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異象——有關亞歷山大與安提奧古斯#
本章的重點為兩件事。第一幕駭人的景象,是一隻「公綿羊」被另一隻「公山羊」旋風似地擊敗了,結果公山羊本身也四分五裂(八 1 ~ 8)。
本章的描寫非常生動。但以理看見那隻公綿羊,正在向四面八方牴觸,展示牠的巨大威力(八 4),突然從一個料想不到的方向,牠遭到致命的突擊。有一隻公山羊「從西而來」,事先沒有一點警告,向牠橫衝直闖(八 5)。牠的攻擊力很強,那隻公綿羊站立不住,跌倒「在地」,被得勝的公山羊踐踏(八 6、7)。
公山羊的勝利讓人吃驚,但牠的崩潰更令人驚訝。牠得勝的時候「極其自高自大」(八 8),但是為時很短。正在這隻高貴的獸得意非凡時,牠的權力突然被奪去,落到極卑微的地步。
本章的異象不像但以理書其他的異象,引出各種不同的看法。其角色所指歷史上的人物,幾乎所有的解經家看法都一致。
綿羊、山羊、角的歷史對應
這段是指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的崛起與敗亡(八 20、21)。至於首先出現的公綿羊,牠往西、往南牴觸,沒有任何獸能攔阻,是代表波斯帝國。那有一隻「非常的角」的公山羊,閃電似地闖入,勝過公綿羊,卻在這過程中折斷了自己的角,則是代表亞歷山大本人。自公元前三三四年開始,他不斷擊敗波斯人,以驚人的速度贏得一連串戰爭。接著,他又以更快的速度,揮兵直到印度,完全征服了他當日的世界。但是在公元前三二五年,正當權勢到達最高峰之時,他突然傾倒了。
當我們繼續讀下去時,隔了一段日子,發現另有一個角色起來,取代了亞歷山大。首先那代表亞歷山大的「大角」折斷,長出「四個非常的角」來(八 8)。這代表繼亞歷山大之後平分大權的四位將領,他們形成四個希臘王國。從其中一角,又有一個「小角」冒出來(八 9)。他被稱為「小」,因為從他起初的經歷看,並沒有跡象顯示他會作出大事。他的作法完全是小人物奪權的手段。「權術」與「詭計」是他主要的武器(八 25)。
這個小角顯然是指安提奧古斯‧伊庇凡尼斯(Antiochus Epiphanes)。他「心裡自高自大」,定意要使用暴力,並且高舉自己。比起亞歷山大或波斯王,他對神的旨意更加敵視,他得權之後,猶太人為了神的緣故,將陷入生死關頭之中。
在公元前一七〇年將近之時,他向四方略微擴張了勢力,並得到巴勒斯坦——那「榮美之地」(八 9)。局勢稍穩固之後,他就盡其可能毀滅一切代表猶太教的事物。他的目標是要「將真理拋在地上」(八 12):
- 經文中說,他將一些「星宿拋落在地,用腳踐踏」(八 10),一般的解釋認為,這是指他特意將猶太社會中為首的見證人物挑出、殺害。
- 接著,他更大膽地直接攻擊「天象之君」本人(八 11)。在這次對神「最後攻擊」的舉動中,他下令禁止獻祭、廢棄節期與安息日。
- 到最高潮時,他甚至派軍駐守在聖殿中,褻瀆聖所。
神允許他如此猖狂地大肆破壞,不過是一段時間——「二千三百個晚上與早晨」(八 14,照原文直譯),然後諸事都將重新建立。
有些解經家認為,這就是指二千三百日(即約六至七年),大約等於猶太人受逼迫的時期;另有些人認為,這是指一千一百五十日,大約等於禁止在殿中獻祭的日期。
盲無目標的歷史——荒謬的世事#
相信神的人,也必須相信人類歷史有其意義,雖然我們無法完全明白。一切事都在神的掌握之中,至於祂的目標必能實現。到末了,「善」必定能得獎賞,「惡」必然會被毀滅。有時讀歷史就能使我們得到教訓與激勵。當我們讀某一地方的古史,有時不禁覺得,它就像神親手寫的箴言,教訓我們如何處理現今的道德、政治或經濟情況。其中各種人物的命運,各個朝代的興衰,讓我們察覺到當前局勢可能會如何進展。它也自然會令我們更深思索生命的意義。
但若我們單靠自己的方法與理解力來解釋歷史,必定常會感到困惑不已。因為許多歷史事件極其荒謬,令人震驚,甚至讓人懷疑世事是否真有其目的。我們想不通,為何這人與那人的際遇竟有天淵之別。許多卑鄙小人大享亨通,英雄好漢卻慘遭非命。當但以理在異象中看見這樣的歷史劇活生生地演在他面前,內心不禁戰慄不已。這些情景折磨著他的心思,令他困惑不解。他覺得,這些異象必隱含深刻的意義,神必定是要藉此告訴他一些事情;因此他懷著恐懼戰兢的心,想要「明白其中的意思」(八 15)。
在我們看天使的解釋之前,不妨先來思想,這異象為何令但以理心神不寧,他的第一印象究竟如何。
首先,亞歷山大在顛峰時期突然敗亡的事,必讓他深思不已。「這山羊極其自高自大,正強盛的時候,那大角折斷了」(八 8)。這角就斷在它非凡的成就上。它將一切力量貫注於「獲取」,以致不再有能力維持所得。亞歷山大得勝的範圍太大,自己過分捲入戰爭之中;他的傾倒,完全是因為精力消耗殆盡,而不是因為有任何錯誤或缺失。他一心一意要達到目標,果然也有了超凡的成就,但最後,卻帶來了自己的滅亡。
有一位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任職軍牧的蘇格蘭牧師,根據自己的經歷與眼光,為他在一九三五年所出版的《得勝有餘》(E. D. Jarvis, More Than Conquerors)一書,寫了一篇精采的前言。他指出,雖然英國贏得了戰爭,但根據歷史,戰爭的原則往往是:得勝的一方因竭盡全力要贏,戰後卻會逐漸式微。得勝的代價常如此之大,甚至勝利的戰果也無法彌補過來。他相信,這就是保羅為什麼堅持我們在基督裡乃是「得勝有餘」的(羅八 37)。保羅又在另一封信中,要讀者穿上神所賜的全副軍裝,在磨難的日子不僅能抵擋仇敵,並且成就了一切之後,還能「站立得住」(弗六 13)——得勝者常常也倒下了!
人類歷史中,有許多人曾將一切努力投注在某項成就上;他們的目標很崇高,其努力也值得誇讚;他們將自己一切的才華、精力,毫無保留地發揮盡淨,終於能完全達到理想,甚至超過理想。但在他們達到目標的同時,一切卻都崩潰了,原因是他們太努力、太傾己所有了。他們的精力,在獲取勝利的過程中全部消耗殆盡,以致無力再享受得勝的滋味。
在一般世事上,這種例子也不勝枚舉。許多人為了要在學術、事業、政治或社會生活上,達到某種成就,而花上許多努力。這些努力的本身可圈可點。但是當他們達到了目標——獲得了工作、榮譽、學識、地位、名聲、財富後,他們卻常發現,自己的努力已經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失——有時是家庭出問題,有時是健康受損害,有時是自己失去了赤子之心,或是失去了察覺當前各種新機會的能力。他們發現有些東西突然折斷了——好像那異象中的大角一樣。他們竟自取了滅亡。
亞歷山大本身的悲劇,固然令但以理困惑,但這異象的後半,安提奧古斯的情形與亞歷山大相較,更讓他驚懼。亞歷山大的個性容或有許多缺點,但是他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締造豐功偉業(包括耀煌的戰果),給人類歷史帶來許多改變,這種成就實在令人刮目相看。在異象中,他顯然比安提奧古斯更偉大、尊貴。雖然前一章中,但以理所見的異象,是以深海惡獸代表歷史中的爭權奪利狀況,然而這異象,卻是以兩隻外表較高貴的獸來預表亞歷山大的戰爭。「當尊榮的,賦予尊榮」(羅十三 7)。亞歷山大除了身為傑出將軍與領袖外,必定還有許多可貴的性格,使他雖面對艱鉅的困難,仍能克敵致勝、無往不利。與他比較起來,那隨後興起的不過是「小角」——藉權術與詭計奪權,並非真有本事。
這二人得權的途徑不啻是強烈的對比。但是結果,那偉大尊貴的人傾倒了,而那卑鄙無恥的小人卻大大興旺!
但以理必然和我們一樣,覺得這真是極大的諷刺。安提奧古斯的作法,告訴我們人生有一條捷徑,不必像亞歷山大那樣辛苦,還可以享受自己的成就。這方法就是玩弄權術、使用詭計,而不要花力氣去作光明正大的爭鬥。安提奧古斯成功了,並且享受成功的時間比亞歷山大更久。他的確未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當他達到了地上的目標之後,就開始坐下計畫,如何能擊敗諸天。在這一方面,神居然也容讓他造成極大的損害!這一切都是出自一個小人的手——若要他和別人正面較量,他沒有什麼勝算,但論到搞陰謀、耍手段,他卻是專家。雖然他沒有什麼勇氣,但誇起口來卻忝不知恥。那些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常被他陷害後才恍然大悟。
在反覆思想之際,但以理可能又察覺一個極大的諷刺:安提奧古斯的成功,正是亞歷山大為他舖的路。這詭計多端的小人,竟能不斷利用前人的偉大成就,這也是一大諷刺。有時候,一些勇士與好人開啟了門路,強盜與賊寇卻隨之進來。李文斯敦(Livingstone)在非洲的拓荒工作,卻使那裡成了販奴、造私酒等奸商的天下。一個國家可能有賢明的領袖或民族英雄出現,給人民帶來自由,建造起偉大的新社會。但是這個政權過了一段時間,可能會落到一些小人的手中,他們既無理想與抱負,又缺乏勇氣,只知道為自己的權益打算。
安提奧古斯的性格中,絲毫沒有偉大之處。他奪權的方法,是籠絡願意出賣朋友和盟邦的人,利用心狠手辣之輩。他登上王位之後,舉止仍像見不得天日的小人。當然,最後他也被折斷了,因為萬物都有其結局。但他「成功」的時期卻相當長。遠在但以理之前,一位對歷史觀察深刻的人,反覆思想這一類經歷後,寫出如下一段話:
我又轉念,見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贏,力戰的未必得勝,智慧的未必得糧食,明哲的未必得貲財,靈巧的未必得喜悅。所臨到眾人的,是在乎當時的機會。……我見日光之下有一件禍患,似乎出於掌權的錯誤,就是愚昧人立在高位,富足人坐在低位。我見過僕人騎馬,王子像僕人在地上步行。(傳九 11,十 5 ~ 7)
敵基督的預表#
當但以理聽見天使解釋說,這異象是「關乎末後」的事(八 17),他焦灼的心必然稍微緩和下來。惟有先了解歷史所走向的終局(或高潮),他才能明瞭這個異象。
在第七章的異象預言中,但以理曾記下,在人類歷史接近末期,神的國度快要臨近之時,世界列邦的爭霸混戰之中,會出現一個邪惡非常的重要人物,將會煽動百姓,領導他們大大反叛神的旨意,破壞一切神的工作。他要攻擊天軍,推翻神的寶座。這就是最後那位敵基督。因此,末世將有極大的爭戰。從深海中上來的魔鬼勢力,化身為世界權勢,並與敵基督結為同盟。他們要與神的真理和權能爭戰,也攻擊投靠神的人。
本章中,神要但以理繼續對末世有所認識。他看見那位末後的敵基督附身在一個卑賤而自誇的希臘王身上。前一個異象,那些出於狂浪的魔鬼勢力,末期中向神大大誇耀;在這個異象中,他們卻在歷史的過程裡,與地上一個小小的領袖結合——這個人情願出賣自己,服事牠們。牠們卑屈到一個程度,竟然會選擇安提奧古斯這種小人物,作為表現的工具!而他,因為與這種勢力結合,雖然自己本來微不足道,只懂權術與詭詐,卻能做出一番看來了不起的大事。只要他願意投靠牠們,即使他的權力範圍不大,牠們也能略略展現擾害人的工夫——雖然到末後,牠們才會原形畢露、大顯身手。
因此,附身於安提奧古斯,讓他能大有成就的靈,與末日激動敵基督的靈完全相同。公元前第二世紀,神的百姓曾成為這位君王輕視陷害的目標,他們遭受的憎恨,比歷史中任何一種流亡民族更深刻、更絕對。他們受到迫害,是因為魔鬼的勢力直接對準他們攻擊。那股勢力憎恨神,要毀滅一切承認神名的事物。他們所遭受的,正是典型敵基督式的攻擊——甚至在基督道成肉身之前!安提奧古斯,這位崛起於希臘王朝的人物,一生中對神的百姓毒辣異常。他把持了他們的政府,污穢了他們的聖殿,停止了他們的祭祀。他無疑是末世的預表。因此,但以理發現,這個小人物重要無比。
神的子民在這位逼迫者手下,終日恐懼不已;尚未被殺的信徒,發現持守信仰非常困難:
他的權柄必大,卻不是因自己的能力。他必行非常的毀滅,事情順利,任意而行;又必毀滅有能力的和聖民。他用權術成就手中的詭計,心裡自高自大。在人坦然無備的時候,毀滅多人;又要站起來攻擊萬君之君。至終卻非因人手而滅亡。(八 24、25)
他在那時擴張為極大的勢力,顯然人間沒有力量能毀滅他。活在那時代的人,若相信歷史已經來到盡頭,末日已經臨近,實在不足為奇。
此處警告我們,這類情況也可能出現於我們的時代。這種靈會在各種地方、各種時間、各種事件上顯現。其表現都非常強烈,以致基督徒會認為,末日的各種徵兆都出現了,世界末日必然非常近了。
我們必須小心,分辨周圍出現的各種新運動,尤其是打著敬虔名號的運動;非常慎重,不要太快認定這些就是世界末日的徵兆。我們也必須充滿信心,知道敵基督的勢力已經被擊敗——並非藉人手。同時,我們也應該像但以理一樣,一方面深感驚惶,一方面在憂心之際,仍能堅毅地辦理手中的事(八 27)。
回到王的事中!#
這一個奇特的「異象」,使但以理「病了數日」(八 27)。甚至當他勉強起來,回到工作中之後,還有一段時間為這異象「驚奇」。這段時期裡,他心裡上感到沮喪、不快。過去,他已逐漸習慣於表面的富足與幸福;現在,這些再也不能滿足他。他覺得必須調整自己對生活的態度,重新得到得勝的力量。因為如今他所面對的難題是過去從未體會過的,他的良心對歷史的對、錯問題更加敏銳;而對歷史悲劇中的犧牲者,他的同情與負擔也更加深刻了。歷史的污穢面直令他覺得恐懼,從此他對歷史興味索然。我們在下一章中看見,這一切壓力迫使他來到神面前禱告、懇求,甚至禁食、披麻蒙灰(九 3)。
但以理的憂傷,是因為他非常接近真理。此處他的表現,也讓我們更加明白傳道書的教訓:
我又專心察明智慧、狂妄和愚昧,乃知這也是捕風。因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煩;加增知識的,就加增憂傷。(傳一 17 ~ 18)
然而,即使在這種試煉之下,但以理仍沒落入悲觀、譏諷的態度。沉重的心思雖令他病了「數日」,但他又「起來辦王的事務」。他仍然抱著滿有希望的態度,準備處理各樣事務。這段時間,當政的王乃是指伯沙撒,因此他的地位必定十分低微——他是王打算置諸腦後的人物。
但以理仍然因神的緣故辦理各樣事務,並且相信前途仍有希望——即使是在巴比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