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奇你們這麼快離開那藉著基督之恩召你們的，去從別的福音。那並不是福音，不過有些人攪擾你們，要把基督的福音更改了。但無論是我們，是天上來的使者，若傳福音給你們，與我們所傳給你們的不同，他就應當被咒詛。我們已經說了，現在又說，若有人傳福音給你們，與你們所領受的不同，他就應當被咒詛。

我現在是要得人的心呢？還是要得神的心呢？我豈是討人的喜歡麼？若仍舊討人的喜歡，我就不是基督的僕人了。

保羅其他每一封信，在問候語之後都會為收信人代禱，或向神獻上感恩讚美。惟獨在加拉太書，他沒有代禱、讚美、感恩和祈求，而是迫不及待地進入正題：

• 對加拉太人的善變表示震驚
• 矛頭直指攪擾各教會的假教師
• 對斗膽竄改福音的人宣告嚴肅的咒詛

加拉太人的不忠（6 節）#

我希奇你們這麼快離開那藉著基督之恩召你們的。欽定本譯作「你們被引離」是錯的：

• 「離開」這動詞是主動的，不是被動的（原文是中性語態）
• 時態是現在式，不是過去式
• 意思不是「你們已被引離」，而是「你們這麼快就拋棄」，如新英文聖經作「你們轉離得真快」

「離開」的希臘文（metatithēmi）頗值得玩味，意思是「投誠」，專指士兵的叛變或擅離職守，也指政治或思想上的改變。當希拉克利亞的狄奧尼修斯（Dionysius of Heracleia）從斯多亞派轉投伊比鳩魯學派時，人稱他為 ho metathemenos，意即「叛徒」。

保羅正是這樣指責加拉太人：他們是信仰的叛徒、靈性的逃兵，背離了藉基督之恩召喚他們的神，轉而隨從另一個福音。真福音在本質上乃是「神恩惠的福音」（徒二十 24）——神施恩給不配蒙恩的罪人：祂施恩賜下祂的兒子代我們死，施恩呼召我們歸向祂，施恩叫我們在相信時就得以稱義。正如保羅所說「一切都是出於神」（林後五 18），人之所以得救全賴神的恩典，與我們的努力、功勞、行為完全無干。

可惜，領受了恩惠福音的加拉太信徒，竟轉從另一個依賴行為的福音。假教師明顯是「猶太派」，他們的「福音」即使徒行傳十五章 1 節所說：「你們若不按摩西的規條受割禮，不能得救。」他們沒有否認要信耶穌才得救，但堅持還要行割禮、守律法——必須藉著順服律法，完成基督所起始的；在基督的工作上加上自己的工作。

保羅絕不能容忍這種教義。基督已大功告成，不容增補；基督的福音是白白的恩典。救恩全靠恩典、單憑信心而得，絕對不能摻進人的行為和功勞。

保羅更進一步指出，加拉太人的背叛不僅是行動上的，更是神學上的。他指責他們「離開那藉基督之恩召你們的」——神學與行動、信仰與生活脣齒相依，不能分割。離開恩惠的福音，即是離開施恩的神。離棄福音而不離棄神是不可能的，即如五章 4 節所言：「你們……從恩典中墜落了。」

假教師的活動（7 節）#

加拉太信徒之所以離棄施恩呼召他們的神，是因為「有些人攪擾」他們。「攪擾」的原文是 tarassō，即「搖撼」、「攪動」之意。假教師使會眾陷於思想混亂、派系鬥爭。值得留意的是，保羅寫信後不久召開的耶路撒冷會議，在發出通函時用的也是這動詞：「有幾個人，從我們這裡出去，用言語攪擾你們，惑亂你們的心。」（徒十五 24）

混亂源於假教義。猶太派旨在「顛倒」、「歪曲」福音，宣傳腓力斯（J. B. Phillips）所稱的「基督福音歪曲版」。「更改」一詞的希臘文（metastrepsai）意思更強烈，可譯為「倒轉」——他們不只是扭曲福音，而是把它完全倒轉過來。我們無法對福音加以增刪，卻不從根本上改變其本質。

假教師的兩項特徵——擾亂教會、更改福音——緊密相連。干擾福音同時也是在擾亂教會，因為教會是憑藉福音而生、靠著福音而活的。

因此，最令教會頭痛的（古今皆然）不是外面反對、迫害她的人，而是企圖在裡面更改福音的人。反過來看，服事教會的最佳途徑，就是相信並傳揚福音。

使徒保羅的反應（8 ～ 10 節）#

假教師歪曲了福音，保羅的信徒正在離棄福音。使徒的反應有二。

第一個反應是大為震驚。「我希奇你們這麼快離開……」後世佈道者也有同樣經歷：眼見似乎抓緊福音的信徒，竟那麼迅速、輕易地鬆開雙手。正如三章 1 節所說，好像有人迷惑了他們——魔鬼當不能陷基督徒於罪中，就用假教義去蒙蔽他們。

第二個反應是對假教師大為震怒，宣告嚴厲的咒詛。「但無論是我們、是天上來的使者，若傳福音給你們，與我們所傳給你們的不同，他就應當被咒詛……」兩次譯為「被咒詛」的希臘文是 anathema，原見於舊約希臘文譯本，專指受神禁制、指定被毀滅、有神咒詛留在上面的人或物。亞干的故事是清楚的例子：神說迦南人的財物受了禁制、指定被毀滅，亞干卻偷回據為己有。

保羅深願這些假教師落在神的禁制之下，渴望神的審判臨到他們。言下之意，各教會必不再歡迎、接待這些教師，因為他們是神所拒絕的（參約貳 10、11）。

不要把這 anathema 輕描淡寫成意氣用事，或解釋為受當代文化左右的蒙昧之語。有兩個理由指出，使徒的 anathema 絕非他針對敵對教師而發的私人咒語。

• 大公無私：這咒詛在範圍上沒有限制，要落在任何歪曲並宣揚福音的人身上（第 9 節「若有人……」），甚至把天使、他人以至保羅自己都包括在內（第 8 節「無論是我們……」）。倘若保羅自己歪曲福音，他也樂意接受神的咒詛。這叫人無法指控他公報私仇。
• 深思熟慮：他刻意在神面前負責任而發此咒詛，且重複講了兩次（8、9 節）。蘇格蘭釋經家布朗（John Brown）說：「使徒重申這咒詛，讓加拉太人明白，這不是受刺激脫口而出的話，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第 10 節接著說「我現在是要得人的心呢？還是要得神的心呢？」——詆譭他的人指控他只求取悅聽眾，但如此不客氣訓斥假教師的話，絕非討好者說得出的。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保羅既是「基督的僕人」，就在主面前負責。

**保羅為何感覺這麼強烈、措詞這麼嚴厲？**有兩個清楚的理由：

• **因為基督的榮耀受到虧損。**將人的行為當作救恩的必要條件，即使作為基督工作的補充，仍是貶低了基督完美的工作，意味基督的工作有所不足，也等於說十字架是多餘的：「義若是藉著律法得的，基督就是徒然死了。」（加二 21）
• **因為人的靈魂受到威脅。**他講的不是信仰枝節，而是福音的根基；他針對的不是持錯誤看法的人，而是將錯誤道理教導人、引人入歧途的人。保羅深切關心人的靈魂，甚至在羅馬書九章 3 節宣稱寧願自己受咒詛（也用 anathema）好叫別人得救。污損福音就是破壞人得救的門路。耶穌自己也曾向絆倒人的發出嚴厲警告：「倒不如把大磨石拴在這人的頸項上，扔在海裡。」（可九 42）

在我們的時代，凡持有清晰立場的人都會被冠以心胸狹隘之名。然而，我們若以基督的榮耀和人的靈魂為重，就不能容忍任何污損恩惠福音的行為。

結論#

這段經文的教訓是：**福音只有一個。**時尚看法認為通到神面前的道路多不勝數、福音隨時代而改變，但保羅斷不會支持。他堅持福音只此一個、永不更改。

所謂「別的福音」並不只是「別的」那麼簡單。保羅用了兩個形容詞：heteros（「不同的」）與 allos（「第二個」）。標準修訂版把意思說出來：「你們轉從了一個不同的福音——根本就沒有第二個福音。」假教師所傳的不是福音的另一選擇，而是一個歪曲了的福音。

我們如何認出真正的福音？這裡寫下了它的兩個特點：本質（福音是什麼）與本源（福音從哪裡來）。

福音的本質#

福音是恩惠的福音，是神把人所不配得的恩寵白白賜下。離開那藉基督之恩召你們的，就是離開真正的福音。教師若高舉人，暗示人可以憑自己的道德、虔誠、哲學、地位對救恩有所補添，就是污損了恩惠的福音。這是第一項測試：真福音乃是由神的白白恩典得到顯彰。

福音的本源#

第二項測試關乎福音的本源。真正的福音乃是耶穌基督使徒們的福音，亦即新約的福音（再看第 8、9 節）。保羅的 anathema 落在「傳福音給你們，與我們所傳給你們的不同」的人身上。這即是說，衡量一切系統和主張的準繩，就是記錄在新約聖經裡、使徒們所傳講的那原本福音。任何「在此之外的」、「與此相違的」、「有所差異的」福音，都要摒棄。

凡耳聞、閱讀、聽廣播或看電視所得的見解，都要用這兩項測試嚴格檢查：

1. 與神白白的恩典相符嗎？
2. 與新約清楚的教訓相合嗎？

無論什麼人，若拒絕使徒的福音，他本人也要被拒絕。即使他出現彷如「天上來的使者」，我們也寧要使徒不要天使。我們不要像大部分人那樣，受教會內教師的魅力、恩賜、職分所懾倒——他們也許挾著尊嚴、權威、學術而來，貴為主教、大主教、大學教授甚至教宗，但若傳一個與使徒、與新約迥異的福音，我們必須拒絕。我們本著福音判辨他們，而非本著他們評判福音。

若這兩項測試都通過，就讓我們開懷接受、緊緊擁抱。我們不要像猶太派那樣妥協，也不要像加拉太人那樣離棄福音；我們要靠它活著，也要將它傳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