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言#
以西結猶如一位歷史學家,對日期記憶特別深刻。每次領受神諭,他必定仔細記下日期,再按時間順序編排成書。其中有兩個日期是他畢生難忘的,因為這兩日他的生命大大翻轉、深受衝擊:
- 其一,他三十歲生日,蒙召作先知的那天,面對無法逃避的使命,他心靈忿激(三 14 ~ 15)。
- 其二,妻子過世的日子,他經歷難以言喻的傷痛(二十四 12 ~ 18)。
第一個日期是公元前五九三年 7 月 31 日,開啟了先知的工作。若第二十四章開頭的日期涵蓋聖城被滅的預言(二十四 1 ~ 14)與喪妻的悲劇比喻(二十四 15 ~ 27),那麼第二個日期約在四年半後,即公元前五八八年 1 月 15 日。
這兩個日期分別標誌以西結事奉的兩個階段:在第二個日期之前,他啞口且痛苦地宣告耶路撒冷滅亡與審判將至的信息;當城破的噩耗證實了他先知的身分後(三十三 21 ~ 22),他便進入第二階段,終能暢所欲言,滿有盼望地鼓勵心灰意冷的百姓。
這一天是以西結生命與事奉的轉捩點:舊事已過,煥然一新。
舊世代的終結(二十四 1 ~ 27)#
肉鍋的命運(二十四 1 ~ 14)#
神啟示以西結耶路撒冷被圍剿的日子(2 節),並命他在那日向這悖逆之家設比喻(3 節)。以西結下比喻的功夫早已家喻戶曉(二十 49),他也許將信息編成一首煮飯的打油詩,或比手畫腳地表演,甚至冒著失火的危險,在自家廚房燒壞一個好鍋(3、9 ~ 12 節)。然而,賠上一個鍋,遠比不上他在本章後半部所作出的犧牲。
這比喻起先聽來像一首備菜時哼唱的輕鬆小曲:鍋盛水、上石炕、塊塊好肉鍋裡去,備好柴、生起火,美味佳餚即上桌。聽起來頗為悠哉。記得先前鍋子預兆(十一 3 ~ 11)的百姓,還以為以西結回心轉意、改口重釋過去的意象——耶路撒冷的居民是否如鍋中頂級肥肉一般終究得以保存?以西結是否在預備感恩慶典的佳餚?
但歌曲嘎然而止,以西結一開口又是駭人聽聞的無情(6 節):「禍哉!這流人血的城!」(6、9 節)我們立刻跳回第二十二章的世界——光天化日之下,耶路撒冷城內強暴流血、殺人放火如家常便飯,百姓無惡不作且厚顏無恥(7 節)。一般宰殺動物所流的血都應埋在土裡,他們卻把人血「倒在淨光的磐石上」,公然藐視神。
所以別妄想了,這鍋裡裝的不是沸騰的主日愛宴,而是百姓臭氣薰天的罪惡。以西結接著把注意力從鍋裡的肉轉向鍋子本身。
鍋身「污穢」一詞的解讀
以西結對鍋子的描述(新國際本作「一層外殼,沉澱物,雜質」)較難理解:
- 根據古代譯文,有人譯作「生銹」,但銅鍋怎麼會生銹,這說法不合理。
- 或指鍋子沒洗乾淨留下的殘渣污垢,那也挺不衛生。
- 或是以西結對鍋中肉的諷刺,譏諷他們並非頂級,而是一坨腐敗的爛肉。新英皇欽定本譯作「滿是人渣的鍋」,正是對那些自以為高尚的社會名流的侮辱。
廚師依耶和華的指示繼續打比方。雖然 6 ~ 12 節有幾處艱深的希伯來文,但這一連串動作還算清楚:先將鍋中之物清空,不分輕重地把肉塊取出(不必拈鬮),高湯倒掉,任憑鍋中殘存的骨頭與肉乾烤成灰。這樣仍無法燒淨鍋中的「罪惡」,於是把烤肉的火苗吹成熊熊營火,把空鍋放回烈火,燒得通紅,直至污穢被鎔化殆盡。光是憑口頭描述,這「城如此鍋」的預言已足令聽眾膽戰心驚。
耶路撒冷城必受毀滅性的重創。由於城內風氣敗壞、草菅人命,必將自取滅亡,且將如德累思頓城一般飽受戰火無情摧殘(哀二 8、9、15;尼一 3、17)。這是它必然的下場,也是耶和華的作為(8、11、13 節)。那些執意把希望寄託在神以外的被擄之民要頓悟:除了神以外,他們毫無指望。
肉鍋的信息簡潔明瞭:耶路撒冷居民不分階級權貴,都將被驅逐流亡或焚燒殆盡,這城的罪孽之深,惟有徹底鎔毀才合天意。以西結說,今日大火已起,尼布甲尼撒之軍已圍城架起「木柴」。
比喻的結語(14 節)比之前所有信息都更可怕,且簡潔有力、令人無法辯駁:
「我耶和華說話算話,我所說的必定成就,必不回頭,絕不顧惜,絕不反悔。」
結論就是:耶和華已忍無可忍。
以西結妻之死(二十四 15 ~ 27)#
我們無法確認此事是否發生在設比喻的當天,即使不是同日,也應在不久之後——從以西結宣告圍城到城亡消息傳達,這段時日內此事對被擄之民十分重要。
從這短短幾句經文中,我們看見以色列悠久先知史中最令人心酸的時刻之一,與何西阿的心碎或耶利米的孤獨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至此我們才知道以西結曾有妻子。那時對祭司妻子的要求很高,她應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女子。若當時以西結只有三十四歲,她可能不過二十幾歲。她是以西結「眼目所喜愛的」,這形容詞顯露他們親密而濃烈的情感(NLT「你最親愛的寶貝」)。神只用區區幾個字輕描淡寫,但她可能是他終其一生的愛。
這位敬虔的年輕女子,付出了極大代價才能面對幻滅、接受現實。她原以為起碼嫁進了一個祭司家庭、有一個受人景仰的丈夫,這想法能幫她熬過流亡。結果卻是與丈夫一起軟禁家中、遭人譏笑,丈夫古怪的行徑把她家變成了觀光景點。她是否也跟以西結一樣,對降在他身上的「神手」憂悶忿激?以西結既被命除宣告神話語外必須啞口,這是否也影響了夫妻關係?我們無法確知,也無法體會他們的痛楚。然而,從神「你眼目所喜愛的」這短短認可就能看出,他們倆患難與共——以西結雖不受歡迎,但至少有妻子珍貴的愛。
以西結領受第 16 節神諭時必是驚恐萬分:他惟一的珍寶要被狠狠奪走。這意味著她並非久病或老死,而是幾乎毫無防備地暴斃。神給的不超過一天的預警,不是讓他節哀,而是要他知道她的死是神親手重擊,並非巧合。這使他肝腸寸斷的悲劇,正是神賜下的終極預兆(24、27 節),為要說服那些願意相信的百姓認清耶和華毀滅耶路撒冷與聖殿的決心。這預兆不僅止於妻子之死,更延伸至他在眾人面前的反應——他不能按習俗哀慟、不可舉喪,連歎息都要壓抑心底。
事件最可能的時間順序
雖然整個事件的時間順序仍受爭議,但最可能的經過是:
- 有一天,以西結領受妻子將在隔日暴斃的驚人消息,他除神諭外皆不可開口,於是啞口的他也無法告訴妻子。
- 神同時指示他不可悲哀憂傷,也不可受他人恩惠(弔喪的食物,指喪期間親友帶來的食物)。
- 次日,他要將這事告訴百姓(18 節)。
試想他多麼痛苦:要照常履行先知工作,對每位來客說預言,卻心知在這些不速之客身上多耗一分鐘,就少一分與「眼目所喜愛的」妻子相聚的時間。之後他只用一句心碎的短語記錄這一切:「晚上我的妻就死了。次日早晨我便遵命而行。」
她在二十四章 16 節以閃亮姿態出現,僅僅兩節之後就死了,他生命的光從此消逝。
消息馬上傳遍被擄之民:「以西結的妻子死了!」同情他的親友連忙聚集,卻目睹比少婦暴斃更令人吃驚的景象。他們以為會看見以西結嚎啕大哭、按習俗光頭赤腳蒙臉,結果卻看到他整齊乾淨、若無其事般照常生活,連弔喪食物都不碰。親友肯定目瞪口呆、一頭霧水甚至不滿,因他們知道夫妻倆多麼相愛。直到察覺他眼中欲哭無淚的痛苦、注意到他刻意壓抑情緒的反常,他們才恍然大悟:以西結並非麻木不仁,這一切其實是可畏神諭的前奏。於是他們直截了當地問:「你難道不告訴我們麼,你這樣行與我們有甚麼關係?」(19 節)
終於,以西結開口告訴他們:神把他眼目所喜愛的奪去;而他們所愛的、望眼欲穿的又是什麼呢?就是耶路撒冷,尤其是華麗的聖殿,以及遺留在家鄉的子女。
- 對耶和華而言,聖殿是「我的聖所」;然而從第八章的污穢看來,稱之為聖殿已是誇大,其實虛有其表。
- 對百姓而言,殿是他們勢力所誇耀、眼裡所喜愛、心中所愛惜的,也是所倚靠、所歡喜的榮耀(21、25 節)。
聖殿被摧毀這事,對百姓而言就像以西結的妻子年紀輕輕香消玉殞一樣不可思議。然而神就是要把一切珍貴的——無論珠寶還是生命——通通奪去,讓他們悲痛欲絕、欲哭無淚。他們將因哀傷而癱瘓麻痺、日漸衰殘(22 ~ 23 節)。到那時,他們就知道誰才是神,並頓悟是自己的罪惡造成這悲悽下場(23 ~ 24 節)。
我們可以想像,痛苦萬分的以西結或許會教聽眾轉眼看看他那橫屍家中、毫無氣息的愛妻,然後說:「如果連這個都不能教你們相信我的預言、即時悔改,那就沒有任何事情能了,只有等神來審判你們。」
如何理解這昂貴的代價?#
聖經常提及事奉神的代價,記錄許多忠心先知因事奉而遭難,連私人關係也遭殃;然而年少喪妻的例子似乎過於殘忍。因以西結記載詳盡,我們不能婉轉假設他妻子是病死——是耶和華親自動手使他孤寡。同時我們要回想十八章 32 節和三十三章 11 節有關神性情的真理:如果神連惡人的死都不願見,祂豈不更「不喜悅」、甚至心痛於取走這位虔誠公義少婦的生命?
在我看來,這「預兆」必定達成神的目的——教人認罪悔改、得以存活——才值得神取走一條性命。若被擄之民中有人因這悲劇而警醒回轉、尋得救贖,以西結的妻子就不枉死。
以西結並非惟一為宣揚主道而痛失至親的人;那些為主作工卻痛失所愛的僕人,往往神奇地結出領人得救的果子。在某種層面上,以西結也嚐到神的痛苦——因奪走他妻子性命的那位神,也將把自己愛子釘死十字架。神之所以這樣作,正因祂愛世人,包括那日在以西結家聚集哀悼的被擄之民。有朝一日我們若在新天新地遇見他們中的任何一員,他們得救終究是因主耶穌基督的犧牲,而非因以西結的代價。
神給以西結惟一的安慰出自二十四章 25 ~ 27 節:他的預言將得到證實。當聖城和聖殿陷落的消息來到,長年啞口的以西結將開口說話、自在地與同胞交談。這段經文採反問手法:一方面強調預言鐵定實現,正如以西結所珍愛的逝去、百姓的珍寶也將被摧毀;另一方面,一再重複的「在那日」帶有末世意味,常指向耶和華的日子,與審判終結相關,並帶來希望。隨著妻子之死,終點已至;然而這預兆也指向悲劇後的微微亮光——在審判烈火焚燒過後,他們就知道耶和華才是真神(27 節),並要從這基礎重新起步。
除此基石之外,其實別無所需。
新世代的開始(三十三 1 ~ 33)#
從耶路撒冷被圍那日起(二十四 1 ~ 2),以西結和被擄之民等了好一段時日,雖不像困在城中的居民那般痛苦,卻也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事實上他們等了近兩年:城被圍十八個月,再加上六個月,淪陷消息才傳到被擄之民當中。
以西結和編書者似乎為呈現這同樣漫長的等候,在第二十四章後穿插一大段對列國的預言(二十五~三十二章),直到第三十三章才記載淪陷消息傳來。於文學架構、於時間順序,如此安排都劃下了以西結事奉的轉捩點。
第三十三章乍看似曾相識,確實重述之前信息的要點,卻出現嶄新氣象。本章雖表達兩種論點,結構卻如蹺蹺板一氣呵成,以傳來的消息為支點(21 ~ 22 節),平衡兩個重點:
- 一邊:耶和華更新以西結守望的職責(1 ~ 9 節),提醒百姓祂對惡人與義人的處置(10 ~ 20 節)。
- 另一邊:祂指責那些城破後仍抱持妄想與虛浮神學的人(23 ~ 29 節),並警告以西結小心聽眾反覆無常的心志(30 ~ 33 節)。
重新差派先知(三十三 1 ~ 9)#
這段經文顯然令人回想起三章 17 ~ 21 節——神首次顯現一週後呼召以西結作先知,指派他為同胞守望站哨。守望者的職責就是警戒惡人悔改、教誨義人不要陷入罪惡。
兩段最大的不同是:第三章是神召以西結時私下對他說的話,第三十三章卻是神要他公開宣講的信息(2 節)。以西結先設立一個情景讓聽眾思想(1 ~ 6 節):耶和華率領的敵軍臨近某國,這國自然設立哨兵。守望者盡忠職守,人就要為自己的命運負責;守望者失職而置人於死地,人雖死有餘辜,神也要守望者為他們的死負責。「人死在罪孽之中」與耶和華的介入(「我卻要向你討他喪命的罪」)表明這並非尋常戰爭故事,而是教聽眾自省的譬喻——經多年講道洗禮,他們明白自己在耶和華面前就是罪人。
三章 17 ~ 21 節的矛盾依舊:哨兵並非百姓選立(如三十三 2),而是由耶和華安排;身為敵人的耶和華竟對自己放哨。以西結解釋,這就是他多年來在他們當中的事奉(7 ~ 9 節):盡忠職守、警告百姓,同時也救了自己的性命。
伯朗金思帕(Blenkinsopp)論以西結事奉的想像力
「他的工作不僅是吹吹先知的號角而已……而是先細細評估現狀,然後想盡辦法使百姓覺悟,以致他們作出合理的回應。以西結的手法並非全都適用於現代,但是我們不得不讚歎他變化多端的表現,無論是口語或肢體上,竭力完成他的任務。」
公開重申守望者的職分時,以西結的事奉也得到更新。耶路撒冷淪陷雖證實了他的預言,但工作尚未完畢,事實上這是新的起點。以時間論,他在淪陷後事奉的年歲,是蒙召到陷落這五年間事奉的三倍以上;他最後標明日期的神諭(四十 1),幾乎在蒙召二十年之後。
鑑於百姓深受公元前五八七年災禍的打擊,以西結的新事奉也大大轉變:負擔從以審判為主,轉向以盼望為中心。不過他依舊保留守望者的形象,視察危機、警告呼籲百姓,確保因悔改成義的人繼續留在義人營中存活,並教誨那些執迷不悔的人。
佈道家與牧者的界線從不黑白分明:初信悔改的人需細心牧養以防重蹈覆轍,已在牧圈中的羊也須時時訓誡。守望者永遠不下崗。
聽者的責任(三十三 10 ~ 20)#
我們再次看見曾出現過的題材,這次出自第十八章——哪位傳道人能自誇同一篇道絕不講第二遍?正如第 5 章所說,兩段的差異在於百姓所說的話。
第十八章的導火線是被擄之民推卸責任、歸咎祖先的俗語;現在他們卻只能後悔哀歎:「我們的過犯罪惡在我們身上,我們必因此消滅,怎能存活呢?」(10 節)以西結方才說惡人必死在罪孽之中(9 節),百姓居然馬上承認自己就是這種人、並接受神的判決,這反應令人訝異。如今他們自覺無奈、聽天由命,如行屍走肉般苟活凋零。
事情未必如此!守望者敲響警鐘,同時也帶來盼望:他們可以回頭、離開罪惡、回轉向神,如此就能尋見新生命。我們再次聽見滿有憐憫的福音響起(11 節),伴隨類似第十八章的縝密論點,也再見祭司出身的以西結的智慧。
要一群認罪悔改的人看見神的公義與一致性,比向那些自認無辜、埋怨神發怒的人證明神的屬性容易得多。耶穌也這麼認為:向自知有罪的人說明神的仁慈,比教自以為是的人看清神的憤怒更為甜美——許多佈道家和牧師亦有同感。
以西結重申這篇道,目的在於把責任移交給聽眾,正如耶穌說「有耳可聽的,就應當聽!」、「凡聽見我這話不去行,好比一個無知的人……。」以西結會繼續奉命盡守望職責,但如今他已把責任交給聽眾。
「〔以西結〕的目的是要把話一次說清楚,讓同胞明白他作先知的職分。如果他指控他們是惡人,那是按著耶和華的評價;如果宣判他們該死,那也是依著神的判決。他的工作是要警告全民,顯明其行為所造成的危機,並呼喚他們走回公義的道路上。他認真地工作,所以百姓也要真誠以待。」
先知的證實與解脫(三十三 21 ~ 22)#
為什麼被擄之民比以往更認真聽以西結的話?因為在一天之內,全部居民都被城陷的消息擊垮,再也不敢譏笑以西結是放羊的小孩——狼真的來了,羊都被吞吃了。
那是公元前五八五年正月 8 日。逃來以西結家的人無疑是隻身前來,但只是大批流亡難民中第一個到達的。這批新難民走上以西結等人十年前走過的艱苦道路,花上五、六個月千里跋涉,且因經歷十八個月圍困飢荒早已不成人形。一列列難民蹣跚而行,沿路不知死了多少人。當首批被擄之民看見他們的慘狀、聽見「城已攻破!」,必是何等悲戚。
以西結早有心理準備,不只因兩年前已預言過,更因消息傳達的前一晚,神的靈又降在他身上。他形容這次跟蒙召的經歷一樣,神的手重重壓著他;但不同的是,之前的經歷鎖住他的舌口,這次卻完全相反——他將從啞口中解脫。「他開我的口……我口就開了,不再緘默」,是多麼的喜樂與釋放!
三十三章 21 ~ 22 節簡潔宣布兩件意味深遠的事(倒著順序):
第一,城陷落的消息證明了真先知的身分。 以西結所說的字字句句果真出於耶和華,被擄之民必須承認他是不折不扣的真先知。不管巴比倫或耶路撒冷的居民再怎麼樂觀妄想,他過去五年的預言還是應驗了,同時也驗證了耶利米四十年事奉所預言的大災難。
兩位先知並不樂見預言成真。惟一能證明他們清白的方法,竟是聖城與聖殿的毀滅——這正是他們所不願看見的。預言應驗只帶來冰冷的安慰;百姓如今會洗耳恭聽,但會不會真的改變,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以西結從啞口中解脫,開啟事奉的新階段。 在這之前他只能宣告審判近了、毀滅將至,或辯護耶和華的烈怒;現在他能開口鼓勵人民、帶給他們希望之語,以牧者角色激勵他們。他終於可以重拾先知基本的工作——為百姓向耶和華代求、傳講有盼望的信息。只要聖殿和聖城還屹立,神就不允許他維持這些職分。從今以後,因真誠的信仰生命取代了腐敗的信條,耶和華也應許重新與百姓立約,以西結才能放眼未來、開始嶄新的一天。
謬望的破滅(三十三 23 ~ 29)#
人似乎總有辦法把一件事硬拗成利己的說法。有時這種心態在困境中帶來令人敬佩的樂觀盼望,有時卻是剛愎自用、不願面對失敗、不想丟臉的表現。
時事類比:米洛舍維奇的科索沃敗仗
當我寫這段文章時,正是南斯拉夫總統米洛舍維奇向人民宣布:他們雖慘遭北約聯軍砲轟、在科索沃之役慘敗給塞爾維亞人,仍應把自己偉大的軍兵看為英雄,引以為榮。當然這場戰爭沒有一方能誇口大獲全勝,但他退兵時說這番話,聽來不過是空洞的說詞。
同樣地,遭尼布甲尼撒攻打後、耶路撒冷戰火還未燃盡,倖存的居民就已想好怎麼為自己打氣、自圓其說。以西結記錄了當時流行的一句話:「亞伯拉罕獨自一人能得這地為業,我們人數眾多,這地更是給我們為業的。」(24 節)因此以西結受命駁斥這謬論。
這些倖存者試圖引經據典、冠冕堂皇,妄想既然大難不死、神必要他們承接以色列的應許,並很可能藉此占據其他被擄之民留下的田產。這現象早在首次被擄後就出現過(十一 1 ~ 15),那時留守者猶如盤旋死屍上的禿鷹,覬覦被擄者遺留的田地。如今生還者引用聖經自圓其說,說法卻漏洞百出:
- 亞伯拉罕並沒有「得這地為業」,只是得了神的應許,並相信後裔將得著。
- 就算他預先「得地為業」,也是因為相信並順從神的應許,與這些生還者的心態截然不同。
- 這地不是靠精打細算得來的,而是神的禮物與應許,征服迦南時也是如此。
雖然有一天神自己會按恩典主動把這地還給祂的子民,那時舉亞伯拉罕為例還算合理,但絕不是現在。
因此,以西結必須對在巴比倫的被擄之民與在猶大的生還者,宣告大不相同的看法。耶利米也曾以明顯的預兆與書信(好與壞的無花果)表達同樣看法:被擄之民——無論首次或第二次被擄——才是以色列的盼望,而非存留耶路撒冷的人。耶路撒冷居民雖存留本地,不代表有權私自占有亞伯拉罕依約而得的全部產業;他們已是過去式,不是以色列的未來。況且這些倖存者的行為與之前城中人的惡行相同,這些罪惡將帶來神最後的審判而自取滅亡。不知悔改的他們竟還自比亞伯拉罕信心、順服、公義的模範,實在過分。他們雖逃過這次大火,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27 ~ 29 節)。
拆穿阿諛奉承(三十三 30 ~ 33)#
絕大多數人情願被吹捧,勝過不受歡迎。對神的傳道人而言,這兩種狀況都帶來試探。事奉之初,神就警告以西結將遇見額堅心硬、充滿敵意的百姓(二 3 ~ 7,三 4 ~ 9);藉著神的幫助與妻子的支持,他終於熬過這段苦日子。現在一切都變了:事實證明他是真先知,百姓終於專心聽他的話。由於預言成真,人人聚集議論這位神奇的先知(30 節),以西結成了家喻戶曉的名人。或者不再啞口、不再禁足的他被請到他們新建的崇拜會所講道,被擄之民要求他作先知的事,說不定還在他說完時鼓掌。在枯燥乏味的流亡生活中,以西結成了他們最精彩的餘興節目(32 節)。
對傳道人的危險#
以西結也是人,這麼受歡迎是危險的。先知的第一個誘惑就是以為「現在大家都聽我的,我終於成功了」——這是危險的假象,因此神再次警告他。
對照一至三章:當時神警告他將遭反對,並答應堅固他的心志以抵擋頑固的百姓;如今開啟第二階段時,神則警告他小心阿諛之詞、不要被騙。
服事成功與否,不以聽道人數衡量,也不可根據人們對信息有多熱衷、多感激,而是要看生命是否翻轉改變。
正是看不到真實改變的挫折感,使耶穌說出最傷心的一句話:「你們為甚麼稱呼我主啊,主啊,卻不遵我的話行呢?」一時的熱情總比順從容易。有智慧的傳道人都會謹記這警告,不讓自己淪為娛樂大眾的藝人。
對聽眾的危險#
一位傳道人大受歡迎,對聽眾也是危險:
- 以儀式替代順服:你以為跟著大家參加聚會、唱詩、走到台前、領受祝福、買了 T 恤,就算回應了神對你生命的期許。我們常輕易拿宗教儀式替代神國度真正的要求,就是徹底改變、使生命翻轉的順服。
- 藉機牟利:有些無恥之徒甚至打算靠以西結的娛樂性大賺一筆(這裡形容某些聽眾「心卻追隨財利」)。他們不是史上最後一批投機者——許多人都搭某基督教名人的順風車而大富大貴。
- 慢性麻木:年年參加特會、愛聽神的話卻裹足不前。雅各說這就像才照過鏡子卻馬上忘記自己的長相,耶穌更嚴厲地稱之為致命的愚行。
以西結新信息之預告#
離開以西結事奉的轉折點時,先探探前方的路是有益的。如前所見,城的陷落完全瓦解了百姓神學觀所帶來的盼望與確據。但重點不是百姓盼錯對象,而是他們不了解:盼望必須伴隨對聖約的委身與順從。
他們認為耶和華是與他們立約的神——確實是;自認是神在祂土地上的子民——確實也是;以為耶路撒冷是祂的城、聖殿是祂的居所、大衛子孫是祂按立的王——這些都是事實。但這些信念並沒有激勵他們守信、謙卑、行義,反成了他們不忠不義、驕傲自大、有恃無恐的靠山。耶和華惟一刺破這謬論的方式,就是剝光他們層層護甲、拆掉所有支架,使他們不再是偉大民族:沒有王、沒有地、殿也毀了、城也滅了。
但不是沒有耶和華!在神與其子民宏偉的故事中,被擄流亡並不是句點,而是逗點、是暫停。歷史尚未結束,而是展開新的一頁——未來仍有盼望,因為耶和華不只是過去的神,也是未來的神。
未來的展望如何?以西結只能從他所知的歷史背景——神起初設立的樣式——來想像。以色列的悖逆既破壞了他們與神的關係,也摧毀了由此而來的美景;當耶和華煉淨被擄之民、重建以色列的新秩序時,這些美景也必得以重圓。這正是以西結書接下來的主題。其中仍少不了伸張神公義審判的經節(針對歷代墮落的國王與反抗耶和華主權的列國),但主要篇章是在描繪神如何與以色列重修舊好。本書第 8、9 章將逐一探討。
布羅克(Daniel Block)對三十四~四十八章的綱領總結
雖然這幾章大致可分兩大段——第一段(三十四~三十九章)宣告好消息,第二段(四十~四十八章)展望好消息——但重點在於耶和華為祂的名而重建的工作,因此順著護教主題亦可分列如下:
- 耶和華重為以色列的王與牧者(三十四 1 ~ 31)
- 耶和華的土地重建(三十五 1 ~三十六 15)
- 耶和華的榮譽恢復(三十六 16 ~ 38)
- 耶和華的子民更新(三十七 1 ~ 14)
- 耶和華重新立約(三十七 15 ~ 28)
- 耶和華的主權恢復(三十八 1 ~三十九 29)
- 耶和華重新與其子民同在(四十 1 ~四十六 24)
- 耶和華重回這地(四十七 1 ~四十八 35)
然而,在翻到這些雄偉篇章之前,必須暫停一下:按以西結書的編排順序,先探討插在其中的章節(二十五~三十二章),隨先知的目光暫時離開以色列,轉向四鄰列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