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
只要概略讀過本章,就可知道神對尼布甲尼撒(Nebuchadnezzar)王有所要求。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曾有好的開始,可是在這關係能夠穩定、達至豐富之前,神先要教導他一項功課,也要他回答一個問題。
- 神的要求:要他將心思、意念,以致整個生命都獻給祂。
- 神要他學的功課(經文中清楚出現三次,四 17、25、32):「至高者在人的國中掌權,要將國賜與誰,就賜與誰」。
- 神要他回答的問題:他的目標為何?他如此熱切、滿懷驕傲地計畫、建造,究竟要成就什麼?
若我們目中無神,看不見祂在人類國度中掌權,祂同樣會問我們這個問題。耶穌曾說過一個比喻,其中神向那位愚昧的財主發出類似的問題。那位財主的光景和尼布甲尼撒此刻差不多,財富不可計數,以致他要拆除舊倉,蓋更大的倉庫;這些財富帶給他偉大和安全的感覺,他不禁沾沾自喜,自言自語地說:「靈魂啊!……只管安安逸逸的吃喝快樂吧!」這時,神向他發出了一個附帶著答案的問題:
無知的人哪!今夜必要你的靈魂。你所預備的要歸誰呢? (路十二 20)
本章記載尼布甲尼撒晚年時,神如何在他身上達到祂的要求,教導他最後一課,並要他面對這個「終極問題」。在下意識中,尼布甲尼撒似乎要逃避這一切。從他所說的話,可以發現他有這種態度:「我,尼布甲尼撒,安居在宮中,平順在殿內」(四 4)。這不僅是一句描述狀況的話,也是一句說明的話,指出問題的根源所在,並承認出錯的地方。他的財富就是他的危機,並且成了他的咒詛;他接受財富所帶給他虛假的安逸,就造成敗落的悲劇。
我們可以想像,當他俯視著自己所建造的「大巴比倫」,心中必然暗自以為,這些成就乃是因為他相信那位至高之神,而從祂那裡得到的賞賜。他認為,這些財富只有那討神喜悅的人才配得,而他豈不是曾用皇帝的大權下令要百姓尊崇祂!他在巴比倫偉大的成就使他自傲,覺得自己不愧為一個頗有「宗教」的人。實際上,他雖然對至高神的崇敬略有進步,卻仍然還保持異教的習俗;這種腳踏兩條船的態度,使他遠離了神的真理。
當然,因他非常熱衷於手中的工作,又加上從神那裡似乎得了默許,不禁野心勃勃,以致沒有心力再去認真思想神;他的時間都消耗盡淨,再沒有空去聽神的聲音。如此,他更加容易逃避神了。
我們多麼容易變得像他一樣!當我們努力工作、顯然有所成就,或我們的經營開始被人譽為「成功」之時,更是非常容易有這種心態。
若我們是有信仰的人,一旦被這些成就環繞,可能不禁會認為,這些外表的成功,必定是因我們心裡正直而從神得著獎賞。財富和成功若帶給人「安逸」之感,就是一種危機——對相信神的人,這種危險性更大。因為有一個試探會出現:我們會以為,財富和成功是神特別喜悅我們的記號,因而落入虛假的快樂和安全感,以致偏離正路,不再面對自我的本相。我們的生活和一切努力,甚至宗教方面的生活和努力,都成了一種「逃避」,而不自覺。
拒絕「撒種者」#
要解決一項爭論,最簡單、最理性的方式就是逐項逐點地詳細討論。要解決神與我們之間最深的問題,最好的方式就是彼此以理性相待,互相討論,先界定問題,再將它克服。
因此,當神要教導我們、改變我們、徵召我們服事祂時,祂總是先嘗試用這個方法——以最溫和的方式開導我們。祂首先會試著簡單地告訴我們,祂對我們的期望如何。我們的神喜歡用言語來達成祂的旨意,也喜歡我們使用言語。祂喜歡吸引我們的內心歸向祂,讓我們心甘情願順服祂,而不願意用外在強迫的方式,勉強將我們套進祂的模子。祂喜歡將種子種入我們心中,產生自然的反應。例如:
- 祂是以溫柔的方式呼召亞伯拉罕(Abraham)出哈蘭;
- 祂也以這方式感動摩西(Moses),要他回到曠野去帶領百姓出埃及;
- 甚至當祂差遣以賽亞(Isaiah)到惡貫滿盈的以色列人中,祂第一個要求乃是:「你們來,我們彼此辯論」(賽一 18)。
這種神聖的溫柔也表現在另一句話中:「我必向以色列如甘露」(何十四 5)。
因此,尼布甲尼撒也需要經過「講理」這一步。在這個階段,神要他聆聽祂的話,面對自己的真實情況,以免神進一步用嚴厲的方法對待他。但他的心思日日都被自己的事業充滿,以致在清醒的時刻毫無時間思想神,或與神交談。因此,神讓他作了一個夢。在一個晚上,神的話以一個特別的方式臨到他,這種方式留給他的印象超過任何言語的力量;這個夢日復一日不斷清楚地浮現在他心中,使他不得不問: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夢的細節(四20~26)
這個夢的細節很奇特。他看見一棵茂盛的大樹,代表他自己。各種飛鳥、走獸都投靠在茂葉的蔭庇之下(四 20 ~ 22)。但就在它達到最華美、最繁茂的時刻,有一位「守望的聖者從天而降」,下令將它砍倒。它的茂葉都要搖掉,只剩一個光禿的殘株;走獸和飛鳥都將逃避一空。這件事要「經過七期」,可能是指七年(四 23)。
這夢就是對尼布甲尼撒的警告:他就像那株樹一般華偉,但卻因驕傲而剛愎自恃。若他不改變作為,回答神的挑戰與問題,他就要敗落了!他將經歷悲慘的打擊——一段長期的癲瘋,與世人隔絕,直到他謙卑下來才得更新(四 24 ~ 26)。
這個警告清楚異常。因此但以理說:
王啊!求你悅納我的諫言,以施行公義斷絕罪過,以憐憫窮人除掉罪孽,或者你的平安可以延長。 (四 27)
神的作為何等溫和!祂要將祂的心意深深刻在這個人的心中,而祂的作法如此坦白,又如此溫柔而智慧——正像撒種的人播下種子一般!祂又給予充分的時間,讓種子生根,直到它在裡面產生強烈的影響。尼布甲尼撒有一年的時間可以學這個功課,改變他內心的態度。
而在這一年之中,尼布甲尼撒卻清楚地說:「不!」他故意忽略那種子,使它不得生長。他不僅拒絕了但以理對他清楚傳達的信息,也拒絕了神的善意。對神以極大的耐心所用的溫和方式,他用最直接、最簡單的方式表達:毫不領情。
窯匠手中的泥#
因此神不得不採用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動用祂的後備計畫——若非逼不得已,祂何至用此方法?
一日,尼布甲尼撒正在皇宮的平頂散步,俯視著大巴比倫,他不禁開口自誇,說他所造的一切是要彰顯他自己「威嚴的榮耀」(四 30)。忽然,天上有聲音說:「尼布甲尼撒王啊,有話對你說,你的國位離開你了」(四 31)。那個夢的威脅實現了!一股可怕而無情的痛苦,以巨大的力量抓住他。他「被趕出離開世人,吃草如牛,身被天露滴濕,頭髮長長,好像鷹毛,指甲長長,如同鳥爪」(四 33)。且不論這些話所描述的實況為何,其意義是要我們明白:他的內心有七年之久經歷可怕的孤單,與世人隔絕;他的整個人性完全扭曲了;他得了精神病中最嚴重的一種。
我們曾將神對尼布甲尼撒的第一種方式,比喻為撒種者播種;而這種新的方式,我們可比喻為窯匠捏泥。這個方式很像神在那些年間對祂子民以色列人的作法。耶利米(Jeremiah)從耶路撒冷的窯匠家裡學到神的手段的故事,當時必然流傳於巴比倫的猶太人中。
耶利米與窯匠(耶十八)
當耶利米覺得一切事都不符正軌,心中感到絕望懷疑時,神要他去看窯匠工作,看他如何使用輪和泥。窯匠正在處理一塊泥,捏作許久,仍不能作成他所要的樣式,但窯匠並沒有把它丟掉;他再拿起這塊泥,開始用另一種手法,將它作別的器皿。窯匠看怎樣好,就怎樣作。第二種作法顯然需要更用力捏那塊泥,費時更久,而作出來的是一個美麗的新成品。
這泥在窯匠的手中如何,以色列、尼布甲尼撒王在神的手中也如何。神藉耶利米說:「以色列家啊,我待你們豈不能照這窯匠弄泥麼?」忍耐、溫和的方式,對以色列已經沒有用了;相繼而來的將是被擄、毀滅、可怕的破敗。忍耐、溫和的方法對尼布甲尼撒也已經沒有用了,現在必須用七年精神的痛苦,直到他學到功課,願意完全尊崇神。
神從來不會被人的抵拒所挫敗,祂的智慧廣大,絕不至於想不出新的方法;祂對所要完成的工作能持之以恆,即使我們早已疲倦灰心,祂仍能忍耐完工。
管教我們的父親#
今天大部分人真正的問題,其實是「不肯聽神的話」。無論我們是否上教堂,情況都一樣。我們不願意認真地面對神與我們之間的問題;我們不願意停下來,認真思考哪一種生活方式最好、最蒙福。也許我們這種階段正像尼布甲尼撒作惡夢的情形。因此,許多人常對自己感到不安,對生命的目標和意義捉摸不定,因而不得不常常自問:「我究竟是誰?」卻不知道答案。
若在我們潛意識中的這種深刻不安感,能促使我們重新去聆聽神的話,從祂的作為和話語中清楚明白祂的意思,使我們重新順服神、奉獻給祂,那是再好不過了。但若我們仍執迷不悟,神還是有祂的辦法。若我們只顧埋首建造自己的巴比倫,不理會神的心意,不尋求祂的引導,那麼有朝一日,那曾祝福、蔭庇我們的聖手,或許會使我們遭到極大的黑暗、痛苦,直到我們再度認識祂的作為。也許我們必須再回到塵土、灰泥的狀況,神才能重新按祂的形象塑造我們。
若我們覺得自己正在被神嚴厲的管教,有一個思想能夠安慰我們:這雙管教的手,正是那雙一向以無比的忍耐、溫柔對待我們的手。
耶利米向以色列家進一步強調的,就是這一點:「以色列家啊,泥在窯匠的手中怎樣,你們在我的手中也怎樣」。尼布甲尼撒同樣也是在這一雙手中:「無人能攔住祂手」(四 35)。將泥捏壓的手,正是從前不斷以忍耐、溫柔呼召的手。
此刻神雖以窯匠的角色自喻,但祂的本性卻絲毫未改,仍然要達到施恩的目的。因此經上說:
我兒,你不可輕看神的管教, 被祂責備的時候,也不可灰心; 因為神所愛的、祂必管教; 又鞭打凡所收納的兒子。 (來十二 5 ~ 6;參箴三 11 ~ 12)
從尼布甲尼撒的故事,我們已經對「受苦」的事談了不少,但這個問題還可以從其他經文,特別是新約中,得到更多亮光。世界上的確有所謂「無辜受苦」的事,其程度之廣或許超過一些人的想像。我們可能會覺得,這個故事與我們自己的問題不盡相同;可能我們覺得自己已經盡心盡力回應神溫和的引導,但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竟遇到加倍艱難、痛苦的環境。請你回想約伯(Job)的故事,這位純全的義人所受的痛苦,遠超過不義之人;也請你回想主釘十架的故事。因此,除了尼布甲尼撒之外,我們至少還有兩個例子可循。
不論遇到什麼事,我們至少能抓住一個事實,就是我們是在神的手中。這個基本的立足點,我們和尼布甲尼撒,並約伯、耶穌都相同。當耶穌被釘於十字架時,祂毫不懷疑自己是在父神的手中,祂也如此告訴門徒。不僅如此,祂甚至親口說,我們永遠在祂的手中(也在祂父的手中),沒有人能從祂手中將我們奪去。
雖然我們所讀的是尼布甲尼撒的故事,但當我們聽見主耶穌的話,注目仰望祂,我們對受苦的經歷和其意義的了解,所得的亮光是何等大!
但以理——友伴與記號#
尼布甲尼撒經過了長期的黑暗,終於通過試煉,學到功課,成了一個新人。
在他為這次經歷作見證時,他向那惟一曾幫助他的人表達了謝意:「末後,那照我神的名稱為伯提沙撒的但以理,來到我面前。他裡頭有聖神的靈。我將夢告訴他」(四 8)。他承認,在他自己還不能明白、不願讓那夢來影響自己的時候,但以理已經清清楚楚把實況告訴他。
此處對但以理的稱讚非常中肯,因此我們可以合理的推論:幾年後當尼布甲尼撒王在恢復正常期間,但以理必定仍在他左右幫助他。他的經歷十分危險,因為他可能會誤解其意,而夾怨在心;他也可能無法自拔,無法從這慘痛無比的經驗中出來。碰到這樣難以理解的遭遇,他非常需要一個人和他在一起,為他解釋其意義,幫助他採取正確的態度,作正確的決定。他需要一位朋友和他一同討論、禱告,幫他克服這個可怕的痛苦問題。因此,神將但以理賜給他。
他找但以理的原因顯然易見。他知道,惟有一個「有聖神的靈」的人(四 9、18),才能幫助他。他再一次發現,他國中一切術士、用法術的、迦勒底人、觀兆的(四 7),對他所碰到的問題,都束手無策。他必須找一位懂得更多、講論範圍更廣的人來;這個人的能力要超過他自己國中所供養的一切專家。因此,他終於又去找那一位一度曾解明天上之事的人;因他所事奉的神似乎真能聽人的禱告。
但以理在這種時刻與他同在,也提醒我們一件事:當我們遇見艱難痛苦、難以了解的狀況時,我們也非常需要有人陪伴。神不會總要我們單靠自己來解決問題;祂要賜給我們的幫助,常常距我們並不太遠。當祂以大能在我們的生命中工作,並且要我們明白其意義時,祂常會為我們預備朋友——有時是藉家中的親友,有時是藉牧師的講道或探訪——祂總會賜給我們足夠的勸勉和關懷,使我們能度過憂傷、困難而得勝。我們不應該太驕傲,或拘謹,以致不願去尋求朋友的幫助。神樂意藉著我們周圍的基督徒來幫助我們。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必須明白神要向我們說的話究竟是什麼;因此,單從世俗層面來輔導的所謂「專家」,常不見得真能幫助我們。
但以理陪伴尼布甲尼撒一事,對我們極有意義:它代表當王受苦時,神自己與他同在;在他必須行過一生最艱難的旅程時,神賜給他一位牧者。
若我們視但以理為神的代表,我們就明白詩人所描寫的:耶和華是一位「牧者」,當他行過「死蔭的幽谷」時,祂與他「同在」(詩二十三 4)。我們必須謹記,當神親自使以色列被擄、受痛苦時,祂自己「也同受苦難,並且祂面前的使者拯救他們」(賽六十三 9)。我們也應牢記:昔日神曾將但以理賜給尼布甲尼撒,今日祂也已將基督賜給了我們。
但以理——忠實的勸誡者#
但以理被邀來為王解夢時,曾經「驚訝」(dismayed;或譯「驚恐」)(四 19)。當然,王很尊重他,但他自己顯然從一開始就有無能為力之感。他是在自己覺得「不夠」的情形之下向王進言,好像保羅(Paul)面對事奉的心情一樣。他並不是帶著信心十足的態度、以專家的身分自居來向王提供幫助;而是在愛裡,又帶著「軟弱……懼怕……甚戰兢」的態度(林前二 3;弗四 2)來幫助王。
惟有神能成就這事:
- 只有神能夠賜下亮光,照亮這個陷入黑暗中的可憐靈魂;
- 只有神能夠在他空虛、貧瘠的心靈中,種下新生命的種子;
- 只有神能夠摸著這個人的病根,也只有神能夠醫治他。
當神要向一個人作這些事時,我們能蒙召來成為這個人的幫助——無論是陪伴他、與他並肩而立,甚至擔任助產士的角色——實在是一種特權!無論我們在世上受過多少專業訓練,在蒙召作這種工作時,除了真覺得自己非常「不夠」之外,還能如何呢?
但以理面對這工作,除了感覺自己「不夠」之外,還覺得恐懼(正如保羅一樣)。他「驚訝(恐)片時,心意驚惶」(四 19)。他似乎不太情願,甚至想退縮!他深知,從這個夢的內容看來,他必須向王說的話將會刺傷王,王也不願意接受。他絲毫不覺得快樂,因為他愛這一位「對手」,他也相信神並不喜歡用這種威脅的方式。他並不願看見有人即將落在神所宣告的審判之下——這種審判是針對不順服、不聽從神的話之人而宣告的。
他自己覺得非常無助,惟一能作的是仰望神,並指點那受苦的同伴離棄困難與軟弱,歸向神。神是獨行奇事的神,所以在王與夢之間,他沒有強加自己的意見。他所能作的只是像朋友一般等在一旁,幫助王更清楚、更真實地面對神的話——其實神自己已經非常直接地向王說明了。他想要讓尼布甲尼撒懂得「舉目望天」(參四 34),因此他的話重點在「至高者……掌權」(四 25)及「諸天掌權」(四 26)。
今日所謂的「教牧輔導協談」法,有一個共通的缺點,就是使對方太過分注目於自己的問題、內心的狀況,而太少仰望神自己。
一個優秀的基督徒輔導員,所能給予人最大的幫助,應該是幫助他們不再看自己,不再看自己的感覺、情緒、困難與精神問題,而單將「雙眼完全注目仰望」(加爾文〔Calvin〕特別強調此點,《基督教要義》3.4.3)於神在基督裡所彰顯的憐憫及能力之上。在幫助人解決問題時,我們究竟要他們定睛在哪一個方向,對事情的結局常有決定性的影響。
但以理雖然對這個嚴厲的信息覺得「恐懼戰兢」,但他並沒有退卻。撒母耳(Samuel)當年得知以利(Eli)將滅亡的信息時,曾「不敢將默示告訴他」,但以理必然也面對一種強烈的試探,要他隱瞞信息中最嚴厲的一面。可是他也知道,只有最坦誠的話才足夠有力,或許可以挽回一場即將來臨的災難。此刻他所面對的這個人,不能輕易用廉價的話去安慰。因此但以理的態度和言詞,必須反映出王在神面前危險的情況,使王知道這個信息的緊迫性。嚴厲的信息必須要嚴厲的使者才能表達。
雖然心情上有所猶豫,可是但以理傳的信息卻非常準確而鋒利:
- 「王啊,這……就是你」(四 22)——這句話是特別直指王的驕傲而發。
- 「王啊,……(你當)以施行公義斷絕罪過,以憐憫窮人除掉罪孽」(四 27)——這是他的結論。
他絕不能讓尼布甲尼撒以為,這個夢只是要告訴他日常生活中某種新的、一般性的道理;這個夢乃是針對他個人的,是向他的生活情況、當時的心態而發的最後通牒,目的是讓他明白,神要他立刻有所改變。若一個人沒有但以理那樣大的勇氣,他可能會弄鈍了神要用的刀,使祂無法刺入王的心,開始祂醫治的步驟。
拿單(Nathan)曾對大衛(David)說:「你就是那人!」——直到他說出這句話,他那篇智慧洋溢、言詞流暢的講章才開始發生作用。我們傳神的信息時,常容易忘記這一點。身為牧師的人,講道時常容易將神的話作一般性的應用,結果顯得空空洞洞,沒有任何人覺得受刺傷,因此也沒有任何生命得著改變。當我們聽神的話時,也容易忘記這一點:我們的心常急忙地將這些道理應用到一般性事件,或某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而自己卻絲毫不被觸及!
最重要的一課#
神要向尼布甲尼撒說的最重要的話,經文中總結為一句,且重複了三次(四 17、25、32):
至高者在人的國中掌權,要將國賜與誰,就賜與誰。
神是掌權者!尼布甲尼撒知道這一點。但是地點呢?尼布甲尼撒會回答:「在天上!」
他錯了;但以理說:「就在地上!」祂要「在人的國中」施行祂的旨意——就在巴比倫!祂心中火熱,要世上無論男女、國度、君王都明白當事奉祂,按祂的心意而行,以祂的話與旨意作政治、社會並個人生活的基礎。但以理的話與新約的話何等接近!主教導我們禱告說:「我們在天上的父」,同時也說:「願祂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因為至高的神關心我們在家中彼此如何相待,如何對待自己的身體,如何關懷其他人肉體的需要;甚至我們的政治、性生活、娛樂、教會生活等,祂都關切——正如祂關心巴比倫一般。
不僅如此,祂「要將國賜與誰,就賜與誰」。在尼布甲尼撒聽見這篇講道之前,他必然常思索:「誰配作列國的王?」也許他會自答說:「當然是出身高貴、氣質非凡、有能力、有自信的人!」他曾如此為自己禱告,並努力建設一個偉大的國度。
但是現在,當他經歷過長期而莫大的痛苦之後,竟然得到了一個更好的國度——比他先前所經營的情況更好的國。而他現在卻是一個可憐、破碎的人,惟賴神的憐憫而活,成了一個願意投靠神的恩典的人。「(祂)要將國賜與誰,就賜與誰。或立極卑微的人執掌國權」(四 17)。他已經被降為卑了,被帶到最卑微之處——他清楚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行,不配得任何事。現在他發現自己居然得以承受國度!
靈裡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卑微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 (太五 3、5)
他的平安——悔改的見證#
本章的最後一段,讀起來像聖經中常出現的感恩詩篇,讚美神的救贖。但這全章原是一封書信的形式。從它的頭幾句看來,這似乎是一封以大家長身分寫的正式公文,內容應當是論世界概況、社會前途、博愛幸福等老套:「尼布甲尼撒王,曉諭住在全地各方、各國、各族的人說:願你們大享平安!」(四 1)我們聽過許多演講或證道用這一類話作開場白,結果很快就令人沈沈欲睡!
但接下來的,並不是世界大事,反倒是對他自己心靈歷程的描述。這是他個人悔改的真正故事——講到他的宗教經歷如何開啟他的眼睛,改變他的觀點與作法;描述神如何在他個人身上工作。他對全地之人所關心的,只是要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經歷,並且透過他的見證能認識神,使每一個人都像他一樣得到平安。「願你們大享平安!」這句話現在對他而言,不僅是一句公式化的問安而已,乃是表明他已經解決了自己內心中缺少平安的問題。
當他逃避神時,也等於逃避這個問題。但現在他既然已經對付過了,就希望幫助別人也面對這個問題。這一位曾大事建設、力戰群雄、財富無邊、功成名就的人,發現這一件事情比任何事更為奇妙,以致他要如此將它寫下來,使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在神裡面的新生命#
當神使他能夠「舉目望天」,他的「聰明」就「復歸於」他(四 34)。這一點經文中曾兩度提及,因為這是一個關乎身體、心理的神蹟,也是其他一切事的基礎。也許此處也暗示我們:惟有依據屬天的真理來衡量萬事,我們的心智才能全然正確。
從他頌詩的大意看來,他的生命似已有了一個新的中心。他已蒙拯救,脫離了茫然無目標的生活:
我的聰明復歸於我,我便稱頌至高者。……現在我,尼布甲尼撒,讚美、尊崇、恭敬天上的王。 (四 34、37)
他發現自己可以為一個更偉大的目標來活——這個目標比他強大的國家更了不起。他自己已被這目標征服了;他的精力、才能、金錢現在要完全投注於這個目標上。由此可見,他整個生命的目的完全改變了。
他也從與人隔絕的情況中得著拯救。由於他的人生轉而以神為中心,他的個性也有了改變,這一點連他周圍的人都發現了。論到這方面,他說:「我的謀士和大臣也來朝見(或譯求見)我,我又得堅立在國位上,至大的權柄加增於我」(四 36)。從本書其他的記載看來,這個人的生活原本似乎與周圍的人完全隔絕,活在可悲的孤單中,只因為他掌握著生殺大權。但現在,別人可以感覺、觀察出他有了改變,他內心那道與人隔絕的藩籬已經拆除,因此他們來求見他,他也想見他們。他開始敞開溝通之門,也知道神樂意他如此行。
在這篇頌詩的末尾,他見證自己從「驕傲」中得拯救(四 37)。這個罪使他所作的一切事盡都枯萎,並使他與神隔絕、與人難以相處,滿眼惟見自己的榮耀。本詩的首尾彼此呼應:因為他「舉目望天」,看見了神的榮耀,才使他深深覺得自己的卑微。馬西崚(Massillon)在巴黎的大教堂,路易十四的葬禮中,面對著敞開棺木中已逝世的王,曾講了一篇偉大的講章。信息開始,他重複兩次宣告:「惟獨神至尊至大!」尼布甲尼撒發現了這一點,而這就成了他能夠謙卑的出發點。「祂的權柄是永有的,祂的國存到萬代」(四 34)。
尼布甲尼撒所發現的這一切,耶穌稱之為「生命」。當他論到世人如何會失去或得著生命,他的意思正是指尼布甲尼撒在這裡所面對的問題。
耶穌曾以一句話來強調其嚴重性:「人就是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可八 36)尼布甲尼撒在賺得全世界的途中被救出來,免得滅亡;而我們卻很容易去賺全世界,以致失喪自己的生命。換句話說,我們常會讓自己一心一意去解決其他問題,卻忽略這個最重要的「終極」問題。
下一章的主題也與本章相同,似乎是為要強調這個「個人問題」的重要性。其內容更加有力,以一件「生死事件」將這問題直逼人心。但以理書中間的這兩章,其目標就是要提出「個人得救」的問題。本章中的王得到救恩,因為他扎實地面對它,而以悔改與信心回應;下一章中,他的繼承人則被審判,因為他不願意如此行。世上之人即使貴如王者,也不能因國事繁忙而逃避這個問題的挑戰!