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我告訴你們,我素來所傳的福音,不是出於人的意思。因為我不是從人領受的,也不是人教導我的,乃是從耶穌基督啟示來的。你們聽見我從前在猶太教中所行的事,怎樣極力逼迫殘害神的教會。我又在猶太教中,比我本國許多同歲的人更有長進,為我祖宗的遺傳更加熱心。然而,那把我從母腹裡分別出來、又施恩召我的神,既然樂意將祂兒子啟示在我心裡,叫我把祂傳在外邦人中,我就沒有與屬血氣的人商量,也沒有上耶路撒冷去,見那些比我先作使徒的,惟獨往亞拉伯去,後又回到大馬色。
過了三年,才上耶路撒冷去見磯法,和他同住了十五天。至於別的使徒,除了主的兄弟雅各,我都沒有看見。我寫給你們的,不是謊言,這是我在神面前說的。以後我到了敘利亞和基利家境內。那時,猶太信基督的各教會都沒有見過我的面。不過聽說,那從前逼迫我們的,現在傳揚他原先所殘害的真道。他們就為我的緣故,歸榮耀給神。
我們在加拉太書一章 6 ~ 10 節看見,只有一個福音,它是衡量所有人主張的準繩,也就是保羅所傳的那福音。現在的問題是:保羅福音的源頭是什麼?為何要以它為準?
這福音奇妙無比。從羅馬書、哥林多前後書,到撼人心弦的監獄書信(以弗所書、腓立比書、歌羅西書),我們都被它磅礡的氣勢、深厚的思想所感動;保羅刻畫了神從亙古到永恆的旨意。但他所寫的一切是從哪裡來的呢?
- 是他豐富思想的產物,或杜撰的?
- 是二手資料,而非一手的權威?
- 或者是抄襲耶路撒冷使徒們的內容?
猶太派的人正是這樣認為,因為他們想用別的權威把保羅壓下去。
保羅在第 11、12 節逐一回答了這些問題:「弟兄們,我告訴你們」(保羅有重要事情要講的慣用公式),他的福音「不是出於人的意思」,也不是「人所發明的」(JBP、NEB);不是別人傳給他的傳統,也不是別人教他的,乃是從耶穌基督啟示來的。
「耶穌基督的啟示」一語,既可解作「從耶穌而來」,也可將基督本身作為啟示的內容(如第 16 節所說)。無論取哪一義,意思都清楚:正如他在第 1 節堅持其使徒職分源於神,這裡也堅持其福音源於神自己。他的授命與信息,都直接從神和耶穌基督而來。
保羅的宣稱非常偉大:他的信息不是他的信息,乃是神的信息;他的福音不是他的福音,乃是神的福音;他的話不是他的話,乃是神的話。
福音之所以是「我的福音」(參羅十六 25),並不是因為他虛構,而是神獨特地啟示給他。
作出這驚人宣稱後,保羅繼而以個人生平事蹟加以證實。他悔改前、悔改時、悔改後的情況都顯示,他不可能從任何人得到福音,惟有直接從神而得。以下逐一分析。
悔改前的事(13 ~ 14 節)#
你們聽見我從前在猶太教中所行的事,怎樣極力逼迫殘害神的教會。我又在猶太教中,比我本國許多同歲的人更有長進,為我祖宗的遺傳更加熱心。
保羅悔改前是個「活躍的猶太教徒」(NEB),他的為人無人不曉,因為他親自告訴了加拉太人。他提到未重生時的兩方面,在兩件事上都是狂熱分子:
- 迫害教會:欽定本用詞含暴力、兇殘之意。對照使徒行傳,他在耶路撒冷挨家挨戶把基督徒揪出來,不分男女關進監牢(徒八 3),基督徒被處死他也出名定案(徒二十六 10)。他旨在趕盡殺絕。
- 持守猶太傳統:他效忠祖宗遺傳「忠誠無比,勝過教中所有同輩」(14 節,NEB),在「教中最嚴緊的教門」(徒二十六 5)受訓,成為法利賽人。
悔改前的大數的掃羅就是這樣:偏執的狂熱分子,對猶太教死心塌地,對基督和教會恨之入骨。
處於這種心理和情緒狀態的人,根本無意改變思想,任何環境條件或心理方法都不可能改變他——惟有神能夠改變他,而神真的這麼做了。
悔改時發生的事(15 ~ 16 節上)#
然而,那把我從母腹裡分別出來、又施恩召我的神,既然樂意將祂兒子啟示在我心裡,叫我把祂傳在外邦人中……
第 13、14 節與第 15、16 節的對比十分戲劇化,最明顯的是主詞的改變。前面保羅只講自己(「我逼迫」「我長進」「我更加熱心」),後面則開始講神:神「把我從母腹裡分別出來」、神「施恩召我」、神「樂意將祂兒子啟示在我心裡」。換言之:當我狂熱地要消滅教會時,神抓住我,改變我的路程;我的狂熱比不上神的美意。
留意保羅怎樣強調神在每一階段的主動與恩典:
- 在母腹中分別:像腹中已蒙揀選、勝過以掃的雅各(羅九 10 ~ 13),又像母腹中已被指派作先知的耶利米(耶一 5),保羅在母腹中已被分別出來作使徒——這不是他有分參與的事。
- 歷史中的呼召:神施恩呼召他,將他完全不配得的恩典賜給他。他與神、與基督、與人作對,不值得也不希罕憐憫,但憐憫尋著了他。
- 心裡的啟示:神樂意將祂兒子啟示給他。他逼迫基督,原因是相信耶穌是騙子;如今眼開了,看見耶穌是猶太人的彌賽亞、神的兒子、世人的救主。
有關耶穌的事蹟他早有所聞(他從未宣稱這些是超然啟示的,參林前十一 23),但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神啟示他,基督是外邦人的救主,所以「叫我把祂傳在外邦人中」。這是神私下啟示給保羅、卻是給外邦人的公開宣告(參徒九 15)。神囑咐他傳的不是摩西律法(如猶太派所教),乃是耶穌基督的福音。
深入:「啟示在我裡面」的內外兩面
保羅說基督已啟示「在我裡面了」(直譯)。這既是外在的顯現——他聲稱看見了復活的基督(林前九 1,十五 8、9);基本上又是心靈裡蒙光照的經歷——神照亮他的心,「得知神榮耀的光,顯在耶穌基督的面上」(林後四 6)。這啟示成為他的一部分,以致他能告訴別人,因此新英文聖經譯作「向我並藉我啟示祂兒子」。
這幾節峰迴路轉、感人肺腑。大數的掃羅瘋狂反對福音,神竟樂意叫他傳揚這曾被他極力反對的福音。在母腹中蒙揀選、在歷史中蒙呼召、在心裡得著基督的啟示,完全是神的工作。因此,他的使徒任命與信息,都不是從人而來的。
但論證還未完全:即使他的悔改是神的工作,他悔改後豈沒有接受人的教導,以致信息終究來自人?保羅不承認有這樣的事。
悔改後發生的事(16 節下~ 24 節)#
既然樂意將祂兒子啟示在我心裡,叫我把祂傳在外邦人中,我就沒有與屬血氣的人商量,也沒有上耶路撒冷去,見那些比我先作使徒的,惟獨往亞拉伯去,後又回到大馬色。過了三年,才上耶路撒冷去見磯法,和他同住了十五天。至於別的使徒,除了主的兄弟雅各,我都沒有看見。我寫給你們的,不是謊言,這是我在神面前說的。以後我到了敘利亞和基利家境內。那時,猶太信基督的各教會都沒有見過我的面。不過聽說,那從前逼迫我們的,現在傳揚他原先所殘害的真道。他們就為我的緣故,歸榮耀給神。
這段較長經文的重點在第一節最後一句:「我就沒有與屬血氣的人商量。」保羅沒有諮詢過任何人。亞拿尼亞雖見過他,但他顯然沒有和他討論福音,也沒有和耶路撒冷的使徒談過。他用三個「不在場的證據」支持這句話,證明自己沒有到耶路撒冷接受使徒的指教。
不在場證據一:他去了亞拉伯(17 節)#
按使徒行傳九章 20 節,保羅曾在大馬色傳道,顯示他已相當清楚福音;但他很快去了亞拉伯。賴富特(Lightfoot)主教說:「聖保羅到亞拉伯之行,被極深的幽暗所籠罩。」我們不知道他到何處、為何故。
更可能的是,保羅到那裡靜修獨處,因為這正是第 16、17 節的意思:「沒有與屬血氣的人商量……惟獨往亞拉伯去。」他似乎在那裡一待三年(18 節)。在這段退隱中,藉著默想舊約、默想他已知道關於耶穌生與死的事實、以及自己悔改的經歷,他得到神恩惠福音豐盛無比的啟示。
可選讀:亞拉伯三年的兩種解釋
有人說保羅是去亞拉伯傳道、當宣教士。當地全區屬亞拉伯王亞里達(Aretas)領土,屈梭多模(St. Chrysostom)說當地居民是「未開化的野人」,保羅就是去傳福音給他們。
也有人指出,亞拉伯的三年是故意補償保羅所失的三年——就是耶穌與其他使徒在一起教導他們的時間。三年曠野的日子,彷彿獨自面對著耶穌、聆聽祂的教導一樣。
不在場證據二:他事隔多年才上耶路撒冷,逗留時間甚短(18 ~ 20 節)#
這次到耶路撒冷,可能是使徒行傳九章 26 節所載那一次,就在被用筐子吊下大馬色城牆之後不久。保羅對此行毫不諱言,但也毫不重視,至少不像假教師看得那麼重要。他指出幾方面:
- 第一,這是「三年後」的事(18 節):肯定是悔改後三年,他的福音已完全定型。
- 第二,只見過兩位使徒——彼得和雅各:他去「探訪」彼得,希臘文動詞(historēsai)也指觀光,意思是「為了認識某人而去探訪他」(AG)。路德說保羅去見使徒「不是奉命前往,乃是出於自願,非為移樽就教,乃是探望彼得」。他也見了似乎在使徒之列的雅各(19 節)。其他使徒並沒有見著,可能出外、太忙、甚至懼怕他(參徒九 26)。
- 第三,只留了「十五天」:使徒們固然會談到基督,但保羅不可能在兩週內盡得彼得真傳、掌握神的全部旨意;況且這也不是他到訪的目的。這兩週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講道(徒九 28、29)。
簡單來說:第一次到耶路撒冷是三年後的事,只停留兩週、只見兩位使徒——若說他的福音來自耶路撒冷使徒,實在荒謬。
不在場證據三:他去了敘利亞和基利家(20 ~ 24 節)#
保羅到最北地區的行程,與使徒行傳九章 30 節相符。當時有人要殺他,弟兄們帶他到該撒利亞,「打發他往大數去」(基利家境內)。這裡提到「敘利亞境內」,可能指他前往大數途中曾重返大馬色、並到過安提阿。重點是:保羅身在遙遠的北方,不在耶路撒冷。
結果,「猶太信基督的各教會,都沒有見過我的面」(22 節)。他們對他只是耳聞,聽說這逼迫教會的人已變成傳道人(23 節),傳揚他從前「力圖消滅」的「那道」。他們「就為我的緣故,歸榮耀給神」——不是歸榮耀給保羅,而是歸給在保羅裡面的神,確認保羅是神恩典的明證。
保羅再次到耶路撒冷已是十四年後(大概從悔改之日算起),那時他的福音已完全成熟,才與使徒們作了一次長談。換言之,從悔改到與使徒詳談之間,他只在耶路撒冷短暫逗留,其餘時間全在亞拉伯、敘利亞、基利家這些遙遠地方度過。不在場的證據說明:他的福音是獨立的。
第 13 ~ 24 節扼要來說:悔改前是狂熱的迫害者,悔改完全是神的作為,悔改後完全與耶路撒冷教會的領袖隔離。這一切加起來,顯示他的信息不是從人來的,乃是從神來的。
這項歷史的、環境的證據駁不倒,使徒能嚴肅保證其真確性:「我寫給你們的,不是謊言,這是我在神面前說的!」(20 節)
結論#
作結論時,我們要回到保羅所堅持、也是這些生平資料所要肯定的一點(第 11、12 節):他素來所傳的福音不是出於人的意思,乃是從耶穌基督啟示來的。既然保羅當使徒的頭十四年並沒有和耶路撒冷的使徒接觸,我們應該可以接受他的信息是從神而來的吧?可是許多人不這麼認為:
- 有人仰慕保羅才高八斗,卻嫌他的教訓太嚴厲、枯燥、複雜,所以不肯接受。
- 有人說耶穌純樸的信仰被保羅一手搞垮了——這是十九世紀盛行的「界線論」,要在耶穌與保羅之間劃清界線。今日一般人承認這不可能,因為保羅神學的種子全都來自耶穌的教訓。
- 其他人認為保羅是和我們一樣性情的普通人,會犯錯,主張不比別人高明。
- 更有人說保羅只是反映第一世紀基督徒群體的信仰而已。
可選讀:貝華布魯克勳爵的「界線論」一例
貝華布魯克勳爵(Lord Beaverbrook)所著《基督生平》(The Divine Propagandist)告訴我們,他從「通曉世務者」的角度,「嘗試在有限的智慧、肯定十分有限的研究之下,憑著閃爍不定的燈光去理解耶穌」,並自稱「細閱了福音書,對神學不屑一顧」。他的重點是教會大大誤解、講錯了耶穌基督。他對保羅的評語是:「按著其本性,沒有可能明白大師的心靈」「他損害了基督教,抹掉了他的主的許多腳印,而把自己的腳印留了下來」。
但假如保羅所傳的是基督特別的啟示(即他在加拉太書一章所聲稱的),那麼他就不可能錯講了基督。
針對上述各種說法,保羅在這段經文裡正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說明他的權威不是教會賦予的:他完全獨立於教會領袖之外,他的主張是從基督而來,不是從教會來的。他說自己的信息不是出於人,乃是出於耶穌基督。
我們的難題是:接受保羅的交代、承認他的信息從神而來(有力的歷史證據所支持的),抑或接受自己的理論(縱然毫無歷史證據)?
假如保羅所堅持的是對的——他的福音不是出於人,乃是出於神(參羅一 1)——那麼,拒絕保羅就等於拒絕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