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勢力新觀#

現在我們進入但以理書較不出名的部分。這部分比前半卷恐怖得多,內容是一連串複雜的異象,初讀之下令人不知所云:學者為其意義爭辯,幻想家為之著迷,一般讀者則很快掉頭而去。但這些話也是神話語的一部分,能使我們有得救的智慧。

在解釋這些異象之前,需先了解時代背景。伯沙撒(Belshazzar)元年對但以理(Daniel)別具意義。尼布甲尼撒(Nebuchadnezzar)逝世後,巴比倫的特質、精神、士氣與政府都開始深刻改變:

  • 但以理發現自己遭到排擠;當年圍繞尼布甲尼撒、共同使巴比倫壯大的人都失勢了。
  • 大權落到伯沙撒周圍的人手中,使帝國迅速敗亡。

這些改變令但以理深思:他一生從事政治、努力改造世界,究竟價值何在?他開始領悟到,有一種不明的因素能使掌握歷史前途的政權走向可怕的光景。今天也有許多人產生類似省悟——例如一位核子專家可能突然警覺到自己的研究會帶來何等嚴重的後果,因而深感不安。

在那之前,但以理可能認為政治家的責任就是儘可能改善所處的環境,這對正直的人而言是一種高貴的藝術。他所服事的尼布甲尼撒是位開明君主,心胸開闊、能接納異見、有認錯的勇氣,並且從沒忘記那金屬巨像的夢與其警告:神的國最後必要得勝,人若企圖攔阻終必摧毀。與這樣的領袖合作,但以理良心平安。

但伯沙撒一執政,氣氛全然不同了。此刻但以理對政府有了新看法——他覺察到地上統治系統背後潛伏著魔鬼罪惡的勢力,第一次發現世界歷史醜陋的內幕居然搬上了舞台。他明白,政治中的爭鬥很容易被黑暗的掌權者利用。

他對尼布甲尼撒第一個夢的解釋,顯示他早已深知一切建設帝國的努力終必歸於虛空。但此刻新的異象使他對歷史的看法更陰暗。這次不再是壯觀而不扎實的金屬巨像,而是四頭殘暴的「獸」,從浪濤漫天的「海」中出來(七 3)——四獸代表世上的帝國,海代表充滿風暴的人生。

這四獸出於混亂,貪婪無度,一心擴展暴力、製造更多混亂;每一獸都將之前的那獸掠奪盡淨,存在的目的只為爭戰、吞吃。

每一獸都比前一獸更恐怖野蠻。只有第一獸外形比較尊貴,能用腳站立,有一段時間像人一樣(七 4)。最後的第四獸極其可怕,與一切野獸全然不同,無法說明牠像什麼;凡逃脫牠「大鐵牙」的,仍被牠的「腳踐踏」至死(七 7)。牠最可怕之處是那「十角」,從中又長出一個「小角」,上面「有眼,像人的眼,有口說誇大的話」(七 8)——殘暴之上冠有強烈的驕傲。

今日的問題#

每個時代的政治都必須自問:其目標與成就到底有何價值?正如第二章所說,政治體系本身常會種下導致敗亡的種子。但以理在異象中所見的邪惡發展,是否也隱含在一切政治體系中?新約也提到類似的事——啟示錄第十三章描寫一個象徵末世敵基督政權的巨獸興起,因撒但的影響憎惡一切美善與基督徒,定意逼迫、滅絕神的百姓。世上各國在生存鬥爭中,其內在本質是否也朝這方向發展,直到原形畢露?

對此各人看法不同:有人認為政府是神所設立,本質應趨向善;有人認為這兩處所說的獸一直潛伏在各種政治會議底下;也有人認為態度要看政府是否虛浮、罪惡而定。

但以理自己的看法很清楚:見過這可怕異象之後,他仍剛強認真地服事歷代君王。這表示他仍認為政治本身是中性的,不一定會表現出那些獸性。新約也讓我們看見政府可以是神手中的尊貴器皿,為賞善罰惡而設立。

因此我們不必認定政治都屬魔鬼、聯合國就是敵基督、歐洲共同市場必形成那十角。耶穌對門徒說:「你們是世上的鹽,是世上的光。」鹽使物質不致腐化,光能驅散黑暗。只要信徒持守見證、居於領導地位,腐化與黑暗就不一定得勝——即使在政治範疇中也是如此。第六章已清楚顯明:只要但以理在當日的體系中,就能保證政府達到某種程度的公平與人道。

最大、最痛苦的問題#

本章論到一個可怕的異象:先有四巨獸出現,至終是「人子」的得勝。段落明顯分為二:第一段描寫異象而未加解釋(七 1 ~ 14);接著由「一位侍立者」作簡短解釋(七 15 ~ 17)。但在請侍立者解釋細節之前,但以理已明白異象的主要信息——它回答了一個不斷困擾人心的嚴肅問題:這些威脅「善」的邪惡勢力究竟來自何處?其前途又如何?

在這一點上可看出,雖然但以理精研聖經,他的心思也受到巴比倫與中東文化的影響。

巴比倫創世神話與善惡二元論

當時流行的看法是:造物主在創造世界之前,必須先征服一個怒潮洶湧、怪獸興風作浪的大海。某些怪獸的名字聖經也曾提到,如利維單(Leviathan,和合本譯「鱷魚」,現代中文譯本譯「戾龍」)、拉哈伯(Rahab)。巴比倫人相信這些怪獸有能力摧毀良善,必須先驅逐、毀滅才能創造世界。他們的神話說,經過一連串戰爭,這些海中怪獸被包圍、征服、刺傷;他們每年舉行盛大慶典慶祝神與海怪的戰爭,相信儀式有助於神繼續獲勝。

這種世界觀稱為善惡「二元論」:世界的基本結構中就有一股惡勢力(或惡神)與神相對,雙方旗鼓相當,善惡鬥爭永遠存在。聖經的觀點則是「一元論」——「起初」只有神,祂充滿了善與愛。

二元論非常悲觀:推論下來,「善」永遠受威脅,歷史除戰爭外別無途徑,雙方都沒有永遠獲勝的把握;「惡」既無開始之期,也就永無窮盡之日。但以理身處這種時代潮流中,心思難免偶爾落入巴比倫的思想方式;他有一次大大悲哀,部分原因或許就在於此。今日我們也常太容易受這類世界觀影響而內心憂傷,其實這完全不合乎我們的信仰。幸好,但以理的「異象」把他帶回真理與理性之中。

最終的答案#

這個異象首先表明以色列之神統管萬有的權能。在創世之前、在人類歷史中、直到永遠,祂的全權永不變更:

  • 擊打「海」的「四風」乃來自「天」上(七 2);海被攪動,獸必須在狂風中求生存。
  • 每隻獸在地上的權力範圍與年限都已被限定(參七 12、25),項上彷彿被皮帶緊緊繫住。

這異象把但以理的心思帶回聖經的創造故事:「起初,神……」——當初並沒有惡,也沒有波濤漫天的大海,只有神!他也回到出埃及記:紅海邊的環境雖似與古老神話相符,但海與其中的惡勢力完全沒有給神帶來任何麻煩。他更回到列祖與先知的思想中,他們一再強調「諸水」懼怕以色列的神,祂已完全擊垮拉哈伯,還能幽默地用角鉤吊起利維單。

這異象不僅顯明神的權能掌管罪惡,也說明祂智慧、公義的目標是要使一切達到至善。當異象從大海轉到天上,但以理看見「有寶座設立」(七 9)——天上活物尚未出現,這些空座位已是雄偉的盼望記號。隨後審判之主與陪審者入席:

我觀看,見有寶座設立, 上頭坐著亙古常在者。 祂的衣服潔白如雪, 頭髮如純淨的羊毛。

事奉祂的有千千, 在祂面前侍立的有萬萬。 案卷都展開了。(七 9 ~ 10)

這位「亙古常在者」是最理想的審判者,知識經驗俱豐;每項判決所有陪侍者都會聽見,執行絕不有誤。

「案卷都展開了」的兩種理解

巴比倫人相信有「命運冊」,記載將來的一切。以此類推,這些案卷可指:未來不是出於偶然的機遇,乃是出於神的心意與智慧,祂的旨意已定、目標已決。或者也可視為一種記錄,記載等候宣判者過去的行為——這記載絕對清楚無誤,不再需要證人,也沒有上訴的需要。

隨著案卷展開、判決宣告,地上爭戰的景象開始變化:從寶座前發出的火要焚燒那隻巨獸,牠受痛苦後更加忿怒殘暴,火卻將牠燒滅了;其餘的獸所帶來的禍患雖延期處理,但牠們「權柄都被奪去」(七 11、12)。

人子的國度#

但以理熟知聖經,對這些老問題早已略知一二,異象只是再次強烈提醒他。但在異象的末後一幕,卻出現了他熟知的傳統中從未有過的全新景象:

我在夜間的異象中觀看, 見有一位像人子的, 駕著天雲而來, 被領到亙古常在者面前, 得了權柄、榮耀、國度, 使各方各國各族的人都事奉祂。

祂的權柄是永遠的,不能廢去, 祂的國必不敗壞。(七 13 ~ 14)

學者對這位「駕著天雲而來」的「人子」究竟代表什麼意見紛紜:是以人形顯現的聖者?是神子民總體的代表(27 節可支持此說)?還是彌賽亞的異象?但有一個主要信息非常清楚:最後的勝利不屬於那些獸的國度,而屬於以「人子」為象徵的國度。未來不再屬於相信暴力、政策與善良完全相反的人。人性或許在一兩三代之間被抹煞,但最終仍會得勝——人子將駕著天雲而來!

新約的答案也是如此。希伯來書第二章寫給一些內心軟弱、灰心失望的人,他們期望在世時就看見神的國大有能力臨到。作者指出神有一天必使萬物都服在「人子」腳下,並引用詩篇第八篇證明那位人子就是主耶穌。他承認自己的時代「還不見萬物服祂」——邪惡官吏愈來愈多、好人受逼迫、「獸」正大顯猖狂——但他說:「惟獨見耶穌……得了尊貴榮耀為冠冕。」耶穌已經復活、耶穌是主,這已足以驅散一切懷疑:祂已勝券在握,萬物的結局時刻必然統管萬有。

耶穌時常自稱為「人子」,顯然祂相信但以理書第七章那位人子與祂將來所「行」所「是」密切相關。無論但以理當時怎麼想,耶穌確曾引用這段聖經,告訴我們祂再來與得勝的真理。

人子與至高神的眾僕#

聖經在此引我們注意一個重要觀念:基督與祂子民的關係。13、14 節說有一位「像人子的」駕雲得國;17、27 節卻說國度是賜給「至高者的聖民」(神的子民)。以賽亞書論到神的「僕人」時也有類似情形:有時泛指以色列全國,有時指一個特定的人(教會認為是基督)。

有人認為這是以「擬人化」描寫一個團體,但漏洞很多。新約有更好的講法。耶穌說:「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祂不說自己只是樹幹,乃說祂是整株葡萄樹——枝子尚未與祂聯合之前,似乎就已被完全包括在祂裡面。這是一個奧祕。

保羅論教會與信徒的關係:「就如身子是一個,卻有許多肢體……基督也是這樣。」有時該說「教會」,他卻說「基督」,因為基督能將祂在十字架上救贖的每一個人都包括在自己裡面。

保羅在大馬色路上遇見耶穌時已開始有此認識。當時他正要去逼迫基督的子民,耶穌不是說「為什麼逼迫我的教會」,而是說:「掃羅、掃羅,為什麼逼迫『我』?」

他在羅馬書與哥林多前書也表達類似思想:首先的亞當代表全人類,其墮落將眾人涵括在內;第二個亞當——那位真正的人、「人子」——則代表所有「至高者的僕人」。

這觀念很難以理性解釋(正如三位一體、道成肉身),卻是福音的一部分,我們可憑信心歡喜。它帶來保證也帶來挑戰:當祂死於十架付上救恩代價,我們也在祂裡面一同死了;當祂復活,我們也與祂一同活過來,不再受罪與死的捆綁。我們已脫離罪,因為在祂裡面已經死了;已擁有新生命,因為已與祂聯合。這是新約許多經文的主題。但以理這次異象的末了之言將傳統說法又往前推進一步,而耶穌更藉此清楚教導人認識祂、認識祂來的目的。

最後一獸的可怕之處#

侍立者告訴但以理,這四頭巨獸是「四王將要在世上興起」(七 17)。第一獸受羞辱後「用兩腳站立,像人一樣」,並被賜予「人心」,似乎是指尼布甲尼撒(七 4,參四 33、34),因為牠是四獸中外表最高貴的。此處沒有解釋其他諸獸代表什麼國度——但以理對第二、第三位王似乎興趣不大,只專注於第四獸:「那時我願知道第四獸的真情,牠為何與那三獸的真情不相同」(七 19)。

侍立者的答案神祕難解:這獸是「第四國」(七 23),其中興起一連串的王,最後權力歸給一位大大不同的王,他用詭計、狂傲、褻瀆的話得權(七 24、25)。他憎恨神,並將恨意轉嫁到信神的人身上,暫時勝過他們——聖民必交付他手「一載、二載、半載」(七 25)。

這位王是誰?這獸所代表的權柄為何?那時期又指什麼?經文的說明只到此為止,我們無法知道更多了。

四獸所指帝國的兩種傳統解釋(與小角)

與第二章巨像相同的解法: (1) 巴比倫 (2) 瑪代波斯 (3) 希臘 (4) 羅馬。小角則指羅馬版圖內、教會形成後敵基督、逼迫教會的王。這與保羅及啟示錄的解釋吻合——保羅可能認為那「不法之人」(即小角)會在羅馬帝國內出現大肆蹂躪,直到耶穌再來才被滅絕;啟示錄也似乎把已開始逼迫教會的羅馬帝國比作那最後的獸。大部分傳統解經家如此解釋。採此法時,本章小角與下一章小角所指的人不同:本章小角須出於羅馬帝國,而下一章小角顯然指希臘塞流斯王朝的安提奧古斯‧伊庇凡尼斯(Antiochus Epiphanes,公元前 175 ~ 163 年)。

十角#

那十角中有三角被推翻,小角取而代之(七 20)。這些角代表哪些王或勢力?許多人曾發揮想像力列舉各種可能。羅馬時期冗長、版圖廣闊、王朝興衰複雜,稍動腦筋便不難拼出一套歷史模式:曾有一時許多人認為拿破崙就是那獸,於是十角被拼湊得與他擊敗、重立的國家吻合;當歐洲共同市場快有十個成員時,又有解經家興奮起來。

另一種解法:四國為巴比倫、瑪代、波斯、希臘

認為但以理書寫於馬喀比逼迫時期(約公元前 160 年)的人,多採此說:四國為 (1) 巴比倫 (2) 瑪代 (3) 波斯 (4) 希臘。此解中小角不指羅馬帝國裡的敵基督,而與全卷焦點相同,指安提奧古斯‧伊庇凡尼斯。

其他諸角則指希臘帝國中的一些王。亞歷山大大帝死後,希臘帝國分裂為兩大部分:埃及一帶的托勒密王朝(Ptolemy)與含巴勒斯坦的塞流斯王朝(Seleucid)。經文看不出十角是分屬兩王朝或單指其一的十位王。安提奧古斯即位後(公元前 175 年)設計謀害了兩位塞流斯王與一位托勒密王,似乎符合「三角被拔出、小角取而代之」。「一載、二載、半載」似乎也可指他使聖殿荒涼三年半之事(公元前 169 ~ 167 年)。

透明的眼光#

以上幾種看法不過是眾多解釋中的一二例。我們不低估這些研究者的觀察與想像,這類研究自有其價值。但必須記住:異象中這些獸與角的意義不只是在歷史中找出對應實體而已,它們各自代表某一類帝國及其衛星權勢。在神對人類的大計畫中,這類帝國會在不同時間、地點、環境反覆出現於歷史舞台。

但以理所見獸與角之間的局面,是人類歷史行進中的典型,後代可能看見類似情景重演;它們不僅預言特定事件,對歷史整體也有預表價值。因此但以理不僅要我們注意異象前景中舞動的獸,更要我們向遠處看,把握全景的深刻意義,思想遙遠的未來。我們何等需要有透視的眼光!

解釋這些異象時當效法但以理:他看見四巨獸,只大略詢問其中之一(七 19)。我們起初不要太關心各細節的具體意義,而要站遠一些,把整幅巨畫盡收眼底,從整體看其中的線條與轉折,讓這幅圖在心裡創造一種感覺——使我們能與但以理一齊望向未來,直到世界的末了。在這樣的亮光中閱讀歷史與報紙,就能衡量我們的時代究竟來到歷史巨輪的何處。

今日的現象#

從但以理的透視眼光觀看今日世界,我們要思想他對第四獸的詳盡描寫對我們有何意義,目標是找出異象與當代事物類似的光景,藉此評估我們離世界末了還有多遠、正以多快速度朝它前進。

許多人研究但以理書與啟示錄後相信末日很近,於是在各國政府中尋找「獸性因素」作為徵兆,認為這些將匯聚成一個敵基督的世界政權。他們既擔憂又興奮地注意到:獨裁政權陸續出現,各種世界級協會陸續組成,意圖形成世界性的中央組織給予各地成員「世界性領導」——對共產主義運動、普世教會聯合運動、商會運動、共同市場運動等,這些認真熱誠的聖經學生都以懷疑眼光視之。

這段經文確實警告我們:一種龐大的獸性政府可能出現(七 19),惟一的統治方式是暴力(七 20),它非常自誇自恃(七 20 下),甚至隨意更改優良的傳統、律法與美好習俗(七 25),且強迫實施,因為舊秩序妨礙它要發展的權勢。

經文也警告:當這「獸」將毒爪特別伸向神的子民,我們必須格外儆醒。它會用詭計打長期消耗戰,折磨神子民,直到他們的抵抗力逐漸衰微,落入灰心、妥協的地步(七 25)。

但作比較時態度應十分謹慎。若我們對一切世界性的運動、協會總是抱著害怕的心理,也須反省這是否健康。判準在於手段:

  • 若以強迫手段逼人加入,不容選擇、不容異議、不尊重個人決定,這種運動顯然屬魔鬼——因為基本人權被否定,反抗就招來逼迫。
  • 若其權力是經自由、公開的討論與公正方法達成,參加者有絕對自由隨時可考慮去留,那麼這種運動不一定屬魔鬼。

因此判斷今日之事須謹慎。若發現政府的政策特意與福音為敵、要從教會內部加以控制使她無法抗拒獨裁,那麼紅燈確實亮了,應特別留意;當一種權勢開始要求人付出絕對的愛與忠誠、似乎取代了神的地位,也應小心。歷史上不必看太遠就有例子,譬如希特勒的統治——這功課世界學得太慢了!當真誠的基督徒被夾在世界權勢中(如遠東、中東等地),我們讀但以理書這幾章時,會以為某些大國就是那從深海上來、要毀滅人性與信仰的獸。這種解釋不能說絕對錯誤;若有一天非洲國家也出現類似光景,這樣的解釋同樣不算錯。

憂傷合理嗎?#

令人希奇的是,但以理雖看見一個榮耀的景象——「像人子的」駕雲而來,代表神的王權仍在寶座上不斷掌管、審判萬物(七 13、14)——他的憂傷卻沒有完全止息:「我但以理腦中的異象使我驚惶」,「臉色也改變了」(七 15、28)。這反應很自然。當我們開始認識魔鬼權勢如何攻擊人的生活、將人類社會陷入地獄般的光景,豈不也不寒而慄?基督再臨的信息,難道會使我們不再為罪惡造成的亂世憂心?

今日有許多聲音說:自耶穌復活後罪惡權勢已完全被擊敗,基督徒不必再懼怕,當培養愉快明朗的情緒而不必憂傷。這推理很吸引人,但新約對此的教導有兩面,必須同時思考。

第一面:罪惡權勢的確被擊敗,快被驅逐盡淨。 耶穌基督已徹底擊敗世界一切惡勢力背後的罪惡權勢。新約用比喻告訴我們,當基督來臨,惡勢力再不能留在天上;啟示錄第十二章生動描寫天上起了爭戰、魔鬼被趕到地上。這回應了耶穌的話:因祂在地上的工作,撒但「從天上墜落,像閃電一樣」。惡勢力突然不再能控制這世界,這是基督工作的第一個果效。若但以理對「人子」如何勝過罪惡的細節知道得更詳細,或許就不至於常常情緒低落、讓那末後的獸與小角霸佔心思。

第二面:已敗的惡勢力尚未完全被毀,仍能大肆破壞。 因此我們不得不禱告、勞苦、憂傷,並在「恐懼戰兢」中儆醒。啟示錄第十二章說,撒但被趕出天上後氣忿忿地下到地上,決心在被毀滅前拿出看家本領破壞:

諸天和住在其中的,你們都快樂吧! 只是地與海有禍了, 因為魔鬼知道自己的時候不多, 就氣忿忿的下到你們那裡去了。(啟十二 12)

這也回應耶穌的警告:將近末日時罪惡權勢必在其勢力範圍內製造更嚴重的混亂。因此那令但以理憂傷的情況今日仍在發生,罪惡仍能極有力地轄制個人與社會。我們不能忘記耶穌親口的警告:「儆醒禱告」;祂的八福之一「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意義也在此。

儆醒的必要#

我們也能從但以理的憂傷學功課。他比多數人更接近地上政權的實質,所以更清楚惡人奪權的可怕。他的榜樣至少警告我們必須面對現實、必須「儆醒」防範罪惡,好像自己身處危險中一般。他在異象中看見自己所服事的政府也有獸性,這或許讓他對自己參與政治打了問號。

今天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太過捲入社會,為金錢、權力、地位而鬥爭,而這種鬥爭本身常充滿獸性殘暴;參與其中不論勝負,過程裡必逐漸失去人性。即使埋首教會中也無法逃避——保羅發現那造成獸性、使獸相咬相吞的靈也在加拉太教會工作,帶來紛爭、謠言、互相論斷,他警告:「你們要謹慎,若相咬相吞,只怕要彼此毀滅了。」主耶穌也要彼得知道他落在極大危險中,撒但的試探猛烈到他幾乎無法持守信心,必須靠基督的代禱與恩典才得保存。我們萬不可以為對手必定軟弱、危險很小,以為生活可像郊遊而非一場持續的猛烈戰;在這事上我們的抉擇仍會帶來嚴重後果。

在使但以理明白那獸的恐怖之前,神先讓他看見「人子」的得勝。這是聖經的秩序,意義深刻。

對於罪惡權勢的真正本質與它帶來的恐怖,聖經要等到那位得勝者出現、勝過它們、拯救了人類之後,才啟示出牠們的本相何等可怕。我們常忘記,基督信仰中大部分對撒但與地獄的描寫,都出自主耶穌親口的教訓。讀經時不應忽略這些,但也不要單停在這一層面。

主耶穌在世末後之日將這一切講得很清楚:「現在這世界受審判,這世界的王要被趕出去。我若從地上被舉起來,就要吸引萬人來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