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願意在律法以下的人，請告訴我，你們豈沒有聽見律法麼？因為律法上記著，亞伯拉罕有兩個兒子，一個是使女生的，一個是自主之婦人生的。然而，那使女所生的，是按著血氣生的；那自主之婦人所生的，是憑著應許生的。這都是比方；那兩個婦人，就是兩約；一約是出於西乃山，生子為奴，乃是夏甲。這夏甲二字是指著亞拉伯的西乃山，與現在的耶路撒冷同類，因耶路撒冷和她的兒女都是為奴的。但那在上的耶路撒冷是自主的，她是我們的母。因為經上記著：「不懷孕、不生養的，你要歡樂；未曾經過產難的，你要高聲歡呼；因為沒有丈夫的，比有丈夫的兒女更多。」弟兄們，我們是憑著應許作兒女，如同以撒一樣。當時，那按著血氣生的，逼迫了那按著聖靈生的，現在也是這樣。然而，經上是怎麼說的呢？是說：「把使女和她兒子趕出去！因為使女的兒子，不可與自主婦人的兒子一同承受產業。」弟兄們，這樣看來，我們不是使女的兒女，乃是自主婦人的兒女了。

許多人認為，這是加拉太書最艱深的經文：

• 它假定讀者具備今日的人所缺乏的舊約知識——亞伯拉罕、撒拉、夏甲（Hagar）、以實瑪利（Ishmael）、以撒（Isaac）、西乃山、耶路撒冷。
• 保羅的論證相當具技術性，是猶太拉比學派慣用的寓意釋經（雖然，寓意不等於武斷）。

無論如何，這段信息切合時需，尤其適合宗教人士。照第 21 節，保羅的對象是「願意在律法以下的人」。在今日，這樣的人為數眾多。他們不是保羅面前的猶太人或猶太派的人，而是奉行律法主義的宗教人士，以為到神面前的道路就是遵守某些規則。有些基督徒甚至將福音變成律法，以為自己與神的關係建築在嚴守規條、堅持傳統與禮儀上面，受著這一切的捆綁。

保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擊猶太派：「你們願意在律法之下麼？那就好好的聽律法吧！你們要服事的律法，正是要審判你、定你死罪的。」他暴露了他們的矛盾。

這段論證分為三部分：

• 歷史的（22、23 節）：亞伯拉罕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婢女所生的以實瑪利，一個是自主婦人所生的以撒。
• 寓意的（24 ～ 27 節）：兩個婦人代表兩個宗教，一個是捆綁人的猶太教，一個是釋放人的基督教。
• 個人的（28 ～ 31 節）：將寓意應用在我們身上——既為基督徒，就不要像以實瑪利（作奴僕），乃要像以撒（得自由），並指示我們若學像以撒應有的期待。

第一階段：歷史背景（22 ～ 23 節）#

第 22 節：因為律法上記著，亞伯拉罕有兩個兒子。 猶太人最引以為榮的，就是自視為亞伯拉罕的後裔。本著神與亞伯拉罕和他子孫所立的約，他們以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萬無一失。

施洗約翰所暗示、耶穌所明言、而保羅在此引伸的是：亞伯拉罕的真後裔不是肉身上的，乃是靈性上的。

亞伯拉罕真正的兒女，不是在猶太族譜上無懈可擊的人，而是與他有一樣信心、一樣順服的人。

保羅在亞伯拉罕的兩個兒子身上，看見兩種後裔：假與真。假者是字面、肉身上的；真者是象徵、靈性上的。兩者雖都以亞伯拉罕作父親，卻有兩個重大分別：

• 由不同的母親所生（22 節）：以實瑪利的母親夏甲是婢奴，是服事亞伯拉罕的；以撒的母親撒拉是自由的，是亞伯拉罕的妻子。孩子追隨母親——以實瑪利生下來是奴隸，以撒生下來是自由人。
• 出生的途徑不同（23 節）：那使女所生的「是按著血氣生的」（「順乎自然」，NEB）；那自主婦人所生的「是憑著應許生的」。以撒的出生超乎自然——父親已一百歲，母親年逾九十。「因著信，連撒拉自己，雖然過了生育的歲數，還能懷孕，因她以為那應許她的是可信的。」（來十一 11）

亞伯拉罕二子的分別——以實瑪利順自然而來成為奴隸，以撒從應許而來享受自由——保羅承認這是一個「寓意」，所指的是：人按著自然的本性都是作奴僕的，惟有得到神的應許才得釋放。一個人若非按本性仍為奴僕，就是憑恩典蒙神釋放。

第二階段：寓意的論據（24 ～ 27 節）#

以實瑪利和以撒的出生雖是歷史事件，他們所處的環境卻深具屬靈意義。第 24 節：「這都是比方，兩個婦人，就是兩約。」

不明白兩約，就無法明白聖經。「約」是指神與人所立的嚴肅協議：祂承諾使人成為祂的百姓，也承諾自己要作他們的神。

神藉摩西立舊約（以律法為基礎），藉基督的血立新約（由亞伯拉罕所預示、耶利米所預告，以應許為基礎）。律法把責任放在人身上：「你當……你不可……」；應許則由神親自承擔責任：「我要……我必……」

這段經文也提到兩個耶路撒冷。在舊約，神的百姓是猶太人，是「現在的耶路撒冷」，是地上的城市；在新約，神的百姓是基督徒、信徒，是「天上的耶路撒冷」，是屬天的。這樣，夏甲和撒拉這兩個婦人，分別代表兩約（舊與新）與兩個耶路撒冷（地上的與天上的）。

• 夏甲：她所生的兒女都成為奴僕，代表來自西乃山的約，即摩西律法。保羅補充「西乃是亞拉伯的一座山」（亞拉伯人別稱「夏甲之子」），並指出她「與現在的耶路撒冷同類，因耶路撒冷和她的兒女都是為奴的」（25 節）。
• 撒拉：第 26 節「但那在上的耶路撒冷是自主的，她是我們的母」。撒拉代表天上的耶路撒冷，即基督的教會。我們基督徒乃是「在上的耶路撒冷」的市民，藉新約與永活真神相連——這身分不是捆綁，乃是自由。

接著保羅在第 27 節引錄以賽亞書五十四章 1 節。這裡的不育與有子女兩個婦人，所指的不是夏甲和撒拉，而是猶太人。先知將他們受審判被擄到巴比倫，喻為被丈夫拋棄、不能生育的婦人；將未來回歸喻為子女眾多、大勝從前的母親。這應許在猶太人重歸應許之地時照字面部分應驗，但真正屬靈的應驗，保羅說，在於基督教會的增長，因為基督徒才是亞伯拉罕的後裔。

寓意的內容就是如此：為奴的夏甲代表舊約，她的兒子以實瑪利代表地上耶路撒冷的教會；自主的撒拉代表新約，她的兒子以撒代表天上耶路撒冷的教會。表面上兩者都是亞伯拉罕的兒子、似無分別，事實上根本不同。所以保羅推論：單單認亞伯拉罕作父親是不夠的，關鍵在於誰是我們的母親——若是夏甲，我們就和以實瑪利一樣；若是撒拉，我們就和以撒一樣。

第三階段：個人應用（28 ～ 31 節）#

第 28 節：弟兄們，我們是憑著應許作兒女，如同以撒一樣。 我們作亞伯拉罕的後裔是在靈性上，不是在肉身上；不是順乎自然，乃是超乎自然地成為他的兒女。

隨之而來的是：我們若像以撒，就要預備受到他所受的對待。以撒如何受同父異母的以實瑪利欺侮，以撒的後裔也怎樣受以實瑪利後裔的欺侮；以撒從父親亞伯拉罕所得的對待如何，我們也應期望從神得到同樣的對待。

我們要預備受逼迫#

第 29 節：當時，那按著血氣生的，逼迫了那按著聖靈生的，現在也是這樣。 以撒斷奶大概三歲時，已十七歲的以實瑪利嘲弄這同父異母的小弟弟。細節不詳，只知形容以實瑪利態度的希伯來動詞可能意為「笑」或「諷」（創二十一 9），以撒顯然是被嘲諷的對象。

真正教會所受的逼迫並非總是從世界來的，更常是由「同父異母的兄弟」——宗教人士、掛名的教會——而來。古今皆然。

主耶穌受本國人反對、拒絕、羞辱、處死；最激烈追迫保羅的是官方教會（猶太人）；中古教廷殘害少數新教徒也不擇手段。今日福音的大敵往往不是未信的人（他們聽福音後常樂於接受），而是教會建制與官僚。以撒是常常受以實瑪利嘲諷逼迫的。

我們必定承受產業#

第 30 節：然而，經上是怎麼說的呢？是說：「把使女和她兒子趕出去！因為使女的兒子，不可與自主婦人的兒子一同承受產業。」 縱使以撒要忍受譏諷，最終仍只有他能成為父親的後嗣。亞伯拉罕曾呼求「但願以實瑪利活在祢面前」，神卻說：「不然……以撒，我要與他堅定所立的約。」（創十七 18 ～ 21）故此撒拉要求把婢女和她的兒子趕出去，神也吩咐亞伯拉罕照辦；神雖要使以實瑪利成為大國（亞拉伯人的祖先），卻說明「從以撒生的，才要稱為你的後裔」（創二十一 10 ～ 13）。

由此可見，真正承受神給亞伯拉罕應許的，不是肉身後裔猶太人，乃是屬靈後裔、基督的信徒，不分猶太人、外邦人。「把使女和她兒子趕出去」一節被猶太人解為神唾棄外邦人，保羅卻大膽倒過來說：不信的猶太人才是被唾棄、不能承受產業的人。賴富特（Lightfoot）評註說：「就這樣，使徒信心十足地，敲響了猶太教的喪鐘。」

這就是「以撒」雙重的命運——既有受逼迫的痛苦，也有承受產業的權利。我們雖受輕視拒絕，卻是神的兒女：「既是兒女，便是後嗣，就是神的後嗣，和基督同作後嗣。」（羅八 17）

這是基督徒經歷的吊詭性，正如哥林多後書六章 8 ～ 10 節：「榮耀羞辱、惡名美名……似乎憂愁，卻是常常快樂的；似乎貧窮，卻是叫許多人富足的；似乎一無所有，卻是樣樣都有的。」

結論#

這段經文讓我們看見作基督徒的榮耀，它至少包括兩大福分。

首先，我們承繼了舊約的眾應許。 舊約應許真正的應驗是屬靈的，不是字面的：不是如時代論者所說應驗在猶太民族身上，也不是如英籍以色列人所說應驗在不列顛人或盎格魯撒克遜人身上，乃是應驗在基督裡、在屬乎基督的信徒身上。我們是亞伯拉罕的子孫，是承受應許之福的人（三 29）；和以撒一樣是「按應許生的」（28 節）、「自主婦人的兒女」（31 節）；是「在上的耶路撒冷」的公民（26 節；參來十二 22；啟三 12，二十一 2）；是「神的以色列」（加六 16）、「真受割禮的」（腓三 3）。受逼迫雖必然，但神在舊約給百姓的一切應許都要屬於我們——假如我們是屬基督的。

其次，我們經歷神的恩典，就是祂主動施恩拯救我們。兩個約、兩個耶路撒冷的對比，歸結為兩種範疇：

• 舊約的範疇：血氣、律法、奴役。以實瑪利的宗教是「自然」的，是人在沒有神特殊介入時所能做的；世上的以實瑪利相信自己的義，所受的是捆綁——這是倚靠自己的必然結果。
• 新約的範疇：應許、聖靈、自由。以撒的宗教是「恩典」的、「超自然」的，由神主動成就，因以撒是按應許超乎自然地生下來的；以撒藉耶穌基督單單信靠神，享受自由——因為惟有信靠基督，人才能得釋放。

因此，我們要學以撒，不要學以實瑪利。我們必須藉著耶穌基督信靠神，因為惟有在基督裡，才能承受產業、接受神的恩典、享受神所賜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