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言#

保羅說:「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凡在基督裡的,都是新造的人。新舊交替並不表示兩者之間不再有關聯——復活後的耶穌雖以新的身體顯現,卻仍舊是使徒們所熟知的耶穌。作為新天新地初熟果子的祂,復活也預表著神將如何救贖並改造舊世界。以西結預言的復興異象,並非與過去無關的新事,而仍是從以色列的世界觀,本著耶和華、以色列及土地的基礎,來考量神與列國的關係。

在以西結的想像中,神偉大的復興計畫,要在各個現實的層面上作出改變。三十四至三十七章中,神要把以色列從混亂(三十四章)、從羞愧(三十六 16 ~ 38)、從墳墓(三十七 1 ~ 14)、從破碎(三十五 1 ~三十六 15)中拯救出來,使他們歸回本地。換句現在的行話說,這正是整全的福音。以西結事奉的對象,是一群傷痕累累、支離破碎的百姓,他們的過犯與苦難波及政治、財經、農作、社會、司法、信仰、個人與全體各個層面,因此神將逐一對付;神的恩典將深入人所不能及的角落。

接下來幾章是一群百姓全方位蛻變的範例:神將賜下產業(土地),提供政治庇護,復甦經濟,復興靈命,差派公義有為的領導人,使百姓重拾尊嚴,並同心合意。簡言之,他們將從墳墓中活起來。今日凡提倡整全福音、結合佈道、社會公義、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育的基督徒,肯定曉得福音的榮耀是包羅萬象的。

一、從暴政變為神治(三十四 1 ~ 31)#

如同許多先知所預見的,第三十四章從以色列的過去延伸至以色列的歸回,這復興正是神的子民前所未見、心之所向的未來。

推翻腐敗王朝(三十四 1 ~ 10)#

以西結從不讓百姓把不幸歸罪於別人;他們因自己的過犯而受耶和華公義的懲罰,才會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這是以西結神義論一再聲明的重點。但他也知道某些人應負起更多責任。他與過去的先知同聲指責領袖們失職,控訴他們沒有作到聖約所要求的廉潔公正。在耶路撒冷滅亡前,除了少數幾位,歷代猶大王大多在信仰與道德上腐敗,百年來帶著百姓拜偶像、不公不義、敗壞社稷。

以西結選用一個古代中東眾所皆知、關於國王的比喻:牧羊人。他斥責以色列的牧人,指的就是被擄之前的歷代國王。這裡的控訴與滿有盼望的異象,很可能取材於耶利米書二十三章 1 ~ 6 節。

三十四章 2 ~ 6 節的比喻說明了以色列王的罪狀:原應克己奉公的他們,反為一己私利而魚肉百姓。牧人取奶或穿羊毛本是無害的(3 節),但他們卻不關愛羊群、不盡心牧養(4 節),甚至濫用職權,宰殺上好的羊羔,並打散羊群。無人牧養的後果,就是羊群流離失所、任人追獵、無人救拔(5 ~ 6 節)。直至今日,凡承受託付帶領神子民的,總會面對「剝削羊群」以中飽私囊的誘惑,忘了照顧失喪、有病、受傷之羊的職責。

「我的羊」這詞光是在 6 ~ 10 節內就出現不下五次,顯示耶和華是如何關心慘遭蹂躪的羊群,同時表明了誰才是這些羊真正的主人。羊不是牧人的,牧人不過是主人聘來照料羊群的;人民並不屬王,國王不過是奉命執行公義、治理百姓的領袖。

把神所交託的子民當作私人財產、成立自己小帝國的誘惑何其大,這也是許多專制基督教事工的病源:領導人利用羊群爭權奪利,把事工當作地位象徵,甚至以此定位自己的身分。要杜絕這種心態,我們得時時謹記:羊群是屬主的,有朝一日我們要向神交代自己是否忠心照料屬神的子民。

神不能容忍牧人濫用職權,於是判定:「我必與牧人為敵」(7 ~ 10 節)。以色列王一直反抗耶和華,很快就會發現耶和華是個所向無敵、不受威迫利誘的敵人。「使他們不再牧放群羊」(10 節)敲響了王權帝位的喪鐘。他們非但沒有保護羊群,反而變成了狼,神竟得要從牧人的魔掌中救出羊群。神要除去暴君,並復興祂神聖的王位。

復興神權體制(三十四 11 ~ 22)#

歷代國王雖辜負了人民,以色列卻尚有一線希望,因為耶和華才是以色列真正的王與牧人。耶和華的統治有三項特色:招聚領回、照料餵養、施行判斷。

  • 拯救尋回(11 ~ 13 節上):如牧人召回羊群一樣,耶和華將召回流亡四散的子民並保守他們。耶穌後來也如此形容自己的使命,就是「尋找、拯救失喪的人」,所指的就是「以色列家迷失的羊」。
  • 照料餵養(13 下~ 16 節):詩篇二十三篇使「神是好牧人」的比喻永垂不朽;以賽亞書四十章 11 節更將此比喻運用在全體人民上。第 16 節把受詞擺在動詞之前——「失喪的,我必尋找;被逐的,我必領回;受傷的,我必纏裹;有病的,我必醫治」——一再重複的「我必」強調:所有暴君作不到的事,神都將獨自完成。
  • 施行判斷(17 ~ 22 節):羊群仍須有人治理。這些經文或許暗示被擄之民中仍有剝削壓榨之事,他們在流亡中依舊你爭我奪。然而神終將如耶穌所言,把綿羊和山羊分別開來。

就當時的景況而言,以西結帶來歸回故鄉的希望,並應許神將替代被擄前的暴君親自掌權。然而神在地上的國度仍會由人來執政,就如奉耶和華名「治理」以色列的士師們。被擄之後的領袖也跟歷代先王一樣良莠不齊,但神仍選擇使用罪人來帶領祂的子民。教會的光景亦如是:基督是我們至高無上的主,但教會也是人憑屬靈恩賜帶領並建立的肢體。彼得前書五章 1 ~ 4 節諄諄教誨長老們要甘心樂意牧養,「不是因為貪財,乃是出於樂意;也不是轄制所託付你們的,乃是作群羊的榜樣」,或正是想起以西結書中的景象。

耶穌「我是好牧人」遙指神的末世統治

耶穌在約翰福音十章 11 節的驚人聲明「我是好牧人」,遙指的正是神如牧羊人般治理的末世景象。許多基督徒受詩篇二十三篇親密關係、以及耶穌懷抱小羊的圖畫所影響,而對此聲明理解有所偏頗。若單是仁慈的牧人,怎麼會使眾人議論紛紛、甚至被誣告是屬魔鬼的?

耶穌的聲明乃是出於以西結的異象。祂描述以色列像一群無人看管的羊群,也就是說他們沒有真正的王(在希律王仍在位的時代,這是何等危險的言論),又稱統治百姓的領袖都是「賊與強盜」,與以西結的控訴如出一轍。面對這些冒牌貨,耶穌平心靜氣地聲明自己才是以西結所預言的真牧人,是以色列神權體制的繼承人,也就是那位承諾「我必要牧養群羊」的主耶和華。祂自稱是以色列真正的王,是預言中屬神、全權照管的牧長——這正是後來敵人想以褻瀆神的罪名將祂處死的緣由。

平安久治(三十四 23 ~ 31)#

牧人與群羊的異象終於達到高潮。以西結的歸回異象有三個重要元素:大衛支系的新王(23 ~ 24 節)、平安和睦的新氣象(25 ~ 29 節)、神與子民之間的新約關係(30 ~ 31 節)。

大衛支系的新王(23 ~ 24 節)。 大衛王朝雖不光彩地終結,但神與大衛立的約卻是永存的,只不過將以不同模式實現。未來的大衛王有幾項特點:他會是一個牧人,表示神子民將齊心合一;他會是「我的僕人」,這謙卑且榮耀的職位很可能與以賽亞書「耶和華的僕人」有關;他要在他們中間作「王子」(nāsî,統治者、領袖之意)而非「國王」,或許是因歷代國王的腐敗令人對王嗤之以鼻,刻意降低統治者的權位。奧祕在於如何融合「神作牧人」與「大衛支系王子」這兩點:以西結並非拿兩者相互比較,而是將兩者融為一體。未來的領袖將如同耶和華一般治理子民,就像奧妙的以馬內利,體現神的同在。

從基督徒的觀點來看,神親力親為的統治與彌賽亞的新大衛王朝,終於在「大衛青出於藍的兒子」耶穌身上實現。耶穌承襲大衛血統這件事在當時已使人議論紛紛,也渲染了彼得五旬節的演講。雅各更明白,招聚萬國的末世盼望若要實現,大衛王朝必先復興,指的就是耶穌的復活和榮耀(徒十五 16;摩九 11 ~ 12)。

完全美滿的平安(25 ~ 29 節)。「平安的約」是完整且和睦的約。聖經中所謂的平安涵蓋萬物的幸福——人與人之間、人與大自然之間、萬物與神之間,都享受著毫無衝突的喜樂與自由。以西結對重立新約的描述,滿有利未記二十六章與申命記二十八章的祝福,甚至把某些咒詛顛倒過來。畫面有三大元素:無惡獸之憂、物產豐饒、不再受欺侮。結果就是他們將「安然居住」(27、28 節)。

世上有成千上萬的人每天活在恐懼之中——天災、政府鼓動的「種族淨化」、貧富不均、街頭暴力,乃至對衰老、失業、喪親、病痛與未來的恐懼。然而新約的祝福也將是無邊無際:神的子民將永遠不再害怕,因為再也無人驚嚇他們。這新天地將是安全、公正、美滿和平的,卻也是個忙碌、豐饒、無害且合乎環保的世界。

重修舊好的新約關係(25、30 ~ 31 節)。 嚴格說來「新約」這詞只有耶利米用過,故許多人誤以為只有他預言過神將重新立約;但這段經文可見以西結(以賽亞亦然)也預見了。最基本的立約公式就是「耶和華為你的神」及「你為他的子民」。以西結每當預言審判常講「他們就知道我是耶和華」,這裡卻不帶負面語氣,反而抱持人人都將認識耶和華、萬物皆活在與神破鏡重圓之美滿關係的意念。神不再與他們「為敵」,因為他們再也不是「悖逆之家」,而是依約命名的以色列家。耶穌正是引用此處牧羊人的比喻,形容祂對羊群恆久忍耐、不離不棄的關係。

二、從荒涼變為豐盛(三十五 1 ~三十六 15)#

亡國之民的處境是悲慘的。一九九九年春科索沃危機中最令人心碎的,就是那些因「種族淨化」而家破人亡、連身分證和護照都被奪走的難民面孔。憑些許想像力就不難理解猶大流亡之民的處境:他們不同於住在國境外難民營的科索沃難民,卻是被擄到敵人的土地上,千里迢迢來到異教橫行的巴比倫。他們對家鄉的最後記憶是煙火瀰漫的耶路撒冷。他們痛失土地、聖城、聖殿、國王與神,一無所有。

土地一向是以色列自我定位的基礎之一,因此人民對喪失土地憂心忡忡。他們還有家鄉可回嗎?神若要重建以色列,要處理的不只是祂的子民,也要對付侵犯聖地的外侮。這才是三十五章 1 節至三十六章 15 節的重點。

將從敵人手中得回土地(三十五 1 ~ 15)#

戰戰兢兢的被擄之民在巴比倫聽聞流言:他們荒涼的土地,被比巴比倫更久遠的世仇以東人霸占。對土地構成威脅的以東,是以掃的後裔,歷代仇視以色列。擬人化的「西珥山」指的就是以東,刻意與三十六章 1 節的「以色列山」相對。自公元前五八七年耶路撒冷敗亡後,以東惡毒且迅速地趁機擄掠以色列地,這也是為什麼詩篇一三七篇 7 節及俄巴底亞書對以東充滿敵意。以東誇口「以色列的疆土必歸於我」(三十五 10),無疑是吹噓而非事實,但這流言傳到被擄之民耳中必引起恐慌與烈怒。

然而,喜孜孜瓜分土地的以東小看了這地的神(三十六 5)。這地仍舊屬耶和華,祂必會保衛。以西結雖目睹耶和華離開聖殿與聖城,但此刻他也知道:耶和華並非頭也不回地拋棄祂的土地,反而在一定意義上仍在那裡,依舊會保護祂與以色列的產業。租戶以色列因行惡暫時被驅逐出境,不代表地主耶和華就此放棄、將土地拱手讓人。所以耶和華在祂的土地上立起「入侵者將移交法辦」的大牌子。矛盾的是,方才降下審判驅逐子民出境的耶和華,現在又為祂子民的產業抵禦外侮。

所以第三十五章雖看似另一篇對列國不利的預言,卻有鼓舞以色列人心的作用:神確保他們的敵人不會永遠得勝,以色列不會失去原有的身分與產業。三十五章 3 ~ 4 節審判以東的詞句,跟六章 14 節審判以色列山的文筆幾乎完全相合,再次肯定這章與第三十六章關係密切——而第三十六章的以色列山,將得到恰恰「相反的待遇」。

子民不再受列國鄙視(三十六 1 ~ 15)#

被擄之民不只受失土的恐懼折磨,民族自尊更深受打擊。曾經輝煌一時、受推羅王與示巴女王拜見的所羅門帝國,如今竟淪為支離破碎的流民、列國鄙視且欺負的對象。以西結早期的預言已然成真(五 5 ~ 17),曾是列國樞紐的他們竟淪為列國的笑柄。

以西結再次奉命對以色列山發預言,然而這次的神諭異於六章 2 節:神不再要他敵對以色列山,因為這次的敵人是西珥山。三十六章 1 ~ 15 節的正面神諭,與六章 1 ~ 14 節的負面神諭相互制衡,顯然是刻意編排。對被遺棄山岡說話乃是擬人化修辭,真正的聽眾其實是身在巴比倫、備感遭遺棄的被擄之民。「荒涼的土地正是被擄之民內心的寫照。」對「耶和華將永遠拋棄祂的土地與子民嗎?」這問題,答案是響亮的「不」——荒涼的土地將再有人居住、物產豐饒,以提供歸回居民的所需。這裡的重點是:歸回將除去列國對以色列的羞辱,土地過去「吞吃」人的臭名已不再,不再聽見各國的辱罵(15 節)。

三十五章 1 節至三十六章 15 節組成一篇重要的「牧者保證書」,鼓勵一群自尊心受損的百姓,建立他們對偉大且信實之神的信心。深受打擊的被擄之民所聽見的神諭,唱出他們無法啟口歌唱的詩篇:他們的敵人不會永遠得勝,他們也不會永遠蒙羞,有朝一日神將使他們在列國面前再次抬頭挺胸。在公元前五八七年,這預言必定令人難以置信——但這神諭極其重要,一定要宣講,更要銘記在心。

三、從污穢變為聖潔(三十六 16 ~ 38)#

三十五至三十六章前段針對的是以色列在五八七年大難中蒙羞之事。然而心痛的不只有以色列,受損的也不只以色列的名聲——這事件對耶和華的聲譽又造成何等影響?以西結的福音不只是以色列的好消息,也是神的好消息。事實上,一切以神為出發點才能算作好消息,因為惟有榮耀神的事才是萬民的好消息。所以以西結這次從神的觀點重述以色列的罪與罰,然後描繪出榮耀至極的復興畫面。

褻瀆神的地與名(三十六 17 ~ 21)#

以西結一向採用「玷污、不潔」這類祭司詞彙來形容以色列犯罪的醜惡。他將以色列明目張膽的罪行歸納為二:恣意殺人,以及偶像崇拜——分別代表十誡兩塊石版,就是干犯神以及干犯人的罪過。「所以我就把我的忿怒傾在他們身上」(18 節)簡潔地概括了耶路撒冷陷落前的可怕景象。

更深一層的問題是「他們使我的聖名被褻瀆」(20 節)。這並非指以色列人開口咒罵。在以色列人的思維中,人生一切可分兩大類:神聖的(qāḏōš)或平凡的(ḥôl)。耶和華的名本來就是神聖的,是在萬物之上、全然聖潔的。那麼以色列人究竟怎麼「褻瀆耶和華的名」呢?

答案在 20 節下:因為人談論被擄的以色列人說「這是耶和華的民,是從耶和華的地出來的」。淪為戰俘的以色列人形容枯槁地行經列國,當地居民議論:「他們的神跟其他國家的神差不多嘛,照樣敗給我們偉大的國王。榮耀歸給馬爾杜克!」

從古中東人神相繫的政治觀看來,一個國家的敗亡即代表他們神的失敗。耶和華的名被貶為眾多落敗之神的其中之一。摩西在民數記十四章 16 節、出埃及記三十二章 12 節所擔憂的——列國議論一個軟弱無力、或蓄意毀滅子民的耶和華——如今竟成真。

於是,耶和華因擔心祂在世上的名譽受損而採取行動。「我卻顧惜」(21 節,原詞 ḥāmal 意為深感可憐與同情)這份憐惜,並非出於對以色列的憐憫(以色列確實不配),而是顧惜耶和華的名聲不願在美索不達米亞遭人踐踏。

維護神的聖潔(三十六 22 ~ 23)#

就公義而言,以色列的流亡是必要的,卻造成令人無法忍受的矛盾:以色列的存在本是為了榮耀耶和華、成為列國認識神的管道,如今流亡列國之間卻造成反效果。其他先知動情地宣講歸回是為以色列好、出自神的慈愛憐憫;耶和華卻藉以西結的口糾正這觀念:「以色列家啊,我行這事不是為你們,乃是為我的聖名。」(22 節)歸回的目的要從兩大神學觀點切入:一是耶和華名的聖潔(重振神的聲譽),二是列國對耶和華的認識(普世萬民必要認識耶和華的真相)。

以西結並非冷酷無情,乃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堅持指南針朝向正確方向:惟有如此才能教人明白神的作為,否則神就被貶低為普通偶像之一。這幾句經文也含有強烈的宣道意味:「要緊的不是抬舉以色列的地位,而是向世界證明祂才是世上萬物的神。」神的復興計畫必要一箭雙鵰——徹底改變神子民的心靈與行為,也重振神在世上的名聲。當然,終究只有神的恩典與公義,藉著基督的十架、復活與聖靈的差派,方能達成這兩個目的。

重建神的子民(三十六 24 ~ 30)#

這段是聖經中最美妙的經文之一,吐露出完美純淨的福音信息。一再重複的「我必」是要點:一切將要發生的事都是神的作為。即使沒有直接使用「恩典」這詞,這段經文顯現出神的恩典在工作。

  • 召回被擄之民(24 節):以西結引用出埃及的字眼形容以色列回到本地,神必帶出一批新百姓重新征服土地。歸回本地的雖不是被擄的那一代,但這應許也叫他們「末後有指望」。
  • 潔淨被玷污的(25、29 節上):相對於之前對以色列污穢不堪的描述(17 節),這裡勾勒出一幅潔淨的畫面,引用宗教潔淨儀式的象徵——水與血。罪使我們骯髒,這污穢正是問題所在;不難將同樣的觀念延伸至屬靈與道德層面。在聖潔的神面前,對自己的污穢深感羞恥正是誠心認罪的深刻表現之一。
  • 改造悖逆之民(26 ~ 27 節):詳見下文。
  • 平反蒙羞的名聲(28 ~ 30 節):以西結從針對人心的內部工作,轉回外在的重建——收回失土、重新立約、復興物產,使神、人、地三者和睦相處。

關於潔淨,大衛的詩說出千千萬萬個憂傷懺悔罪人的心聲:

求你將我的罪孽洗除淨盡,並潔除我的罪! 求你用牛膝草潔淨我,我就乾淨;求你洗滌我,我就比雪更白。

大衛知道沒有任何祭牲能成就這般潔淨,只能投入耶和華憐憫的懷抱。基督徒曉得惟獨主耶穌基督的犧牲足以潔淨,不是用水,而是用祂為我們贖罪至死的寶血。在哥林多教會裡,有些信徒曾是拜偶像、行淫亂、偷竊、勒索的,保羅卻說:「你們中間也有人從前是這樣的,但現在……都已經洗淨了,聖潔了,稱義了。」歷代聖徒見證基督的寶血有著洗淨罪惡的奇異功效。

關於改造悖逆之民:有句古諺說「人類問題的核心在於人心中的光景」。以色列並非偶爾叛逆的孩子,而是固執任性、屢教不改。真正的問題在於他們的「心」(lēḇ)與「靈」(rûaḥ)——指向人的內在深處。在希伯來文裡,心不單是情感,亦是理智、思量、下決心之處;靈則包括態度、性情、動力,是作抉擇及採取行動的主因。

神要作徹底的換心手術:拔除使以色列剛硬冷淡的「石心」,植入活生生、溫和柔軟的「肉心」。更要「將我的靈放在你們裡面」,使以色列終於順從。27 節下「使你們順從我的律例,謹守遵行我的典章」與利未記二十六章 3 節的立約條件完全相同。這裡的矛盾是:神賜下聖靈,好教祂所更新的子民能夠達到祂的要求。按字面解,祂說:「我必使這件事發生,我會確保你遵行我的律法。」

申命記三十章 1 ~ 10 節也出現過類似弔詭:第 2、10 節呼籲以色列盡心盡性愛神,第 6 節卻應許「耶和華你神必將你心裡……的污穢除掉,好叫你盡心盡性愛耶和華你的神」。神將為以色列、並代替以色列,作出他們一直無法實踐的事。律法書裡已有福音的氣息。當然,人的意願抉擇與神的旨意成就之間仍有張力(貫穿整部聖經):一端肯定人類的自由,另一端肯定神的主權。這似乎也是保羅在羅馬書八章所下的結論——聖靈使我們自由,脫離罪和死的律,「使律法的義成就在我們這不隨從肉體、只隨從聖靈的人身上」。

關於平反蒙羞的名聲:以色列聖約的核心就是耶和華的子民在耶和華的地土上安居樂業,與神和睦。創造主的願望就是要在祂所創造的世界裡與萬民同住。以色列歸回的應許預設了同樣的三角關係:收回失土(28 節上)、重新立約(28 節下)、復興物產,使神、人、地三者和睦相處。以西結似乎細細琢磨了利未記二十六章(尤其 3 ~ 12 節與 42 ~ 45 節的應許)之後才寫下這幾句——百姓若因受審判而回轉,神就應許紀念祂與亞伯拉罕、以撒、雅各所立的約。歸回與出埃及的差別在於:耶和華為歸回的以色列所作的,不是為了「他們的緣故」,而是為了維護祂神聖的名。

因神的祝福而深感羞愧(三十六 31 ~ 32)#

由於神將重建以色列,他們在列國間不再蒙羞(15 節)。然而以色列在神面前仍要謹記過去:罪雖已得赦免、潔淨,神不再記得過犯,罪人卻仍要記得自己的過錯——因為原本令人羞愧的原因,如今在神的恩典之下成為喜樂的理由。28 ~ 30 節美妙的應許不是教百姓健忘、放任他們回到悖逆自滿的樣子,反而要給人民一顆健康的羞恥心;自覺羞愧的他們,終能滿心歡喜地享受現今的福分。

當一個人看重神的榮譽勝過自我辯護,他才是真正地改變了,這才是「新心與新靈」的證明。第 32 節容易被人扭曲,誤解神遲遲不願饒恕、只為自己利益著想。然而惟有真正蒙赦免的罪人,才能以正面態度回應這項真理:罪人只能仰賴神的恩典慈愛、依靠聖約應許的信實,來到神面前乞求饒恕。當有罪的我們為自己的行為抱愧,又因聽見饒恕的言語、感受到水禮的潔淨,而渴望藉聖靈活出新心新靈的順服,這時候神的名就得榮耀、被高舉。

健康的羞愧對信徒的心靈是合宜的。以色列要在神面前對過去抱愧(31 ~ 32 節),但在列國面前將不再覺得羞恥(15 節)。同樣地,蒙赦免的信徒也能在眾人面前抬頭挺胸。我們雖不能掌控他人的想法,但他們的看法不應摧毀我們從神而來的尊嚴。福音書特意大大肯定那些得耶穌饒恕、修復、得救的人們;詩篇也常見耶和華保護謙卑認罪的敬拜者不在人前蒙羞:

耶和華啊,我的心仰望你。 我的神啊,我素來倚靠你; 求你不要叫我羞愧,不要叫我的仇敵向我誇勝。 凡等候你的必不羞愧…… 求你不要紀念我幼年的罪愆和我的過犯…… 耶和華啊,求你因你的名赦免我的罪,因為我的罪重大。

另一方面,與神同行的人亦會對過去深感羞愧,但這愧疚並非毀滅性的,反而是誠心悔改與謙卑的燃料。每當我想起自己的罪過,我同時知道神已不紀念我的罪——我的罪已埋在深海底下,有耶穌基督救贖的寶血遮蓋。這些回憶並非要提出新的控訴(那是控告者撒但的技倆),而是要從羞愧中生出感恩、從恥辱中生出頌揚,使我們讚歎神又深又廣的愛。

重振神的聲威(三十六 33 ~ 38)#

第三十六章於此又回到原點,重申以色列將歸回本地。並且不只凋零的生還者象徵性地歸回,而將如大戰後的修復工程般浩大:重建鄉鎮、復耕田地、人口成長、生氣蓬勃,美如伊甸園、艷驚四鄰。然而這一切不單是為了以色列的好處,歸回最終的目的是要列國都知道耶和華是神(36、38 節)。當四圍倖存的外邦人看見以色列歸回、重建家園,將完全改變對以色列敗亡的看法,並對耶和華刮目相看,見證耶和華是位能創建亦能摧毀、能栽種亦能拔除的神。此章的結語正是以西結信息的核心:他們就知道我是耶和華——惟有耶和華是神。

四、從死屍變成活人(三十七 1 ~ 14)#

又到了以西結出遊的日子。耶和華之手按在他身上,藉祂的靈領他回到那可怕的平原中。

場景與問題(三十七 1 ~ 3)#

電視上的戰後畫面——萬人塚、集中營裡的屍體、堆積如山的白骨——或許最接近以西結恐怖異象的情景。身為祭司不可碰觸死屍的他,卻被神的手帶到這恐怖場地來回走動,直到注意到兩點:一是骸骨甚多,足以成為極大的軍隊(10 節);二是極其枯乾,說明這些屍體死亡已久,鳥獸已啃食一空、太陽將骨頭曬得又乾又白。刺眼的是他們曝屍未葬——在古中東,曝屍荒野是終極的侮辱,只有罪孽深重、被咒詛的惡人才配如此下場。這些骸骨不僅是死亡的象徵,更是神審判的證明。

於是神問:「人子啊,這些骸骨能復活嗎?」這問題幾近荒謬,以西結卻聰明地把山芋丟回神的手上:「主耶和華啊,你是知道的。」他知道耶和華獨自掌管生死兩地,這是以色列一神論的基要信條:

你們如今要知道,只有我是那一位, 我,惟有我是神,在我以外,並無別神。 我使人死,我使人活;我損傷,我也醫治; 並無人能從我手中救出來。

以利亞、以利沙曾使人起死回生,因此以西結相信復活在耶和華能力範圍之內。但傳說中復活之人都是剛死不久、屍體完整尚有餘溫的;枯骨、過世已久、支離破碎的骸骨要怎麼「起死回生」?這令人難以置信,正是他小心翼翼回答的緣由。

奇蹟(三十七 4 ~ 10)#

神又開口,命令比前面的問題更荒謬:「你向這些骸骨發預言說:枯乾的骸骨啊,要聽耶和華的話。」對枯骨講道比對聾子講道更沒用。但神聖的聲音堅持:「對死人說預言啊,宣講生命氣息的應許!」(5 ~ 6 節)以西結平白地記載他單純的順服:「於是,我遵命說預言。」沒有魔法、沒有咒語,只有那來自活神、充滿生命大能的話語,刺破滿山滿谷的死亡陰霾。

曾受過宰殺祭牲訓練的以西結,不放過屍體重組的每一過程:骨頭準確地連結,貼上筋腱肌肉,最後長出皮膚。但奇蹟嘎然而止——枯骨還原成屍體,卻「還沒有氣息」(8 節),沒有呼吸,也沒有生命。突然間,神的聲音第三次刺破死亡的寂靜,展開最後一幕:「氣息啊,要從四方而來,吹在這些被殺的人身上,使他們活了。」(9 節)

希伯來詞 rûaḥ(氣息)在三十七章 1 ~ 14 節出現十次,各有妙處。在前端與末尾指提起以西結、要把百姓安置在本地的「耶和華的靈」(1、14 節);在第 5、6、8、10 節按字面是「氣息」;也可譯作「風」(9 節「從四方而來」)。最重要的是第 9 節所召喚的氣息即是活神的靈,使死屍復活成為生氣蓬勃的軍兵。生命的氣息、自然的風、聖靈的運作——rûaḥ 的所有動作都促成生命、起死回生。

這異象反映創世記二章 7 節造人的原景:神用塵土塑成人形,再把生氣吹入鼻孔,使人成了有生命的活人。在以西結的異象中,創造主再次把生命氣息吹進無生命的肉體,又創造出生命奇蹟——以色列的復興簡直就是人類的再創造。此外,以西結再次開口說神諭,是因神的話將釋放出重新創造的靈,正如創造詩篇所言:「諸天藉耶和華的命而造,萬象藉他口中的氣而成。」

應許(三十七 11 ~ 14)#

整個異象的目的終於了然。被擄之民於城滅後頓悟短期內無法回鄉,悲傷沮喪,覺得在巴比倫苟活生不如死、不如住在墓園裡。第 11 節歸納了這些哀傷:「我們的骨頭枯乾了,我們的指望失去了,我們滅絕淨盡了。」以西結對曝屍山谷的描述突然轉向,形容以色列被葬在流亡的墳墓裡——不是說以色列人都死光了,而是流亡生活跟被埋墳墓一樣悽慘。神說「我必開你們的墳墓」,要把他們奇蹟般帶出來,領他們回以色列地,使骸骨站起來如強大的軍隊。如此他們就知道:惟有耶和華的靈才能使以色列國復甦。

復活神學:從以西結到耶穌#

這段經文是否教導死人復活?舊約時期的人對復活的認知,並不如新約所期盼的那般完整;耶穌的復活才是獨一無二、震撼世界的好消息。我們要以歷史背景理解以西結:他的異象並非教導肉身復活,而是用戰死軍兵枯骨的復活比喻以色列的復興。他並沒有承諾死於五八七年的人會復生——這種盼望要到後來才逐漸浮現。重要的是,以西結將歷史事件賦予神學意義:被擄之民如行屍走肉(悖逆等於選擇死亡),而耶和華將行起死回生的奇蹟使他們得自由。

以色列的復活預表全人類的復活,中心是耶穌

以西結枯骨復活的異象是聖經復活論的重要一環。神把生命氣息吹進以色列戰敗的死屍,與祂在創世記把生氣吹入塵土所造的人形,兩者相關連——以色列的更新猶如創造的重演。換言之,神要為以色列成就的大事,也是更新全人類的第一步。自亞伯拉罕起,以色列蒙召要成為世上萬國的祝福;正如他們的罪與罰反映全人類的墮落,他們的歸回也啟示神救贖人類的恩典旨意。以色列的復活預表全人類的復活。

這條復活神學鍊的中心就是耶穌。祂復活後某晚現身於緊閉的房間,向使徒吹一口氣說「你們受聖靈」,正符合以西結書三十七章的情景:剛從死人之墓走出來的生命之主,像以西結一樣喚來神的氣息,命令聖靈降在使徒身上。使徒們漸漸明白,神藉復活的耶穌所成就的,正是他們盼望神要為以色列所作的大事。以色列的救贖與復興,體現在彌賽亞耶穌的復活中。

所以以西結的異象已在耶穌身上實現,祂的復活就是以色列復興的化身,而這不過是神救贖全人類大計畫的第一步。那使以西結異象中的死屍復活、後來又使彌賽亞起死回生的靈,如今正往四面八方運行。凡信靠那位差派聖靈的,都能享有祂帶來的生命、救恩與肉身復活的盼望,因為「那叫基督耶穌從死裡復活的,也必藉著住在你們心裡的聖靈,使你們必死的身體又活過來」。

五、從敵對變成合一(三十七 15 ~ 28)#

我們終於來到以西結福音的最後一幕。他從恢復神治的應許開始(三十四章),描述神將如何捍衛以色列、使他們重得產業(三十五 1 ~三十六 15),明言以色列的罪與罰對耶和華名聲的傷害(三十六 16 ~ 38),又預言惟有耶和華的靈才能奇蹟似地使以色列起死回生(三十七 1 ~ 14)。

不過,歸回的到底是以色列的哪一國呢?這與神立約的國家自所羅門王朝後就一分為二,北國以色列更早在猶大滅亡前一百五十年就不存在了。希西家、約西亞等敬虔國王試圖統一卻徒勞無功。但耶和華既是生命之主、也是合一的神,祂若能起死回生,自然能使破鏡重圓。

以西結奉命拿「一木頭」寫字,再拿另「一木頭」寫字(有古老詮釋認為是一小塊寫作蠟板)。一根代表猶大國,另一根代表以法蓮為主的北國——最重要的是,他在兩根上都寫下「以色列」。對以西結(在神眼中)從來沒有兩個以色列;可悲的政治分裂也不能更改神只與一群子民立約的事實。即使北國強奪了「以色列」國名,在更深的神學層面上,以色列仍指向原本與耶和華血肉相連的十二支派。這才是神現在要還原的。

在希伯來原文中,「合一」的意念比譯文更強烈:’eḥāḏ(一)這個字從 16 ~ 24 節共出現十一次。第 17 節按字面是「把他們一一相連,變成一根木頭,使他們在你手中合而為一」。以西結所預言的歸回,不僅限於倖存的猶大人,亦包括整個以色列民族的復興——一神、一民、一約。這要從神學乃至末世的角度看待:他堅信這未來的盼望是屬於一群子民的。

耶和華將為自己成立一國、按立一王(22 節),此王將以一牧人的姿態治理百姓。這段神諭匯集前面提過的種種美景作結:拆除偶像及潔淨子民(23 節)、大衛王秉公義治理(24 節上)、子民完全順服(24 節下)、在神的土地上安居樂業(25 節)、持守永恆的平安之約(26 節上)、繁衍增長(26 節下)、神在子民之中永居(27 節),以及神與人建立完美關係。然後(以西結絕不會忘了提醒),這些成就的終極目的,是要萬國都看見神為祂子民所作的大事,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神(28 節)。

這最後一筆——神作在以色列身上的大事,將遠超過以色列而遍及萬國——也出現在約翰福音裡。耶穌稱自己是好牧人時,腦海中必浮現以西結書三十四章;當祂期望召集「以色列」以外的羊群時,又附和三十七章而說:「我另外有羊,不是這圈裡的;我必須領他們來……並且要合成一群,歸一個牧人了。」

這異象一方面預設保羅所堅持的信念:神最終的旨意是造就「全新的人類」,不分猶太人或外邦人,在基督十架下合而為一。另一方面排除了「兩個聖約」理論——誤以為神與以色列、與外邦基督徒分別立了兩個不同的約。這種「兩約觀」全然推翻了保羅所宣講的福音,因這福音的核心在於神要創造一群全新的子民:「外邦人在基督耶穌裡,藉著福音,與以色列人同為後嗣,同為一體,同蒙應許。」(弗三 6)惟有如此,才能實現在一主之下只有一民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