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背景#
但以理書一開始,便提到尼布甲尼撒在巴比倫為王。近東的政權在這段時期幾經更迭:
- 公元前第七世紀末,巴比倫取代亞述,成為地中海東部一帶的強權。
- 公元前六〇五年,尼布甲尼撒大敗埃及於迦克米實(Carchemish),巴比倫勢力更形穩固;翌年承襲王位後接續父親的征討,不斷得勝。
- 根據列王紀,公元前五八七至五八六年間,尼布甲尼撒征服猶大、攻破耶路撒冷,擄走許多人。但以理書則記載在此之前他已曾攻打猶大,擄去包括但以理在內的一些人。
- 尼布甲尼撒死於公元前五六二年。其兒孫表現欠佳,公元前五五六年拿邦尼達篡位(他原非皇室之人),其子為伯沙撒。
- 公元前五三九年巴比倫落入波斯王古列(Cyrus)手中時,伯沙撒似乎正代父掌國,作攝政王。其後兩世紀,近東由波斯諸王統治,最著名的是大利烏一世(Darius I)。
- 公元前第四世紀末,亞歷山大大帝推翻波斯帝國,公元前三三一年完全征服該地區,列入希臘版圖。
亞歷山大去世幾年後,其近東王國分裂為二:托勒密王朝﹝依首位統治者托勒密‧蘇特一世(Ptolemy I Soter)命名﹞統治埃及一帶,塞流斯王朝﹝依首位統治者塞流斯‧尼卡托一世(Seleucus I Nicator)命名﹞掌握敘利亞與巴勒斯坦。兩朝時而通婚、時而背約互侵。托勒密王朝較強盛,權勢及於巴勒斯坦,直到公元前一九八年塞流斯的安提奧古斯大帝擊敗托勒密‧伊庇凡尼斯(Ptolemy Epiphanes),巴勒斯坦才完全受制於塞流斯王朝。對猶太人而言最重要的事件發生於公元前一七五年:藉一連串陰謀,安提奧古斯‧伊庇凡尼斯四世(Antiochus IV Epiphanes)奪得王位。但以理書花了不少篇幅講論這位統治者的經歷與野心。
在這段歷史中,神子民的環境劇烈改變。被擄到巴比倫後,他們必須在異邦、異教環境中安頓,同時保持對列祖之神的忠誠。雖已無聖殿、無獻祭儀式,忠心的信徒仍能持守信仰——但以理和他的三位摯友便是最好的例子。公元前五三九年古列下詔讓流亡的猶太人歸回巴勒斯坦,回去的人數逐漸增加,聖殿先重建,城牆隨後重造。波斯諸王對猶太人大體友善,歸回者在信仰上享有許多自由。
但在希臘統治下,他們受到比被擄時期更嚴厲的威脅。亞歷山大不只要征服世界,更要將全世界「希臘化」,把希臘精神普及至各樣事上;後繼者亦頗能發揚光大。希臘習俗與觀念不斷擴展,甚至深入東方古老宗教,產生出希臘式的神祕宗教。
猶太民族歷經數代成功抗拒此運動,因為托勒密王朝統治下壓力不大。但猶太社會中——特別是知識分子、祭司圈與從政者——逐漸興起一派親希臘人,勢力日強。
可選讀:安提奧古斯的希臘化高壓與兩黨抵抗
安提奧古斯‧伊庇凡尼斯在敘利亞、巴勒斯坦奪權後,定意強迫所有百姓歸服希臘文化,運用各種陰謀威逼。其計謀、成功與最後失敗,可在馬喀比諸書(books of Maccabees)中讀到:
- 他以賄賂使希臘派領袖耶孫(Jason)獲任耶路撒冷大祭司,並在城中設立學校,使猶太青年受希臘式訓練。
- 無恥的冒牌祭司米尼勞斯(Menelaus)後博得王歡心,取代耶孫,任內陰謀鬥爭相繼,大街屠殺、敘利亞軍隊駐城、逃亡潮起。
- 政府明令禁止猶太教儀式,違者處死;聖殿被改為奧林匹克天神宙斯(Zeus)的廟,公元前一六八年立宙斯祭壇於殿中。外邦諸神須在別處敬拜,猶太人被迫吃「不潔」食物。違令者遭逼迫、屠殺,許多人殉道。
有兩黨人堅決抵抗:
- 馬喀比人:在鄉下祭司馬他提亞斯(Mattathias)領導下,與兒子們組織武裝反抗,以郊野為戰場,終獲勝利。
- 哈西典(Hasidim)人(「聖人黨」「分離派」):以消極抗拒為原則,堅持信守律法,連戰時的安息日也不抵抗,寧可被殺。他們堅持不靠政治力量,單單信靠神。
兩黨一度合作(馬喀比人甚至曾守安息日規矩以消除哈西典人的疑慮),但在觀念與作法上有極大不同。
從公元前六〇五至一六五年,這段歷史正是但以理書作者所關切的;他提及其中許多細節,其他事件則筆法隱晦地略略帶過。
傳統的看法#
傳統認為本書記載真實,由一位名為但以理的人在巴比倫所寫;他自己就是當代信心、智慧與敬虔的榜樣。本書的目的是要顯明:在神恩典之下,這樣的人物及與他同站立場的人,如何在被擄時期得勝——他們如何嚴格操練敬虔、延續列祖偉大的信仰傳統,如何憑信心、勇氣與智慧在逼迫中得勝。從但以理所領受的一連串異象與預言中,他們對未來充滿扎實的盼望:這些異象指出世界歷史的困難與演變,特別預言本國將在另一國統治下受嚴厲逼迫;神的子民將在末日臨近、彌賽亞將臨之際經歷大災難,最後獲勝。
許多學者對本書來源與目的的看法如上,但對細節的解釋卻大相逕庭,例如:
- 第二章尼布甲尼撒所見金像的各種金屬意指何國?
- 第七章歷史舞台上連續出現的四獸各代表何國?
- 第四獸逐漸強大、取代其他諸角並說褻瀆話的小角(七 20)指哪一個王?
- 九章 24 節七十個七末了的事,是否直接指基督的工作?
- 十一章末尾作者的思想是否從安提奧古斯時代轉移到末後的彌賽亞(十一 36)?
本書寫於馬喀比時代?#
然而,今天大部分學者認為但以理書並非公元前第六世紀寫於巴比倫的作品,作者本意也不是要忠實記錄被擄時期的歷史事件。這種看法認為,作者提到巴比倫歷史時只是隨意借用、並不可靠,並舉出若干「錯誤」:
- 本書一開始就誤以為約雅敬三年(公元前 605 年)耶路撒冷曾被圍攻(一 1)。
- 伯沙撒不是尼布甲尼撒的兒子,而是拿邦尼達的兒子(五 11),且他從未作過巴比倫王,書中卻稱他為王。
- 除但以理書外,任何歷史書都找不到「瑪代的大利烏王」,書中卻說他接續伯沙撒作王(五 31);巴比倫與波斯之間並無瑪代王朝,而書中的夢與異象卻似乎暗示有。
相反地,當作者描述巴勒斯坦在塞流斯王朝統治下的種種時,資料卻非常詳盡準確,顯示他十分清楚安提奧古斯興起前的歷史及其經歷與政策。據此,許多學者結論:本書寫作地點不在巴比倫而在巴勒斯坦,時間為馬喀比時期。
可選讀:支持馬喀比時代說的其他論證
- 缺乏早期見證:若公元前第六世紀真有一位位居高位的但以理,當時先知文學理應提及。但整本舊約只有以西結書提到一位但以理,而那位似乎是指遠古的智慧人,在希伯來人心中早與挪亞、約伯並列。最早提及但以理書的文字都在馬喀比時代之後。
- 語體證據:書中某些希臘字似乎在亞歷山大時期之後才使用;某些波斯用語在被擄時期不太可能出現;大部分內容是亞蘭文而非希伯來文,其形式接近公元前第二世紀巴勒斯坦通用的亞蘭文;連希伯來語體也較接近後期。
- 正典地位:在馬索拉(Massoretic)希伯來聖經中,本書不列於「先知」類而列於「詩歌」類,似乎證明本書出現時先知正典已編纂完成。
- 文體類型:本書是典型的「啟示」文學——假借某人之名著述、自公元前第二世紀盛行——本書可謂其中傑作。
- 神學觀點:書中某些觀點(特別是義人與罪人都將從死裡復活)被認為是後期的看法。
據此,持此說者結論:原作者可能是一位哈西典人,寫書目的是提醒受逼迫的同胞——耶和華了解他們的處境,歷世歷代許多偉人都曾藉神恩典經苦難得勝;他刻畫忠於律法、忍受患難的榜樣,並藉異象激勵眾人相信神仍掌權、為子民的未來有榮耀計畫。他們認為作者蓄意隱藏身分、使信息隱晦,以致逼迫者看不懂,受幫助者卻能讀出隱意。
有人指出,馬喀比時代說將本書貶為「偽書」,而主耶穌似乎相信但以理本人為原作者。持馬喀比說者答覆:假借古代名人撰寫啟示文學在當時是被接納、甚至可敬的時尚;而主自己在屬人的知識層面上自願接納了某些限制,包括這件事在內。
無論採用傳統觀或馬喀比時代觀,都能看出本書的主要教訓的確是上述真理。
保守觀的答辯#
我們對這種理論的看法,多少與我們對聖經本質的看法有關。有些人認為,借用更有名氣之人的名義著述完全是詐欺,不論動機多「敬虔」也不能容忍;若聖經中竟有這樣一本書,等於污蔑神的聖名;聖經的事實或歷史若有錯誤,也與「無謊言」的神的本性不符。在這種看法下,我們自然會為本書的真實性辯護。這類辯護並不困難,而且在學術水準上不亞於對方:
- 為巴比倫於公元前六〇五年侵犯猶大、或為瑪代人大利烏辯護都不難——歷史中雖無記載,卻也無反證。
- 但以理書在公元前第二世紀之前無人提及,不能證明它在那之前不存在。
- 作者稱伯沙撒為尼布甲尼撒之子,可能只是按當時習俗稱呼,不必按字面解。
- 「瑪代人大利烏」也可能是為古列征服巴比倫那位將軍的別名。
特別在討論希臘與波斯用語的年代時,有些保守派學者甚至願意承認:本書所用的亞蘭文可能在後期版本中被修改過,故現存的書與原書略有出入。
主題是最有力的證據——合一性與完整性#
在為本書來源作定論之前,我們必須思考其中心主題的一貫性——而這正是馬喀比時代說最大的弱點:它並未將本書所表露的合一性與完整性考慮在內。
該理論未充分討論本書開頭所記的事,也未認真衡量其信息的力量,討論重點完全集中在後半部。有些人甚至認為「巴比倫」部分是事後附加的前言,只為給後面的異象冠上一位領受者之名;他們宣稱這些故事本無關聯,是早期流傳巴比倫的傳說,到馬喀比時代傳入巴勒斯坦,作者稍加修改以達目的。例如:
- 有一傳說稱拿邦尼達曾患精神病達十年,最後被一位猶太巫醫治好;作者把它改寫為名聲較著的尼布甲尼撒的經歷,成為第四章。
- 也有人認為第五章伯沙撒的故事是後期插入、並無意義。
但這些看法立刻顯出問題:若本書是要借巴比倫被擄的經歷影射馬喀比時代的逼迫,作者為何不讓這些故事更切合他的時代?為何不選更合適的故事?若要改寫,為何不作得更完美?況且本書把尼布甲尼撒刻畫為寬厚、敬畏神、願接受神的話並悔改的統治者——很難想像作者會笨到用這種人物來影射逼迫者。
主張馬喀比說者對本書的合一性頗覺尷尬,幾經調整仍無法自圓:
- 最初將本書一分為二,認為後六章是馬喀比時期的主要信息、前六章只是附加前言。
- 但有人指出第七章與前五章同用亞蘭文,思路上又最接近第二章。
- 於是改提第八至十二章為最初流傳的小書。但深究後發現,這幾章不過是第七章主題的延續與回響;其中對但以理的認識也與前面幾章完全吻合。
馬喀比時代說無法解釋本書自始至終的合一性與完整性。若我們真正從頭開始仔細研讀前面幾章、揣摩其意義,再以此為出發點研讀後面幾章,便會發現本書極其完整、合一性不容置疑。前面幾章的記載生動、思想深刻、信息有力,正是本書的精神所在。
從整本書看,本書並非為處於極恐怖逼迫下的信徒而寫,而是為生活頗安定、但周遭都是異邦文化的人而寫——不是馬喀比類型的狀況,而是巴比倫類型的狀況。在這種處境中,他們所需要的是:
- 在環境許可下盡力改善生活;在良心許可下盡力與當權者合作;
- 在可能面對危險時仍堅守律法;培養固定的崇拜習慣;以本族宗教傳統為榮;
- 留意族人所得的異象異夢;積極參與政治,甚至取得高位。
連所謂「啟示文學」的後半段同樣強調堅守政府崗位、固定禱告讀經的重要;其信息不是教人如何在末世大災難中生活,而是勸人在安定局勢中保持儆醒、防範罪惡興起——這完全不像處在安提奧古斯逼迫下的人所寫。
因此,本書必然是一本早期的書,流傳於一些人中間,當代讀者或許不甚看重它——對他們而言它是「封閉的」。但本書確是神的話,寫成於以色列人流亡巴比倫時期,其信息針對歷世歷代一切流亡、漂蕩在外的神的子民而發。當神的子民落在安提奧古斯手下,這本原為被擄之人所寫的書,對他們有了從前未曾預料的嶄新意義,在可怕逼迫下帶來極大鼓勵與智慧勸勉——特別是書中一再強調:對人類歷史中的強權,神早已預知,祂是掌管歷史的神。為使它更切合當代需要,有人可能將它的文體重新修飾、再版。
但以理書在聖經傳統中的地位#
希伯來正典舊約將但以理書置於第三部(智慧書)中,而不列於先知書;然而在七十士譯本(LXX,舊約希臘文譯本)中,其位置與我們的聖經相同。這兩種不同的放置法,表示本書在正典中的地位頗難定奪。我們很難說但以理是以先知身分寫這卷書——雖然他的思想與服事可列為先知,但他本人更像聖經傳統中的「智慧人」,其著作又被稱為「啟示性」的書。因此我們須探討但以理書與這三類思想內容的關係。
但以理書與先知書#
將但以理與先知同列確有道理。他熟知先知的著作,畢生最關懷的事與先知完全相同:雖然全國犯罪,他仍懇求神實現對他們的應許,並為此禱告、為此而活。他對世界現況與未來的看法,符合先知傳統。
先知對未來的描述與後期持「啟示」觀的猶太人不同。他們瞻望「末後的日子」,那是一幅美麗遠景:世界歷史在進展中被改變,從現今世代中產生出一個黃金時代,這時代或已與現世混合、一同發展。他們將彌賽亞描述為這日子中地上的掌權者,是出於大衛家、最理想的統治者。他們要求聽眾以此為人生目標,存真正悔改的心等候神,尋求祂的公義與同在,相信祂的靈必成就此事;到那時他們便成為照亮萬邦的光。
但以理顯然非常熟悉這種觀點。從他冗長迫切的禱告可見他深受先知書——特別是耶利米書——的影響,他關心彌賽亞與大衛後裔之應許的實現。罪、公義、憐憫、赦免是他的主要內容,正如先知一樣;他同樣關心社會公義、受壓迫者得釋放,一旦有機會,他講道與先知毫無二致。
但以理書與啟示文學#
但以理書有時被視為啟示文學,即與該類文學的思想文體相近。公元前第二世紀時,曾深刻影響以色列宗教道德的先知聲音完全消失,另一種文字開始出現:
可選讀:兩約之間啟示文學的特徵與流傳
這類書形式、技巧、觀點都十分相近,非常盛行、影響甚鉅,後代稱之為「啟示文學」。作者都相信世界末日已近,為使信息更有力,常宣稱所寫啟示乃遠古名人所得——如《以諾書》,以及假託以巴錄、摩西、亞伯拉罕之名的各種啟示。作者自隱其名,以遠古預言或異夢姿態出現,藉此提高權威;當時的歷史與現況都被寫入書中,彷彿很早之前就有的預言。其辭彙與象徵與但以理書十分相似。
這類文學在兩約之間特別盛行,對未來的描述既取材自但以理書,也取材自其他先知書。後來其中某些教導被耶穌採用,描述天國與世界末日的情況;新約其他部分也有這類說法,啟示錄更是集大成。可見啟示文學的觀點中,有一些甚至連耶穌都很欣賞。
啟示文學較有意義的部分(即耶穌所欣賞之處),大多根源於舊約先知書。先知的未來觀有兩條思路:第一條是神的國臨到世上、世界歷史扭轉、樂園恢復(前已述及);第二條與第一條並行、圍繞它卻不與之結合,使人無法看明世界歷史如何步向高潮、神的國如何臨到——而啟示文學在這條思路上提供了最好的資料。
這第二條思路指出:來世在「審判」之後臨到,末日審判中惡人甚至全世界都將被毀滅。先知有時在異象中看見天上另一個超乎今世歷史的世界,神在那範疇中「高高在上」指揮天使;異象有時奇特到需要天使解釋,有時則呈現生動難明的圖畫,顯示世界歷史的結局早在神的計畫中,神已開始發動、牽涉萬國、使善惡勢力大起衝突——這些都將在新時代來臨前發生。
公元前第二世紀末的啟示文學承繼並大大發揮這條思路,卻不足以代表希伯來先知原本的觀念。這類後期作品將天地劃分為兩個範疇,認為今世是神與罪惡勢力相爭之處(地上、天上皆然);神的國並非由地上國度改變而來,而是突然從天降臨。舊世代末期,控制此世代的靈界罪惡勢力將大肆活動;新時代降臨時天象有變、世界暴亂,歷史將發生一連串戲劇化事件,其模式早已預定、時期亦可估算;所有老舊罪惡的事都將驚天動地地除滅,惟符合神旨意的存留。有些蒙神賜悟性的僕人先得啟示,藉異象、異夢、天使信息知道這些事的現象與意義,其中神祕的數字與怪異的動物代表地上各種王權勢力。
啟示文學的出現,但以理書顯然扮演最重要的角色,其大部分內容演變成一種文學形式,後期作者紛紛效尤:但以理使用神祕的數字與象徵、見過異象、詳述未來歷史,正如猶太啟示文學的典型筆法;他與後期啟示觀也有許多血緣關係——異象背景將天地兩範疇劃分得非常清楚,未來觀中神的國與世上的國對比鮮明。
但值得注意的是,雖然但以理對這種文學形式影響甚大,他的思想卻非常符合神的話,與先知傳統走在同一路線,並未效法後期啟示文學涵括的諸多不可取觀點。讀但以理書便可清楚看出後期作者錯在哪裡:他們常認為今世與來世之間有不可跨越的鴻溝,今世幾乎完全被罪惡勢力控制、神放手不管任憑罪惡發展到盡頭,然後神的國完全從天而降介入世界;對世界歷史的演變持宿命論,對世界的價值、文化與發展皆持悲觀。
但以理書雖與這些晚期作品多有相似,卻仍不偏離正典傳統,對神的創造、掌權與人的歷史持正確看法,實在令人希奇。他不與啟示文學的悲觀論調苟同,也無善惡二元論的潛在觀念,並看見神的國在歷史中強而有力地進展。他最主要的觀念,與那些前期或同期偉大先知的觀念血緣關係最近。
但以理書與智慧書#
但以理書前幾章讓我們看見他與約瑟十分相似:
- 二人都流亡在外,卻對神和祂的律法忠誠不二;
- 同樣被誣告、受極大羞辱,最後卻得尊榮;
- 當朝的王都作了難解的夢、心煩意亂,術士無法圓解,他們卻展露才華為王解夢而獲高位;
- 都成為王的親信,地位僅次於王;
- 別人都發現他們擁有從神而來的恩賜,與其他智慧人相比格外突出。
在近東一帶,只要政府堅強穩健便會形成一種「智慧」傳統,各地傳統有共通性也有地方色彩。這種傳統以箴言、謎語、寓言、故事、訓誨等形式寫作,早在歷史初期便已出現,多用於與政治體系相關的智慧人學校;其目的在教導成功幸福的生活原則、如何輔佐君王、如何在朝廷工作領導,訓練包括各種知識、文士技巧、占卜解夢等技術。它主要教導世俗事務,宗教對它影響不深。
可選讀:以色列智慧文學如何吸收並提升列國智慧
公元前約二千五百年,埃及與米索波大米已有智慧書。聖經傳統認為大衛、所羅門(後者更重要)與智慧文學關係密切,此看法應屬正確;以色列的智慧結晶可見於傳道書、約伯記、箴言與雅歌,王身邊的智慧人如亞希多弗、戶篩等聖經也偶爾提及。周圍列國的智慧書被以色列吸收,除去世俗部分、改以信仰為中心;但因內容著重常識實用,文句變動不大(如箴言書與埃及智慧書多有雷同)。
以色列智慧書的獨特在於提高倫理水平,並強調真正的智慧與最實用的引導都需神的靈感動。藉約瑟與但以理等人可見:智慧人從上頭領受感動與力量,事奉神、在生活與崗位上的表現勝過僅受世俗訓練的人。
最大且最實用的智慧乃由天上而來,因敬畏神是智慧的開端——這是舊約智慧書的中心信息。
但以理在為尼布甲尼撒解夢前曾懇求神賜亮光,其禱告取材自舊約智慧文學,形容自己經驗的用詞也與智慧書相彷。他對國事的見解與處理勝過周圍的專家,因為這方面的生活也屬於神,正如其他方面一樣;他辦事老練、考慮周到,這也是一種智慧。但以理正是真正敬虔人的最佳代表——他將每件事都帶到神面前,隨時尋求神話語的指引,而律法書便成為他與神感應、交通的泉源。
後記#
本書時常引用但以理書經文。讀者若要收最大效果,應先讀聖經本文,再讀本書講解;閱讀時遇見引用經文(無論出自但以理書或其他書卷),都應隨時翻閱,方能真正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