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生來的猶太人，不是外邦的罪人；既知道人稱義，不是因行律法，乃是因信耶穌基督，連我們也信了基督耶穌，使我們因信基督稱義，不因行律法稱義；因為凡有血氣的，沒有一人因行律法稱義。我們若求在基督裡稱義，卻仍舊是罪人，難道基督是叫人犯罪的麼？斷乎不是！我素來所拆毀的，若重新建造，這就證明自己是犯罪的人。我因律法，就向律法死了，叫我可以向神活著。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並且我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神的兒子而活；他是愛我，為我捨己。我不廢掉神的恩；義若是藉著律法得的，基督就是徒然死了。

在這段經文裡，有一個重要的詞語首次在加拉太書出現。它不但是加拉太書信息的核心，也是保羅所傳福音的核心，更是整個基督教信仰的核心：「稱義」。這詞在第 16 節出現三次，第 17 節一次，第 21 節則以名詞形式出現。

保羅在這裡將因信稱義的偉大教義闡釋清楚。這教義是關乎罪人如何蒙神接納的好消息：非靠行為，而是藉著單單信靠耶穌基督。

稱義的真理是基督教的核心，因此我們必須好好明白它。

稱義是法律上、法庭上的用詞，意思與「定罪」相反——「定罪」是宣告有罪，「稱義」是宣告無罪、無辜、正義。

在聖經的用法裡，它指神藉著向人賜下不配得的寵愛，叫罪人與祂和好：不但得到寬恕赦免，而且得著神的接納，被神視作正義的人。

很多人覺得保羅的用詞陌生、思想錯綜複雜，但他所論到的豈不正是人們所需要的？今日世人所需的，與二千年前完全一樣。有兩件事是我們所確定的：

• 第一，神是義的。
• 第二，我們是不義的。

兩項真理併在一起，人的困境就呈現出來：良心與經驗都告訴我們，我們與神之間失去和諧、起了摩擦，落在審判之下，斷絕了與神的交通。誠然，「義和不義有什麼相交呢？」（林後六 14）

既然如此，我們最迫切的問題，正是古時書亞人比勒達所提出的：「這樣，在神面前，人怎能稱義？」（伯二十五 4）。或者借保羅的方式問：「被定了罪的罪人，如何能稱義？」他在這段經文回答了這問題——先闡釋因信稱義的教義（15、16 節），然後為這教義提出論據（17 ～ 21 節），駁倒最常見的反對意見，證實絕無其他選擇。

闡釋（15 ～ 16 節）#

保羅以對比的方法闡明這教義：比較猶太派行律法稱義的方法，與使徒們因信稱義的方法，駁斥前者，力證後者。

行律法稱義之路#

「律法」即神全部的誡命，「行律法」就是順從的行動。猶太人與猶太派的人以為可以藉此稱義——他們雖信了耶穌，仍想人人跟從摩西。他們的立場是：

• 苦幹是稱義的惟一方法，你必須努力實行所命令的、禁戒所禁止的。
• 最重要的是遵守十誡：愛永活真神、單單事奉祂、尊重祂的聖名、守祂的聖日、孝敬父母，遠避姦淫、殺人、偷竊，不誣陷鄰舍、不貪戀他人所有。
• 除了道德的律法，還要遵守禮儀上的律法：受割禮、加入猶太人的教會、讀經、聚會、禁食、濟貧。
• 假如你做好了這一切，沒有一點遺漏，神就接納你，叫你因「行律法」得到稱義。

這就是猶太人和猶太派的立場，保羅說他們「想要立自己的義」（羅十 3）。這是古往今來、普羅大眾的宗教，事實上是除新約基督教以外世上所有宗教和道德系統的基本原則。人喜歡它，因為它抬舉了人——它對人說：你只消多加一把勁，就可以憑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

這只是一個可怕的騙局，是「說謊之父」（約八 44）魔鬼最大的謊言。

從來沒有一個人靠行律法得到稱義，原因很簡單：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完全遵守所有律法。耶穌說，心想殺人就是殺人犯，心想姦淫就是姦淫者——細察動機，我們都觸犯了神的全部律法。

難怪聖經說：「沒有一人因行律法稱義」（16 節，呼應詩一四三 2）。令人震驚的是，竟然有人以為可以循這路上到天堂。

因信稱義之路#

另一條路是保羅所說的「因信耶穌基督」。耶穌基督來到世上，活著時完全遵守了律法，是人類惟一守全律法、完全無罪的例子。在十字架上，祂為我們而死，因為我們違背了律法，而觸犯律法的刑罰就是死。因此，我們得著稱義的條件，只是：

• 承認自己的罪惡與無助。
• 為過去推崇自己、自以為義的歲月懊惱。
• 將所有倚靠和信心全寄託在耶穌基督身上，求祂拯救。

「信耶穌基督」不單是理性上的確信，而是全人的交託。第 16 節中間一句，照字面直譯是「我們也信入基督耶穌裡面」——這是一個付託的行動，不只是同意耶穌生與死的事實，乃是在祂的蔭庇下避難、求祂憐憫。

這就是稱義的兩條路：「行律法」與「信耶穌基督」。保羅一連三次告訴我們，後者才是神的路。他在第 16 節再三說明，旨在叫我們半點疑惑也沒有；他不是枯燥地重複，而是每次都有不同的重點：

• 一般性（16 節上）：「既知道人稱義，不是因行律法，乃是因信耶穌基督。」他故意含糊其詞，只說「人」，任何人皆可。「既知道」不是初步的想法，而是教義上的堅持，是大有權柄的宣告。「知道」的主詞是「我們」，意即彼得和保羅都知道，兩人對福音本質的信念是一致的。
• 個人性（16 節中）：「連我們也信了基督耶穌，使我們因信基督稱義。」我們對福音的把握不只在理性上，在經歷上也親身體驗了。這顯示保羅所考慮的教義是有切身經驗的。
• 普世性（16 節下）：保羅引用詩篇一四三篇 2 節（如同他在羅三 20 再次引用）斷言「沒有一人因行律法稱義」。希臘文的語氣更重——「凡有血氣的」，全人類無一例外。無論宗教、教育、社會地位、種族膚色如何，得救的途徑都一樣。

很難找到對稱義教義更有力的闡釋了：它是兩位主要使徒所堅持的（「我們知道」），憑他們的經驗得到肯定（「連我們也信了」），也為舊約聖經所認可（「沒有一人因行律法稱義」）。有了這三重保證，我們應當接受聖經稱義的教義，不要讓血氣的自義攔阻我們信靠基督。

論據（17 ～ 21 節）#

保羅的闡釋直截了當、鏗鏘有力，然而當日的人並不接受，今日也仍有人質疑。因此他從闡釋轉到論證，將反對者的論據與自己確立立場的論據都列明出來。

反對者的論據（17 ～ 20 節）#

我們若求在基督裡稱義，卻仍舊是罪人，難道基督是叫人犯罪的麼？斷乎不是！我素來所拆毀的，若重新建造，這就證明自己是犯罪的人。

保羅的反對者這樣爭辯：「你那因信基督、不因行律法稱義的教義非常危險，大大削弱了人的道德責任感。假如人因信基督即蒙悅納，毋需任何善行，你豈不是鼓勵他違背律法、鼓吹『無法主義』的異端？」今日仍有人這樣想：「神若稱壞人為義，何苦要做好人？我們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保羅的第一個反應是憤然否認：「斷乎不是！」（17 節）他尤其在意「使基督成為使人犯罪的一位」這項指控，並反過來說：「我證明自己是犯罪的人」（18 節）——意即：假如我被稱義之後仍是罪人，錯在我、不在基督。

接著他駁斥這指控之荒謬：他們完全誤解了稱義的福音。稱義不是律法的空談，不是只換地位、不改品格。第 17 節說我們「在基督裡稱義」，意思是當我們因信與基督聯合時就稱義了。凡與基督聯合的人不可能依然故我——他一定有改變，不但在神面前的地位改變，他自己也徹底地永遠改變了，成了新造的人，已展開新生。

保羅用「死亡與復活」來描述這奇妙的改變，兩者都是藉著與基督聯合而來：

• 第 19 節：我因律法就向律法死了（律法所判的死刑因基督的死而得償），叫我可以向神活著。
• 第 20 節：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在基督擔罪之死裡與祂聯合，使罪惡的往昔塗抹乾淨），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我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神的兒子而活，祂是愛我，為我捨己。

如此就更清楚為什麼「在基督裡稱義」的人並沒有犯罪的自由。在基督裡，「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林後五 17）。基督受死復活不只是歷史事實（祂「曾經捨己」、現在「活著」），也是祂的子民因信與祂聯合所共享的事件（「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我如今活著」）。

我們若在基督的死裡與祂聯合，舊生命就結束了，回返從前根本是無稽之談。我們既復活得享新生，活出新生命的並不是我們，而是基督在我們裡面活出它——祂給我們新的渴求，追求聖潔、親近神、愛慕天家。這不是說我們永遠不能再犯罪：我們能，但我們不想。生命的主調改變了，因為我們已經改變。掌握這些真理的基督徒，永遠不可能認真考慮走回頭路。

保羅的論據（21 節）#

我不廢掉神的恩；義若是藉著律法得的，基督就是徒然死了。

看過保羅如何駁倒攻擊其教義的反對者後，現在要看他如何攻擊他們的教義。我們必須感受這論據的威勢：基督教的兩大支柱是神的恩典與基督的死。基督的福音是神恩典的福音，基督教信仰是信仰基督釘十字架。

若有人以為稱義是靠行為、人可以自己救自己，他就是在詆譭基督教的根基：

• 他廢掉了神的恩——得救若靠行為，就不是靠恩典了。
• 他使基督之死成為多餘——得救若是自己做得到的事，基督所作的就沒有必要。

今日仍有許多像猶太派的人犯同樣的錯誤：他們企圖憑自己的善功向神舉薦自己，以為靠努力上天堂是高貴的行為。

其實半點也不高貴，乃是完全卑鄙。它否認神的本性和基督的使命，拒絕神向人施恩，告訴基督說祂不需要多此一舉。若我們能拯救自己，神的恩和基督的死就都是多餘的。

結論#

這段經文凸顯了四項基督教的真理：

1. 人最大的需要是稱義，得著神的接納。與此相比，人的其他需要都黯然失色。
2. 稱義不是因行律法，而是因信基督。 路德說得精簡：「我必須聽福音教導我，不是教我應當作什麼（這是律法的正規任務），而是教我認識神的兒子耶穌基督為我所成就的事——即祂受苦犧牲，救我脫離罪惡和死亡。」
3. 信自己而不信耶穌基督，是對神恩典與基督十架的不敬，因為這表示兩者均無必要。
4. 信靠耶穌基督、與祂聯合，即是成為新造的人。 我們若「在基督裡」，豈止稱義，乃是實在地與祂同死同活。

因此，我們能夠和保羅同聲說：「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並且我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神的兒子而活，祂是愛我，為我捨己。」（20 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