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爭戰#

本章告訴我們，但以理得著一個異象（或「啟示」），使他知道未來將有一段非常痛苦的試煉時期，他本人或許也會因此經歷艱難的考驗（十 1、10）。這是他對未來所得到最後的啟示。當時，他正因自己並本族人的罪痛心疾首，懇切禱告「三個七日」之久，除了最簡單的飲食外，什麼都不吃（十 2、3）。這段禁食期間正逢逾越節，以色列人在節期間必須吃「困苦餅」，正如當日他們脫離埃及地的吃法一樣，為要記念他們在那地的苦難。也許當時他是和幾位朋友在郊外僻靜處退修（參十 7），因為他是在「希底結大河邊」見到這異象（十 4）。

就在那裡，突然間一個景象出現了；這景象不是夢，也不是普通的異象。當保羅（Paul）在大馬色路上蒙恩之時，基督向他顯現、對他說話，他所經歷的並不是一種心靈體驗。基督向他的顯現非常奇妙，正如當日在馬可樓上向門徒顯現一般——被殺的主脫離了墳墓、復活了，帶著天上的榮光顯現，祂仍然像從前那樣具體、那樣真實。

使徒行傳第一次記載保羅重生的經歷時說，和他在一起的人聽見了對他說話的聲音，卻沒有看見人。但以理描述他在希底結河邊的經歷，也強調這次他看見的天使並不單是心靈的看見：

那位天使的聲音眾人都聽得見，他們驚恐萬分——「他們……大大戰兢，逃跑隱藏」（十 7）。

這次經歷帶給但以理的影響，比前幾次的異象更深刻：他的面色變為慘白，渾身動彈不得，全身仆倒在地，昏厥「沉睡」（十 8、9）。但那位滿有榮光的天使「按手在」他身上，搖醒他（他仍「戰戰兢兢」），要他站起來，並向他保證說他乃是「大蒙眷愛」的。天使又告訴他，從他一開始禁食禱告，神的心就已經準備要特別施恩給他。這位天上大有尊榮的人到訪，正是他傾心禱告的結果。

雖然這是一段充滿鼓勵的話，可是但以理一聽見便又再度仆倒在地（十 15）、渾身無力（十 17）。這時候另有一位「像人子的」使者來幫助他，使他有力量（十 16、18）。我們注意到，當但以理與第二位充滿榮光、令人眩目的屬天人物會面時，他知道旁邊還有其他人物在那裡；他們似乎是要協助那一位傳達信息、施行恩惠，作他的助手並代替他發言。這段記錄並不十分清晰，因為但以理不能清楚分辨：

• 那位扶他起來的，究竟是助理的天使，還是那屬天人物（十 10、16）；
• 他所聽見的聲音，究竟出於何者（十 11、14）。

直到 20 節我們才清楚，那位充滿榮光的屬天人物已經不在，只剩另一位天使留下。這位天使說，他是與米迦勒（Michael，神子民的守護天使）同列；他要使天上的神子民不斷得勝，正像但以理要使地上的神子民得勝一樣。他來，是要告訴但以理他本族之人將會遇到的事。

既可畏又榮耀的經歷#

我舉目觀看，見有一人，身穿細麻衣，腰束烏法精金帶。他身體如水蒼玉，面貌如閃電，眼目如火把，手和腳如光明的銅，說話的聲音如大眾的聲音。（十 5 ～ 6）

但以理從前所見到的天使與異象，曾使他大大驚惶；但是這一位屬天人物令他身體、心理受驚的程度更是到了極點。最後，他也終於鎮定下來，心裡重新獲得力量與安寧。讓我們看現代中文譯本對這段經歷的描寫：

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臉色大變，沒有人能認得我……他對我說話的時候，我盯著地上看，啞口無言。於是那位彷彿像人的天使伸手摸我的嘴唇。我對他說：「先生，這異象使我軟弱無力，不斷地發抖。我像一個奴隸站在主人面前，我怎能跟你說話呢？我已經沒有力氣，沒有氣息了。」（十 8、15 ～ 17，現代中文譯本）

他再一次扶助我，使我恢復了力氣。他說：「上帝喜愛你；你用不著焦急，也不要怕。」他說完這話，我更覺得有力了。（十 18、19，現代中文譯本）

這位屬天人物究竟是誰？本段並未加以說明。他說話的方式、用詞及所作的事，似乎與天使加百列（Gabriel）相同。但是從全本聖經來看，惟有神自己出現時人才會感覺如此極端的害怕，也惟有神自己才能帶給人如此的力量。其他的先知在神面前，都有類似的經歷。

此外，這一類令人極戰兢、又得力的經歷，有時使徒們在基督面前也會體驗到。啟示錄第一章記載，在拔摩島（Patmos）上榮昇的基督曾向使徒約翰（John）顯現，那一段對基督形像的描寫與但以理所見到的屬天人物完全相同：兩位都是滿有榮光，四肢如光明的銅，腰束金帶。因此許多解經家認為，向但以理顯現的這一位就是基督。

這種解釋是認為，在新約時代之前、基督未成肉身之時，祂已在舊約時期的神子民中間工作。他們同樣是祂的百姓；祂引導他們、赦免他們，賜給他們悔改之心和信心，召喚他們、潔淨他們，正如祂在福音書中所行的一樣，今日祂在教會中也是如此。惟一的區別是，那時祂尚未成肉身，因此祂的作為不像在新約時代那樣明顯、有能力。然而自始至終祂並沒有改變——過去是用舊的方式，現在則是用新的、更好的方式繼續下去。

廣義而言，當我們說新約是舊約的延續，或說舊約神的子民已然是教會群體、他們與教會的元首之間有活潑的關係，我們便是同意這種看法。當我們誦讀舊約的詩篇、冠以新約的意義，相信它們雖在舊約時代寫成、其原意乃是指基督而言，我們的意思也是如此。耶穌也鼓勵我們如此解釋舊約——祂曾說，在亞伯拉罕（Abraham）於迦勒底的吾珥蒙召之前祂早已存在了，亞伯拉罕因看見祂而歡喜快樂。

因此，但以理畢生經歷的最高潮，出現在全書的最後一段，正像約伯記中約伯親眼見神的經歷也是到全書末了才出現。但以理是被神逐步帶領到這地步的，神使他的靈命朝這個方向不斷增長。

參與的代價／了解的恩賜#

在這次經歷中，神比從前更直接對他說話，更加倍誇讚他所表現的忠誠；可是但以理反倒覺得，他需要極大的幫助才能明白神對他的要求是什麼，他發現自己必須費極大的心力才能了解神的信息。這種現象令我們十分希奇。他在得著了信息並且反覆思想之時，內心十分痛苦不安。NEB 版本對這章第 1 節的翻譯，很能正確地將原意表達出來：「這信息是真實的，但是他費盡心思才明白其意義；在見異象的過程中，他逐漸開始了解」（照英文直譯，參現代中文譯本）。神話語的意思彷彿不易看透，祂「說話的聲音如大眾的聲音」（十 6）。但以理一看見那異象、聽見那聲音，心思完全陷入昏沉、麻痺的狀態（十 9），他必須掙扎著才能開始整理思緒、嘗試了解神話語的含義。

他眼前的異象彷彿是要他的意志、心思完全降服下來。站在他面前的這一位不容他有任何爭辯的餘地，祂的恩典滲入他全身，他無法拒絕，也無法不向祂獻出自己的整個身心靈。從此他的一生彷彿要進入一種又可怕、又榮耀的事奉。難怪當他俯伏之際，戰慄不已。

一個人若親密參與神的事，往往代價極大。摩西（Moses）在荊棘火前蒙召的情形就是最好的例證——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托神的託付，顯然他當時就非常清楚，若答應神的呼召，將來所要承受的痛苦、勞累、責任是何等沉重。果不期然，他想要逃避的痛苦完全臨到了他：他所帶領的族人竟然墮落到拜金牛犢的程度，他將法版拋向岩石、摔得粉碎才稍洩心頭怒氣；然而法版仍必須重寫，這群連他自己都受不了的同胞他仍然不忍拋棄，於是他又在神面前長時間苦苦哀求，懇求祂赦免百姓並繼續保守他們。

耶利米也有類似的體驗。他不得不參與神的事，卻極為害怕；他對這種感覺的描述令人難忘：

上主啊！祢愚弄了我；我上了祢的當。 祢比我強大，祢勝過我。 人人都戲弄我； 他們整天把我當作笑柄。 我每次開口，都要大聲喊叫， 高喊著：「暴力！毀滅！」 上主啊！我宣布祢的信息， 總是招惹譏諷、藐視。 但當我說：我不再提起上主， 不再奉祂的名宣講； 祢的話就像火在我心中焚燒， 鑽進我的骨髓。 我憋不住祢在我心中的話； 我不得不說出來。

當摩西和耶利米順服下來之後，便發現他們不是獨自承擔一切；他們內心得著釋放，覺得有能力、有信心，甚至也有喜樂。雖然一開始時他們覺得害怕，後來卻能完全投靠在大能與大愛的膀臂中。同樣，當但以理開始順服時，心中便感到釋放，並且得著亮光與喜樂。正如前面已提到的幾節經文所說（十 10、16、18），當時有一位天使溫柔地搖醒他、扶起他，撫摸他的嘴唇，使他不再覺得瘖啞失聲而能開口說話；並且那位充滿榮光、令人目眩心驚的屬天人物又親口對他說，祂乃是因他的禱告而來，為要使他能夠明白所見之事的奧祕。

今日的代價同樣重大#

但以理面對神話語之時的反應，聖經描述得如此詳盡，目的並不只是要我們明白先知的心路歷程，乃是要提醒我們：若想要得著或了解這一類神的「話」並且應用在自己身上，我們可能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當我們讀與但以理書類似的經文時，很容易擺出一副「研究預言」的姿態，一邊過著舒適而奢侈的生活，一邊討論下一隻獸將於何時出現在歷史舞台上、哈米吉多頓大戰將在何時何地發生（那次大戰中戰馬將在血河中游泳！）——而我們最大的痛苦，只不過是因為必須下一番工夫去研究那些奇怪的數字及一些不太複雜的計算法！

下一段裡，我們將討論但以理三週的禁食禱告有何重要性；但現在我們已經看見，他要真正了解神的話，必須下一番苦工，包括捨己與禱告等。舊約時代的人非常相信，禁食能夠幫助他們從神得著啟示與引導。若我們真想要好好解釋聖經，就必須付出代價、集中心思，因而可能必須放棄許多令我們分心的事物。對聖經的了解一方面是一種恩賜，一方面則是一番苦工；要了解它必須克服許多困難，正如研讀其他古書、或像作任何研究一般。我們的學問必須儘可能專精：可能我們需要自己進修聖經原文，或從別人的專文中明白聖經語言的問題、自己來作判斷；要了解這些古代作品的思路或文體，也同樣需要下工夫。

若我們不是專門研究聖經的人、沒有這類專業知識，仍然可以因著下工夫而明白聖經：

• 將聖經視為自己的第一要書，讓它引導我們的思想觀念；
• 花時間去讀聖經，熟悉重要的經文，隨時可以背出來；
• 下決心去認識以色列多變化的地理景觀，以明瞭聖經中許多章節的背景。

藉著這些工夫，我們會發現自己逐漸能明白聖經的合一性與完整性；因著將經文互相比較，清晰的經文便解開了晦澀的經文，我們便開始能夠了解「困難」的經文了。若我們能本著信心與熱誠不斷這樣下工夫，就會發現聖經向我們大大地敞開了。只要我們不斷去尋找、去叩門，它必然會門戶洞開、讓我們登堂入室。或許我們會在外面摸索一陣、找不著門路，但至終必定會發現，聖經豐富的含義正在等我們去享用。但以理曾覺得自己需要天使的幫助，而我們在讀經時，若有人一起研讀，或有一本良好的釋經書，或有講員講解，也就好像有了屬天的嚮導一般。

我們也注意到，但以理在尋求明白之時曾在神面前「刻苦己心」（十 12，或譯「謙卑自己」）。他覺得，惟有先全心在賜啟示者面前降服，願意順服啟示之言、接受它對自己的一切要求，才能真正得著真理。這種在真理面前完全的謙卑，不僅是指自己願意遵照它的命令與心意去行，也是指一種對真理更深刻、更完全的順服，甚至讓它來重新架構我們的思想觀念。我們必須願意讓神的話指揮我們的思想、引導我們的思路；我們必須將指揮心思的意志也降服在真理面前，因為神乃是在真理中面對我們。加爾文（Calvin）說：「對神的認識必須由順服產生。」他的意思正是如此。

宇宙戰爭#

在本章的末尾，但以理得到一個很希奇的啟示：天使與人都捲入了同一場戰爭中。兩者併肩而戰，抵抗同一個仇敵。並且，天使的爭戰需要地上代禱者的幫助，地上神子民的爭戰也有天上使者來援助。這個奇妙的啟示告訴我們，在宇宙的戰爭中，天與地乃是同一個陣線。

天使不僅是報信的使者，也是地上社會、國家、甚至個人的守護者。我們已經看見加百列特別關心但以理；也注意到有些「守望的聖者」關切尼布甲尼撒（Nebuchadnezzar）受管教與蒙保守的事。米迦勒似乎是以色列國的守護者，其中還有「波斯的大君」、「希臘的大君」等（十 20）。本章中向但以理自我介紹的這一位，似乎特別重要，地位比其他的天使更高。

這個啟示最重要的一點是讓我們明白：地上權勢與神子民之間的爭戰，全都反映在天上，並且天上也有爭戰。

• 波斯帝國與神子民之間情勢緊張，而「波斯大君」與米迦勒之間便有了爭戰（十 13）；
• 希臘帝國將威脅神的子民，而米迦勒與「希臘大君」之間也將有戰爭（十 20、21）。

最令人希奇的是，但以理靈裡感到非常痛苦煩亂、因而禁食禱告的期間，正是米迦勒與波斯大君在天上大大爭戰之時（十 3、12），而米迦勒獲得了最後勝利。經文的含義暗示，但以理感受到天上的爭戰狀況，並且藉著他的禱告也參與了爭戰，使勝利提早臨到。這些屬天人物十分感激但以理的禱告，因此前來感謝他，並且加添他的力量，使他在爭戰中所耗費的力量得以復原，又鼓勵他仍要不斷忠誠、熱切地禱告：

你知道我為何來見你麼？現在我要回去與波斯的魔君爭戰；我去後（編按：英文直譯為「我與他的事結束之後」），希臘的魔君必來。（十 20）

似乎也要但以理繼續藉禱告發揮影響，因為戰爭必須持續，而他沒有別的支援：

除了你們的大君米迦勒之外，沒有幫助我抵擋這兩魔君的。（十 21）

從這些經文看來，天上的人物的確參與地上的爭戰與問題之中；而地上的人、特別是神的子民，藉著禱告也能參與宇宙的戰爭，甚至可以影響其勝負。這些都超過了我們平常對禱告的了解。

關於天使的工作、天與地之間的關係等，看完本章的奇特描述，我們必須作一個重要的選擇。有些學者警告我們說：「天使」的出現是猶太後期作品的特色——可能他們感覺神愈來愈遙遠、先知之聲也止息了，因此猶太教中逐漸發展出許多奇特的觀念；對聖經的偉大神學而言，這並不是一種健康的發展。

但是在摒棄這種看法、認為它不過是聖經的外圍思想之前，我們必須記住：新約不僅接納天使的說法，並且認為他們也想明瞭基督所完成的救贖之工。新約也因此鼓勵我們、警告我們，在過基督徒的生活時必須儆醒、得勝。

天上的關鍵之戰#

天上的戰爭與地上的情形相互影響的觀念，到啟示錄第十二章又再度出現（前面已經提過本章與但以理書的關係）：

在天上就有了爭戰。米迦勒同他的使者與龍爭戰；龍也同他的使者去爭戰，並沒有得勝，天上再沒有他們的地方。（啟十二 7 ～ 8）

啟示錄的作者認為，天上這一場決定勝負之仗，正是在耶穌經歷受死與復活、擊敗地上一切惡勢力之時。約翰在異象中看見，耶穌在十字架上完成大工、將自己並全世界交在父手中之時，天上的爭戰就有了決定性的勝利。在那勝利的時刻：

大龍——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但，是迷惑普天下的——牠被摔在地上，牠的使者也一同被摔下去。（啟十二 9）

這段經文的意思是，當耶穌在十架完成救贖之工時，祂不但使地上的人與神和好，也使天上得到潔淨與和諧。祂的死勝過了罪在各處的權勢，這正是祂降世的目的。因此，當祂聽見門徒趕鬼成功時，曾經表明了祂的喜樂，說道：「我曾看見撒但從天上墜落，像閃電一樣。」

啟示錄第十二章的異象最後描寫道，魔鬼被擊潰、摔到地上，快要落入無底坑中，但是牠暫時還有能力阻撓神的工作、迫害神的子民。因此，直到基督再臨、最後勝利彰顯之前，我們仍要在地上，與保羅所謂的「執政的、掌權的、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

保羅特別告訴我們，若要在這場爭戰中得勝，除了穿起真理、仁義等軍裝，以信心持守神的話之外，還必須「靠著聖靈，隨時、多方禱告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