈和情慾相爭，這兩個是彼此相敵，使你們不能作所願意作的。但你們若被聖靈引導，就不在律法以下。情慾的事，都是顯而易見的，就如姦淫、污穢、邪蕩、拜偶像、邪術、仇恨、爭競、忌恨、惱怒、結黨、紛爭、異端、嫉妒〔有古卷在此有凶殺二字〕、醉酒、荒宴等類。我從前告訴你們，現在又告訴你們，行這樣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國。聖靈所結的果子，就是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節制；這樣的事，沒有律法禁止。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了。

我們若是靠聖靈得生，就當靠聖靈行事。

加拉太書下半部的重點是：在基督裡的生命是自由的。從前我們在律法的咒詛和定罪之下受捆綁，但基督已經釋放了我們；從前是罪的奴隸，現在卻是神的兒女。

保羅每次提到自由，都不忘警告：自由很容易失去——有人會重墮捆綁（五 1），有人會陷於放縱（五 13）。他在第 13 ～ 15 節指出，在基督裡真正的自由，乃是藉著克制自我、服務鄰舍、順從神的律法而表露出來。問題是：怎麼可能做得到？答案是：倚靠聖靈。惟有祂能保守我們真正活得自由。

這段經文到處充滿了聖靈，直接提名共有七處。祂是使我們成聖的一位：

• 惟有祂能克制我們的肉體（16、17 節）
• 使我們有力量實踐律法，脫離它苛刻的轄制（18 節）
• 叫我們的生命生出公義的果實（22、23 節）

叫我們得釋放的是基督；但若沒有聖靈繼續的帶領、沒有祂使人成聖的工作，我們的自由很快就會淪為放縱。

這段的主題可分成兩個小題：「基督徒的掙扎」和「基督徒的得勝」。

基督徒的掙扎（16 ～ 23 節）#

在這一場鬥爭中，對敵的雙方是「肉體」與「聖靈」（16、17 節）：你們當順著聖靈而行，就不放縱肉體的情慾了；因為情慾和聖靈相爭……。保羅用「肉體」代表我們與生俱來的本性，就是墮落後的本性；用「靈」代表更新、重生我們，將新本性賜給我們、又繼續住在我們裡面的聖靈。簡單說，「肉體」就是本來的我，「靈」就是藉聖靈而生的新我；這兩者在激烈鬥爭。

有些傳道人認為基督徒內心不會再有鬥爭，因為肉體已連根拔起、舊本性已完全死去。這種講法與本段經文衝突。路德（Luther）說，基督徒並非「草木」，也不是「不為七情六慾所動」的人。

我們愈學會在聖靈裡行，肉體也愈受克制；但肉體與聖靈是並存的，互不相讓、拼個死去活來。這甚至是基督徒特有的鬥爭——非基督徒內心也有道德衝突，但基督徒裡面的衝突更厲害，因為他們裡面有兩種勢不兩立的性情。

肉體的情慾（19 ～ 21 節）#

肉體本身是隱蔽的、看不見的，但它的表現——由它發出的言語和行為——卻是公開而明顯的。

在逐項細察之前，要先澄清「肉體的情慾」這句話：今日的人往往把「情慾」解作放縱性慾，把「肉體」解作身體，以致「肉體的情慾」變成只與身體慾望有關。但保羅所指的更廣闊：它包括墮落本性裡一切罪惡的意慾。由「等類」（21 節）可見保羅並未盡錄，但他似乎列舉了四大範疇：

• 性方面：姦淫、污穢、邪蕩（19 節）。「姦淫」指婚前及任何不法的性行為；「污穢」或可譯作「不自然的惡行」；「邪蕩」可作「猥褻」、「公然胡作非為」。三詞涵蓋一切性方面的罪行，無論公然或私下、已婚或未婚、「自然的」或「不自然的」。
• 宗教方面：拜偶像、邪術（20 節）。拜偶像與姦淫同列為肉體的情慾，這點很重要：可見肉體的情慾包括得罪神、得罪人、傷害自己三方面。「拜偶像」是公然拜別神，「邪術」是暗中勾結邪惡的力量。
• 社交方面：人際關係破裂的八個例子——爭吵、好鬥、忌恨、悖然大怒、自私的野心、搞分裂、搞黨派、嫉妒（20、21 節）。
• 飲食方面：醉酒、荒宴（21 節）。

列出四方面的表現後，保羅加上嚴厲的警告：我從前告訴你們，現在又告訴你們，行這樣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國（21 節）。

「行」（prassontes）指慣常的行為，不是偶然的失腳。神的國是敬虔、公義、自制的國，耽溺肉體情慾的人斷不得入內。肉體的情慾顯示這人並不屬於基督；既不是基督的人，就不是亞伯拉罕的子孫，就不能「照著應許承受產業」（三 29；參四 7、30）。

聖靈的果子（22、23 節）#

這裡提到基督徒的九樣美德，刻畫的似乎是基督徒對神、對人、對己的態度：

• 仁愛、喜樂、和平：基本上是對神的態度。基督徒首要的愛是對神的愛，最大的喜樂是以神為樂，最深的和平是與神和好。
• 忍耐、恩慈、良善：社交的美德，方向上對人多於對神。「忍耐」是面對激怒與逼迫的態度，「恩慈」是一種心態，「良善」是言行上的表現。
• 信實、溫柔、節制：律己的態度。「信實」似指為人可靠；「溫柔」即基督所顯的柔和謙卑（太十一 29；林後十 1）；二者都是「自制」的表現。

這一切都是「聖靈的果子」，是凡受聖靈引導的基督徒身上都可看見的自然結果。難怪保羅補上一句：這樣的事沒有律法禁止（23 節）。律法的功能在於壓抑、約束、嚇阻，而這一切完全毋需限制。

看過「肉體的情慾」與「聖靈的果子」，就更清楚兩者是激烈鬥爭、背道而馳的，處於一場「永不言休的決鬥」中。其結果就是：「使你們不能作所願意作的」（17 節下）。

「就是這樣麼？」有讀者迷惘地問。「『我想做，但我做不到』，就是基督徒道德鬥爭的結論麼？基督教帶給人的只是失敗麼？」當然不是。單憑自己，結果固然有心無力、還會向舊我屈服；但我們若「靠聖靈而行」（16 節），就不會放縱肉體的情慾——我們仍會有私慾，卻決不放縱它，反而要結出聖靈的果子來。

基督徒的得勝（24 ～ 25 節）#

我們要怎樣才能控制肉體的情慾、結出聖靈的果子？簡單說：對兩者常保正當的態度——把肉體「釘十字架」，靠著聖靈「行事」。

我們必須把肉體釘十字架#

這句話見於第 24 節：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了。

這是一句備受誤解的經文。請注意：這裡釘肉體十字架是要我們去做的，不是已替我們做好的。加拉太書五章 24 節與加拉太書二章 20 節、羅馬書六章 6 節是兩件不同的事——後兩處說的是因信心的聯合，「我們已與基督同釘十字架」；但這一節採取行動的是我們，是一種故意的「治死」。

保羅釘十字架的借喻來自主的話：「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可八 34）。跟從基督的人都當像背著十字架上刑場的死囚一般。我們不但要背起十字架往前走，還要確保自己真的被處決——實際地將肉體（頑固倔強的自我）釘死。這是保羅對悔改生動的描述：轉臉不看自私、有罪的舊我，將它徹底唾棄。

以「釘十字架」作為肉體的下場，饒富意義。從類比提出教訓往往是險著，但以下各點都與釘十字架切實相關：

• 對付老我要毫不留情。 在希羅世界裡，釘十字架不是鬧著玩的——只有十惡不赦的人才會被釘死，故耶穌基督釘十字架乃是莫大恥辱。我們若要把肉體「釘在十字架上」，就要確定它絕非需要待之以禮的好東西，而是窮兇極惡、非釘不可的大壞蛋。
• 捨棄舊我極其痛苦。 釘十架是「極度痛苦」的刑罰。我們有誰不曾體會捨棄罪中之樂時內心鬥爭的痛苦（來十一 25）？
• 棄絕舊我必須斬釘截鐵。 釘十字架的人雖死得很慢，卻必死無疑。

這是頗受忽略的真理，必須愈發強調：成聖的最大祕訣，在乎悔改的決斷程度。倘若常有纏繞我們的罪，若非並未真正悔改，就是沒有好好維持悔改的生活——就好像把老我釘上十字架後，仍念念不忘跑去見它、撫摸它、親吻它，渴望釋放甚至動手解下它。

當腦海泛起嫉妒、驕傲、惡毒、不潔的意念時，要馬上踢走它。一開始打量它、與它議價，我們就注定失敗。我們要向它宣戰、絕不談判：這個問題已一勞永逸處理好，沒有翻案餘地。我們已把肉體釘在十字架上，永遠不會把釘拔出來。

我們必須靠著聖靈行事#

對聖靈當有的態度有兩方面：第一，被聖靈引導（18 節）；第二，靠聖靈而行（16、25 節）。原文裡「聖靈」居前以加強語氣，動詞用現在進行式。這兩者不同：「被聖靈引導」是被動，「靠聖靈行事」是主動——引導的是聖靈，但行走的是我們。

首先，基督徒被形容為「被聖靈引導」的。「引導」一詞用於牛郎趕牛、牧人放羊、兵丁押解犯人、船被風吹動，也比喻屬靈勢力的工作——撒但用邪惡力量引人入歧途（林前十二 2；弗二 2），聖靈帶領基督到曠野受試探（路四 1、2），今天則帶領神的兒女（羅八 14）。聖靈主動作我們的「領導者」，以祂的愛好敵擋肉體的慾望（17 節），在我們裡面形成神聖、屬天的渴求。祂溫柔地催逼我們，我們必須順服祂的指示和管理。

我們聽見祂的微聲

猶如晚風輕拂

輕責每一錯失

撫平每一驚怕

靜說天家

我們所有一切美德

所有一切勝利

心中一切意念

若為聖潔純淨

全本乎祂

然而，若以為我們的本分只是被動順服聖靈的管理、只消任憑祂引導，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們自己也要主動地、刻意地「走」在正路上，這正路就是靠聖靈行事；祂也是我們路上的嚮導。

我們怎樣「釘肉體上十字架」、摒棄所知的錯誤，也就怎樣「靠聖靈行事」、用心追隨所知的正路。我們捨棄歧途、踏上正路，棄惡從善——既要無情地轉離肉體的事，也要認真地追隨聖靈的事，「體貼聖靈的事」、「尋求上面的事」、「思念上面的事」，並留心那真實、可敬、公義、清潔、可愛、有美名的事。

這一切都要在生活每一部分流露出來——閒餘、閱讀、交友；更要「殷勤地善用恩典的媒介」：有規律地讀經、禱告、默想，與信徒相交，激發愛心、勉勵行善，遵守主日，參加公眾禮拜，同守主的晚餐。被動接受聖靈的管理是不夠的，還須主動走在聖靈的道上；惟有這樣，聖靈的果子才會顯露出來。

結論#

肉體的情慾又多又惡，聖靈的果子卻可羨可愛。肉體與聖靈持續相爭，使我們不能作所願意的；但我們的本分，乃是把肉體釘上十字架、唾棄它的惡行，靠聖靈行事、鞏固祂的嘉言懿行。

每個基督徒都可以勝券在握，因為每個基督徒都「已經把肉體釘在十字架上」（24 節），又都「靠聖靈得生」（25 節）。我們的職責是天天重溫並活出這些真理。

既已把肉體釘上十字架（我們實在已經做了），就要把它丟在那裡——它是活該的，千萬不可拔釘子。既活在聖靈裡（事實如此），就要靠著祂行事。當試探者用惡事煽動我們時，要狠狠回擊：「我是屬於基督的，我已把肉體釘上十字架，絕對不會、作夢也不會把它取下來。」還有：「我是屬於基督的，聖靈住在我裡面；我要全心專注聖靈的事，靠聖靈行事，每天依循祂的規矩和路線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