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那承受產業的，雖然是全業的主人，但為孩童的時候，卻與奴僕毫無分別，乃在師傅和管家的手下，直等他父親豫定的時候來到。我們為孩童的時候，受管於世俗小學之下，也是如此。及至時候滿足，神就差遣祂的兒子，為女子所生，且生在律法以下，要把律法以下的人贖出來，叫我們得著兒子的名分。你們既為兒子，神就差祂兒子的靈，進入你們〔原文作我們〕的心，呼叫：「阿爸，父！」可見，從此以後，你不是奴僕，乃是兒子了；既是兒子，就靠著神為後嗣。

但從前你們不認識神的時候，是給那些本來不是神的作奴僕；現在你們既然認識神，更可說是被神所認識的，怎麼還要歸回那懦弱無用的小學，情願再給它作奴僕呢？你們謹守日子、月分、節期、年分，我為你們害怕，惟恐我在你們身上是枉費了工夫。

我們在加拉太書第三章看見，使徒保羅概覽了兩千年的舊約歷史，特別說明聖經中三位偉大人物——亞伯拉罕、摩西和耶穌基督——彼此間的關係：

• 神應許亞伯拉罕，世上萬族要因他的後裔得福。
• 神頒賜律法給摩西，非但沒有廢掉應許，反而使應許顯得更為必須、更為緊急。
• 基督實現了應許，使所有被律法催迫到祂面前的人，都承受了神給亞伯拉罕的應許。

現在保羅在四章 1 ～ 11 節又重述這段歷史，將人在律法下的狀況（1 ～ 3 節）與在基督裡的狀況（4 ～ 7 節）作對比，再據此就基督徒當如何生活作出迫切的陳詞（8 ～ 11 節）。扼要地說，他的思路是：「從前我們是奴隸，現在已經作了兒女。這樣，我們豈能再回頭去作奴隸呢？」

人在律法下的狀況（1 ～ 3 節）#

保羅說，人在律法之下有如未成年的繼承者。想像一個男孩子，是一大筆遺產的繼承人，有一天一切會屬於他。照著應許，他是主人；可是在經驗上他一無所有，因為他還小。他年幼的時候，名義上所有遺產都屬於他，但「他跟奴隸沒有兩樣」（NEB），是在「管家、監護人」之下（NEB、RSV）。他們管理著他和他的財產、指揮他、管教他。他是不自由、受約束的；只因他未成年，所以與奴隸沒有分別。他要受這樣的捆綁，「直等他父親預定的時候來到」（2 節）。

「我們……也是如此」（3 節）。即使在舊約時代、基督來到以前，當我們還在律法之下，我們已經是後嗣——是神給亞伯拉罕之應許的繼承人，但仍未得著應許。我們從前好像未成年的兒女，在年幼的時候是受約束的。

受什麼約束呢？是受律法捆綁。律法是我們的「監護人」（三 24，和合本作「訓蒙的師傅」），我們需要「從律法下被贖出來」（四 5）。律法在這裡被視為「世俗小學」（3 節），在第 9 節又被稱為「懦弱無用的小學」：

• 懦弱，因為律法毫無救贖的力量。
• 無用，因為它沒有任何本錢賜福我們。

「小學」到底是什麼？原文作 stoicheia，英文可譯作「元素」（elements），有兩個意思。

然而，受律法捆綁，又怎可說成受邪靈捆綁呢？難道保羅的意思是律法乃撒但邪惡的產品？絕對不是。他告訴我們，律法是神藉著天使給摩西的，不是撒但給的（三 19），而天使是好的靈。保羅的意思是：魔鬼將好的東西（律法）加以扭曲，以達到它邪惡的目的，將人捆綁起來。正如監護人可以違背父親的意思虐待、轄制小孩子，魔鬼也照樣利用神美善的律法，違背神的原意叫人受轄制：

• 神本意藉律法揭露罪惡、催逼人親近基督；撒但則利用律法暴露罪惡，叫人陷於絕境。
• 神本意以律法成為人稱義之前的步驟；撒但則以它成為將人定死罪的最後一步。
• 神本意以律法成為進入自由的踏腳石；撒但則用它作圈套，叫受騙的人以為一落在它可怕的捆綁之下，只有死路一條。

神藉著基督所作的事（4 ～ 7 節）#

及至時候滿足……。人在律法下受捆綁將近一千三百年，是一段又長又苦的童年。日期終於滿了（參可一 15）——父所定的成長之日來了，人要脫離監護人起來承繼應許。

基督降世的時間為什麼稱為「時候滿足」？有幾個因素：羅馬征服了當時已知的世界，道路四通八達又有兵旅護衛旅客；希臘語言和文化為社會帶來較強的聯繫；古代希羅神話的神祇在人心中日漸失勢，人心嚮往真實而能叫人滿足的宗教；摩西律法也到了功成身退之日，人心渴慕基督將自由釋放帶到世間。

神在這時候滿足之日，作了兩件事。

神差遣祂的兒子（4 ～ 5 節）#

第 4、5 節：及至時候滿足，神就差遣祂的兒子，為女子所生，且生在律法以下，要把律法以下的人贖出來，叫我們得著兒子的名分。 留意神的目的是「贖出」和「收納」——不是單單叫人免於為奴，乃是叫我們得為兒女。這裡雖沒交代如何贖出，但加拉太書一章 4 節告訴我們是藉著基督的死，三章 13 節說這死是「承擔咒詛」的死。

這幾節的重點是：神所派來成就救贖的一位，是完全符合資格的。

• 他是神的兒子，又是由肉身母親生出來的——又是人又是神，是獨一無二的神人。
• 他生「在律法之下」，由猶太母親所出、生為猶太人、服膺猶太律法之下；充其一生順從了律法一切的需求，成就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順服，完全實現了律法所要求的義。

基督的神性、人性與公義，使他成為人類獨一的救贖者。

倘若他本身不是義人，就不能救贖不義的人；倘若他不是神的兒子，就不能為神將人贖出來，也不能叫人成為神的兒女。

神差遣祂的聖靈（6 節）#

第 6 節：你們既為兒子，神就差祂兒子的靈，進入你們的心，呼叫：「阿爸，父！」 「差遣」（4 節）和「差」（6 節）原文用字和時態一模一樣（exapesteilen）。因此父神作出了雙重的差遣，此處清楚提到三一神：首先神差遣兒子到世間來，然後差遣祂的靈進入我們心裡。

聖靈一進入我們的心，就馬上呼喊「阿爸，父！」正如平行經文羅馬書八章 15、16 節：「當我們呼叫『阿爸，父！』的時候，乃是聖靈親自在我們的心裡見證我們是神的兒女。」「阿爸」在亞蘭文是「父親」的暱稱，是耶穌親切向神禱告時所用的字，JBP 譯作「父親，親愛的父親。」

可見神不但要我們藉祂兒子穩得兒子名分，也要藉祂的聖靈為我們提供保證：祂差遣兒子叫我們得著兒女的位分，又藉聖靈叫我們經驗作兒女的事實。這經驗藉著我們私下熱切地禱告神而來，我們發現自己所用的不是奴隸的言語，乃是兒女的心聲。

神差遣聖靈進入我們心中，只因我們是「兒子」（6 節），不需要其他資格——不需背記某條方程式，不需追求某種經歷，不需另外滿足某些要求。

祂作這保證的方法，不是藉轟天動地的恩賜和神蹟，乃是藉我們禱告時聖靈內在而安靜的見證。

保羅在第 7 節總結這段論證：可見，從此以後，你不是奴僕，乃是兒子了；既是兒子，就靠著神為後嗣。 這地位的改變是「靠著神」而來的——我們得以成為基督徒、作神的兒女和後嗣，並非我們的功勞或努力，乃是透過神主動的施恩：先差遣兒子代我們受死，又差遣聖靈住在我們裡面。

使徒的呼籲（8 ～ 11 節）#

保羅再一次拿我們的今昔作比較，這次所用的色彩格外鮮明，就是我們對神的認識：

• 第 8 節：但從前你們不認識神的時候。
• 第 9 節：現在你們既然認識神，更可說（因為是神主動的）是被神所認識的。

我們之所以受邪靈捆綁，是因為不認識神；之所以成為兒女，乃在於認識神並為祂所認識。作兒女就是親自與神有極密切的交通，亦即享有耶穌所說的「永生」（約十七 3）。

現在是使徒的呼籲：「從前你們是奴隸，現在卻是兒女；從前不認識神，現在卻認識祂、也為祂所認識，你們怎麼可能回去受奴役呢？耶穌基督釋放了你們，脫離那些低級的靈，你們怎麼還可以再任由它們奴役呢？」第 10 節：你們謹守日子、月分、節期、年分！ 換句話說，他們的信仰倒退為形式的儀文，再也不是父子之間自由快樂的相交，已淪為陰鬱的繁文縟節。

保羅哀傷地說：我為你們害怕，惟恐我在你們身上是枉費了工夫（11 節）。他擔心過去為他們所花的時間和心血完全付諸流水——他們非但沒有在基督裡自由地長大成熟，反倒回到從前的奴役裡去。

這些加拉太人真是太愚蠢了！我們可以明白浪子的話：「我不配再稱為你的兒子，把我當作你的一個雇工或者奴隸好了。」但我們沒辦法理解，怎麼可以有人愚蠢到說：「你雖然已經使我成為兒子，但我還是要作奴隸」？承認不配是一件事，決意不接受、寧作奴隸不作兒女又是另一件事。但加拉太人就是這麼愚蠢，竟任由假教師擺佈。

結論#

我們可以從這段經文學習到基督徒的生命是怎麼一回事，也學習怎樣過基督徒的生活。

基督徒的生命是什麼？#

基督徒的生命乃是作兒女的生命，不是當奴隸；是自由，不是捆綁。當然，我們是神的奴隸、基督的奴隸，又是彼此的奴隸；我們屬神、屬基督、又彼此相屬，喜歡服事自己的親人——可是這種服事乃是自由的。基督徒的生命斷不是受律法捆綁的，彷彿我們得救與滅亡懸於一線，只在乎奴隸式地、吹毛求疵地遵守律法的條文。事實上，我們救恩的基礎完全在乎基督已經成全的工作，憑著信，完全仗賴祂擔當罪債、承受咒詛之死。

可惜，不少虔誠的人卻受著其虔誠所捆綁！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就是一例：

• 他在牛津畢業後加入成聖會，生於牧師家，自己也是牧師；信仰正統、生活敬虔、為人正直、樂意好善。
• 他和朋友常到牛津的監獄、工廠探訪，關心貧民窟孩童，給他們衣糧教育；他們上教堂、守聖餐、施贈、讀經、禁食、禱告。
• 可是他們卻被自己的虔誠如同枷鎖般捆住了，因為他們靠自己的虔誠，不是靠那釘十字架的基督。

過了好幾年，衛斯理親口見證說，他終於「投靠了基督，單單倚靠祂而得救」，神就賜他內在的保證，知道自己的罪已經除掉。他後來回顧說：「從前我有僕役之信，未有兒子之信。」基督教是兒女的信仰，不是奴僕的信仰。

基督徒的生命當怎樣活出來？#

要活出基督徒的生命，就要時刻銘記我們的身分和意義。保羅信息的精華就是：「你們從前是奴僕，現在卻成為兒女了。你們怎麼可以走回頭路？」他的語氣是錯愕又忿怒的。走回頭路並非不可能——事實上加拉太人已經走了回去——但這樣做是荒謬可笑的，是從根本否認我們的新身分，否認神在基督裡給我們的一切。

我們若要避免像加拉太人的愚昧，就得留心保羅的話，讓神的道不斷提醒我們在基督裡的身分。每日讀經、默想、禱告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使我們重歸正途、不忘身分。我們要對自己說：

• 「從前我是奴僕，但神已經使我成為兒女，又賜聖靈住在我心裡。我怎可以再受奴役？」
• 「從前我並不認識神，但我現在認識了祂、也為祂所認識，豈能再回到昏昧無知的境況去？」

靠著神的恩典，我們必須決定緊記從前的光景，莫再走回頭路；更要記住神已經使我成為祂的兒女，我要在言行舉止上與這生命相配。

約翰‧牛頓（John Newton）是個好例子。他是獨子，七歲喪母，十一歲就去當水手，後來借一位傳記作者的話說，「捲進了慘無人道的非洲販奴活動去」，在罪海裡墮到極深之處。二十三歲那一年，一七四八年三月十日，船遇上大風浪幾乎沉沒，他求神憐憫，神垂聽了。他真的悔改，也永不忘記神給他的大憐憫，怎樣叫這褻瀆者得到赦免。為了刻骨銘心、永誌不忘，他在書房壁爐架上用粗體字寫上申命記十五章 15 節：

要記念你在埃及地作過奴僕，耶和華你的神將你救贖。

假如我們也記念這些事，思念從前的我與今日的我多麼不同，我們也必定更加衷心渴望過著名實相符的生活，作個在基督裡得享自由的神的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