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以行律法為本的，都是被咒詛的；因為經上記著：「凡不常照律法書上所記一切之事去行的，就被咒詛。」沒有一個人靠著律法在神面前稱義，這是明顯的；因為經上說：「義人必因信得生。」律法原不本乎信，只說：「行這些事的，就必因此活著。」基督既為我們受了咒詛〔受原文作成〕，就贖出我們脫離律法的咒詛；因為經上記著：「凡掛在木頭上都是被咒詛的。」這便叫亞伯拉罕的福，因基督耶穌可以臨到外邦人，使我們因信得著所應許的聖靈。

這幾節經文似乎較為艱深，在觀念和用詞上都是這樣。然而，它們卻是明白聖經基督教的鑰匙。當中所涉及的，正是宗教信仰的主題，即怎樣與神建立一個正確的關係。這關係可以從兩方面看：

• 稱義（11 節）——與被神定罪相反。稱義即是宣告為義，得到接納，得祂喜愛，活在祂的笑容之下。渴求寵愛是人的天性；儘管我們有背叛神的本性，仍希望與祂修好。
• 得生、活著（11、12 節）——所指的不是肉體的生命，而是屬靈的、永恆的生命；不是今生的，乃是來生的。

聖經最精簡的永生定義，出自主耶穌基督自己口中：「認識　獨一的真神，並且認識　所差來的耶穌基督，這就是永生。」（約十七 3）

因此，「稱義」就是得著神的喜愛；「永生」就是得著神的相交。兩者揉合在一起：我們無法與神相交，除非先得著祂的喜愛；我們若得著祂的喜愛，祂也必然允許我們與祂相交。

問題於是是：罪人怎樣「稱義」，怎樣得享「永生」呢？這幾節經文的答案斬釘截鐵。我們先看人所提出的兩個可能性，再指出哪個錯、哪個對。

兩個選擇（11 ～ 12 節）#

使徒兩次引用舊約聖經：

• 義人必因信得生（11 節）——出自先知書（哈二 4）。
• 行這些事的（遵行律法），就必因此活著（12 節）——出自律法書（利十八 5）。

兩句都是永生神的話語，都說這樣的人要「活著」，都保證他可以有永生。然而，兩句所指的路截然不同：

• 第一句應許信者得生，指出信心是得救之路；惟有神能以人稱義（因為信心的功能，在於信賴神作成祂的工）。
• 第二句應許行者得生，指出行為是得救之路；暗示我們自己也可以做得來。

到底人是憑著信心稱義，還是靠著行為？我們得救，是惟獨完全靠賴神在耶穌基督裡白白的恩典，還是我們也有自己的一份貢獻？聖經為何在這裡兩者都講，而又似乎互相矛盾呢？

行為之路（10 節）#

凡以行律法為本的，都是被咒詛的；因為經上記著：「凡不常照律法書上所記一切之事去行的，就被咒詛。」

這是另一節舊約經文（申二十七 26）。使徒用心良苦，要叫人明白他「所講的，並不外乎眾先知和摩西所說」（徒二十六 22）。申命記這句話，對沒有遵守全部律法的人，是嚴厲的咒詛。

在現代人敏感的耳中，這些話聽來相當苛刻。有些人試圖將這解釋為「律法的咒詛」（13 節）而非神的咒詛，藉以走出困局。然而律法離不開神，因為它是神的律法，是神道德本性和旨意的表達：

• 律法寫的，就是神所講的；
• 律法的祝福，就是神的祝福；
• 律法的咒詛，就是神的咒詛。

我們毋需為這些毫不掩飾的話感到尷尬，它們只是表白整本聖經如何論到神對罪的態度：犯罪的人不免受罰，因為神斷不是一位好好先生，乃是人類的審判者。

「咒詛」並不單是「斥責」，而是實際上予以「棄絕」。神的稱義帶來生命，神的咒詛就帶來定罪與死亡。

保羅在此假定了人類普遍的罪性（羅馬書首幾章有詳細論述）。罪人也包括以為自己不在其中的正人君子。猶太人原以為在神咒詛之下的，乃是那些沒有律法的世俗人；但使徒堅持，在神咒詛下的不只是外邦人，連他們這些猶太人也包括在內：「並沒有分別……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羅三 22、23）

這也是我們親身的經驗。約翰說罪就是「違背律法」（約壹三 4）。我們都是無法無天的人，既不全心愛神、也不愛人如己；既違背了神的律法，就使自己落在律法、亦即神的咒詛之下。人人如此——反宗教的人、不道德的人、已受割禮的亞伯拉罕子孫，甚至受洗的教會中人。

因此，沒有一個人能夠因行律法而在神面前稱義。「行這些事的，就必因此活著」（12 節）作為公理固然是真的，然而從來沒有一個人做得到（除了耶穌），因此沒有一個人可以靠行律法而活。

律法駭人的功能在於定罪，不是稱義。儘管我們多麼努力遵從律法、樂善好施、殷勤事奉，一切都無法救我們脫離落在犯律法之人身上的咒詛。

第一條被認為可以通到神面前的路，是行不通的。在其中既無稱義也無生命，只有幽暗、只有死亡。我們無法不像保羅一樣作出結論：「沒有一個人靠著律法在神面前稱義，這是明顯的。」（11 節上）

信心之路（13 ～ 14 節）#

第二個選擇是耶穌基督。脫離咒詛的方法，不是憑著我們所做的，乃是憑著耶穌所做的。祂將我們從律法咒詛的可怕情況之下救贖出來，得享自由。

基督既為我們受了咒詛，就贖出我們脫離律法的咒詛。（13 節）

按上文下理，第 13 節的咒詛與第 10 節的咒詛明顯是一樣的。基督救贖我們脫離的，必然是因我們的悖逆而落在我們身上的咒詛。祂親自「成了咒詛」來救贖我們，將我們的咒詛轉移到祂身上。祂在十字架上被神離棄而發出凄慘的呼喊，正是因為祂「為我們成了咒詛」。

布倫特主教（Bishop Blunt）說：「這裡的字眼是令人震驚的。我們沒有膽量這樣講，但保羅所用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保羅為這話補上聖經的確證，引用申命記二十一章 23 節：

凡掛在木頭上都是被咒詛的。（13 節下）

按摩西律法處死的罪犯，通常先被石頭打死，然後綁在柱上或「掛在樹上」，象徵他被神棄絕。羅馬人用釘十字架執行死刑，本質上與掛在樹上無別；釘十字架亦即掛在樹上，所以用「掛在木頭上」（徒五 30；彼前二 24）形容基督釘十字架，表明祂死在神的咒詛之下。

那麼，基督的十字架是否已將所有在律法咒詛下的人都救贖出來？不是的。第 13 節必須連著第 14 節了解：

……這便叫亞伯拉罕的福，因基督耶穌可以臨到外邦人，使我們因信得著所應許的聖靈。（14 節）

神是在基督裡為我們成就救恩的，我們也必須在基督裡領受救恩。我們賴以得救的，是一位實存的基督——祂曾死過，現在又活了，與我們同在。我們可以親自進到「祂裡面」，與祂在今天有生命的聯合。

但該如何與祂聯合呢？答案是「因信」。保羅前面引用過「義人必因信得生」（11 節），現在又說「我們因信得著所應許的聖靈」（14 節）。

信心就是親身抓緊耶穌基督。你沒有功勞，這也不是另一樣「工作」。價值不在這行動，乃在於它的對象，就是耶穌基督。

正如路德所說：「信心所抓的不是別的，乃是單單抓緊基督耶穌為至寶。」基督是生命之糧，信心就是藉祂飽足；基督在十字架上被高舉了，信心就是向祂仰望。

結論#

使徒用最強烈的對比，叫我們看見兩條不同的路，結局完全不同。他好像一位新約的摩西，向我們呼天喚地作見證說：「我將生死、禍福，陳明在你面前」（申三十 19）。

兩個結局#

像摩西一樣，保羅用「福」與「禍」形容兩個結局。第 13、14 節的對比非常強烈：基督為我們成為咒詛，好叫我們能夠得福。

這福被稱為「亞伯拉罕的福」（14 節）：一方面這是亞伯拉罕在信的時候所享有的，另一方面神曾對他說：「我必賜福給你……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創十二 2、3）神所應許的福包括三重：

• 稱義——蒙神喜愛；
• 永生——與神相交；
• 所應許的聖靈——蒙祂重生與內住。

這正是基督徒三重無價的「福氣」。

兩條道路#

我們通往「咒詛」和「祝福」所走的是什麼路呢？

• 第一條路叫律法。「凡以行律法為本的人」（10 節）都走在其上，落在咒詛之下；靠的是自己的行為。
• 第二條路是信心。「那以信為本的人」（7、9 節）走在其上，承受祝福；靠的是基督所成就的工作。

這段經文的挑戰是直截了當的：我們必須唾棄自己的驕傲，不再愚蠢地以為能夠親手立義、叫自己得神悅納。

相反地，我們當謙卑地就近十字架——在那裡基督擔代了我們的咒詛——將自己完全付託祂，仰賴祂的憐憫。然後，我們因信得以進入基督耶穌裡，全憑神的恩典領受稱義、永生，以及內住的聖靈。「亞伯拉罕之福」，就成為我們所享有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