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們確實地知道：無論是淫亂的、是污穢的，是有貪心的，在基督和神的國裡，都是無分的……要謹慎行事，不要像愚昧人，當像智慧人……不要醉酒，乃要被聖靈充滿。（弗 5:5–21）

從第 5 節開始，保羅不再只列舉行為的範例，而是提供行為的動力。從模型轉向動機——加上四項追求公義的強力誘因。

工商業界都知道誘因的重要性——加薪、福利、紅利、退休、教育機會。但最佳誘因不是物質的、也不是自私的——明智的雇主追求讓員工對工作有更高興趣、對公司有更深忠誠、對所製品有自豪感。

聖經比這走得更遠。聖經給人的教義使我們知道：人不只需要工作，更需要做這工的理由、激勵的理想、成就感的意義。

「成聖之義務」是聖經強調、當代教會卻忽略的議題——人都知道「該做什麼」，問題是「如何被激勵去做」。

保羅在 5:5–21 給出四項動力：

• 審判的確定性（vv.5–7）
• 光的果子（vv.8–14）
• 智慧的本質（vv.15–17）
• 聖靈的充滿（vv.18–21）

1. 審判的確定性（vv.5–7）#

因為你們確實的知道，無論是淫亂的、是污穢的，是有貪心的，在基督和神的國裡，都是無分的

新約給基督徒遠離淫亂的理由眾多：

• 三一論的身體神學——身體為神所造、屬於基督、被聖靈內住（林前 6:12–20）
• 聖徒的體統——淫亂在神的聖民中內在不相稱（5:3–4）
• 此處新加的：對審判的敬畏

大多數淫亂之人在地上僥倖逃過追究，但永遠逃不過神的查驗、定罪與宣判。

留意這裡「基督和神的國」——希臘文沒有重複定冠詞——這國同時屬於「基督」和「神」（即基督就是神）。這個神聖國度是公義的國度，不容任何不義存在。

慎用此嚴厲教導#

不能把它解作「單一個淫念、淫言、淫行就足以剝奪天國資格」——若如此，誰能進神國？

此處所警戒的「淫亂、污穢、貪婪者」是指：毫無羞愧或悔意地放縱於此種生活方式的人——其情慾已成為「偶像崇拜的執迷」(idolatrous obsession)。

對因軟弱跌倒，後又懊悔謙卑悔改者，有赦免。

「不要被人虛浮的話欺哄」(v.6)。

• 保羅當時：諾斯底主義者主張「身體的罪不損及靈魂」
• 我們今日：普世救恩論(universalism)主張神不會定誰罪、人人最終得救

「他們的話是空的，他們的教導是欺騙的。普世救恩論是謊言」。

不可與他們同夥#

所以不要與他們同夥（v.7）

但不是禁止一切接觸——否則我們無法傳福音、也得退出世界（這是基督所禁止的）。

希臘文 summetochoi 指「參與」(partakers)，而非單純接觸：

「不要與他們同分」(do not be partners with them)——若我們分享他們的行為，正如羅得在所多瑪受警告，就有與他們同分滅亡的危險。

警告也適用於信徒#

我們很容易快讀此段，假設它只適用不信者。但保羅同時也對「我們」說：

救恩的確據既非「擔保」，也非「冒昧」之藉口。

若我們陷入貪婪淫亂的生活，就證明我們其實是偶像崇拜者而非神的敬拜者、是悖逆者而非順服者——所以承受的不是天國而是地獄。

使徒給我們嚴肅的警告——我們應當留意聽取。

2. 光的果子（vv.8–14）#

從前你們是暗昧的，但如今在主裡面是光明的，行事為人就當像光明的子女。

第二項動力：對照讀者過去與現在的差異。

「光暗」象徵豐富——「暗」代表無知、謬誤、邪惡；「光」代表真理與公義。

保羅沒說「你們從前在暗中、現今在光中」——他說的更驚人：你們從前就是「暗」，現今就是「光」。

「不只是他們的環境，連他們的生命本身都從暗變為光」。

這劇變發生「在主裡」——藉著與那位「世上之光」聯合而成。

像光明子女而行#

光所結的果子就是一切良善、公義、誠實（v.9）

光的果子三方面：

• 良善(agathōsynē)
• 公義(dikaiosynē)
• 誠實(alētheia)

「光」這個比喻生動描繪基督徒的透明開放——喜樂地活在基督面前，無事可藏、無事可懼。

對黑暗的態度#

那暗昧無益的事，不要與人同行，倒要責備行這事的人（v.11）

不可能在光中而對黑暗中之事毫無態度：

• 消極面——「不要與人同行」這些無果效、不結果、無益的暗昧之事
• 積極面——「揭露它們」、讓它們顯露為其本來面目(NEB: “show them up for what they are”)

揭露的雙重果效（v.13）#

凡受了責備的就被光顯明出來，因為一切能顯明的就是光

光照所成就的有兩個層次：

• 使可見——黑暗隱藏邪惡的醜陋；光使其無從遮蔽
• 使成為光——光所照之物自身轉化為光

這是極驚人的盼望：基督徒過義行的人生，不只能制止、改革邪惡之人，甚至能轉化他們。

「光照在某物之上，那物本身就成為光」(JBP)——正如以弗所信徒自己也曾經是暗，如今是光(v.8)。

「揭露」聽起來消極（顯露人的本相、批評、定罪）——它確是這樣。但揭露的光也帶有正面的傳福音力量：使人看見罪的醜陋，因而知罪、悔改、信靠耶穌。

你這睡著的人，當醒過來，從死裡復活，基督就要光照你了（v.14）

很可能引自舊約（賽 60:1）或早期受洗詩歌。生動描繪我們在亞當裡的舊狀態為三重——「睡眠、死亡、黑暗」。

歸主就是從睡中醒來、從死裡復活、從黑暗進入基督的光——既是如此巨大轉變，難怪要過全新的生活！

3. 智慧的本質（vv.15–17）#

你們要謹慎行事，不要像愚昧人，當像智慧人。要愛惜光陰，因為現今的世代邪惡。不要做糊塗人，要明白主的旨意如何。

保羅這小段建立在兩個假設上：

• 基督徒是 sophoi——智慧人，不是糊塗人
• 基督徒的智慧是實踐智慧——它教我們如何行

希伯來概念中的「行事為人」（字面是「行走」）——不可再像世界、肉體、魔鬼(2:1–3)、不可再像外邦人(4:17)，而要：

• 與「蒙召」相稱（4:1）
• 「愛中」而行（5:1）
• 像「光的子女」（5:8）

智慧人有兩個記號：

a. 善用光陰（v.16）#

要愛惜光陰，因為現今的世代邪惡

希臘動詞 exagorazō 可譯「贖回」——「將時間從邪惡的轄制中贖回」；亦可譯「買進、把握」——「抓住每個過去的機會」(kairos)。

智慧人知道時間是寶貴的商品：

• 我們所有人擁有同樣多的時間——每小時 60 分鐘、每天 24 小時
• 沒人能延長時間
• 但智慧人用到淋漓盡致——抓住每個飛逝的機會，因為一旦過去，連最聰明的人也找不回

一則古老廣告：

「遺失。昨日，於日出與日落之間。兩個金色小時，每小時鑲六十分鐘鑽石。不設懸賞——因為它們永逝不返。」

對照愛德華茲（Jonathan Edwards）20 歲生日前所立的第七十條決心：

「決志：絕不浪費一刻時間，要以最有益的方式善用每一刻。」

b. 明白主的旨意（v.17）#

不要做糊塗人，要明白主的旨意如何

人任性(wilfulness) 就是愚昧；智慧只在神的旨意中找到。

辨識神旨意需區分普遍旨意與個別旨意：

4. 聖靈的充滿（vv.18–21）#

不要醉酒，酒能使人放蕩；乃要被聖靈充滿。

聖靈在書信中第三度被提及——已受了印(1:13)、不要使祂擔憂(4:30)，現在要被祂充滿：

沒有比「被那本性與名字本身就是『聖』者所充滿」更大的成聖祕訣。

文法觀察#

整段由兩個祈使動詞（不要醉酒、要被聖靈充滿）後接四個現在分詞（彼此對說、歌唱頌揚、感謝、彼此順服）構成。

「不要醉酒」+ 「要被聖靈充滿」之間有表面的相似——兩種狀態都是「在……影響之下」。但對比也由此開始：

異教 Dionysus 崇拜中，醉酒被視為通往「靈感」之路——但以為被基督的靈充滿是某種屬靈醉酒、失去自控，是嚴重的誤解。

加拉太書 5:22–23 列「節制」(enkrateia) 為聖靈果子的最後一項。

被聖靈感動，我們不是失去控制，而是得回控制。

Lloyd-Jones 的對比#

馬丁·勞埃德·瓊斯（Martyn Lloyd-Jones）以醫師兼牧者身份對比：

• 酒精——藥理上不是興奮劑而是抑制劑，首先抑制大腦最高中樞——即「自制、智慧、辨別、判斷、平衡」之處
• 聖靈——若放進藥理學教科書，「我會把祂歸入興奮劑」——祂激發我們每一感官：心思、心、意志

醉酒結果是 asōtia（放蕩、無節制）——「行為像獸，甚至比獸更糟」；聖靈充滿的結果完全相反——使我們更為人，因為祂使我們像基督。

充滿的四個結果#

a. 團契：彼此對說（v.19a）#

當用詩章、頌詞、靈歌彼此對說

不是說「不再彼此說話、改成彼此唱歌」——而是指敬拜中的團契：

• 詩篇可作敬拜，也可作彼此勸勉——詩篇 95（Venite）就是「彼此邀請敬拜」
• 早期基督徒在天明前聚會「彼此交替誦頌歌頌基督，如歌頌神」(普林尼描述)

b. 敬拜：心中歌唱頌揚（v.19b）#

口唱心和地讚美主

從「彼此」轉向「對主」——希臘文的「在心中」(in your heart) 指真誠或內裡性，或兩者。

「在心中為主之耳作樂」(JBP)——對五音不全者極大安慰：就算是無聲的敬拜，內心仍可喜樂、悅耳。

c. 感謝：常常感謝（v.20）#

凡事要奉我們主耶穌基督的名常常感謝父神

「怨言之靈與聖靈不相容」。

「凡事感謝」不可走到極端：不可為赤裸的惡感謝神。

「丈夫為妻子的姦淫感謝、妻子為丈夫的醉酒感謝、為人生最可怕的災難感謝讚美」——這種「無條件讚美」在某些圈子流行起來，但是「最好情況下是危險的半真理；最差情況下是荒謬甚至褻瀆」。

神的兒女學的是在苦難中不與神爭辯、信靠祂，並為祂慈愛的護理使惡轉為善而感謝（羅 8:28）——這是為神就是神而讚美祂，不是為惡而讚美祂。

神憎惡惡，我們不能為祂憎惡之事而感謝祂。

「凡事感謝」的「凡事」必須由其上下文限定——「奉我主耶穌基督的名」、「歸給父神」。我們的感謝是為一切與神慈父之愛、藉耶穌基督的自我啟示所一致之事。

三一論再次形塑我們的虔敬：被聖靈充滿時，我們在主耶穌基督的名裡，向父神感謝。

d. 順服：彼此順服（v.21）#

當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順服

真正被聖靈充滿者不會自高、自我中心、咄咄逼人。

聖靈是謙卑的靈——真被祂充滿者，總顯出基督的溫柔與謙和。最明顯的特徵之一就是「彼此順服」。

「敬畏基督」(in the fear of Christ) 是值得注意的——舊約常規是「敬畏神」，這是保羅間接但有力地見證耶穌的神性之又一例。

「被聖靈充滿」（plērousthe）的文法分析#

動詞 plērousthe 的形式具有四重重要含義：

• 祈使語氣——不是試探性建議，而是權威的命令。被聖靈充滿是義務，而非可選項
• 複數——對整個基督徒群體說的。被聖靈充滿不是精英的特權，而是所有神百姓都可得的
• 被動語態——NEB 譯：「讓聖靈充滿你」。沒有技術可學、沒有公式可念。唯需的是悔改，遠離使聖靈擔憂之事，並信心地向祂敞開
• 現在式——希臘文中「現在祈使」表示持續行動。我們要一直、繼續被充滿——這不是一次性的經歷，而是「藉持續信靠與順服每天每刻領受」的特權

聖靈與道永遠不可分離——歌羅西書平行經文不是「讓聖靈充滿你」而是「讓基督的話豐豐富富地住在你心裡」(西 3:16)。順服神的道與向聖靈降服，事實上是同一件事。

結論——給挫敗與自滿的兩種人#

給挫敗者：「被聖靈充滿，祂必賜你新的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節制。」

給自滿者：「繼續被聖靈充滿。為祂至今所賜的感謝祂——但不要說你已抵達。前面還有更多，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