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期#

本章的開始與前一章末尾緊緊銜接，繼續講論那偉大的最後「異象」，但內容卻很明顯是論到世界末日將發生的事。此處所提到的各樣事，必須借助新約的補充與解釋。我們要來看，但以理指出未來歷史的發展將有哪些特色，並且耶穌如何承繼了他的觀點，新約又如何將它再重新強調、擴展。

若要完全明瞭末世的事，我們必須查考新約，而不是讀但以理書；然而但以理書的確是新約末世觀的先驅。

大體而言，教會從未以末世論的細節作為考驗信仰純正與否的準則。許多人在基本信仰上完全認同，卻無法在末世細節上彼此同意，特別是對時間或其他細節，更是意見紛紜。可是我們相信，一旦末世的事件真正開始出現，我們都可以分辨得出。

敵基督#

首先，敵基督（Antichrist）必會出現。他是高舉自己、任意而行，大大與神為敵的統治者。第十一章末了再度刻畫出一些他的特色，這些細節含義不明顯，因而招來許多猜測：那一位「婦女所羨慕」而他卻不顧的神是誰（十一 37）？他所敬拜的「保障之神」又是誰（十一 38）？這些是指安提奧古斯‧伊庇凡尼斯（Antiochus Epiphanes）的經歷，還是指敵基督毫無人性的表現？或者只是我們必須儆醒注意的末世特色？

新約對這一位的描繪逐步加深：

• 我們的主不只提到一位敵基督，也提到許多「假基督與假先知」將要起來，行神蹟奇事，倘若能行，就把選民迷惑了。
• 使徒保羅肯定地指出，末期來到之前，必定先有「大罪人，就是沉淪之子」顯露出來——他抵擋主、高抬自己，超過一切稱為神的，甚至坐在神的殿裡自稱是神。
• 啟示錄將末後的敵基督更具體描寫出來：有兩隻獸興起，與聖徒爭戰，行大奇事，誘惑許多人去服事、敬拜。其中一獸為另一獸作見證，而二獸都為龍——那古蛇——作見證。

末世將有惡的三位一體與神聖的三一神為敵。

大災難#

末世的第二個特色記載也很清楚，是一段「大艱難，從有國以來直到此時，沒有這樣的」（十二 1）。這裡顯然是指神子民將遇到的災難：教會將受到最可怕的逼迫，遠超過神子民在埃及法老手下或安提奧古斯手下所受的逼迫。主自己論到祂第二次來時，特別強調這一點；祂所指的大災難，似乎不僅禍及選民，也波及全人類：

因為在那些日子必有災難，自從神創造萬物直到如今，並沒有這樣的災難，後來也必沒有。若不是主減少那日子，凡有血氣的總沒有一個得救的。只是為主的選民，祂將那日子減少了。

面對這幅可怕的圖畫，必須記住：這不是說歷史的一切事都向著「惡」一面倒。大災難產生的原因，正是因為基督的國不斷發展、得勝，使「惡」恐懼、害怕而來。由於地上「善」的勢力不斷增強，「惡」便起來強烈抵擋，其動機不過出於害怕。

我們必須記住基督對麥子與稗子的比喻：仇敵來撒稗子，正因為主人撒下了麥子；主人不容許拔除稗子來維護麥子，而讓兩樣都長，直到收割的時候。從外觀看來稗子似乎更茂盛，但到了收割時，麥子卻粒粒飽滿、成熟。丹尼（James Denney）對帖撒羅尼迦後書的註釋值得注意：

許多人常問，世界將愈來愈好，或是愈來愈壞？樂觀的人和悲觀的人對這問題的看法完全相反，但兩者都不正確。世界不是單單變好，或是單單變壞，乃是二者同時並行。它進展的過程，不是「善」不斷發展、「惡」逐漸被排除，也不是「惡」不斷發展、「善」逐漸消失；而是「善」與「惡」一同發展到成熟的地步，各自表現到極致，發揮出最大的能力互相抗衡。世界不是朝「善」或「惡」單向發展，乃是在二者互相抗衡中進展。

分別為聖#

大災難似乎能煉淨神真正的子民，堅定其信心，並將那虛偽的人分別出來；而對那些反對他們的人，效果正好相反，他們會變得更大膽、更硬心背叛神。「必有許多人使自己清淨潔白，且被熬煉。但惡人仍必行惡。一切惡人都不明白，惟獨智慧人能明白」（十二 10）。當末期臨到，這兩種人將形成兩個團體：「智慧人」聚在一起，彼此團契，受教於同樣的師長，互相幫助，不斷得著潔淨，直到末了。

但以理書的重點之一，是「神的選民都不會失喪」。他們的名字記在冊上，其上也記著神的計畫；凡所寫的都必須應驗。但但以理還有一個問題：那些在逼迫中被殺害的人究竟如何？既然神是一位有公義又有愛的神，祂絕不會只顧祂國度的最後勝利，卻將那些為祂捐軀的子民撇在一旁。此時但以理的信心躍昇了，他明白了「睡在塵埃中的」殉道者必要復活：

睡在塵埃中的，必有多人復醒。其中有得永生的，有受羞辱、永遠被憎惡的。（十二 2）

這是舊約預言身體復活的偉大經文之一，可以應用到全人類的情況。舊約的偉大思想家每當清楚看見惡勢力的權勢、惡人的不公、無辜者的冤屈，再轉眼仰望神的大能、公義與慈愛，便會突然信心大增，對來世產生強烈的盼望。但以理在此對復活的宣告，也同樣源自這一類的經歷。

尾聲——看見與了解之間的鴻溝#

這個偉大異象的尾聲，使但以理覺得神要賜給他的啟示已經告一段落。自從伯沙撒元年開始，一連串的異象與信息不斷縈繞在他心頭；而從今以後，不會再有更多的異象了。他奉令收筆：「隱藏這話、封閉這書……且去等候結局」（十二 4、13）。那位穿細麻衣的人在離開時「舉起左右手」（十二 7），擺出最後告別的姿勢。

但以理所見的，與耶穌的門徒看祂昇天的經過很類似。主復活之後，四十天之久常向門徒顯現，門徒逐漸習以為常；但最後一天終於來到，祂帶門徒到伯大尼的對面，舉手給他們祝福，正祝福的時候就離開他們。他們親眼看見祂昇天後，回到耶路撒冷充滿喜樂，知道一段奇妙的日子已告結束——他們將報給全世界的福音內容已經齊備，不需要再加添了。

但以理並沒有設法將這啟示的尾聲拖長。他覺得所看見、所聽見的已經架構完整，並且滿有權威；當時間不斷過去，各樣事件的實質必然愈來愈清楚。他知道神已經定下末期何時將至，罪惡必定會大肆猖狂，但最後必將受審判、被定罪，神的子民絕不會被神遺棄。

雖然如此，他的心仍然不得釋懷。「我聽見這話，卻不明白」（十二 8）。當異象快結束時，他向那位說話的天使提出兩個問題：這些奇異的事多久後會發生？發生之後結果又如何（十二 6、8）？

第一個問題，他得到的答案神祕難明；第二個問題，則連答案都沒有。我們在神話語上的經驗常常也是如此——「看見」與「了解」之間，有一道鴻溝。有時候神的話臨到我們，我們知道它是真實可靠的應許，明白它要表達的真理，也可以用信心接受其實質；但同時它超越了我們所能了解的範圍。凡是在基督耶穌裡遇見神的，都知道自己所「見」的是絕對的、完全的、合理的，但卻遠遠超過人心所能容納、領悟的範疇。有時候我們盡力想明白卻一時無法明瞭，單因為已經「看見」了，信心便得著堅定，靈裡能有安息與喜樂。但以理的體驗正是如此。

堅忍的必要#

但以理蒙天使提醒，若要更加了解這些事，他必須有耐心與恆心。他的問題「還有多久？」得到三個答案：

• 第一個：他所問的時期將會持續「一載、二載、半載」（十二 7）。
• 第二個：「從除掉常獻的燔祭，並設立那行毀壞可憎之物的時候，必有一千二百九十日」。
• 第三個：「等到一千三百三十五日的，那人便為有福」（十二 12）。

不論這一切真正是指什麼，其意義都只有一個：即使所預期的沒有出現，卻仍能繼續等候的人是有福的——即使一千二百九十延長到一千三百三十五，或是更久，都不能動搖。

這些答案的重點是告訴但以理，他對末期來到的時間無法清楚明瞭，惟有時間能揭櫫一切。因此他所得的話將「隱藏封閉，直到末時」（十二 9）。我們也應存這樣的態度等待，單要相信：當末期來到時，我們就會知道自己正經歷聖經所寫的末期。聖經啟示末期的目的，不是要我們去計算它何時來，而是要幫助我們分辨時代的現象。先知對自己所寫的事並不完全了解，他們聽見神的見證便記下來，而我們現在比他們當時看得清楚——譬如我們對以賽亞書第五十三章的了解，比作者當日寫作時更多。

天使提醒他，在等候時要有恆心：「但以理啊，你只管去」（十二 9），意思是他必須照素來所行的去行。他不需要高潮或改變，也不需花時間計算日期，以致耽誤日常的工作。這與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十五章的話相近：當他寫完那段有關復活的偉大經文之後，他說「你們務要堅固，不可搖動，常常竭力多作主工，因為知道你們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但以理曾屢次冒著失去一切的危險為信仰挺立而得祝福：他冒險答應為王解夢，單倚賴神；他明知有人暗設羅網，卻仍持守靈修的習慣——這種作為必須持續下去。保羅對誤以為主再來日子很近、生活失去平衡的帖撒羅尼迦人也說：「無論有靈、有言語……不要輕易動心，也不要驚慌……總不要被他誘惑」。

需要智慧#

當末期臨近，時局將愈加艱難。我們不僅需要耐心與恆心，也需要勇氣。然而將來的情況不僅艱難，並且非常詭譎，若是單有勇氣卻跟錯了領袖、站錯了邊，結果仍是悲劇。因此這裡所強調的是智慧而非勇氣。在末日與惡人相抗衡的，將是智慧人：

惡人仍必行惡，一切惡人都不明白，惟獨智慧人能明白。（十二 10）

智慧人必發光，如同天上的光。（十二 3）

聖經許多論到末日的經文都提到智慧。啟示錄第十三章描寫末日神子民將遇到大災難，結尾時提到一句話：「在這裡有智慧」。

智慧的意義箴言書探討了許多，但以理本身就是智慧人的最佳代表。智慧包括：分辨事之虛實、人之詭詐，避免輕舉妄動、自我毀滅，選擇生命之道、不隨眾附和偶像，能清心明白神旨。末期將會遲延，假基督與假先知將興起，一個人有沒有智慧在此便可區分。主耶穌十個童女的比喻意思也是如此：五個聰明、五個愚昧，當新郎延遲時，他們都在打瞌睡，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但當最後那日來到、新郎來臨，兩者的不同就顯明了。

但以理所講的智慧，當然是神的一種恩賜。聰明與愚拙童女的比喻是說末期臨近之時需要智慧，但主耶穌在故事中也暗示有地方可以買到油。祂的意思不是說得著智慧並不困難、人人買得起；祂乃是再度強調舊約的教訓——智慧是我們從神而得的禮物，凡尋求的就會得著；智慧不是靠自我發展或自我了解而來。

最後的勸勉——方法與地點#

最後，但以理得著一個保證：他前面必然有路可走。

你且去等候結局，因為你必安歇。到了末期，你必起來，享受你的福分。

本書就到此結束。他要在神面前走完路程，將來永遠與神同在時，必有一席之地可以安息。這個結尾非常簡潔、安靜，但藉此作者卻極有力地表明了全本聖經最重要的信息之一：神非常重視個人的重要性，關心他未來的種種。

他曾說明神能掌管歷史的真理，也指出死人復活的真理；但在本書的最高潮，他卻要讀者明白，那一位呼召人出來事奉祂、並照顧他們生活所需的神，能使每一個人都有美好的未來。在祂為愛祂之人預備的新世界中，各人都有自己的地方。儘管人類歷史中帝國興亡、世事莫測，但「大蒙眷愛的人」絕不能離開神的路，神也不會讓他迷途。

主的門徒也曾同樣面對艱難、不知所措，因此耶穌向他們保證，只要有祂的同在與團契，他們就能知道自己是在神的路上。祂又說：「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

最後的勸勉——安息的應許#

天使對但以理說：「你必安歇」（十二 13）。他走在這條直向末期前進的路上，必然會得著安息，顯然他已經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一生因關心神的國而勞心勞力，政府公事的巨大壓力使他終日忙碌，政治風潮使他忽上忽下，流言誹謗在所難免，然而在這一切之中，他因相信神而有堅定的信心，因與神交通而內心得著平安。他掛心神子民與巴比倫的前途，禱告時悲痛交加，又為了拯救尼布甲尼撒（Nebuchadnezzar）而長期付出關懷，但在這一切之中，內心的安息從未離開過他。

「你將會得安息」，這句話也表明但以理將去的那個新世界中充滿了和樂的氣氛。約翰在啟示錄中看見：「海也不再有了」。

海，對寫末世預言的作者而言，代表怪獸出沒之處——牠們從其中興起，造成分裂、不安、鬥爭，因為惡的本身就是沒有安息。但在將來，這一類爭戰不會再有了：獸與龍都被驅除、被捆鎖，不能再惹起憤恨、野心，製造與神為敵的光景。

為了使神和基督都能得著榮耀，我們面對任務與挑戰需要付出代價，但是感謝神，在這一切之中，神已經將安息賜給祂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